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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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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她与四郎已然成亲,还是自己一手促成,不扶持她,又扶持谁去?
周夫人只道:
“如今的她们,不会。那一回,是你铁腕之治,她们想着大嫂回来告状。其间,指不定还有陈氏与宗姬的事!”
“此番呢?”钱氏不解。
“咱们先前已给过她们许多好处,她们舍不得。”周夫人扯了扯嘴角,“况且,此番是大嫂自作自受,她还想着翻身呢!有甚闲心管下人们?她们又与谁告诉去!”
见钱氏若有所思地点头,周夫人又接着说下去:
“不过,你此前的话也有道理,这些下人总是太过了些。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眼下,咱们站稳了,日后再慢慢收拾去。”
“母亲所言甚是。只是,秀娘尚有一事不解。”钱氏问道,“陈氏本是大房的人,咱们再怎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总不能背弃旧主的。母亲,咱们何苦走这一遭呢?”
能明白这个道理,钱氏也总算开得些窍。假以时日,周夫人一番调教,许是就能独当一面了?
周夫人拍拍她的手,得意笑道:
“那群仆妇,见着咱们出来,虽不至下绊子,私下多少有些抱怨。只要有人说这个话,还怕传不到你大伯母耳中么?”
钱氏一惊,原来,母亲的心思在此处。
“母亲,这招离间计,可真是漂亮极了!”钱氏满脸的佩服。
周夫人的笑容却越发深沉:
“非也,此为一石二鸟之计。”
“一石二鸟?”钱氏不大明白。
射了一个朱夫人,还有谁呢?
只听周夫人从容言道:
“你以为,陈氏心中,真就那般淡若止水?”
钱氏只瞪大了眼看着周夫人。
周夫人又道:
“说到底,还是你大伯母做事太狠了些!那陈先生到底是陈氏的亲侄儿,是她老陈家的盼头!”
钱氏亦冷哼道:
“大伯母做事一向不留余地,否则,大姐姐怎会……”
她正说着,忽见周夫人脸色不好,只猛地住了嘴。
谢芝的事,虽已过去经年有余,可仍是周夫人的大忌。有时夜里,骤然惊醒,只觉得历历在目。
那时周夫人抱着谢芝的尸身,看着她死不瞑目的双眼。就那样直勾勾的,狰狞,又可怜。
而此时的周夫人,似乎依旧能感到女儿的体温在一丝一丝地流逝,留不住,亦抓不到。
尽管她拼了全力要去挽回,可于生死面前,却是无能为力的。
最熬人之处,莫过于此。
周夫人渐行渐缓,心中已只颓然叹了一声。
“芝儿死得冤枉啊!”她感慨,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悲愤。
周夫人抬眼四顾,春景春莺,尤是尚好,雕栏画栋,何曾冷清。
这谢府的一切,自己看了近三十载的一切,本该亲近易感,而此刻,竟显得陌生而疏离。
她乍然一声低笑,都荒唐得很!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子夜歌3
且说二郎这里,自他与朱夫人一手策划出山贼之事,谢诜便对他多有训斥。险些害了自己的亲妹妹,亦是他不曾想到的。
好在他朝堂得力,于大事无亏,谢诜遂不好再过多苛责。
只是,自史雄逃走,二郎到底有些惶惶。派去的人也寻了月余,终是不得。
史雄知道的事太多,一朝脱离自己掌控,不得不防。
况且,从前之事,也不知他是否觉出端倪。当初,到底不该留着他的。
二郎起身闭门,遂朝家祠行去。
家祠的厅堂是谢府最气派的所在。
穿过前廊,便至正堂所在。正堂颇是端重,漆红大柱,齐齐而开。列祖列宗俯仰无愧,先贤俱在。
两侧亦有耳房,梁檐齐整,雀替雕花精致细巧,一派大家氏族之风。
进得厅内,只见一人跪立牌位前,身着玉白春绡褙子,发髻温婉,单插一支点翠凤鸟簪。
她背影似柳,裙腰纤纤,透过褙子,竟见出一分别样的韵致。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当是如此。
“大嫂。”忽闻得二郎轻唤。
他行上前去,在仪鸾宗姬身旁跪下,亦望着谢源的牌位。
他恭敬地拜了三拜,也不起身,只与她一处跪着。
仪鸾宗姬忽而轻叹:
“他走了这些年,我时时看着牌位,却似他还在。他看着我,亦看着这个家。”
二郎点头:
“大哥为国捐躯,是死得其所,无愧于天地之间。只是,大嫂到底难了些。”
仪鸾宗姬轻笑,神情淡然,又带着些莫名的无奈。
大抵,是家祠的光暗得很,只压得人说不出话,亦流不出泪。
“听闻,”二郎轻声道,“大嫂近来多至此处。”
仪鸾宗姬点头:
“尽一尽哀思罢了。”
谢源英年早逝,生前又多因公在外,夫妻恩爱的时日自不长久。
来谢府这些年,仪鸾宗姬多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她闲来帮着料理家事,也算得贤良淑德,实在没半分宗室女的架子。
一时,只见她欲起身,却不见有丫鬟在侧。
二郎只得伸手去扶,却垂着眸子,不去看她。仪鸾宗姬似惯了一般,只由他扶着起身。
罢了,她只俯身一福,神色淡然,不见羞恼,亦不见喜色。寡居之人,可不正该这个模样么!
二郎见她如此,方道:
“近来家中多事,想来大嫂颇是忙碌,总要兀自保重才好。”
仪鸾宗姬点点头,又看了眼门外。家祠重地,冷冷清清,少有人往来。
平日里,也只她一人爱往此处走。或是祭奠亡夫,或是顾影自怜,这个家祠,似乎是最合适的所在。
她寡居谢府多年,气韵神情,似乎也带了家祠的冷清。
只闻得仪鸾宗姬缓缓道:
“家祠是越发冷清了,今日我来了许久,门外却不见一人。”
二郎亦朝门外看了一眼。家祠虽鲜有人烟,可照看祭品香火的下人,总是日日来此的。
今日一人也不见,着实怪了些。
二郎心下了然,却只低头笑了笑。
他压低声音道:
“到底还是大嫂心细。”
说罢,二郎遂与谢源上了一炷香,又燃上一盏长生灯。
他又道:
“我许久不来看大哥了,心中过意不去,劳烦大嫂多费些心。”
仪鸾宗姬作出一副送客姿态,行礼道:
“未亡人理当如此。”
二郎带着浅笑,沉吟片时,便出门去了。
见他走远,仪鸾宗姬遂唤出丫头琉璃,只正色问道:
“可有不妥?”
琉璃点头道:
“好在宗姬谨慎,门外确有蹊跷。”
仪鸾宗姬示意她禁声,一面出门一面道:
“你随我往西厢房去,整理大郎君的衣物。”
她目不斜视,端端行来,瞧着是与往常一般的模样。
进得屋中,却见琉璃紧闭了门窗。
她行至仪鸾宗姬身旁,俯首耳语道:
“似乎是跟着宗姬来的,也不知是谁,只一副鬼鬼祟祟,贼眉鼠眼的模样。”
仪鸾宗姬思索片时,问道:
“是男是女?”
“应是个丫头。”琉璃回忆道,“衣裙虽不比大丫头们,可瞧上去,也有些稳重在。”
仪鸾宗姬微蹙眉头,这会是谁呢?于家人眼中,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寡妇,又有什么可跟的?
琉璃是她娘家带来的丫头,自然深知她心意。如今连对方是谁也没个决断,如何不叫人心慌?
琉璃抿了抿唇,试探道:
“二郎那里,是否要去说一声?”
“万万不可!”仪鸾宗姬忙道,“不论来人是谁,正是为抓我的把柄而来。你此时去寻二郎,岂非自投罗网?”
琉璃恍然大悟,倒不曾想着这个。
她只道:
“那眼下,该如何呢?”
“总要知己知彼才是。”仪鸾宗姬道。
“那我这就着人打听去!”琉璃说着便要去。
“回来!”仪鸾宗姬呵斥住她,“切莫打草惊蛇。”
“那……”琉璃一时两难,不知所措。
“以静制动,不变应万变。”仪鸾宗姬自端庄坐着,一派从容气度。
况且,她不去查,还有二郎呢!方才她一个眼神,短短几句言语,他自知何意。
又见得二郎神情,不需点破,他显然也瞧出端倪。
往日朝堂之上,闻听他使的尽是铁血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此番,那些小人犯在他手中,怕也只得自认倒霉。
而仪鸾宗姬,不过深闺妇人,自有人护着,又何须担心呢?
她缓缓起身,只道:
“走吧,咱们回去等消息。”
出了西厢房,却见她又作出一副忧愁模样。适才整理亡夫遗物,心中思念渐生,自当是如此的。
时至夜里,二郎坐在书案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案头。
笃……笃……笃……
他向来惜物,夜里只点上一两盏灯,左右能视物也就是了。
屋中由于少灯,显得昏暗阴沉。二郎整个人亦半隐于昏暗之中,面色铁青,不怒自威。旁人见了,难免有几分怕。
便是如此,可他连一盏豆灯,也不愿多点。似乎多燃上一盏,便是骄奢淫逸,挥霍无度。
一时,有人进屋回话。
那人低着头,早见惯了这样的昏暗,一面抱拳道:
“大人,家祠的人已有眉目了。”
二郎闻言,骤然停下敲击的手,“笃”声戛然而止,一时屋中鸦雀无声。
他也不说话,只渐渐抬眼看着对面之人。
那人接着道:
“大人放心,不过是府上妇人作祟。家祠门外之人,正是姨娘顾氏的大丫头,珍儿。”
☆、第一百三十四章 子夜歌4
顾姨娘?
二郎忽愣了一下,继而又低声笑起来。
他初时还当是多厉害的人物,不想,竟是府上最招厌弃之人。
对付她,只怕还失了自己的体面!
二郎忽觉,仪鸾宗姬与自己,都太过小心了。小小顾氏,便是被她觉出端倪,又有甚好怕来?
那珍儿丫头,也不过是拦着往来的侍女,说要帮她们做事。丫头们哪个不是贪玩的,这样的好事,岂有不答应之理?
况且,家祠的丫头,平日里本就闲。若无祭祀,她们也只一处说话玩笑,不亦乐乎。不过,家祠的供奉香火需看着,若无旁人,她们却是不敢随意往别处去的。
如此,珍儿才赶走了那几个丫头,方便行事。
二郎遂打发了禀报之人,让他与宗姬通个消息也就是了。到底是内宅之事,仪鸾宗姬自然知道该如何。
而顾姨娘这里,满心的着急,只伸长了脖子盼着珍儿回来。
她不住地来回踱步,也不知外面究竟是个什么境况。
珍儿回来时,倒不见平日的机灵沉稳,反是面色惨白,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顾姨娘见她不似寻常,忙上前询问:
“怎么样?可见着宗姬了?说上话了么?”
珍儿直直望着前方,呆愣地摇了摇头。
顾姨娘等了半晌,自然不耐烦。她捻起手指戳着珍儿的头,一面道:
“小蹄子,你傻了是不是!”
谁知珍儿一把握住顾姨娘的手,神情里全是恐惧:
“姨娘,我……我闯祸了……”
顾姨娘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不过是让她跟着仪鸾宗姬,找着机会请来坐一坐。自打谢菱订亲,顾姨娘便惴惴不安,连日地睡不着。
谁人不知,那鲁国公府的败家长孙,是汴京城里有名的纨绔。谢菱好好一个小娘子,凭什么便宜了他去!
便是朱夫人有心糟践,顾姨娘也总是要搏一搏的。
仪鸾宗姬到底身为赵氏宗亲,身份贵重。若她肯出面周旋,八娘子的婚事,或有转圜的余地。
顾姨娘正打着如意算盘,忽见珍儿这没用的模样,只是来气。
她没好气地高声:
“让你去请宗姬,人也不见得!你是创了什么祸?”
被顾姨娘一吼,珍儿却猛地清醒过来。她紧忙闭了门窗,又趋步至顾姨娘身旁,低声耳语道:
“姨娘,我只悄悄同你说,过会子,你可别张扬去。”
顾姨娘见她神神秘秘的,心下有些发毛,只得点了点头。
珍儿细细喘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遂道:
“宗姬与二郎,像是有事。”
顾姨娘猛直起身望着她。话中之意,只觉荒唐得很,自己一时还不能完全理解。
珍儿又将今日所见细细讲来。二郎是如何扶住宗姬,他们又如何眉来眼去。她越说越害怕,只颤抖着身子。
顾姨娘默了半晌,这样的事,简直是待燃的火药,怎偏叫她们知晓了?
“你可被察觉了?”顾姨娘忙问。
珍儿摇摇头,又带着半分犹疑:
“宗姬与二郎皆不见惊慌之色,想是不曾察觉?”
顾姨娘叹气道:
“傻丫头,那两人捏死咱们,还不跟玩似的!又何须惊慌?”
“不如,我去请八娘子来。”珍儿道,“她一向聪明,想来会有法子。”
“不行!”顾姨娘厉声阻止,“万不可将八娘子扯进来!”
她垂下眸子,一脸忧色。虽说谢菱聪明,但如何能与她商量呢?
一来,此事本是顾姨娘自作主张,谢菱全然蒙在鼓里。若她知晓,指不定又怨怪顾姨娘多管闲事。
二来,若二郎与仪鸾宗姬真有所察觉,左右自己一力担着就是,只盼保得谢菱三年平安。待她出嫁,也就无碍了。
珍儿自然知她的顾虑。
虽说顾姨娘与八娘子时常争吵,抱怨连连,可她待八娘子的心,珍儿亦是看在眼里。
为着八娘子的出身不好,顾姨娘也没少怨自己。
此番鲁国公府的婚事,来得突然,更叫她自怨自艾起来。
凭什么顽劣的七娘能入太学,能被当作准王妃看待!而她的菱儿,纵使聪明贤惠,却只能嫁个品行败坏的纨绔!
说到底,还不是因着自己的身份!
顾姨娘越想越气,急红了眼,才想着寻仪鸾宗姬的路子。谁知,竟寻出祸端来!
她镇了镇神思,模样有些发狠,只道:
“左右是拼死一搏,或许,咱们可以换个法子。”
珍儿不明所以地看着顾姨娘,又有些害怕。
顾姨娘遂步至案前,写下一封手书。次日,便直往仪鸾宗姬处去。
仪鸾宗姬一向起得早,先与谢源供奉一炷清香,方才用饭。
昨日之事,想来蹊跷。虽知是顾姨娘所为,可凭她那脑子,怎会骤然疑心自己?
仪鸾宗姬在人前向来谨慎,许是其间作为,还有不妥之处?
正待用饭,却见有丫头打了帘子进来,只回禀道:
“宗姬,顾姨娘求见。”
仪鸾宗姬兀自用饭,只不言语。
琉璃正在一旁伺候,她忙拉着那丫头至帘外,低声训斥道:
“宗姬用饭呢!还有没有眼见!”
那丫头有些委屈:
“可顾姨娘说有急事,赶着我来。”
琉璃只道:
“谁是你主子?凭他再急的事,也不该扰了宗姬用饭啊!老夫人与大夫人亦不曾如此,她是什么身份?你不是第一日跟着宗姬了,怎的这点规矩亦不知?”
那丫头如醍醐灌顶,忙道:
“多谢琉璃姐姐提点,我这就打发了她去!”
“诶!”琉璃拦住她,“那倒不必,你别理了,让她等着就是。”
那丫头自是明白,俯身一福,遂下去了。
琉璃回到仪鸾宗姬身边,只笑道:
“宗姬,我去看过了。顾氏很是焦躁的模样。趋步来回,可笑得很。”
仪鸾宗姬轻蔑一笑:
“竟自己找上门来,她以为,她有多大的筹码!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琉璃自是附和:
“可不是么!还想探咱们的底,凭她也配?”
仪鸾宗姬捻起手巾,擦了擦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好一个端庄无方的皇室宗姬!
“罢了!”仪鸾宗姬柔声道,“既然来了,咱们便去会会吧。到底是八娘子的生母,多少也给她些体面。”
琉璃亦莞尔一笑,扶着仪鸾宗姬便往偏厅去。
只见顾姨娘依旧来回着趋步,见着仪鸾宗姬来,忙直直迎上去。
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宗姬来了,可叫我好等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子夜歌5
仪鸾宗姬一如往常,温和又端重,带着皇族宗室与生俱来的悲悯,似乎从不曾因着顾氏是姨娘,便看她不起。
“姨娘请坐。”仪鸾宗姬笑道,“这样急匆匆地来,可有何事么?”
顾姨娘在那边阴阳怪气,可宗姬却视若无睹。
这样的蔑视,不轻不重,让人抓不到错处,却偏偏最是高傲,直击人心。
顾姨娘就是看不惯她们这副傲气。老夫人如此,朱夫人如此,眼前的仪鸾宗姬,亦是如此。
她也不推辞,遂在椅上坐下,作出得意模样:
“宗姬一颗七窍玲珑心,岂能不知,我所谓何来?”
仪鸾宗姬垂眸笑了笑。这个顾氏,竟还在试探她是否知情。堂堂宗姬,连被跟踪亦不曾察觉,岂非太可笑了!
她既要周旋,左右也无事,便由她挣扎一番。
仪鸾宗姬笑道:
“我也不是神仙,姨娘的来意,我又怎会知晓?”
顾姨娘心有戚戚,加之性子急躁,被仪鸾宗姬磨了两句,再也忍不得。
她心一狠,两三步跨至仪鸾宗姬跟前。宗姬见此,身子忙向后缩了缩,琉璃亦赶着上前相互。
顾姨娘虽不足为惧,可俗语有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知她能做出什么?
咚!
不待琉璃唤人,却见顾姨娘直直跪了下去。
仪鸾宗姬霎时惊着,只与琉璃面面相觑。
顾姨娘顿时没了方才的奇怪语气,倒见出些毅然决然:
“宗姬,你救救你八妹妹,救救你八妹妹!”
她正说着,一把扯住仪鸾宗姬的裙角。仪鸾宗姬显然受了惊吓,忙抚着心口。
琉璃紧着上前去,拉开顾姨娘,一面劝道:
“姨娘这是做什么?吓着我们宗姬了!”
顾姨娘看了看琉璃,忙缩回手,却依旧跪着。
仪鸾宗姬看着不像,无奈地摆了摆手。
琉璃方去扶顾姨娘,又道:
“姨娘先起来,这般跪着像什么样子!”
顾姨娘只不依,一时却又哭起来:
“八娘子自小便苦,总不如姐姐们受宠爱。如今适逢说亲的年纪,又要委身于那纨绔!宗姬,只你能救她了!”
仪鸾宗姬看她一眼,那不体面的样子,直叫人厌弃。
她蹙了蹙眉,只道:
“鲁国公府与咱们府上也算得门当户对,八妹妹过去,总不会委屈。况且,母亲自是为着八妹妹好,这也不是姨娘该操心之事。”
顾姨娘早知她会如此说,抹了抹眼泪,遂道:
“那宗姬的事,我是否该操心?”
仪鸾宗姬淡漠地看着她,原是想借此威胁。
“姨娘,”她依旧柔声,“我的事,您怕是操不起这个心。”
“宗姬以为,我敢孑然一身地来,竟没有半丝防备么?”顾姨娘露出些得意。
仪鸾宗姬掩面嗤笑:
“姨娘不会是留了什么手书,或是告诉了什么人吧?”
顾姨娘一愣,宗姬怎知晓?她抬起惊愕的眸子看着她。
“姨娘,”仪鸾宗姬起身行至她面前,“这些手段,怕是太粗浅了些。以我的身份,老夫人亦不敢随便质疑,何况乎姨娘?”
这声“姨娘”,既是唤她,更是嘲笑她的卑微。
宗姬接着道:
“况且,姨娘也不想想,众人是信你,还是信我?这么些年了,心思细密如老夫人,果真是丝毫不知情么?”
顾姨娘一瞬瘫软,猛地坐在了地上。她身子直直发抖,细思起来,家中连五郎的亲事都着意留心着,却迟迟不为二郎张罗。其中,未必没有这个缘故。
不过她这样一闹,仪鸾宗姬却放下对谢菱的疑虑。若谢菱知情,必不会有眼下这一出。
她瞥顾姨娘一眼,仰起头,又是那般的傲气:
“我知此事与八妹妹无关,姨娘放心去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只兀自去了内室。
放心去吧!
这是宗姬对她的处置么?顾姨娘望着仪鸾宗姬的背影,淡漠又冰冷!这个寡妇,也太阴毒了些!
只是,知晓了不该知晓的事,顾姨娘早料到是这个下场。
在谢府这些年,她本就活腻了。今日一闹,不过是为保谢菱平安罢了。
琉璃故作恭敬地扶起顾姨娘,一面道:
“姨娘照宗姬的吩咐去吧!否则,二郎的手段,可比宗姬厉害多了。”
顾姨娘猛打了个寒颤,踉踉跄跄地出了仪鸾宗姬的庭院。
她举目四顾,这偌大的谢府,竟无方寸之地与她安身。
自己畏畏缩缩过了这么些年,谢府有谁拿她当人看呢?临了,却在栽在一个小丫头手中,可笑得很!
时至夜间,谢府忽而一片哄乱。丫头们来来去去,奔走相告,都念着一句话:
“顾姨娘没了!”
那夜,顾姨娘屋中的场景着实吓人。
只见珍儿倒在一片血泊之中,手还紧抓着门檐,一把绣花金剪直插在心口。她面目狰狞,瞪大了眼,始终不愿闭上。
顾姨娘斜倚床头,面色煞白,嘴唇乌黑。手边半碗汤药,尽洒在鸳鸯被上。
周夫人先命人草草收拾了尸身,也懒得去看,方叫上朱夫人,一同往老夫人处请示下去。
听顾姨娘院中丫头说,是珍儿与顾姨娘起了争执,顾姨娘遂失手杀了珍儿。罢了她又后悔,故饮毒而亡。
老夫人年纪大了,也不耐烦听这些,只让好生安葬也就是了。
周夫人同朱夫人自是一番安排,又让人唤谢菱守灵去,遂也各自回房,不再话下。
顾姨娘的死,瞧着虽合情理,却也透着一股子蹊跷。
周夫人回到房中,也不敢耽误,只向丫头阿璇道:
“你方才跟去替顾氏收尸,可瞧出端倪?”
阿璇轻轻点头,递上一封手书。其上所言,正是仪鸾宗姬与二郎之事。
想来,顾氏死到临头,也急中生智了一回。她不知谁会拿着,亦分不清熟是敌熟是友,只想着把秘密说出来,赌上一把,也好死得瞑目。
周夫人看过,也不惊讶,也不言语,只兀自将手书收了起来。
她早知顾氏死得蹊跷,却不承想,其间是这样大的隐情。
这等筹码,岂可胡乱使了?定要物尽其用,才是正理。
可顾氏猝死存疑,她能想到,朱夫人自然也能想到。这便是看谁捷足先登了。好在苍天有眼,给了她这个机会。
阿璇见她不语,试探道:
“二夫人?”
周夫人沉吟片时,遂嘱咐:
“切莫张扬。”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离别难1
顾氏自尽的消息传至太学,已是两日之后。
那夜,七娘与朱凤英依旧靠在一处读家书。此是五郎递进来的,七娘思念五哥,自然要细细读来。
只见其上写到:
“近来阖家安好,母亲亦病愈。唯八妹心有戚戚然。顾氏葬后,余尝过院探望,其面容神色,多有憔悴之态,终不似往常……”
读至此处,七娘方感叹道:
“顾姨娘虽惹人厌弃,可到底是菱儿生母。她们平日里闹得再厉害,终究逃不过骨血至亲一说。”
朱凤英亦点头:
“从前只当谢菱多心狡猾,不想此事之上,倒见得些真情来。”
“这样的时候,本该陪着她的。”七娘低头道,“可怜菱儿遭遇此等变故,却无姊妹在侧。”
朱凤英摇摇头:
“如此也好。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躲得远远的,别去蹚那滩浑水。”
对于顾姨娘之事,五郎信中并未细说。去年谢芝之死,七娘已然吓得睡不着觉。何况此番情景,更是可怕!
姊妹二人往下读来,又见五郎提起何斓。近日,他们多在一处,或是有心邀约,或是无意偶遇,总能时长见着。
七娘掩面笑了笑。看来,于卞大娘子之事,五哥已彻底放下。
何斓温和谦恭,待五哥颇是上心,想来,也算得一良配。纵然何学士府并非世族,左右是官宦之家,也便没那么要紧了。
朱凤英笑道:
“看来,五表兄好事将近啊!”
七娘憋笑道:
“待我回去,定要好生审他一审。何小娘子那里,亦要去逗她一逗!”
朱凤英摇头打趣:
“你呀!成日里尽想着捣乱!还是早些睡吧,明日下学,不是约了魏林他们论道么?”
七娘这才想起:
“是了是了!表姐不提,我倒忘了!我这就睡去,明日,定要论出个语不惊人死不休!”
说罢,她只翻身下床。只见她脚著轻罗袜,竟忘了穿鞋,垫着脚,捻上丝裙便往自己房中去。
琳琅见此,忙提起床榻前的绣花鞋,直直追在后边。
朱凤英看着她离去,竟不由自主地欣慰笑笑。
来太学这些时日,她总算不再缠着陈酿。想来那夜的谈话,多少有些用处。
不论她故意赌气也好,真心放下也好,能做到如此,已是难得了。
他既已拒婚,从此两不相见,才是正经道理。
况且,近来她们真将自己当做太学生,不时与人论道,也不似前些日子乏味。郓王亦常来相陪,不至无趣。
已近四月,牡丹极是繁盛,汴京盛产牡丹,正是花开时节动京城。
魏林约了三五人齐来茶聚,正在牡丹从下辟出一块地方,席地而坐。
七娘她们则带来郓王。时日久了,众人见着郓王也不似从前拘束。
郓王善烹茶,今日兴致甚高,竟随手折下一枝牡丹,就地取材,以做茶资。
“楷兄果然好雅兴!”魏林道,“以花入茶,虽古来有之,却不似眼下随性自然。”
原是郓王怕他们拘礼,故而私下只以姓名相称。
有人亦附和:
“倒见出些魏晋风流来。”
朱凤英先接过一盏饮来,细细品后,只点头道:
“碧螺春配着牡丹,清淡中显出浓烈来,淡泊中自有国色风华。嗯,好茶。”
郓王一面烹茶,一面笑起来:
“冯婴一向不说我的好,今日难得的夸赞,该要立碑纪念才是。”
朱凤英亦低头一笑:
“从前楷兄不留口德,着实让人生厌。然牡丹新蕊难得,不可辜负。我只为这一盏茶,岂是楷兄之故?”
一时众人皆笑作一处。魏林性情最是不拘小节,笑起来收不住,只猛拍身旁的七娘。
她正要躲,却见郓王一把抓住魏林的手。
他又推一盏茶至魏林跟前,笑道:
“魏兄,吃茶。”
魏林这才罢了,却有些不知所措。
七娘感激地朝郓王看了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且不提男女之妨,魏林常日习射御之术,一掌下来,只怕七娘早去了半条命!
郓王亦看向七娘,温润一笑。他亲自舀了一盏,盛在犀角杯中。罢了,又伸手试过杯温,方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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