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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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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郎走远,七娘方吁了口气,朝他的方向做个鬼脸。
陈酿只觉好笑,故意斥责道:
“做什么呢!”
七娘忙低头站着,偷瞧陈酿,怯生生地:
“你生气啦?”
“嗯!”他重重点头。
“是因为二哥斥责你么?”七娘摇着他的袖子,“抱歉,连累你了!不要生蓼蓼的气,好不好?”
这孩子,向来任性倔强,竟也有这卖乖的时候。
她只抬头看着陈酿,满眼的楚楚可怜,似乎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陈酿抬手摸摸她的头,她今日梳了低髻,只戴一对珍珠流苏步摇,娇小玲珑的,人又娇气,总叫他不忍心责罚。
只是这样闹下去,也太不像样子了。
“倒不是气你二哥,气的是你呢!”陈酿道,“你二哥说的不错,小娘子日渐长大,又不是孩子了,总该稳重些。”
“可从前,陈小先生说无妨。”七娘抬起委屈的眸子。
“在我跟前自然无妨。”陈酿低头看她,“今日撞上的是我,见着的是你二哥与表姐,若是外人呢?难免惹些口舌,口舌易生是非。”
“口舌?”七娘似懂非懂,那回与赵廷兰吃酒的事,琳琅也是如此说。
“家里人自是疼你的,放肆些也就罢了。可并非人人都疼你,可明白么?”陈酿认真同她讲。
七娘亦听得认真,只是自打出生,她便是家里的掌中宝,有人不疼她的话,到底不能全然明白。
她只点点头,若有所思,似乎做了个重大决定:
“那日后,我只在陈小先生面前放肆。”
陈酿忍俊不禁,只得揉揉她的头,又笑道:
“无妨。”
☆、第二十六章 庆金枝1
汴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任何事都能传得满城皆知。
这些日子,官僚贵戚们最爱谈起的,自然是鲁国公府夫人七十大寿的宴会了。
就着为鲁国公夫人祝寿的由头,有脸面的世家子弟皆纷然而至,小娘子们也多爱凑热闹。
虽说是老人家的寿宴,借机看看别家的小郎君小娘子,若定个什么亲事,自然是皆大欢喜的。
二郎作为谢府长子,少不得替父亲应酬,五郎自是惯爱这样的热闹。
陈酿本无心去的,奈何二郎盛情,也不好拂了他的美意,遂也应下了。
谢府小娘子们则随朱夫人的车驾去,二房四郎一家与周夫人一处,仪鸾宗姬自有车驾。
这样的场合,七娘自是惯了的,只许娘子是头一回。来此之前,七娘特意与她嘱咐过一番,像是国公夫人的喜好,将会在场的夫人娘子……
七娘年纪虽小,这些应承也是见惯了的,叮嘱起来头头是道,许娘子也佩服起来。
想她一个豆蔻年华的孩子,竟懂得这许多,到底难得。
府门前,七娘瞧了一眼五郎,一身绫罗光彩熠熠,风流世家子的模样。
她摇摇头,正欲上车,却见陈酿也骑着马过来。
他一身鸦青长衫,胯下一匹雪白的马,微风吹起他的衣角发带,好一位意气风发少年郎。
七娘忙拂开阿珠、琳琅的搀扶,向前行了几步,兴奋道:
“陈小先生也去?”
陈酿闻声,策马过去,见七娘头戴幕篱,周身华服灿若云霞,小小的身子隐在镶嵌珍珠的斗篷里。
他躬下身子,牵起她幕篱的一角,恰只他能看见。这样的宴会,她必是精心装扮过,胭脂比往日浓些,像个留有鲜花余香的白瓷瓶。
七娘见着他来,自然开心,只冲着他笑。陈酿一恁,也笑了笑。
“自然去了,出门在外,小娘子可要听大夫人的话啊!”
“知道了,”七娘嗔道,盖下他掀起的幕篱,“七娘乖呢!”
说罢,便自入了马车,只留陈酿在车外浅笑。
二郎见着好奇,策马过来道:
“陈贤弟,可是七娘又淘气了?”
陈酿想着方才,又笑了笑:
“没有,小娘子最得‘天然’二字。”
鲁国公府今夜格外热闹,如今老鲁国公不涉朝政,但皇亲国戚的架子却不减分毫。
府中虽不是奢靡堂皇,到底世袭爵位,自有一番天家气派。
身为长孙的赵廷兰正在堂上应酬,有相熟的小郎君,便上前寒暄几句。
至于那些官高禄厚的大人们,自有几位叔伯安排。他的几位叔伯皆在朝廷混个寄禄官,虽无甚权势,倒也靠着国公府的庇佑过得安稳富贵。
只是赵廷兰在汴京名声不好,是个众所周知的纨绔,有几位小郎君也不大爱搭理他。
二郎本也不必理他的,从前多是与他叔伯照面,见他正过来,少不得要应酬几句。
从前他灌七娘吃醉酒,五郎心中很是气他。他在袖里攒成拳头,恶狠狠地盯着赵廷兰,若非二郎在此,怕是要出事的。
赵廷兰却似不懂五郎的表情,只热情地迎过来:
“是谢家兄弟啊!怠慢了,怠慢了。与五郎自上元偶遇,便再未见过,五郎一向可好?小谢兄弟可有来?”
五郎紧咬着牙,忍无可忍,只敷衍地抱拳行礼,便转头走开。
赵廷兰一脸莫名,只向二郎道:
“这是怎么了?我得罪他了?”
二郎亦不知五郎发什么疯,只敷衍笑笑:
“他这些日子病着,不爱理人,赵小郎君不与他计较就是。”
“谢二哥如此说,我便放心了。”赵廷兰笑道,“上元那日我把小谢兄弟灌醉了,那时五郎就生气,还当他气没消呢!”
“小谢兄弟……”二郎沉吟片时,“他酒量浅,怨不得你。”
罢了,二郎又道了“恭喜”,便由赵廷兰领着入座。
小谢兄弟?七娘最喜扮作小郎君出游,又惯了的没规矩,除她还能是谁?竟与陌生男子醉酒!难怪五郎那副样子!
二郎强压着火,只盼宴会早些结束,好回家教训这一双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妹。
谢家的夫人娘子们,则由鲁国公府的当家长媳迎进屋去,听闻才封了淑人,也是个端庄稳重的。
众人歇息片时,便该与鲁国公夫人拜寿。她今日七十大寿,人生七十古来稀,又儿女双全,众人都盼着沾些喜气。
谢家女眷去时,只见鲁国公夫人身着命妇服制端坐堂上。
堂中围满了人,各家都瞧着她们,七娘偷看见朱家表姐也在,还有几位相熟的小娘子。
至于那些小郎君,除了自家与王家兄弟,多是不认得的。
祝罢寿辰,鲁国公夫人满目慈祥,只笑道:
“你家老夫人一向可好?”
朱夫人道:
“劳您挂心,母亲近日嗜睡,未能来祝贺。”
“无妨无妨,”鲁国公夫人道,“我们都老了。”
七娘见鲁国公夫人可亲,上前笑道:
“才不老呢!夫人与婆婆都是老当益壮,满满的福气!”
鲁国公夫人瞧着堂下说话的孩子,她一身锦衣华服,行动有度,又不失天然可爱。
老人家一时高兴,遂笑道:
“这是谢七娘子吧?许久不见,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快上前我瞧瞧。”
七娘微笑着至鲁国公夫人身边,作一万福:
“给您祝寿。”
鲁国公夫人拉过她的手,手上一对金约腕倒是别致,再上下打量,瞧着哪处都好。
七娘生的好,打扮又出挑,怨不得旁人羡慕嫉妒,这谢府的人,到底是不同的。
众人见七娘得老寿星喜欢,都瞧过来。听闻谢家小娘子向来谨守闺仪,深居简出,若非这样体面的宴会,哪是能轻易见的!
一时众人皆看着七娘,艳羡的、妒忌的、好奇的,比比皆是。她像一颗明珠,照得旁人黯淡。
朱夫人笑了笑,唤七娘道:
“七娘快回来,别去闹老寿星。”
“是。”七娘又向鲁国公夫人行一礼,便回母亲身边去了。
谢家郎君们亦在一旁瞧着,见七娘的表现,二郎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倒越发会哄人开心了。
想起陈酿来之前,她还与陌生男子醉酒,此时却知礼温顺。到底是教好了。
也罢,权当七娘年幼无知,且饶她一回。
二郎遂向身旁的陈酿道:
“父亲果然好眼光,陈贤弟教得很好。”
陈酿望着七娘,不觉间,教她读书已半年了,当真是白驹过隙。他只道:
“小娘子天资好,任谁教她,也是一样的。”
二郎只笑笑不答。
七娘倒似听见他们说话,转过头一看,正对上陈酿。
他一双眸子像水一样深,包容万象,深不见底,是桃花潭水深千尺。
七娘一时恁住,这也是她第一次感到,陈小先生的心里,应也有许多心事吧!
☆、第二十七章 庆金枝2
时至宴会,小娘子们在一处,倒不必应承长辈。瓜果佳肴、歌舞娱情,又没人管束,乐得自在。
七娘还同相熟的小娘子引荐起许道萍来。为着宴会,朱夫人特意替她张罗了衣裙首饰,与谢家娘子无二。
自然,别人也尊重些。
许道萍随七娘落座,笑道:
“方才七妹妹好得脸,众人都看着你呢!那些小娘子,当真羡慕得不得了。”
“许姐姐取笑我呢!”七娘嗔道,“姐姐的才情,在汴京也是数一数二的,她们不认得你罢了。日后你去朱二表姐的诗会雅集,才名远播,也治治朱表姐的傲气!”
许道萍还欲谦虚,却听不远处有人道:
“谁要治我啊?”
七娘闻声,不必想也知是朱凤英。
她今日打扮也很是出挑,一身霞红轻罗褙子,领上绣了粉白折枝海棠。
她人生的美,在汴京才名又好,走在哪处也都有众人的目光随着。
她倒也不在乎,该说话说话,该打趣打趣,瞧着虽任性得很,倒也不失真性情。
七娘拉她坐下,又指了指许道萍:
“许姐姐来了,日后汴京可不止你一位才女,可不是治住你么?”
朱凤英瞧了瞧许道萍,比之上回初见,她倒像换了个人。上回见她病得厉害,我见犹怜,如今是将养好了。
她一把拉了许道萍的手,只道:
“还以为你不来了,身上可大好了?我瞧着气色好了许多。”
“难为你们姐妹费心,”许道萍笑道,“成日里送这送那,可不是养好了么?再不出门动一动,可该胖了。”
三人笑作一团,一旁的谢菱却总插不上话,只得看着三人玩笑。
一时,堂中灯光暗了些,有的小娘子有些惊慌。只听堂中有人道:
“孙儿恭贺婆婆大寿,特教府中舞姬歌姬排了新曲,祝婆婆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灯火虽暗,七娘也瞧出那人是赵廷兰,他一向油嘴滑舌,此番又玩什么把戏?
她下意识地朝朱凤英身后躲了躲,可别瞧见她才好。
只听一声箜篌,舞姬们鱼贯而入。她们身着月白纱衣,挽了唐时时兴的双鬟飞仙髻,袅袅娜娜,手执琉璃宫灯。
两旁的莲花灯也逐一亮起,正应了步步生莲的典故,像是天仙们来与国公夫人祝寿了。
舞姬们长袖柔媚,身似柳摇,曹子建所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当是如此了。
角落的乐姬着广袖纱衣,丝竹管弦,仙乐渺渺,不知天上人间。
正此时,空中落下玉色绸带,待绸带再升起时,中央竟出现一华服歌姬。
她挽了唐时的牡丹髻,抱一把雕花嵌宝箜篌,浅唱低吟,不食烟火。那是如置身天上宫阙的美。
歌姬纤腰只盈盈一握,小脚隐在纱裙中。那般婀娜多情的姿态,倒叫人觉得莫名熟悉。
一时舞姬们执灯笼簇拥在华服歌姬身旁,灯光缓缓照清她的脸。
只见她一双杏眼,秋水流波,新月弯眉直入云鬓,不是卞大娘子是谁!
在她还未现身时,五郎还不敢笃定,只是那些灯火映上那张脸,他猛惊得不知所措。
竟是她!是受邀来献舞么,怎么从未听她提起?
接着的恭贺与热闹,在五郎眼中,大抵是一片模糊。他只隐约记得,她带着舞姬们领了赏钱,兴高采烈地下去。
就从他眼前,那么兴高采烈地,生生地下去。似不认得他一般。七娘亦惊讶的很,怎会是她呢?
她又定睛瞧了瞧,只喃喃道:
“果是她。”
谢菱正坐在她身边,闻得此言,只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七娘:
“姐姐说什么?”
七娘看得入神,哪里管得谢菱的问话。卞大娘子竟来了鲁国公府!此番情景,五哥必已看见,他们的事,会不会被人知晓呢?
说来,卞大娘子一向聪慧,会不会认出自己?
好在她已去了,倒是那赵廷兰,上元夜是否真不知她是小娘子?此人纨绔放浪,堂上人多,却不如出去避一避。
见七娘一味发呆,朱凤英觉得蹊跷。她审视一番,只猛推七娘一把:
“七娘!想什么呢?”
七娘这才惊得回神,只觉一身冷汗。她抬头看看朱凤英,摇头道:
“无事。这堂上有些闷,我出去走走。”
朱凤英担忧地看她一眼,忍不住又嘱咐道:
“这里不比家中,放肆惯了,你当心些。”
七娘点点头,便由琳琅、阿珠扶着去了。
鲁国公府的庭院虽少了往日的气派,但却添了分别致。
曲折的回廊颇有南方的样子,太湖石在夜里,也显得更是婀娜。
七娘在堂外不远的花园闲逛,堂中虽是热闹非凡,这园子里倒是个清静的去处。
正是开到荼蘼的时节,花不多了,园子里充盈着叶的气息,牡丹的叶、李树金黄的叶、海棠的叶……
七娘难得这样安静,琳琅瞧她道:
“小娘子今日有心事?”
七娘摇摇头。
琳琅与阿珠只觉七娘今日很是奇怪,倒也瞧不出端倪。
“什么心事,叫我来猜猜?”
不知谁在说话,主仆三人回头看去,只见一锦衣郎君正往此处来。
初时灯火昏暗,还瞧不清,待他走近,七娘便认出他来!不正是鲁国公的纨绔孙儿赵廷兰么!
七娘心下一紧,也不理他,忙转身要走。谁知赵廷兰却不知趣地追上来。
只听他唤道:
“小娘子留步!你我素昧谋面,为何见我便走?”
七娘顿住,他竟没认出她么?阿珠转头瞪着赵廷兰:
“好轻浮的小郎君!凭你是谁,也敢拦我们小娘子的路?”
“阿珠,”七娘道,“不得无礼。”
赵廷兰这人虽是讨厌了些,也并非真恶人。那回的事,倒不能全然怨他。
七娘勉强作一万福道:
“赵小郎君不在堂屋陪着老夫人,倒在此处拦我?”
赵廷兰又露出那痞气的笑,他凑近些,只低声道:
“小谢兄弟,既认得我,又跑什么?”
七娘吓得退后两步,直瞪着他:
“你!谁是你兄弟!”
阿珠与琳琅忙护着七娘,只听阿珠斥道:
“你这个人,怎这般不知好歹!我家娘子不耐烦与你说话,你再无礼,我告诉我家大夫人去!”
赵廷兰摇头笑笑,向七娘道:
“小谢兄弟,你的丫头倒是和你一个模样。”
七娘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挺直了背,正色道:
“我本不认得你,只因方才在堂中见你与国公夫人祝寿,才有了印象。我又不是男子,你胡叫什么?钗裙红妆,是辩不出么?若非念你是鲁国公府长孙,你婆婆今日寿辰,我早唤人了。到那时,只怕伤的是你鲁国公府的脸面!”
赵廷兰饶有兴致地审视着七娘,玩味道:
“几月不见,小谢兄弟的口才倒是见长。”
“你……”七娘气急,瞥他一眼,“哼!无赖!”
说罢便要走。赵廷兰依旧不放她,这般得理不饶人,莫不是非要七娘承认是“小谢兄弟”么?
☆、第二十八章 庆金枝3
月黑风高,在这地方待着就害怕,她又想起上元那日的巷子,漆黑一片,空无一人,偏又遇着赵廷兰。
七娘正想着脱身之法,不料竟被赵廷兰看穿。他笑道:
“你小脑袋里想什么呢?我是真心与你做兄弟的,那回还推杯换盏,其乐融融,怎么转脸便不认赵哥哥了?”
说罢,赵廷兰又要去拉她的手。她吓得直往后缩,忽听清脆一声,不知谁打下赵廷兰的手。
众人皆朝那人看去,只见那人冷脸道:
“七娘子,不是说听大夫人的话么?怎么孤身在此?”
七娘羞愧地低下头,如此狼狈的模样,又叫他瞧见!她咬着唇,恭敬道:
“陈小先生。”
赵廷兰上下打量那位“陈小先生”。他长身玉立,玉面束发,却并非富贵堆里混大的模样,倒有一番俊逸气度。
听闻,谢府为他家小娘子请了位举子做先生,想必是眼前的人了。
只是多看几眼,赵廷兰却莫名生出似曾相识之感。他身上那股子清高傲气,总像是见过。
陈酿冷眼看着赵廷兰:
“赵小郎君自重!挡谢娘子的路,怕是你国公府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便是谢府的举子先生?呵,”赵廷兰无所谓地笑笑,“不过与小娘子玩笑几句,先生也太认真了!莫说这是鲁国公府,你管不得我,便是要管,还有她二位兄长,还有王三郎,岂轮到你?”
“我教得,便管得。”
陈酿依旧一脸傲气。赵廷兰审视他,几番思索,忽拍了脑门:
“我记起了!上元那日吃酒,你,还有你……”
他指了指七娘,又指了指陈酿,忽大笑起来:
“果是无巧不成书!我说先生那傲慢模样似乎见过,原来如此,哈哈哈!”
赵廷兰自顾自地笑,陈酿也懒得理他。他从琳琅手上取过七娘斗篷,只细细替她披了,却冷语道:
“咱们回去。”
七娘打了个寒颤,点点头,又看赵廷兰一眼,便随陈酿去了。
周遭的景,还是那样黑漆漆的,七娘却不怕了。她只拉着陈酿的袖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陈酿一路不语,黑着一张脸,便是琳琅与阿珠见着也莫名胆颤。
七娘扯扯他的袖子:
“你生气了?”
陈酿忽顿住脚步,回头蹙眉看着她。便如此过了半晌光景,七娘咬着唇,再忍不住,猛推开陈酿。
她只含泪道:
“你还生气?我快吓死了!”
只见七娘双手环抱,瑟瑟发抖。
琳琅、阿珠忙过去扶着她,一面安抚道:
“小娘子别怕,没事了,没事了。”
陈酿一步步走近她,抹了她眼角的泪。
七娘只委屈道:
“酿哥哥为何不早来?”
陈酿一愣,“酿哥哥”?何人教她这样叫的。他只道:
“酿哥哥?”
七娘一惊,忙捂住嘴转过身去。
“七娘!”陈酿故作严肃,“你唤我什么?”
七娘红了脸,依旧背着身子:
“陈……陈小先生。”
陈酿笑了笑,蹲下来,转过七娘的身子,道:
“我不是生气,是担心。此处不比家中,你身边又只两个丫头,若真出了事,如何是好?上回你二哥教训得不够么,此番可知晓了?却说那赵小郎君,上元那日,他未必不知你身份,却还硬拉你吃酒!若非真放荡不羁,便是个活纨绔。”
七娘抬眼看着他:
“上元的事,你怎知晓?莫非你记得?你记得我?”
“你那醉态,何处像小郎君了?”陈酿道,“那日一眼便瞧出,不与你说破罢了。”
七娘一瞬破涕为笑,原来,他一直记得,一直替她守着秘密。
陈酿见她又哭又笑的模样,着实有趣,方才想要训斥她的话,倒都忘了。
因想起方才她唤他“酿哥哥”,陈酿刮了她鼻梁一下,只问道:
“小家伙,‘酿哥哥’,是谁教你的?”
七娘一时语塞。阿珠笑了笑,只道:
“小娘子在无人时,都是这样唤陈小先生的。她说二哥太凶,五哥又爱欺负她,还是‘酿哥哥’最好!”
“阿珠!”七娘斥道。
陈酿望着她笑了笑,道:
“既然酿哥哥最好,那蓼蓼今后要听酿哥哥的话,今夜的事,不许有第二回,明白么?”
七娘点点头,又思索一阵。“蓼蓼”?记忆里,只有至亲的家人这样唤过自己。
她眯着眼审视陈酿,故意问:
“酿哥哥唤我什么?”
陈酿又轻轻一笑,也不答她,起身便走。七娘忙追上去,一路上不依不挠,行三五步便要唤一声“酿哥哥”。
初时陈酿还应她几声,多几回,才发觉她不过是自言自语,自己傻乎乎地乐罢了。
陈酿回头看她一眼,她又自顾自地傻笑。
这个谢七娘子,虽说平日里骄纵了些,贵女的脾气大了些,到底是守得赤子之心的人,不失天然可爱,孺子可教。
暮春的风很暖,七娘又穿着披风,是不怕着凉的。
许是给国公夫人祝寿的缘故,热闹都在堂中,别处的小径却显得清幽极了。
在家中时,她与陈酿一处,似乎除了念书便是做文章,从未像现在一般无所事事地走路。
她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显得很听话。她双足缠得玲珑秀美,只是走了许久,倒有些经不得。
七娘轻轻拉了陈酿的袖,道:
“酿哥哥,我有些累了。”
陈酿回头看看她,又看看她的脚。也是了,她出来许久,却不曾歇息,这样精致的小足,哪里受得住?
他朝四周看看,不远处正有一小亭,遂道:
“来,咱们歇一歇。”
阿珠与琳琅扶着七娘上了亭子,亭中清风徐徐,顿觉神清气爽。
两个丫头铺上软缎手帕,伺候七娘坐了,方替她揉腿,这又是贵女的骄矜了。
陈酿看了一眼,遂向七娘道:
“说来,怎么独自出来了?平日不是顶爱热闹么?”
陈酿这一问,七娘又想起卞大娘子来。她叹了口气,倒不像平日的模样。她心中信任陈酿,只把卞大娘子的事一五一十同他说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他,见陈酿沉吟不语,七娘心中打鼓,因问道:
“你知道了,那日我为何扮作小郎君,为何会走失,为何同赵廷兰一处吃酒……酿哥哥……在你心里,蓼蓼是否不好?”
陈酿见她难过又愧疚的模样,哪忍苛责?她既知那日的不妥,不如就此打住,点到为止,总归明白道理也就是了。
陈酿轻抚她的头,安慰道:
“蓼蓼很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酿哥哥心里,蓼蓼是最好的孩子。”
七娘红着脸低下头,抿着唇,手指玩弄自己的裙带。自教导七娘以来,陈酿一向温和,却也严厉,从不曾这般夸她。
她有些飘飘然,只偏头偷瞧着陈酿。
☆、第二十九章 庆金枝4
陈酿见她如此,只道:
“你看着我做什么?”
七娘低头浅笑,摇摇头。因还想着赵廷兰的事,又道:
“说来,也不知他人是否会知晓。”
“笑骂由人笑骂,我行我素而已。”陈酿道,“只要留有一份赤子之心,问心无愧也就是了。”
“赤子之心?那是什么?”七娘睁大眼睛望着他。
“蓼蓼便有的。”陈酿又揉揉她的头。
“酿哥哥可有?”
陈酿沉吟一阵,只道:
“如今还有的。”
七娘只偏头看着陈酿,他似乎想得很远,是远到七娘无法触及之处。
她开始看不懂他的眼神,听不懂他的话。那都是酿哥哥的心事,那些沉在心底,她看不懂,猜不透的心事。
七娘讨厌这感觉,好似从前那样,自卑又疏远。
现下已出来许久,陈酿看看时辰,只道:
“可歇息好了?还累么?”
七娘只兀自摇摇头。
“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吧!”陈酿起身道,“再晚,你母亲该担心了。”
罢了,琳琅与阿珠扶了七娘起身。
天色昏暗,她捻着裙子,小心翼翼地下台阶,许是累了,倒不像平日里淘气任性的模样。
时至堂前,只见朱凤英、许道萍、谢菱正结伴出来。
七娘见着她们,忙迎上前去,唤道:
“表姐,许姐姐,菱儿!”
朱凤英闻声看去,果是七娘。她身边除琳琅、阿珠,却还跟着一个人。
朱凤英定睛瞧了,原是那日见过的七娘的小先生。
她上前拉着七娘,耳语道:
“你上何处去了?正要去寻你,白叫人担心!”
七娘亦笑着耳语回她:
“表姐别担心,有酿哥哥呢!”
酿哥哥,何时成了酿哥哥?朱凤英一愣,转眼看向陈酿,又看看七娘。
只见他一身鸦青衫子,倒是个俊逸郎君,只可惜身为一介商人之子,所谓仕农工商,确是白白埋没了。
朱凤英向他行一万福,只道:
“多谢先生送她回来。”
“小娘子客气。”陈酿亦作揖。
同行的三位娘子,唯有许道萍,陈酿是不曾见过的,因而多瞧了几眼。
见她面带弱质,身量纤纤,独立似弱柳扶风。也不知是哪家贵女,虽是绫罗满身,到底可怜了些。
七娘见陈酿看许道萍,忙过去拉着她,笑道:
“酿哥哥,这便是我许姐姐。”
陈酿一惊,原是前些日子住进谢府的许娘子。她才名在外,早听七娘提起,却因缘际会,始终不曾见过。
许道萍看着他,只觉陈酿颇是清俊,倒不是与堂中那些小郎君们一样的人物。
瞧着,七娘又与他很是亲近。
许道萍缓缓行一万福,只道:
“想必,阁下便是七妹妹的先生了。”
她因着久病,说话也轻声细语的,当真是我见犹怜。
陈酿恭敬作了一揖,应道:
“许娘子有礼。”
眼见着天晚了,几位小娘子与陈酿别过,便进了堂中。
朱、周二位夫人正与老寿星同桌说话,仪鸾宗姬在一旁相陪。算来,她们赵家人何处又不沾着亲?真论起来,仪鸾宗姬还需唤鲁国公夫人一声“婆婆”。
七娘与朱凤英本就是万人瞩目的,又加上许道萍与谢菱两位美人,她们一进屋中,鲁国公夫人便瞧见了,忙使人唤了来坐。
几位小娘子与国公夫人行过万福,也安然坐下。
她瞧着小娘子们,越瞧越是喜欢,只笑向朱夫人道:
“难怪人家说你贤良,当年在闺中做小娘子时,我便知你是个宜室宜家的。如今见着孩子们,养得这般人物,倒正应了老身当年的话。”
“老寿星这是抬举我呢!”朱夫人笑道。
“我是知道你的。”鲁国公夫人拉着朱夫人的手,笑道,“我家孙儿不争气,虽年岁相当,倒比不上你家小娘子了!到底也不是本性就坏的孩子,如今大了,我想着,总该是找个人管管他才好。”
朱夫人一愣,转而又笑笑:
“小郎君有先生教导,又是您与国公爷的亲孙儿,总会有出息的。”
鲁国公夫人亦笑笑,又向七娘问道:
“小娘子方才出去了?可是宴会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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