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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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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老王只递上一壶酒。
陈酿骤然一惊,这样的境况,老王身上竟还带着酒?
他沉吟片时,只推辞道:
“王爷爷,抱歉,我不吃酒的。况且妹妹还小,总是时时需我照顾。若吃醉了,倒不好了。”
老王只摆摆手,似乎很是看不上读书人的酸腐气。
他道:
“读书人就是矫情!我家老婆子替你看着也就是了,能出什么事?”
陈酿还欲推辞,却见王婆婆一把垂向老王的背。
只见她嗔道:
“吃酒吃酒!逃个难,还要分出银钱与你打酒吃!也不知这酒有什么好?”
被王婆婆一训,老王却也老实了,只得讪讪作罢。
王婆婆遂笑道:
“你们行了一路,应是饿了吧?我家老头子嗜酒,你们别理他!我这里还有几个炊饼,不如咱们烤了分食,也好过挨饿啊!”
陈酿与七娘闻言,齐齐摇起头来。
众人皆是逃难至此,谁都不容易。况且一路多是荒颓之景,食物更加难得。
他们与那对老夫妻,不过萍水相逢。人家肯借个火,已是感激不尽。若还想着分人家的口粮,那也太不地道了。
陈酿遂作揖道:
“多谢王婆婆好心,我兄妹二人还剩的些干粮充饥。”
王婆婆闻言,忽面露忧色:
“从此处到下一个庄子,还需好几日呢!到那时,也不知那庄子是否一般荒凉,你们那点吃食,可还能撑够么?”
王婆婆又看向七娘,道:
“尤其这小娘子,我见她瘦瘦弱弱的,直教人心疼。若离了此处,饿着冻着了,岂不是我也有罪过?”
☆、第十五章 渡江云4
七娘见那王婆婆这等心善,心中很是感念。
她再不躲在陈酿身后,只道:
“王婆婆,多谢你!只是,你们亦要南下的,年纪又大了,总有许多不方便。我们兄妹二人不能占这个便宜。”
见七娘探出身子,王婆婆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这位小娘子知礼知仪的,教养又极好。瞧这身形样貌,落落气度,一看便知是高门大户落难的。
王婆婆遂应道:
“哪里就有占便宜一说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不过相互帮衬着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话倒是说道七娘心坎上了。
一时,她又有些难过,只颓然地垂下眸子。
陈酿见那王氏夫妇太过热情,也不好拂人脸面,只道:
“不瞒王婆婆,因做了长远打算,前日路过街市时,便备下许多干粮。再撑个十来日已是绰绰有余。你们若不嫌弃,倒可分些去。也算谢你们的分火之恩。”
王婆婆连忙摆起手来,笑道:
“哎哟!我们这一大把年纪,还能要你们小娃娃的东西?罢了罢了,你们既客气,便各自吃来吧!”
她又冲七娘慈爱地笑了笑,道:
“只别亏了这位小娘子,怪可怜见的!”
七娘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低下头,又朝陈酿靠了靠。
陈酿遂于包袱中取了两张饼,放在火上烤起来。
这是七娘头一回看人烤饼。从前汴京的夜市,也有人卖炊饼。不过,那皆是做好了担来卖的,新鲜热乎,哪里要再烤一回呢?
她拽了拽陈酿,问道:
“酿哥哥,这是做什么?”
陈酿笑了笑,到底还是那个不识五谷的谢七娘啊。
他遂道:
“这饼已然凉透了,不烤一烤,等着吃坏肚子么?”
七娘了然地点了点头,很认同他的说法。
对面的王氏夫妇见着,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王婆婆心道:果真是娇养而出的小娘子,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人悉心照顾着。
不多时,那饼已热透了,冒着阵阵香气,摧得七娘饥肠辘辘。
从前的谢七娘,哪里在意过这般山野粗食?偏偏此时闻起来,却觉着比御宴还要香。
陈酿将饼递至七娘跟前。她刚伸出手,却骤然停在半空。顿了半晌,又缓缓缩了回来,只垂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她也明白,这个时候正是缺水缺粮,自己实在不该这般挑剔,还想着净手一事。
七娘心中一番挣扎,犹疑地伸出双手要接。这一回,却是陈酿将饼子收回了。
他方道:
“还不曾净手吧?却是我忘了。”
对面的王氏夫妇见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那王婆婆的反应更是大,看着七娘的神情,就像看一件见所未见的稀世珍宝。
她面带惊讶,却又笑道:
“唷,这小娘子还真是讲究啊!”
说罢,她急急地取出随身的水囊,又揽过七娘的一双小手,就要替她洗。
七娘惊得不及反应,这王婆婆,人也太热枕了吧?莫不是,寻常人家待人接物皆是这般?
她骤然缩回手,只紧紧拽着陈酿的衣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七娘向来不惯与生人太过亲近。
从前在家中,净手之事皆是阿珠、琳琅她们亲自服侍。家中那些婆子,想要进七娘内室也不能够,更何况近她的身?
至于生人,连看七娘一眼亦是诚惶诚恐的。哪有似王婆婆这般直接上手的?
陈酿看了看七娘,又看了看笑脸相对的王婆婆,方道:
“王婆婆莫见怪!咱们家小门小户的,没怎么见过世面,舍妹有些怕生。”
王婆婆上下打量着陈酿,这个所谓的兄长,似乎有意护着七娘,对自己很是防备。
又看他言语气度,不像是寻常读书人。从前他们在自家村里,亦见过酸秀才,却比不得他。
王婆婆转而又瞧向七娘,心道:那小手细皮嫩肉,水葱似的,显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出身!小门小户,又有谁信来?
她看了陈酿与七娘半晌,这兄妹二人,也不知是个什么出身!如今落魄至此,想来,逃难之际,是富贵之家刻意隐瞒。这倒也是常事。
王婆婆遂讪讪笑笑,不再打听,只将水囊递予陈酿。
又向七娘笑道:
“让你哥哥替你洗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再不应下,也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陈酿方接过水囊,道了声谢。想来,明日临行之时,再还他们些水,并着些干粮。萍水相逢,总不欠人家的也就是了。
不独陈酿,七娘心中亦是如此想的。
从前谢府满门朱紫,权势滔天,是最不敢欠下人情的。人情之事,可大可小,在官场中行走之人,不得不更谨慎些。
陈酿长日跟着谢诜出入,自然也就有了这个习惯。
在汴京那些日子,他唯一欠下的人情,便是因着郑明珍陷害七娘一事,请了赵廷兰帮忙。
只是这些人,如今也不知四散何方,又何谈一个“还”字呢?
陈酿摇了摇头,思绪已然扯太远了。
他遂让七娘伸出手,倒了一捧水在她手中,也不敢多倒。待还了水囊,他双手便在七娘手下接着,就着那水,他亦算洗过一回。
虽不大像样子,似乎也是眼下能保留的最大的体面。
王婆婆见着,只叹道:
“你们也太见外了,不过一些水,何至于这样省着?”
陈酿笑了笑,遂道:
“水到用时方恨少,后边的路还长,还是省着些的好。”
说罢,他又递了两个烤饼予王氏夫妇。那老两口见他们很是见外,自作一番推辞。
陈酿也不劝说,自同七娘分食起来。
这样的东西,七娘从未当做过正经玩意儿吃。从前夜市遇着,吃两口也就丢了。不想有朝一日,竟要靠它来充饥。
她一口咬下,只觉硬邦邦的。纵然方才香气扑鼻,此刻食来,到底索然无味。
谢七娘便是谢七娘,即便落魄至此,这些东西,她也不大能入口。
可她心中明白,眼下不是闹脾气,胡乱任性的时候。这张烤饼,便同身上的粗布衣裙一般,再不愿,再为难,也要咬着牙撑下去!
吃过饼,陈酿便拿手帕替她擦手。许是因着连日奔波,不多时,七娘遂沉沉睡去。
陈酿与王氏夫妇聊了一阵,也缓缓闭上双眼。
只是,他却不敢入睡。
此处尽是陌生人,他若睡着,谁来看护着七娘?况且,身边那对王氏夫妇,言行之间,热情得太过失常,倒是不得不防的!
一来,逃难之人,连饭也吃不上,哪来的闲钱打酒?
二来,那王婆子看七娘的神情,总有些奇怪。往细了想,虽说不上来,却直教陈酿觉着不舒服。
☆、第十六章 渡江云5
王氏夫妇见陈酿亦闭上眼,似睡非睡,心下有些打鼓。
夫妻二人相互使了个眼色,老王遂扶着陈酿肩膀推搡:
“陈小郎君?醒一醒?”
陈酿依旧假寐,不为所动。
王婆子审视了陈酿一番,又道:
“小郎君快醒醒,官府派人来安置了!”
陈酿闻声,不由得心下一紧。这夫妻二人果然心怀不轨!
陈酿常随谢诜游走官场,官府之事,自然比寻常人清楚许多。
没有任何一个衙门,会在半夜里安置难民!月黑风高,行事不便不说,清点造册也颇为麻烦。
王氏夫妇这般说,显然是试探陈酿真睡假睡了!
寻常难民,听闻官府来安置,睡梦里也能笑醒。尤其那些富贵人家,说不准还能收回些财富!
从前这句话,倒也试醒过许多人。可偏偏,此番遇着的是陈酿与七娘,便不那么容易了!
王氏夫妇见兄妹俩依旧一副睡梦模样,信以为真,只舒了一口气。
王婆子眼珠溜转,直在七娘身上不停打量,又向老王低声感叹:
“啧啧,可了不得!”
老王亦看了七娘一眼,霎时眉开眼笑。
他谨慎地四下看了看,见众人皆倒头大睡,便将拳头包进袖子里,又举至王婆子眼前,道:
“至少这个数!”
王婆子看着他偌大的拳头,两眼放光,一时兴奋无比:
“得三五十两纹银吧?”
老王瞥她一眼,瘪着嘴道:
“妇道人家,要不怎说你没见识!纹银?老子说的是金锭!”
王婆子霎时瞪大了眼,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忍不住尖叫起来。
老王得意笑笑:
“咱们这一笔,算是捡到宝了!待做成了,便是一生的衣食无忧,也不至再干这等买卖!”
王婆子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又看向七娘。
他们夫妻做了大半辈子的拐子,这脸蛋,这小手,这身段……确是从前不曾遇见过的。
老王猫着身子,向王婆子倾了倾,将声音压得更低些:
“老婆子,你听我一句。就这货色,也别往江南大户人家送了!便直拉去郑鸨儿那里,活脱脱一位花魁娘子,咱们要多少钱她不给?”
王婆子咯咯直笑,似乎那些金锭已然到手。
她板着微胖的指头盘算,喃喃道:
“如此一来,老大娶媳妇的钱也有了,老二念书的钱也有了!咱们还能在江南置办一处宅子,并几亩地……”
她越说越远,越想越满意,看着七娘的眼神亦越发如狼似虎。
忽而,王婆子看向陈酿。只见他睡梦之中,亦紧紧握住七娘的手。
王婆子瞪着他蹙眉,只向老王道:
“却是她这哥哥有些麻烦!”
老王亦看向陈酿,心头很是不快:
“这家伙,油盐不进的!酒也不吃,饼也不吃,连咱们递上的水,亦不饮半口!这会子都睡着了,偏还死死拽着他妹妹!”
“老头子,”王婆子眼神沉了沉,“既是好货,咱们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老王忽转过头去,直直看着王婆子:
“你甚么意思?”
王婆子看向陈酿,以手为刀,在脖子上比划一番。
只听她咬牙道:
“一不做,二不休!”
老王蓦地一惊,拐了大半辈子的人,多是哄骗行径。虽偶有动手,杀人放火之事,却还真没干过!
他犹疑地四下看了看,有些退缩,只道:
“想个别的法子吧!此处人多,保不齐出甚么乱子呢?”
王婆子斜眼看向陈酿与七娘,斥道:
“不过一介文弱书生,你祖上是屠户,又怕甚来?况且,这两个小鬼,猴精猴精的,骗不骗得住还不一定呢!”
她顿了顿,心一狠,言语坚决,又道:
“不如快刀斩乱麻!”
老王的眼珠颤了颤,心头有些发虚,额角冷汗大颗大颗地落。
“没出息的东西!”王婆子推他一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过眨眼间的事!你想好了,那可是咱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啊!”
听到此处,陈酿的心已然提到嗓子眼,面上却极力装着沉睡模样。
他一手牵着七娘,一手压在身后,紧紧握着腰间一把匕首。
陈酿心下亦有盘算。真要动起手来,他堂堂七尺男儿,对付一对年老夫妻,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行拐之人,多与山贼有所勾结。此地偏僻,也不知那王氏夫妇,还有没有帮手?
只听老王道:
“她这哥哥,咱们二人也不定能对付!这样!北山头的大王正在旁边的屋子,本是等咱们去取人的!你去请他来帮忙,回头卖了钱,大不了与从前一般,与他们弟兄三七分账就是了!”
王婆子早也想到了这法子。只是,骤然分出去七成,她到底心有不甘。
不过,这屋子里堆满了人,骤然出个人命案子,确也够麻烦的!况且,正如老王所言,那个年轻力壮的小郎君,他们不一定能对付!
王婆子无法,只当散财买妥当了!
陈酿心道:果是有山贼参与,这倒不好办了!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定然逃不过的!
他已然感到王婆子起身,似乎正要朝屋外行去。
一步,一步,就要接近门边……
忽而,陈酿打了个呵欠,带着睡意道:
“王婆婆,夜色已深,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王婆子闻声,猛然僵住了身子。老王亦警惕地看向陈酿。这小子,不会全听见了吧?
霎时间,只觉空气凝结,三人皆僵持着不说话。
似乎过了半刻,王婆子忽转身赔笑:
“人老了,睡不着,出门走走。”
陈酿低头笑了笑:
“走去北山头的大王那里?”
王婆子一愣,转而又笑嘻嘻地打岔:
“这话老婆子倒不懂了!”
陈酿不理她,又侧头向老王道:
“王爷爷,你懂么?”
还不待老王解释,陈酿遂直直盯着他,道:
“什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三五十两金锭……我可都听到了!”
老王吓得面如土色,一面向陈酿赔笑,一面又朝王婆子做“快走”的手势。
陈酿心下一紧,眼下最怕的,便是王婆子叫来那群山贼!
“王婆婆留步!”他唤道。
一瞬间,只见陈酿的匕首已抵上老王的脖子。王婆子霎时止步,一时被吓着了。
可陈酿心中明白,心狠如王婆子,是会随时丢下老王的。这只能吓她一时,却制不住她。一旦她招来山贼,他们更走不了。
陈酿缓了缓心神,方道:
“分出去七成,王婆婆果真甘心么?这个宝贝,可是你先见着的!”
王婆子闻言,蓦地犹疑了,这才收回脚步。
陈酿舒了口气,故作出一副痞态,道:
“别忘了,这小丫头,可是我带来的人!你们做那样大的买卖,不给我分一杯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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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渡江云6
闻得陈酿言语,王氏夫妇霎时满脸惊愕。见他待妹妹那般疼爱照顾,怎会说出这番话?
王婆子心眼最多,听闻这话,总不会轻易信来。只是,思及那七成的金锭,她心下极是不舍。
她又狐疑地看了看陈酿。逃难之际,卖儿卖女的她也见得多了。从前好几个丫头,还是从人家亲生父母手上买来的。
何况,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妹妹!看他二人面目,也无甚相似之处,是不是亲的还两说呢!
王婆子心一狠,遂决定做一番周旋。毕竟那七成金锭,不是个小数目!
她试探着陈酿,方道:
“陈小郎君,这话,我可真听不明白了!”
陈酿笑了笑,道:
“王婆婆当我为何把她养得这般人物?眼下适逢战乱,我还要读书考功名去,何必带着个拖油瓶?还不是想收拾干净些,卖个好价钱!”
这话倒是个道理!
从前王婆子他们买卖妇女,也是要收拾梳洗一番才好去卖的。那银价,可是天壤之别!
陈酿看了看王婆子,见她已有动容,遂道:
“我要五成!先付钱,再拿货!”
王婆子闻言,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五成,也太黑了吧?还要先付钱!
陈酿见她神情,已然放下半颗心。他本已听过他们议价,若说太少了,反倒惹人疑心。不如作出一副黑吃黑的模样,才更让人信服。
王婆子又举步回来,张开五指来回翻:
“五成?太多了!”
她转而比了个三,摆出一副毫不让步的神情:
“最多三成!”
陈酿冷笑一身,转过头不看她,只斜身往草垛上一躺。
只听他懒散道:
“那你去找那山大王吧!”
说罢,他只闭眼假寐。
王婆子与老王相视一眼,霎时举棋不定。她双手揉搓着裤子,心下早已急不可耐。
若与山贼勾结,他们最多得三成!这样的女孩子,说不定山贼见了喜欢,还弩去不还了呢!
若与这小子交易,虽让些利,到底方便省事。况且,回头买卖之价也是他们说了算,往外卖时,多提些价就是了!
这般水灵可人的小娘子,又是正好的年纪,不怕卖不出价钱!
王婆子一番合计,忙蹲身赔笑道:
“小郎君,咱们再商量商量?”
陈酿故作傲气,缓缓睁开眼,只道:
“没得商量,就五成!还有,她身上的裘衣不算!”
王婆子撇撇嘴。这小子,满口市井之态,还以为是个读书人,没想到比猴还精!
她一咬牙,正待答应,却见蓦地闻着呜咽之声。
陈酿心下一紧,转头看去,果是七娘!
只见她背身抽搐,蜷成一团,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那声音,哭腔浓重,只听七娘道:
“五成!酿哥哥就把我卖了么?”
她一面说,一面转过身子。只见她泪眼婆娑,眼圈通红,一张鹅蛋小脸,已然哭花得不成样子。
陈酿蹙了蹙眉。她究竟是何时醒的?王氏夫妇的话,她可听到了么?
他深深凝视着七娘,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坏事啊!
七娘亦深深望着他,眼神直透过眼泪,似要刺穿陈酿的心。
“陈酿,”她声音不大,却极其有力,“适才是你说,要卖了我吗?”
陈酿心头似压了千斤巨石。他深吸一口气,又咽了咽喉头,额间憋得冷汗直冒。
“是!”他强压着心绪,忽道,“我就要卖了你!”
此话既出,七娘脑中霎时“轰”地一声。她直勾勾地望着他,嘴唇半张,神情似木然,又似惊愕。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陈酿一手拽着她,一手紧紧攒成拳头。
他道:
“不卖了你,我能怎么办?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小娘子么?都什么时候了!还天天嚷着净手净手,嫌弃饭食衣裙!我告诉你,既是嫌弃,你去别家过就是!我养不起你!”
七娘猛抬起眸子,只觉难以置信!
原来在酿哥哥心里,她便是这般不堪么?
她急急喘着气,每一口气,都有半口上不来。小小的身子,虽极力控制,却掩不住地瑟瑟发抖。
恐惧、绝望、惊惶……这些情绪,交替地在她脸上浮现,那是一整个世界的崩塌!
王婆子早见惯了这些,自然不为之所动。
她心下着急,遂推了推陈酿,忙道:
“诶!你还卖不卖啊?五成,说好了,可不许赖的!”
王婆子又看了看陈酿,怕他反悔,忙伸手去掏荷包。
正此时,陈酿强压着愤怒,只觉时机已到。
他反手将王婆子一抓,又急忙掏出匕首比这老王的脖子。那两夫妻不及反应,直直跌坐在地。
正在他们“哎哟”连天之时,陈酿高举匕首,只对着那两人的大腿,一人刺了一刀。
霎时只见鲜血横流,王婆子已然疼晕了过去。
陈酿半刻也不敢耽搁,一把拽起七娘,道:
“蓼蓼,快走!”
七娘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动刀子的陈酿,她还是头一回见。
她什么也无法思考,只由陈酿拽着狂奔。不多时,似乎又回到了驴车之上。
驴车颠簸狂行,没跑几步,便见着十来个山贼模样的人自后边追来。想是那老王拐着腿去报了信!
七娘掀帘望去,早已吓没了魂。方才的一切突如其来,她全然不明所以,似乎只记得,陈酿说要卖了她。
她又一把掀开门帘,冲着陈酿高喊:
“放了我!你凭什么卖我!”
北风在陈酿耳边呼啸地过。他尽力让驴车跑得更快些,哪里还顾得上七娘的问话?
见七娘探出身来,他心下着急,只吼道:
“先坐回去!别颠摔了!”
这一回,七娘却不听他的了。她四下看了看,地上荒草丛生,覆着薄薄一层残雪。
似乎,这般跳下去,不至摔残!
她看了看身后的山贼,又看了看驾车的陈酿。左右都是死,不如搏一搏!
只见七娘深吸一口气,眼一闭,瞬间跳出了了车!
陈酿闻声回头,猛然惊愕!
他再顾不得许多,双脚一蹬,亦随她跳下,恰在空中一把抱住她!
二人齐齐跌落,猛地坠地,不知滚向何处。
身后的山贼头子见了,忙将手一抬,一众山贼遂一同停下。
一人高声道:
“大哥,怎的不追了?老王说,那丫头值大价钱呢!”
那山贼头子默了半晌,方道:
“再过去,便是南山头的地盘!连金人都不敢惹的地界!你们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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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洞天春1
众山贼一时讪讪,又想着回茅舍打劫去。
自王氏夫妇一瘸一拐地离开茅舍后,茅舍那些难民才逐渐醒来。
其实,昨夜那样大的动静,要说他们真睡着了,丝毫不知情,也断不会有人信来!
只是适逢乱世,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那般假寐,虽不仗义,倒也无可厚非。
可这茅舍,内有拐子作祟,外有山贼成群,是再待不得了!
众难民连夜收拾,等王氏夫妇与山贼们再回去时,已然空空如也,无半个人影。
且说陈酿与七娘这处。
那日七娘愤然跳车,陈酿一心相护,茫茫山野间,二人落地昏厥,也不知滚向了何处。
待陈酿再醒来时,已是在一座简陋的木屋之中。
木屋虽简,却是五脏俱全。他扫视一番,其间装饰摆件,颇是特别,与寻常所见屋舍皆不相同。
正对床头的屋壁之上,挂了一把弯刀。架子桌案之上,又随处放着些弓箭、匕首之类。看样子,屋舍的主人是位习武之人。
陈酿又将四下细细看来,忽而,心中似漏下一拍。
七娘呢?
他霎时心头一紧。记得坠车之时,他怕七娘受伤,将她紧紧锁住。可此时,怎的却不见她?
陈酿强撑着就要起身。刚一动,只觉肩头撕裂般地疼。霎时间,只逼得他不得不躺下。
“蓼蓼……”他忽唤起来。
似乎因着虚弱,那声音断断续续,似有还无,旁人是听不真切的。
陈酿无法,深吸一口气,再次试图着起身,却依旧不由自己。
正为难间,却听门外有人道:
“先生可醒了么?”
那是个妇人的声音,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她言语铿锵有力,倒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有侍女回道:
“回娘娘的话,还不曾醒。不过,大王请来的大夫说了,快则今日,慢则明日,还请大王、娘娘放心。”
陈酿心下了然。门外之人原是位自封的山娘娘,与那山大王一起,坐镇一方,无人管束。
那妇人又道:
“我且去瞧瞧。”
陈酿睁眼看着,只见那妇人一把推门而入。
她面容黝黑,身形魁梧,着一件半旧羊皮小袄,一双鹿皮靴硕大无比,不似缠足的娘子家。
她三两步行至陈酿床前,见陈酿已醒,霎时露齿大笑起来。
“陈先生!总算醒了!”那妇人惊喜道,“我家缴金大王可急坏了!”
陈酿上下打量她一番,蹙了蹙眉,开口便问:
“蓼蓼呢?”
“蓼蓼?”那妇人愣了一瞬,又朝身旁侍女问,“谁呀?”
还不待侍女答话,她便反映了过来,笑道:
“与你一道的那位小娘子啊!先生放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呢!”
“她人在何处?”陈酿掌心用力,又欲起身。
那侍女见着,吓了一跳,忙去相扶。
那妇人亦惊慌劝道:
“哎哟!我的先生啊!可不敢乱动,大夫都交代了!”
陈酿自觉无法,叹了口气,又道:
“我要见蓼蓼。”
“好好好!”那妇人连连应声,又转头向侍女吩咐,“还不去请!”
侍女面露为难,神情有些闪烁。
她扯了扯妇人的衣袖,将妇人拉至一边,低声道:
“娘娘忘了?那小娘子未醒呢!”
妇人闻言,猛一拍脑门,只觉颇是懊恼。
只听她自语:
“我这脑子,怎给忘了!”
她又转头看了看陈酿,凑过去赔笑道:
“陈先生,你看,你这副样子去看小娘子,不是让她白白担心么?不如将养几日,待能自行起身了再去,如何?”
那妇人一看便知是直爽之人,心中哪里能藏事?只见她满心的担忧为难,全然写在脸上。
陈酿适才的焦虑,此刻又添一分。
他又急急问道:
“蓼蓼怎样了?可是受伤了?”
“没有没有!”妇人一惊,直直摆着双手。
她上下审视陈酿一番,无奈撇嘴道:
“先生将她护得那般周全,怎会受伤来?倒是先生自己,一身的伤!好在没伤着脑子,这才救了回来!”
“那她人呢?”陈酿追问。
“她人……”妇人神色有些为难,吞吞吐吐间,她只道,“还睡着呢!”
陈酿才放下的半颗心却又猛提了起来。
妇人见着,忙道:
“大夫说了,小娘子娇弱,那时受了惊吓,歇息几日就是了。先生放心,没大碍的!”
陈酿忆起前夜的情景,于七娘而言,惊吓确是太大了。
尤其他说,要卖了她的话!
陈酿一声长叹。话及此处,他方惊觉,眼前的妇人,还是位陌生人呢!
不论对方什么目的,眼下看来,是自己与七娘的救命恩人了,陈酿免不得客气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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