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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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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珠又作不解。闹鬼的事,还余悸未平,好好的,又寻什么镯子来?
  这个七娘子,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她也无法,只得依着七娘。
  上回得知卞大娘子嫁人,七娘为五郎抱不平,本打算扔了。
  谁知杂事一多,倒也忘了,遂才留至如今。
  阿珠拿出镯子,忽觉好奇。这般成色,连阿珠亦看不上,又怎会出现在七娘的妆奁中?
  她把玩一阵,只见得镯上的“卞”字。
  初时,阿珠还不曾在意。眼下想来,鲁国公府那病死的侍妾,可不正是姓卞么?
  她霎时惊诧,忙将镯子抛出去。
  七娘闻声一惊,回过头来,只见那镯子已分作两半,躺在地上。
  “小娘子,我并非有意的!”阿珠忙行礼道。
  七娘摇摇头:
  “怎的这般冒失?”
  阿珠只怯怯地指着那镯子,委屈道:
  “其上有个卞字,方才说那侍妾,也姓卞。我……我有些怕……”
  阿珠平日里虽凶得很,可胆子却是极小的。提及鬼神之事,倒也难为她了。
  七娘无奈,遂自将镯子拾起。
  刚碰着,她蓦地一怔。那镯子,原是另有玄机的。
  只见镯子中空,其间一卷密色小笺,映衬着外边一层玉环。
  难怪,从前只觉这镯子成色不好,想来是这个缘故。
  这等中空的镯子,本就是极费神的。究竟密色小笺中写了什么?值得这般工夫!
  七娘半眯着眼,偏着头,朝孔中瞧了瞧。
  她摘下金钗,尖头对着镯子,一点一点将小笺推出来。
  阿珠看得目瞪口呆,不想这等不起眼的小镯,竟藏着秘密!
  “小娘子,”她还未缓过来,只满心好奇,“你何时得的?这是什么?”
  七娘摇头。
  这张密色小笺,她亦是头一回见。
  七娘深吸一口气,正待展开,却见阿珠一把合上七娘的手。
  她只道:
  “小娘子,快别看了!这镯子来得蹊跷,恐有怨灵!”
  七娘抬头看她一眼,又看看密色小笺。思及眼下的境况,她亦有些不敢看了。
  倒并非惧着鬼魂之说,若真有鬼魂,请些和尚道士,哪个治不得?
  只是,小笺之中,尽是未知。
  便是未知,才更叫人害怕。
  这镯子,是卞大娘子从前赠七娘的。
  那时,她还与五哥很是要好;那时,她还当七娘是位不折不扣的小郎君。
  既如此,小笺之上,又会写些什么呢?
  七娘紧紧拽着小笺,既不说看,也不说不看。她只兀自发愣,一时犹豫不决。
  这可急坏了阿珠。
  她本就怕鬼,只急切道:
  “这镯子很是邪门!如今玉碎,也不是什么好兆头!小娘子,不如,我拿去烧了吧?我听人说过,如此最是干净!”
  说罢,她便伸手去拿。
  谁知七娘一惊,竟骤然护住:
  “不行!不看一看,我总放不下心。”
  只见七娘将小笺徐徐展开,笺上数排簪花小楷,是极工整的笔记。
  她细细读来,原是一封短小书信。
  其题头写道“谨请谢郎惠鉴”。

  ☆、第二百四十八章 伤春怨6

  信中有云:
  “观得此笺,必先玉碎。料得谢郎为五郎不平,盛怒之下,方有此摔玉行径。
  妾自南来,十载飘摇。上无父母教导,下无兄弟帮衬。蒲柳弱身,情寂人孤,所托烟花酒巷,实非本意。
  幸得五郎解意。赤诚之心,知己之处,或尊或重,总与旁人不同。
  又蒙谢郎、王郎不弃而相交,是为君子无邪。
  然人如抚琴,久理丝弦,必有哀音。又如四时,极寒之处,未必春归。
  井底小蛙,难随鸿鹄高影。微贱花门,莫承朱紫之恩。
  更有东风薄情,两下分散,只作一般冷眼。
  骤然从良于赵氏,实是无奈之举。
  贵府曾来人相逼,以坠花楼相挟。坠花楼虽为烟花,然上下数百姊妹,日后何以为生?
  妾心惶恐,不得不求赵郎相援。
  然事已至此,今作此笺,亦别无他意。
  谢郎既为我友,又为他兄弟;妾有一事,唯盼谢郎成全。
  若五郎万事顺遂,贤妻在侧,还请谢郎将此笺付之一炬,莫提半句。
  若他用情至深,就此沉沦,便劳谢郎将此笺予他。
  也叫他明白,偌大天地,匆匆人间,还有人念他一世。
  薄命妾红菱顿首。”
  七娘读罢,捧着密色小笺的手有些发颤。
  她似乎从未如此郑重地捧着几行字,亦从未如此正式地审视卞大娘子的情感。
  笺上字字句句,无不是锥心言语。
  若非用情至深,如何会在分别之际,还有这样一番交代?
  从前,七娘只道五郎痴傻。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这样的痴傻,从来不是一人之事。
  她紧紧咬着唇,眼神凝在小笺之上。
  过去劝五哥的话,七娘自以为是为他好,这般看来,果然是自己错了么?
  情之一字,到底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难怪五哥总说,七娘是从不懂何为“情”的。
  她轻叹一声,又将小笺与碎玉镯子尽放入妆奁匣子底层。
  如今空守着这方笺儿,又有何用?
  左右,人已经没了!
  七娘思索半晌,又将妆奁匣子打开,只望着碎玉与小笺,托腮发愣。
  “七娘!”
  忽闻得一个声音。
  七娘心下一沉,霎时又猛提到嗓子眼。
  她慌忙着站起。转身时,袖摆带倒了一排脂粉头油。
  那人正进来,七娘直直盯着他,不时拿身子遮着妆奁匣子。
  “五……五哥……”她神情有些闪烁。
  五郎上下打量她几眼,又道:
  “你又闯什么祸了?”
  七娘一愣,只摇摇头:
  “没,没有。七娘乖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开着的妆奁小屉轻轻推回去。
  七娘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又道:
  “五哥此来,所为何事?”
  五郎向七娘的书架行去,遂道:
  “父亲说,陈二哥有篇论水患的策论极好,要我学一学。那日我问他来,他只说放你这里了。”
  七娘亦行过去,指着一摞册子,只道:
  “酿哥哥的策论么,尽在此处了。”
  她抽出一册,正是论水患的那篇。
  “五哥,这篇……”
  七娘一怔,转过头,却不见五郎身影。
  谁知,五郎早已至她妆奁边!
  他指着匣子缝里露出的小笺一角,不苟言笑地质问:
  “你藏什么?”
  七娘微微张口,想要解释,却说不出话。
  她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举步过去,将小笺尽塞进去。
  七娘转而又抬眼看着五郎,正色道:
  “我再藏什么,也是我的东西。总犯不上事事皆与五哥说!”
  五郎垂下头,只扶着她的妆台,忽一声轻微地冷笑。
  他道:
  “可此物,与我有关,不是么?”
  七娘瞥他一眼,挺身护在妆台前,只道:
  “我的东西,怎会与你有关?”
  “你当五哥瞎么?”五郎无奈。
  他摇摇头,一把推开七娘,直将小笺取出来!
  七娘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阿珠惊恐,忙上前扶着。
  记忆里,五郎只推过七娘两回。
  第一回,是二人在承德堂争吵,七娘将卞大娘子送他的袍子,染上墨迹。第二回,便是眼下了。
  原来,俱是为着同一人。
  五郎只步步逼近。
  他举着小笺,满脸质问神色,道:
  “其上字迹,你我心知肚明!”
  七娘退至墙角,细细喘着气。
  她拂开阿珠,直瞪着五郎,亦猛地推他一把。
  “谢润!”七娘直呼其名,“你要看,那你便好好看!你看上千遍万遍,就能将她看回来么?”
  七娘趋步至窗边,见五郎已看起来,心绪有些莫名的激动。
  她又道:
  “人已没了,看不看的,又做什么来?不过是徒添自己的烦恼!”
  五郎才看罢,闻得七娘言语,忽猛地回身。
  “什么叫,人已没了?”他直望着七娘,“什么意思?”
  七娘亦直直看着他:
  “还能什么意思?”
  “可她年纪轻轻的……”五郎喃喃道。
  “自古红颜多薄命,这般寿数,也不止她一人。”七娘叹道。
  五郎站将不稳,只觉眼前一片茫然。
  他霎时猛退后了几步,撑着案头,才不至倒下。
  七娘看着他,又觉心疼又觉可气,也不知该如何规劝,只默然立在一旁,不言不语。
  而于五郎,则更有一番惊悔交加。
  手中的小笺,卞大娘子的死讯,一切都来得太突然,直教人猝不及防。
  她因着谢府的威胁,无奈从良于别家,至如今骤然离世,死得不明不白。
  这一切,岂不尽是缘起五郎,俱是他造下的冤孽?
  五郎将小笺握在手中,越握越紧。
  他拳头并着眼眶,已然涨红了。
  “五哥……”七娘有些担心地望着他。
  五郎忽看向窗外,飞花时节,一片断井颓垣之势。
  “七娘,”他叹道,“你只道她是受人摆布的薄命人。五哥我,又何尝不是呢?”
  卞大娘子是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任人欺凌。
  而五郎,眼前的荣耀富贵,纵了他半生任性自由,亦生生铸成了最沉重的枷锁。
  “五哥,我不明白。”七娘深深望着他。
  “浊浪滔滔,俱是黄河浪里人。”五郎感慨,“有朝一日,你会懂的。不过,五哥希望,你一生都不要懂。”
  七娘一知半解,看看他,又看看窗前的落花。
  如今,赵廷兰身在洛阳,卞大娘子灵前冷清。
  五郎想着,无论如何,是要去送一送的。
  虽知无用,他却依旧控制不住地想要去。
  也不知是成全了她,还是成全自己。
  次日,五郎一身素袍,是从未有过的寡淡。
  他踏着落花,只打马朝鲁国公府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 伤春怨7

  卞大娘子的灵堂,布置得很是隆重。对于一个小小侍妾,已是太过了。
  何况,是那样一个侍妾!
  谢菱在灵前守了半夜,更深露重,丫头们劝了许久,方才劝回去。
  她流了许多眼泪,食不下咽,一副伤心断肠之态。
  谢家大娘子谢芝自尽时,也不见她这般。不知道的,还当她真去了个姐妹!
  鲁国公府众人,一时颇有称赞。
  皆道谢菱体恤妾室,不妒不骄,是位难得的长孙媳。
  天刚蒙蒙亮,谢菱一刻也不耽搁,便继续往卞大娘子灵前守着。
  五郎至鲁国公府时,下人们着实一惊。
  只见他素袍落落,不苟言笑,是位极清俊的小郎君。可细细想来,似乎平日也不大来往。
  有管家媳妇认出他,忙殷勤上前,只笑道:
  “什么风把谢五郎君吹来了?”
  五郎本有些风流讨喜的名声。众人一听是他,皆拥在不远的湖山石后,好奇地要看。
  五郎却目不斜视,只负手道:
  “听闻八妹妹房中,没了个要紧姬妾,特来祭拜。”
  不过一个姬妾,惊动谢家五郎来?
  管家媳妇霎时有些愣然。
  湖山石后的众人,亦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五郎见她们神情,又添上一句:
  “以慰八妹妹劳苦。”
  管家媳妇闻言,心中忙打着算盘。
  不是说,谢娘子因着生母的缘故,在闺中时,很是不受待见们么?
  怎么这会子,不过房中死个侍妾,也有他家嫡出的小郎君特来帮衬?
  管家媳妇回过神,一面带路,一面赔笑道:
  “咱们国公府虽比不得贵府,可上至鲁国公夫人,下至丫头婆子,皆把谢娘子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
  五郎随她行去,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管家媳妇偷偷瞧了五郎一眼,见他神情默然,莫不是觉着国公府对他妹妹有所苛待?
  管家媳妇又道:
  “如今谢娘子已理着家事,老鲁国公夫人很是赞许,还说让谢娘子掌家呢!”
  五郎闻言,依旧一脸冷漠。
  他顿住脚步,自荷包里摸出些散碎银子,递与管家媳妇。
  他只道:
  “这位嫂子,如今尊府有丧事,还是安静些的好,以免惊扰亡魂。”
  管家媳妇一愣,这才觉出自己的唐突。
  人家本是奔丧来的,自己这等聒噪,倒显出十二分的不尊重来。
  她忙赔礼。此后路上,五郎不问,她便再不多说什么。
  多说多错,祸从口出,还是沉稳安静些的好。
  五郎方至灵堂。
  眼见着光天化日,灵堂之中,却依旧满是阴冷之感。
  五郎双手环抱,搓了搓手,这才迈步进去。
  谢菱亦换上一身素缟,头上无甚配饰。
  只见她跪坐在灵前,一身颓然,不停地朝火盆中烧纸钱。
  案上的长明灯燃得极好,不时有丫头往来添油。
  见着五郎进来,谢菱自作惊讶神情。
  她忙起身相迎,又行过万福:
  “五哥怎的来了?”
  五郎见她安排得这等妥帖,忽有千般感激,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遂扶了谢菱起身。十几年来,这还是头一回。
  谢菱亦被这举动惊得愣住。她身子一僵,默了一瞬,才由他扶起。
  五郎方道:
  “听人说,你房中的侍妾没了。想来你很是操劳,七娘托我来看看。”
  这谎话说得蹩脚。
  鲁国公府又不是抛头露面的街市,况且赵廷兰亦不在。
  七娘若想看她,怎不自己来?
  谢菱心下自是明白,也不说破,只道了声谢。
  五郎接着道:
  “既来了,八妹妹容我上注清香吧!”
  谢菱点头:
  “死者为大,这个自然。”
  一时,钏儿捧了香送上。又有丫头捧了清水、手巾,很是尊重讲究。
  五郎先净过手,方才上前点香。
  他不苟言笑,亦不曾触景生泪。这张无悲无喜的面孔,内里又该是怎样的翻腾?
  五郎向来无拘无束些,纵使求神拜佛,还不曾如今日一般虔诚。
  他恭敬上过香,又磕了三个头。
  一切如此顺理成章,可在旁人看来,总有些奇怪滋味。
  礼毕起身,五郎只望着卞大娘子的灵位,依依不舍。
  可似乎,也并无理由再逗留了。
  再舍不得,终究,不也是被自己生生舍弃了么?
  她的人如是,何况今日一个灵位!
  五郎不止一次地想过,若他从一开始便知晓真相,结果会不会不同?
  他逃避着不去回答,不去深究。
  可他心中未必不清楚,即使如此,他依旧会舍了她,舍得干干净净。
  五郎忽一声自嘲地笑。
  那么,他今日的祭拜,是否又算是兔死狐悲呢?
  正待告辞,却听门外喧闹了起来。
  只见丫头茉儿蓬头垢面,发髻散乱,衣衫亦不大规整。
  她满院子乱跑,又有婆子媳妇跟在后天追。
  茉儿一会子指东,一会子指西,口里还喃喃有词:
  “有鬼!有鬼!”
  她满脸惊恐,眼看着就要往灵堂冲,一众婆子媳妇吓得直去拦。
  眼下谢家小郎君在呢!若有甚冲撞,哪里是她们担待得起的?
  “小蹄子!你给我站住!”只听李嬷嬷怒斥。
  茉儿刚冲至门边,闻声忽猛地顿住。
  婆子媳妇们才松一口气,却见她回过头咧嘴一笑,倒不见了适才的惊慌。
  茉儿一脸兴奋好奇,直像个孩童:
  “我同你们讲,这里面有鬼!咱们抓鬼去!”
  她话音未落,便直冲了进去。
  婆子媳妇们气得直跺脚,再不顾体面,忙追着进去。
  恰见着茉儿,灵堂中人大惊失色。
  谢菱霎时站起,不住地往后退,一面举起握着丝帕的手,直指着茉儿。
  她拿余光扫了眼五郎,心已提到嗓子眼。
  只闻谢菱惊道:
  “谁放这疯子出来的?还不抓回去!”
  追进来的婆子媳妇们也不及行礼,赶着要去抓茉儿。
  不承想,茉儿自疯了之后,却比从前灵巧许多。
  一来二去,她摔了烛火,翻了火盆,直将灵堂闹了个底朝天。
  五郎见此,哪里忍得?
  最后一程,还叫卞大娘子不得安息么!
  他跨步上前,一把抓住茉儿的手臂,厉色道:
  “你这个疯子!发什么疯?”
  谁知,茉儿却笑了。
  她只做禁声手势,仰面看着五郎:
  “这里有鬼。这个鬼,是被人害死的……人比鬼厉害,你说好不好笑?”
  说罢,她又拍手笑起来。
  五郎的神色沉了沉。
  一个被人害死的鬼?
  莫非,卞大娘子之死,是另有蹊跷?
  忽闻茉儿言语,谢菱只屏住呼吸,直直望着五郎。连动,亦不敢动一下。

  ☆、第二百五十章 伤春怨8

  灵堂之中,霎时鸦雀无声。
  李嬷嬷看向谢菱,又看看五郎,忽向下人们道:
  “还不快将这疯子拉下去!等着给谢小郎君惹晦气么?”
  婆子媳妇们会意,忙要去拉茉儿。
  却听五郎猛地阻止:
  “且慢!”
  他扫视了四周一眼,又看向茉儿,语气忽变得温和起来。
  只听他道:
  “你别怕,知晓什么,尽与我说就是?”
  “你信么?”茉儿睁大了眼,“人害死了鬼!”
  这听上去虽是荒唐,可人一死,不就成了鬼么?
  五郎遂点点头:
  “我信。”
  茉儿忽而很开心,又笑起来。
  五郎看着她,又道:
  “是谁,害死了鬼呢?”
  茉儿显得为难起来。她四下看看,目光忽停在谢菱身上。
  谢菱靠着钏儿,瞧上去,只是个受惊的娇娘子。
  茉儿顿了半晌,霎时发狂似地害怕起来。
  “是她!是她!”茉儿别过头去不敢看,拿手指着谢菱。
  谢菱一瞬面色煞白,只颤抖着摇头。
  五郎抬眼看向她,悲伤并着愤怒,一时竟不作反应言语。
  谢菱正待辩解,却见茉儿猛抬起头。
  她一把推开五郎,又至李嬷嬷身旁。
  茉儿指着李嬷嬷,只向五郎道:
  “是她!”
  众人一瞬皆看向李嬷嬷。
  李嬷嬷不明所以,直直摆手。
  “是她!”茉儿又随手指了个丫头,转而又指向自己,“是我!”
  她忽大笑起来,只在灵堂之中来回游走。
  这般语无伦次,果是个疯子啊!
  谢菱长长舒出一口气,朝李嬷嬷使了个眼色,茉儿遂被带了下去。
  五郎才紧绷的神情,霎时化作满面的颓然。
  疯子的话,他竟也信了!
  这便是关心则乱么?
  谢菱四下看了看,被茉儿一闹,灵堂已然混乱一片。
  她遂打发了丫头们收拾,又行至五郎身旁,只道:
  “五哥,抱歉。你好心来祭拜,却让你见着这个。”
  五郎摇头,又道:
  “你怎的放任疯子灵前胡闹?”
  这便是质问语气了。从前,五郎惯这般待谢菱的。
  谢菱心中嗤笑,面上却很是无奈:
  “那疯丫头,本是伺候卞娘子的。”
  五郎一惊,转过头看着谢菱。
  果是有些渊源!
  谢菱看五郎一眼,又道:
  “原本,卞娘子的病,也不至要命。只是这些黑心的丫头,暗中克扣,并不曾上心照料。”
  五郎正待斥责,谢菱却接着道:
  “也怪我!近来事忙,一时不查,才纵得她们无法无天。”
  正说着,她已然啜泣起来。
  谢菱望着满地丧幡纸钱,一片狼藉,哭得更是厉害,丝帕已湿了半张。
  这等境况,五郎哪里还好说句重话?
  她缓了缓气息,又道:
  “卞娘子去时,是站着去的。这丫头心中有愧,生了暗鬼,这才将自己吓疯了去。”
  钏儿扶着谢菱,一面替她拭泪,一面道:
  “近来常有闹鬼之说,焉知不是这疯丫头的缘故?”
  闻得此语,五郎心底,霎时百感交集。
  因着丫头不尽职,她便这般容易地丢了性命。
  到底,是太不值,太轻贱了!
  他冷眼看着谢菱,也不知她的眼泪是真是假。
  不过,她愿为卞大娘子操持后事,总算难得。
  五郎叹了口气,方道:
  “既知是丫头作祟,如今又疯了,怎的还留着?或是报官,或是撵出去,也好让芳魂安息啊!”
  谢菱心道,若非等赵廷兰回来,拿她当替罪羊,才懒得养着呢!
  谢菱又啜泣两声,只道:
  “到底,卞娘子是廷兰心尖上的人。骤然没了,总归要有个交代。也不是我说处置,便能处置的。”
  “此事,可同赵廷兰说了?他几时回来?”五郎忙问。
  谢菱方道:
  “前日已去了书信。大抵十来日,想是公事要紧,他也不必这等着急。左右,我在此料理,也是一样的。”
  赵廷兰,果真是好薄情啊!
  五郎垂下头,再不言语。
  若说薄情,他谢五郎又何尝不是呢?自己又有何底气,去怨怪旁人?
  情起、情灭,皆因他一番招惹。
  若非他,卞大娘子何至于委身鲁国公府,又何至于是如今的下场?
  五郎举目四顾。
  凄凄冷冷的灵堂,唯她一个孤魂野鬼。
  便纵有千种情思,她消受不起。而五郎,更是消受不起的。
  他徒然叹了口气,烧过一摞纸钱,便踉踉跄跄地去了。
  谢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脆弱而缥缈,忽而心有所感。
  这个五哥,从来便是位富贵闲人。
  除了吃喝玩乐,他对万事皆不上心,对万事皆不在意。
  偏偏此时,一个妓儿灵前,倒见出一片真切的赤诚来。
  原来,他也并非没心没肝的。
  只是在他眼中,一个庶妹,到底比不上这缕妓儿的亡魂。
  赵廷兰正在洛阳公干。
  听闻他是谢府的女婿,上下官员无不好吃好喝地伺候。
  洛阳为唐时东都,本朝西京。虽比不得汴京繁华,可热闹得趣的去处,却也不少。
  恰逢暮春,牡丹正盛。
  洛阳向来以牡丹名扬天下,来此遇着,自然要好生游赏一番。
  况且,赵廷兰又是那爱排场爱热闹的性子。旁人投其所好,总是不错。
  这日,他恰打马看花而回。
  只见他一身枣红泥金春袍,革带束腰,戴一方玛瑙嵌宝冠子,春风满面。
  赵廷兰哼着新曲,一面朝屋中走,一面将外衣丢向丫头。
  见他回来,小厮忙凑上前去:
  “兰郎君,汴京来信了。”
  赵廷兰不紧不慢地随意坐了,翘起腿搭在凳子上。
  他又自吃一盏茶,笑道:
  “我家菱娘想我了?”
  小厮笑了笑,兰郎君自来便是这没皮没脸的样,倒也是惯了的。
  小厮举起信,方道:
  “正是了,兰郎君在外风,可盼煞闺中佳人了!”
  赵廷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小厮便道:
  “狗才!好甜的嘴!”
  说罢,他只将家书细细读来。
  其上所言,原是卞大娘子骤然病亡一事。
  赵廷兰面上的笑渐渐隐了去。或是生愧,或是后悔,他也说不清。
  他本想着帮人帮到底。一来,此是极公平的生意;二来,黑心钱赚多了,也当是积德行善。
  不承想,却偏偏搭进了人家的性命。
  也罢,她自己选的路,不论遇着什么,也都与人无尤了。
  赵廷兰举步至案头,燃上一注清香,聊表追思。
  他又抽出张小笺,只在其上写下四个规整之字:
  下不为例!
  罢了,他遂让小厮连夜寄去。
  那小厮撇撇嘴,只笑道:
  “人家寄来长篇大论,兰郎君却回几个字!谢娘子当真是神情错付啊!”
  他摇摇头,只忙赶着寄书信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促拍满路花1

  洛阳的春日,比汴京更长久些。
  汴京已是无处不飞花,可洛阳这里,却依旧一片繁盛春景。
  尤其此处牡丹最盛,因着这个,洛阳府还特地在城隍庙设了牡丹花会。
  牡丹花会一年一度,可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
  整个城隍庙,尽是一片姹紫嫣红。
  一时人声鼎沸,上至朝廷命官,下至商户百姓,皆结伴游览。
  又有文人墨客,或随口赋诗,或题字壁上,再没比这更热闹风雅的了。
  且说着,正有一书生于壁上作赋。
  他一身竹青春袍,博带束发,背影挺拔而隽秀。
  朝壁上瞧去,只见他字迹洒脱,颇得俊逸之风;文章浑然天成,断非俗流。
  其中一句颇好,只见题道:
  宛棠梨之容姿,蕴寒梅之傲节。
  传说,唐时女皇登基,命百花盛放,唯牡丹不从。
  因此典故,文人待牡丹亦有所偏爱。不仅慕其芳容,更是赞其气节。
  围观之人将壁上赋文读来,无不点头称服。
  那书生方停下笔,只见身旁另一皂袍书生,拿手肘推了推他。
  皂袍书生只道:
  “陈兄,咱们来办正事的。怎的来了牡丹花会?又作甚么技痒?”
  那皂袍书生原是太学生魏林,而作赋文的,正是陈酿。
  陈酿笑了笑,只道:
  “自然来做正事的。”
  魏林蹙蹙眉,将信将疑:
  “你题上一篇赋文,人便找着了?”
  “已找着了。”陈酿胸有成竹。
  他再不耽搁,只拨开人群,远远地跟着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
  看上去,像是辽、金一带,来做生意的胡人。
  魏林一惊,忙跟上去,低声道:
  “陈兄,你真神了啊!茫茫人海,也能找着。”
  陈酿从容跟着那人,一面解释道:
  “一来,牡丹花会热闹,他若想掩人耳目,最是方便。二来,本朝人皆爱诗文。见有人留诗作文,不看上一眼的,必不是抱着游览之心。三来,他既为胡人,本也打眼些。”
  魏林点点头。
  这个陈兄,成日里闷声不响的,原是早有一番周全安排。
  那胡人行入一条小巷,神情心虚又谨慎。
  他不时地停下脚步,又不时地四下看看。
  陈酿与魏林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敢太近,生怕被人察觉。
  二人刚要往巷子里拐,只见巷子中猛冲出来一人。
  那人宽袍广袖,隐有浅浅醉态。
  他一手握着累金丝多宝马鞭,一手拎着红泥酒坛。踉踉跄跄,偏偏倒倒,也没个正形!
  说他是个市井醉汉吧,可这一身装束、手中酒器,却皆是极讲究的。
  大抵是哪家浮浪小郎君,任性胡为,不知礼数!
  陈酿与魏林被他一撞,皆跟着踉跄几步。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害得他们将人给跟丢了!
  魏林性子急,不待站稳,已然骂起来:
  “走路不长眼啊!”
  陈酿却一时默然不语,只负手看着那人。
  待那人站直身子,他方一脸冷淡,只道:
  “赵小郎君,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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