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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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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蕖垂着眸子,轻叹一口气,便待转身。
“六娘!”朱夫人忽唤住她,“你往哪里去?”
谢蕖顿住脚步:
“回家。”
“已然回来了!且住下吧!”朱夫人蹙眉望着她。
“回王家!”说罢,谢蕖抬脚便去。
才至门边,她又转回过身,只冷言道:
“母亲别想拦我!我不是大姐姐,绍言亦不是孙姐夫。”
这回,她是真头也不回地去了。
七娘望着谢蕖,一时不知所措。
正待追上去,却听朱夫人斥道:
“站住!”
朱夫人站起身来,行至门边:
“由着她去!”
七娘脚下忽而一颤。
纵使母亲严厉,可这等凌厉模样,却是头一回见。
谢蕖至谢府出来,便直直回王府。
一路上,她只端坐车中,兀自落泪。
她性子又烈又犟,适才在朱夫人跟前强撑着,这会子终是忍不得了!
方至王府,只闻得一片喧闹。
谢蕖挑帘看去,府门之外围着好些人。窸窸窣窣,议论不绝。
一位太监模样的人,领着一群宫装人物自王府出来,身旁还跟着禁卫军。
她放下帘子,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迟早还是会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忆王孙5(加更)
王府比之往日安静了不少,正厅中站满了人,却是一片鸦雀无声。
谢蕖进屋,帘珑轻响。众人似闻着极大的动静般,皆齐齐朝她看去。
她猛地顿住,还从未见过这般阵势。一时不知所措。
王绍言才放下的心,又是悬起。他忙趋步向谢蕖行去,只将她护在身后。
他低声道:
“你怎回来了?”
谢蕖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看旁人,只道:
“事说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王绍言无奈,道:
“不是让你回娘家养胎么?”
“一朝嫁与你,我便身为王家妇。”她道,“哪有回娘家养胎的道理?自然是你在何处,我必相随。”
众人皆看着他们,愤懑中带着无奈。
王大夫人将头别向另一边,只道:
“大难临头各自飞,也是人之常情。这会子又回来做什么?”
谢蕖一怔,只觉心下委屈。不论何时,她从未想过弃王家而去。况且,她肚子里,还有王氏的血脉啊!
她急急上前,王绍言忙扶着。
还不及阻止,只见谢蕖跪了下来,道:
“母亲,蕖娘无能。适才回娘家求情,我家母亲只做不依。纵然蕖娘苦苦哀求,亦是不得。可母亲,蕖娘待绍言的心,待王家的心,是天地可鉴的!怎会有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念头?”
见她一跪,厅上之人无不惊愕。
王绍言只管地扶,偏她不肯起来。
王大老爷蹙眉,只道:
“自你嫁入王府,也许多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家中何尝不明白?”
他行上前去,亲自将谢蕖扶起:
“你如今怀有身孕,还想着替咱们府上求情,如此奔波,到底是有心了。”
谢蕖只倚着王绍言,沉沉低头。
王大老爷看了王大夫人一眼,接着道:
“你母亲适才的话,切莫放在心上。如今逢着突来的变故,她也是心中焦急慌乱,才有了那般言语,并非故意与你为难。”
谢蕖点头,屈身行了一礼:
“是,媳妇明白。”
王大夫人方才正气头上,如今回过神,也明白过来。
无论如何,此事,是怪不到谢蕖头上的。
况且,谢府越是狠心,便越要待谢蕖好!只要她留在王府,谢府总会手下留情,不至到赶尽杀绝的地步。
如此,也算是一番保全。
王大夫人遂起身过来,拉起谢蕖的手,只道:
“母亲一时糊涂,错怪了你。这个时候,更应当全府齐心了,怎么偏将你朝外赶?”
谢蕖舒了口气,又道:
“我回府之时,见着宫里的人才去。可是有了什么旨意?”
屋中之人面面相觑,难以启齿。
“绍言?”谢蕖唤道。
王绍言看了看父亲,只叹一口气。
终是王大老爷道:
“还好,只是贬谪。咱们明日便往黄州去。”
又是黄州!
谢蕖心头似被撞了一下。从前,孙姐夫亦是被贬作黄州太守。
如此相似,如出一辙的伎俩!
可孙姐夫在黄州时,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而王府,树大根深,必是严加防范,再没翻身的可能了。
至黄昏时,朝廷又来人了。
这一回,王府各处皆贴上了封条。看来,新皇的胃口也着实不小。
满院的金银玩物,古董字画,整车整车地往外运。
一众家仆侍女,或是变卖,或是充公,只闻得哀嚎连天,整夜不绝。
这是在王府的最后一夜了。各人身边除了一位近身侍女,再无他人。
富贵泼天的王府,似乎从未这般冷清过。
清晨残雪尚在,王府众人只带了随身衣物,由禁卫军看着,自后院的小角门而出。
这个门,从来只是下人出入。若非落魄至此,只怕他们还不知有这样一个门呢!
谢蕖举目四顾,空荡荡的王府,覆上了一层深厚霜雪。
熏风馆的红梅,应是开得极艳的。也不知她去后,会交与何人料理。
还有那片湖水,又结冰了吧!
凿冰知爱惜,挽雪解含羞……那样的佳话,应也不会再有了吧!
四周的禁卫军高大得有些令人生畏。她长叹一生,随着王府众人,亦步亦趋地朝渡口行去。
绍玉跟在兄长们身后,拖着步子前行。从来便任性妄为的贵公子,又哪里遭过这样的罪?
渡口的风,比往日更大些。绍玉紧了紧斗篷,从未觉着冬日如此难挨。
从前,他也是极爱冬日的。
那时的他,执着五彩金丝嵌宝鞭,于汴京街市打马而过,要踏雪寻梅去。
他一身锦袍,玉面俨然,紫金冠儿尤其华贵,所过之处,无不引人侧目称赞。
而如今,同样自街市上过。谁还能认得,他便是当初那个风姿朗逸的小郎君呢?
绍玉低头,只自嘲一笑,遂随兄长们上船。
“三郎!三郎!”
忽闻得人唤,绍玉猛地顿住。
回头望去,不是七娘是谁!
她一身猩红云锦斗篷,由五郎带着。二人同骑一匹马,挥鞭正来。
四周白雪皑皑,苍茫一片,唯她一身红衣,迎风飘飞,明丽无方。
绍玉看得痴了,只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记得,七娘是极怕骑马的。
自她在郓王的马场惊了马,便再不骑了,平日里见着,亦避而远之。
可今日,为赶着见他,七娘也顾不得许多了。
绍玉忽而心绪上涌,笔尖一酸,满腹情丝,只化作眉间一道道沟壑,久不能平。
五郎扶着七娘下马,她便直直便绍玉奔去。
四周禁卫军忙拦住。
五郎只得亮出身份,方才作罢。
“三郎!”七娘带着哭腔奔去。
绍玉一惊,见她行不稳,急忙扶住。
一时四目相对,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三郎要去何处?”七娘紧紧拽着他的手臂,“我出不去,五哥偷偷带我的。怎么这样急?三郎还回来么?三郎……”
“七娘。”绍玉忽轻声打断她。
七娘闻声一愣,这才觉出自己的语无伦次。
她闭上嘴,紧咬着唇。满面涕泗横流,只深深望着绍玉。
绍玉扶着她的肩,细细端详。
过了半晌,只听他道:
“七娘的模样,我都记住了。”
七娘默然不语,哭得更是厉害。
绍玉笑了笑,又道:
“记住了,便不会忘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七娘,就此别过吧!”
七娘颤抖着摇头,只抓住他的手臂不放。
绍玉抬手抹了她的眼泪,又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抓住七娘的手,一点一点抽回衣袖。
☆、第二百三十三章 忆王孙6
待七娘反应过来,再一抓时,只觉双手空空,连一捧雪,亦是握不住的。
五郎忙上前束住七娘,又向绍玉道:
“三郎,保重!”
绍玉退后一步,抱拳道:
“保重!”
说罢,他便转身上船。
“三郎!”七娘又高声唤。
绍玉心口,似猛压下千斤重石。他双手攒成拳头,深蹙着眉,不敢回身。
汴河的冰早已被清理过,王家的船去得很快。渐行渐远,直至再忘不见。
七娘只靠在五郎怀中,泪眼婆娑,任风吹起斗篷、帷帽,也都顾不得了。
又送王孙去,凄凄满别情……
原来,这便是此间滋味。
风雪越发大了,七娘猩红的身影,在硕大的风雪之中,显得微不足道。
她叹一口气,依旧含着泪,道:
“五哥,早知如此,又为何要有自幼的相识?”
五郎亦叹息:
“这便是世情。”
世间之情,聚散离合,阴晴圆缺,总是要拿一生去体会的。
夜里,七娘心绪难平,只趴在案头发愣。
屋中又添了一对暖炉,仆婢往来,一如平常。
也不知,三郎的船行到何处了;船上是否衣食饱暖,可稍解他离乡之苦?
七娘又叹一声,随意瞧去,只见阿珠在妆台翻找着什么。
“你寻什么呢?”七娘问。
阿珠遂道:
“不知小娘子的桂花头油又放何处去了,过会子要与你洗头来呢!”
桂花头油……
七娘垂下眸子,神色忽而黯淡。
从前,她总爱将桂花头油随手放在床头。每每找不见了,皆是三郎提醒。
他还用那头油,替她梳过发,挽过髻呢!
如今,人也不在身边了,桂花头油亦找不见了……
“别找了。”七娘道。
她语气中满是愁思,直叫人怜惜。
阿珠自然明白,七娘的伤心所谓何来。这是头一回,她不敢劝。
阿珠只应了一声,遂只得作罢,不再找来。
七娘缓缓抬眼,执起笔来。
不多时,竟信手作下一阙《忆王孙》:
苍苍风雪别王孙,试火添灯空断魂,最怕帘中月桂痕。泯诗文,总是人情凉与温。
自绍玉离京后,七娘便时常往汴河去。也不见她有什么正事,不过是立在渡口发呆罢了。
有时路过王府,见门庭冷落,封条尚在。七娘只叹一口气,便匆匆去了,实不忍多看一眼。
日子,似乎也就这样混过,转眼已是初春。
草长莺飞二月天,汴河旁杨柳成排。远远看去,恰是一片朦胧嫩绿。
唐人有诗云:草色遥看近却无。这片片柳色,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汴京城越发热闹了。
因着春来,许多生意人又开始活络起来。走街串巷,往来应酬,皆是日日能见着的。
过了封河的时节,渡口又有大型货船停靠。江南的丝绸、西蜀的花笺、徽州的墨、湖州的笔……大多是自此处来的。
七娘只做小郎君打扮,一身锦灰春绸袍子,头戴襦巾,直像个太学生。
她撑着一旁的柳树,看着热闹的汴河,已在渡口待了半日有余。
又有一艘货船自桥下来,只见桥洞窄小,险些撞上正来的游船。
货船的伙计伸头看去,忙连声赔礼:
“实在对不住,方才没见着。可是撞着你们了?”
游船上的小郎君一路说笑,倒也洒脱。
他们道:
“不打紧,好在船夫大叔避开了!你们的货可撞着?”
压货的伙计边靠岸边笑,道:
“都护着呢,皆是好酒!小郎君们得空来尝,不要你们钱!”
游船也跟着靠岸,只见其中一小郎君站了起来,笑道:
“这位大哥,我们可记着了!回头只找你,可不许赖!”
伙计拍着胸脯,道:
“却赖来?你们只管拿出酒量,敞开了喝!”
一时,两艘船上的人皆笑作一团。连同着岸上之人,也跟着乐起来,跟有人要请自己吃酒似的。
七娘看着他们,亦笑起来。
这便是汴京,每日有无数的人来人往,留下无数个故事。
可这些故事里,再没有绍玉了……
七娘低下头,只道:
“阿珠,咱们回去吧!”
阿珠早想走了,就等七娘一句话。她舒了口气,自是欢欢喜喜的。
七娘摇了摇头,又看一眼汴河。
谁知刚一转身,便撞上一个人。
七娘忙退后一步,直直瞪着他。
只见那人咧嘴笑着,满脸殷勤,一身鲜艳袍子很是张扬。
他笑道:
“别来无恙啊,七姐姐!”
呸!赵廷兰!
七娘瞥他一眼:
“你这个人,总这般男女不分么?”
赵廷兰是瞎么?分明见自己身着男装,却还七姐姐七姐姐的唤,敢是诚心找不自在么?
赵廷兰笑了笑:
“上回唤你小谢兄弟,你不乐意;这回唤你七姐姐,你又不乐意!你说,我该如何唤你?”
“那便别唤了!”七娘轩眉,“谁稀罕来?”
她绕开赵廷兰,兀自往城中去。
赵廷兰忙追上来,赔笑道:
“我稀罕,我稀罕好不好!诶,诶诶……与你说话呢,别不理人啊!”
七娘猛地回身,指着他道:
“赵……”
她忽一顿,转而又笑道:
“如今,该是赵大人了吧?”
“那是谢伯伯提拔。”赵廷兰大笑起来,“一个誊写整理文书之职,称不得大人,称不得!”
他嘴上虽如此说,可面上却是乐开了花。
七娘看着他的模样,只冷笑一声,点头道:
“你所言不错,确算不得大人!”
赵廷兰一愣,撇嘴道:
“我不过是客气一番,你怎么当真了?大人听着多舒坦,你再叫两声嘛!”
七娘疾步行走,懒得理他。他只跟紧在后头,一味地缠着她说。
终于回到谢府,七娘心中很是生气。
她拍案道:
“若非看在菱儿的面上,他这般无奈地跟着,我早报官了!”
只见阿珠笑道:
“还报官呢!咱们府上那样多的官,小娘子一个个报去?”
“咱们家?”七娘笑了笑,“不过是官官相护,合起伙来欺负我!”
屋中众人皆笑起来。
这个七娘子,词也太多了!
琳琅又道:
“玩笑归玩笑,八娘子婚期近了,可别叫她听去。未免多心,以为咱们看轻赵小郎君!”
琳琅一提,七娘也觉是这个道理。
菱儿自幼心思深些,眼下婚期近了,也总要让她欢欢喜喜地出嫁。
而谢菱这头,听闻赵廷兰得了份开封府的差事,很是得意。
她向钏儿道:
“你看,父亲赋闲之时,让他来表表孝心,果是不错的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 蝶恋花1
钏儿心下很是佩服,只道:
“到底是小娘子聪明!说来,老爷假意赋闲,也并未与旁人言说。连二郎君亦是一脸急色,小娘子又如何知呢?”
“我不知的。”谢菱笑了笑。
钏儿瞪大了眼。
谢菱又道:
“只是觉着有些奇怪。与他一番商量,便赌上一把。不承想,竟是如此遂心的彩头。”
钏儿亦随她笑起来,感慨道:
“定是姨娘在天之灵,护着小娘子呢!”
谢菱一愣,又垂下眸子来。
她只一声冷笑,道:
“便当是吧!她生前只管地给我寻麻烦,一朝故去,却也知护着我了!”
钏儿宽慰道:
“到底是血脉相连,如何不挂心呢?”
她看了看谢菱,又道:
“小娘子面上虽冷语相待,可我也瞧出来了。姨娘的逝世,小娘子总也放不下。有几回,我见你梦中啜泣,犹是不忍呢!”
谢菱叹了口气,拉上钏儿的手,只道:
“如今,与我相依为命的,也只你一人了。”
钏儿见她自苦,自知有些失言。
她转而笑了笑,遂道:
“小娘子这样说,将赵小郎君置于何地?他待你那般好,日后也就不苦了。”
谢菱还欲说些什么,话及嘴边,却迟迟不曾开口,只点了点头。
钏儿虽如此说,可谢菱心中明镜似的。
她与赵廷兰,不过是相互得利,相互依附。
若有朝一日,她不再为人所用,那赵廷兰又会如何呢?
况且,他房里还有个卞大娘子呢!
虽说是妾氏,不足为惧。可到底是先于正妻入府的,总与旁人不同。
谢菱轻声叹息。
眼看着婚期将近,这一桩桩一件件,皆需细细算计。
当真是好累啊!
谢菱大婚那日,气候颇是舒爽。暮春时节,清风徐来,吹面不寒。
从大清早起,谢府便打点着一应礼仪。
头一日,朱夫人已在亲族中挑了几位“全福人”,往鲁国公府铺床。
所谓全福人,便是儿女双全,父母康健,夫妻恩爱的妇人。在世人眼中,再没比这更有福气的了。
而谢府之中,众人衣着鲜艳,仆婢往来不觉;时常闻着人说笑道贺,极是热闹。
许是因着对谢菱有愧,于嫁妆之上,朱夫人又着意添上了许多。
谢菱正端坐镜前梳妆。
如此华美的衣饰,她还是头一回穿戴。凤冠霞帔,纵使官家女子,也只有在出嫁时才能穿得。
她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黛眉朱唇,宝髻玲珑。
到底是人靠衣装,从来只说七姐姐一派的娇贵气。眼下瞧来,镜中的谢菱,又如何当不得娇贵二字?
“菱儿!”
谢菱正描眉,却闻着七娘的声音自窗外来。
她也不进屋,只托腮撑在窗口,笑吟吟地望着谢菱、
谢菱转头迎上去,笑道:
“七姐姐怎不进屋?”
七娘上下打量一番,感叹道:
“菱儿今日太美了!”
谢菱低头浅笑,因着羞涩,又转身回到妆台前。
七娘方绕至门边进屋去。
只见她一身朱红春衫,鎏金珊瑚璎珞挂在胸前。一双赤金步摇泠泠作响,瞧着比平日更是娇艳。
她笑道:
“这身衫子,可是为了给菱儿送嫁特意做的。”
谢菱看了那衫子几眼,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只道:
“七姐姐一身雅贵气度,我纵使身着嫁衣,亦是不及的。”
七娘掩面笑起来:
“菱儿说什么呢!今日你最好看了!”
谢菱低头笑了笑,又道:
“说来,其他姊妹呢?朱二表姐应也来了吧?”
七娘点头:
“皆来了,在厅上等着你呢!”
她近前几步,靠着谢菱坐下,又挽上谢菱的手臂,道:
“我只你一个亲妹妹,从此你便往别家去了。咱们一处说说话。”
七娘的神情,真挚而坦然,又带着离别的不舍。
谢菱一时心有所感,只轻轻靠上七娘的肩。
家中护得七娘心思单纯,不知世事;似乎唯有在七娘面前,谢菱才能稍稍放下些算计。
这个七姐姐,从来便是众星捧月的,总是受着与她头脑不相匹配的宠爱。
谢菱虽发狂似地羡慕,却也深深明白,全府上下,唯有七姐姐是真心将她当妹妹的。
“七姐姐,”她道,“我这就要去了。”
七娘轻抚她的发髻,垂下眸子,忽不知言语。
谢菱朝她靠得更近些,倒见出小妹妹的任性赖皮来。
“菱儿,”七娘轻叹,“你一走,府中姊妹,便剩我一人了。”
谢菱支起身子,拉着七娘的手:
“还有许姐姐陪着姐姐。”
许姐姐……
七娘一时晃神。
这几年,她与许道萍之间,有太多不可言说之处。纵然说好了不计较,可到底无法亲近如初的。
七娘看向谢菱,又道:
“听闻,赵廷兰虽无父母,可鲁国公府的叔伯婶子颇多。菱儿若是受了委屈,定要同家里说啊!”
谢菱点点头,又笑了笑,到底还是那个不知世事的七姐姐啊!
其实,何须担心呢?
谢府眼下如日中天,谢菱身为谢氏女,又有谁敢给她委屈受?
况且,赵廷兰的差事,还是谢府周旋得来!
她只道:
“七姐姐放心,妹妹心中有数的。”
七娘不住地思索,还欲再嘱咐些什么,却又一时想不出。
忽闻得院外喧闹起来。
丝竹阵阵,锣鼓喧天,并着此起彼伏的祝福声。热闹得同过年一般!
二人皆朝外望去。
七娘深吸一口气,一扫方才的难舍,只回身笑道:
“应是鲁国公府的迎亲队伍来了,正催妆呢!”
钏儿怕误了吉时,也赶忙着催促。
却听门外朱凤英高声笑道:
“你们说什么悄悄话?还不快些去!皆等着迎新娘子呢!”
一时,众姊妹亦过来,拥着谢菱便往外去。
迎亲的排场自然不小,吹打乐手占了一整条街,一眼看去,还望不到头呢!
四周百姓,颇爱热闹,皆伸长了脖子往前挤。
到底是公侯王府之家,于富贵体面上,自不弱于人。
七娘随朱夫人立在府门口,替谢菱送嫁。
十里红妆,笙箫俨然。
眼看着花轿渐行渐远,朱夫人只拉起七娘的手拍了拍。
七娘一愣,抬起头,不知所措地望着母亲。朱夫人面含浅笑,伸手拂了她的眼角。
原来,不觉间,七娘竟是落泪了。
朱夫人叹了口气。
谢菱并非她亲生亲养,二人之间亦多有心思算计。不承想,此番骤然抛离,倒生出些不舍来。
她摇摇头,这人心,果是世上最难明白之物。
转眼间,谢菱出嫁已有半月。恰当春归,谢府的荼蘼架,此时犹是繁盛。
七娘置了个竹簟,半躺在荼蘼架下,兀自邀着扇儿。
☆、第二百三十五章 蝶恋花2
遥想当日,她与陈酿一同行过荼靡架。他替她解了挽上步摇的荼靡丝。
思及此处,七娘只低头浅笑,又拿扇儿掩面。
阿珠正捧了新腌的冰糖杨梅来,拿琥珀碟子乘着。
见七娘兀自发笑,她遂道:
“小娘子想什么好事来,竟这般高兴?也说来与我听一听?”
七娘仰面看向她,双手枕着头,人尽躺在了竹簟上。
阿珠忙放下杨梅,只道:
“小娘子且起来吧!这副样子,若被大夫人瞧见,还不知怎么训斥呢!”
七娘笑了笑,捻起一颗杨梅,道:
“那有什么?我在太学时,与众人席地而坐,习魏晋风流,却有谁训来?”
阿珠摇摇头,这个七娘子,歪理也太多了!
从前不过是寻常任性,如今跟着陈小先生念过书,学得些精致的淘气,越发劝不住她了!
看来,书读多了,也不光是明理的。还有这越读越顽劣的呢!
“你发什么愣?”七娘看着阿珠。
阿珠方回过神,忽想起一事,只道:
“对了,前日陈先生来,像是与老爷有事相商。他顺道瞧过小娘子,见你不在,也便去了。”
七娘一怔,酿哥哥来过?
她霎时弹坐而起:
“你怎不早说!”
阿珠有些抱歉:
“那日小娘子往渡口去了。回来时,我见你心绪低落,便想缓些时候。谁知一缓,也就缓忘了。”
“你呀!”
七娘往阿珠额头一戳,直回房去,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阿珠吐了吐舌头,只得紧忙跟上。
七娘撇撇嘴。想来,酿哥哥也不会有什么要紧事寻她,不过是人已来了,顺路探望。
只是,即便如此,她亦想见他一见的。
自秋社一别,她便未曾见过陈酿。纵使上元的花灯会,太学生成群出游,亦不曾见他的身影。
七娘记得,她与陈酿头一回见,便是上元节。因着一阙词,还闹了些不愉快。
第二年,王、谢二府铸台观灯。她生生目睹了陈酿赠许道萍花灯。
那一夜,七娘烂醉如泥,只觉晴天霹雳。
可今年……
今年就只她一人了。
酿哥哥在太学用功,三郎也走了,菱儿亦嫁了。
七娘一时有些难过,想要给陈酿写信,却又不知从何落笔。
她只望着庭前落花,徒然一声轻叹。
且说谢菱这里,自来鲁国公府,倒也过得舒心顺遂。
赵廷兰惯了的油嘴滑舌,二人新婚燕尔,他每每说话,都哄得谢菱是又欢喜,又是羞恼。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丫头们打帘伺候,往来不绝。
赵廷兰只紧拉着帐子,不放谢菱起身。
谢菱瞥他一眼,又轻轻捶了他的肩,只别过头去不言语。
赵廷兰笑了笑,转而又搂上她。二人肌肤相亲,紧紧贴着。谢菱忽挨着他肩头热汗,只羞得面颊绯红。
“菱娘,”他轻啄她的唇,喃喃道,“我只守着你,从今后,哪里也不去了。”
“你且说着,我且听着,也不会当真。”谢菱轻喘着嗔道。
她声音有些微哑,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赵廷兰心上,却又不会痛,只扎得人心痒难耐。
他挑着嘴角,把谢菱抱得更紧,忽又将头埋入她的颈窝。
赵廷兰束住谢菱双手,只朝外高声道:
“都出去!今日迟些起身,别忙着伺候了!”
丫头们闻声一愣,皆面面相觑。
小郎君没规矩,也不是头一回。她们只摇摇头,匆忙退出去。
谢菱轻轻扭动着挣扎,嗔道:
“别闹!今日约了两位婶母吃茶呢!”
赵廷兰笑了笑,唇贴上她的耳,低声道:
“我疼你还来不及呢!如何会闹?”
他的气息游走,谢菱只觉耳畔发痒,不自觉地缩了缩。
“别躲!”赵廷兰捧上她的脸,拿鼻尖轻轻地蹭。
谢菱噗嗤一声笑,真拿他没办法!只得由他!
而此时,在皎槐亭上等着谢菱的二位婶母,却越发不耐烦。
三婶母秦氏拿起茶盏,正待吃茶,又重重放下。
只听她道:
“哪有这般做新妇的?茶已换过一回,倒叫咱们等着她!”
二婶母吕氏笑了笑,劝道:
“才不是打发人来过么?兰郎君那里有事绊住了,迟些来也是一样的。你又同小辈置什么气?”
秦氏冷哼一声:
“也就是大嫂你性子好!兰郎君那浪荡模样,能有什么正经事?左不过是新婚燕尔,难舍难分,谁没年轻过呢!”
“越说越不像了!”吕氏轻声斥道,“纵然兰郎君不懂事,可她身为谢氏女儿,必是教养极好的。哪能这般轻佻?”
“谢氏女儿?”秦氏掩面笑了起来,“不过是个死了生母的庶女,有什么教养来?”
她四下看了看,倾身朝着吕氏,低声道:
“我听闻,她那生母是个极不识抬举之人,多为谢府人所厌弃。就连下人们提起,也没一句好话的!”
“你又知了!”吕氏嗔道,却掩不住面上的好奇。
秦氏又道:
“下人们爱嚼舌根,谁家的事不相互说嘴?大嫂你想,兰郎君虽是长房长孙,可那等品行,汴京谁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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