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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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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着天气甚好。”朱凤英试探道,“赵楷那厮差人来说,今日有射御之课,问咱们要不要去看。”
  “表姐,别如此说郓王。不过,射御……”七娘道,“从前在家中,倒见二哥与五哥摆弄过,想来,应是极有趣的。”
  这便是应下了。
  朱凤英心中高兴,拉起她就要梳妆,一面道:
  “射御之所,多是骑马弄箭的。咱们寻常模样去,还是不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昨日的法子甚好!”
  七娘掩面笑了笑,表姐昨日还满脸忧色,眼下却是再不忌讳了。
  她亦点头道:
  “也好!我还是祁莨,表姐还是冯婴。”
  此番郓王亲自带着他们,倒不必靠着魏林。
  时至射御之所,只见地域开阔,一望平平。
  有太学生打马而过,正挽起弓箭,发弦之时,颇是专注。
  嗖!只见鹅羽箭飒然而过,正中把心。
  七娘直看呆了,忙拍着手,高声道:
  “好箭法!”
  她这一喊,那人闻声,遂调转马头。说来也巧,竟是魏林!
  “祁兄弟!”魏林亦挥臂相唤。
  他打马过来,靠近些,才知郓王在此,遂忙下马行礼。
  郓王笑向七娘道:
  “你们认得?”
  她点点头。
  说来,魏林与郓王也挂着表亲呢!不过,王府世家大族,儿孙满堂,有不认得的,也是常理。
  郓王心道:原来,这便是上回带七娘与绍玉闯太学的小子!
  七娘过去,上下打量着魏林。还当他不学无术,不想竟有这个本事!太学这地方,果不是寻常人能进的。
  “魏大哥好厉害的箭法!”七娘道,这回却是真心夸赞。
  魏林得意笑笑,这可是真本事!
  “祁兄弟今日没课?”魏林问。
  七娘看了郓王一眼,不如拿他掩护:
  “这不郓王在此么?他想来射御之所看看,总要有人相陪的。”
  郓王一时憋笑。分明是他陪着她们,七娘却说是陪他!
  他只得点头,还未说别的,却见此处的太学生们已齐齐行礼。
  朱凤英见此,低声打趣道:
  “还说怕我们太显眼,原来事最多的,还是你!”
  郓王低头笑笑,亦很是无奈,这番尊贵,生来便形影不离,甩也甩不掉。
  他只一挥手,示意免礼,又让底下人打发了太学生们,说不必拘礼。
  他于太学巡视已许多日,太学生们亦惯见他,故而适才的举动,也不过一番虚礼。
  七娘倒不顾这些,她对弓箭着实好奇,只伸手戳了戳弓弦。
  “这东西,当真如此厉害?”她常日深闺而居,自是满面不解。
  魏林更是惊讶,还当自己听错。
  他只道:
  “祁兄弟,不会没使过弓箭吧?”
  七娘一时语塞,似乎小郎君们没有不懂这个的。
  “魏大哥有所不知,”朱凤英忙接道,“我这表弟自小体弱,家中当女孩子养着,故而从未碰过这些。”
  魏林愣愣地点点头,如此倒也讲得通。难怪祁莨一副娘里娘气的模样。
  郓王看了看七娘,忽问道:
  “小祁莨,你是否想试试?”

  ☆、第一百二十九章 探芳信6

  七娘审视了弓箭半晌,似乎有些跃跃欲试。
  朱凤英已然看透了她,忙阻止道:
  “有什么好玩的?看看也就是了。”
  却是魏林听不下去:
  “冯兄弟此言差矣!保家卫国,当是男儿之责,怎么叫玩呢?况且,此射御之术,祁兄弟早晚也要学的,光看看,不过纸上谈兵。”
  朱凤英也不知如何接下去。
  他的话在情在理,还真将她们当做了小郎君,竟说起保家卫国来。
  郓王见朱凤英担心,只笑道:
  “若只试一试,倒也无妨。”
  朱凤英虽不好言语,却狠狠瞪他一眼。
  郓王依旧带着暖如春风的笑,似乎看不懂她的生气。
  他只道:
  “魏小郎君,可否借你弓箭一用?”
  魏林受宠若惊,忙双手恭敬递上。
  郓王点头道:
  “是把好弓。”
  才说罢,只见他也不拿箭,却是对准远处草丛,发了一回空弦。
  霎时草丛涌动,群鸟惊飞。
  眼见着鸟儿振翅,七娘只目不转睛地看,再不能移开一眼。
  太学生们亦随着鸟儿朝空中瞧去。有的已然忍不住,挽弓要射。
  却听让旁人道:
  “郓王的鸟也敢射?”
  那些太学生这才一惊,讪讪罢了手。
  只是,郓王这等好箭法,怎么偏偏发了空弦?
  这边三人亦是不解,莫非只是吓鸟玩?
  只闻得郓王微笑道:
  “攻而不杀,是为仁。”
  此话既出,太学生们无不拜服。从前只道郓王才学无双,谁知竟这般心境宽广,胸怀天下。
  七娘亦附和:
  “射御为仁,我为太学生,自当习仁。”
  “小祁莨甚是通透。”郓王赞许道。
  说罢,他这便带着七娘至靶前,要教她射艺。
  朱凤英看着她直摇头。
  七娘倒也罢了,谁不知她是这般性子,没轻没重。可郓王明知她身为小娘子,怎也纵着她?
  朱凤英无法,只得跟上去,总要有个不胡闹的人才好!
  郓王先说了一通何为箭,何为弓,又唤人取了把更轻的予她。
  七娘笨手笨脚地试着拉弦,才拉开一点,却又稳不住,直弹了回去。
  她蹙蹙眉,倒同这把弓较上了劲。
  又试了几回,终是不得,七娘垂下执弓的手,一脸沮丧,却见郓王在一旁憋笑。
  虽是憋笑,他却还带着儒雅温润的神情,到底可恨。难怪朱二表姐每每见着他,便要拌嘴几句。
  七娘只噘嘴道:
  “殿下别笑,祁莨不曾学过这个。”
  “执起弓来,”郓王温和道,“应是如此的。”
  他在前边示范,七娘跟在后边做,却还是学不会。
  郓王挽弓何等潇洒,而七娘,正应了魏林那句话,娘里娘气的。
  郓王回头看她,倒也不恼,只步至她身后,手把手地教她。
  朱凤英一瞬瞪大了眼!
  只见郓王一手托着七娘执弓的臂,一手同她一起拉弓。远远看着,脸已快贴上了。
  她恨地直咬牙,赵楷这厮!
  又见他们拿起一枝箭,直直射出,正中靶心。
  七娘一时高兴,蓦地转头,直对上郓王。
  他正垂眸看着她,还是那张精致无方的脸,近得不到分毫。
  她心下猛地慌乱,手一松,不提防,却恰被弓砸了脚。
  “啊!”只闻得一声叫唤,七娘忙蹲身捂着脚。
  这双脚,真是多灾多难啊!被划伤过,装着扭伤过,这会子又被砸!
  她心疼地看着被塞成马脚的足,忽而一声轻叹。
  郓王也吓着了,亦蹲身看她:
  “可是伤着了?”
  朱凤英与魏林也趋步过来,担忧地望着她。
  七娘抬头看郓王一眼,又忙脸红地垂下头去。方才挽弓时还不觉,他二人竟这样近地靠着。
  她正心虚间,忽觉头顶上压来一个人影。
  众人缓缓抬头看去,竟是陈酿!
  只见他负手而立,蹙眉看着七娘。
  七娘猛地起身,似乎脚也不痛了。
  她直直摆着双手,忙道:
  “我不是淘气,我……”
  不待她说罢,陈酿已然蹲下,检查着她的脚。
  “可还疼么?”他打断她,语气冷淡,面无神色。
  七娘咬唇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一番确认,陈酿方起身与郓王行礼。
  “陈先生。”郓王认出他来。
  “殿下,你也知道,祁莨自幼体弱,不大能使箭。”陈酿正色道。
  朱凤英亦在一旁附和点头。
  “她自己要学的。”郓王笑道,又转向七娘,“对不对?”
  七娘一时为难。
  因又想起朱凤英昨夜的话,她定了定神色,赌气似的,只仰头向陈酿道:
  “是,殿下教得很好,是祁莨自己笨。”
  是啊!都是她自己笨!
  若非昨夜提起,她似乎已忘了,他那句“齐大非偶”,可是自己真真切切,亲耳听着的。而他能给的忧心与在意,也终不过是仅有的师徒情分。
  表姐既已没收她的木牌,他常去的藏书楼,如今也去不得了。有些事,哭过闹过,便算了吧!
  又何苦惹那一句不值呢?
  说罢,她也不理陈酿,只捡起弓,一面对郓王道:
  “殿下,要诲人不倦啊!”
  诲人不倦,他亦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只是,她有些倦了。
  他的平湖雪柳,他的灯谜,他的……齐大非偶……
  种种这般,皆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真的厌倦了。
  郓王微笑点头,又似玩笑地向陈酿道:
  “如今,多一个先生了!”
  倒是七娘一愣,她转而又挽起弓,摆出一副认真姿态,直要郓王教她。
  陈酿的眉头蹙得更深,他们一个教,一个学,全然不将旁人放在眼中。
  他心中满是疑问。昨日藏书楼,七娘还缠着他,怎么短短一夜,竟又不理他了?还明里暗里地抬杠!
  朱凤英看向陈酿,他僵直着背脊,依旧如来时般立着。
  她手握折扇,在掌心敲打,行至他身旁,遂低声道:
  “陈先生……是在兔死狐悲么?”
  陈酿闻言,心下一沉,只转头看着朱凤英。
  她又道:
  “先生对七娘有多狠心,先生心中没数么?”
  陈酿语塞,自不说话。
  朱凤英冷笑一声:
  “七娘入太学的真正缘由,先生果真不知么?那夜送手书的嘱咐来,先生也知避而不见。连在孙夫子面前解围,亦是点到为止。怎么,昨日她一耍赖,便忍不住纵着她了?”
  陈酿面色沉沉,负在背后的双手,正将衣袖抓出皱纹。
  朱凤英又看向七娘与郓王:
  “昨日我与她说了些道理。她在学着放下,学着一个‘忘’字。先生放心,祁莨的木牌在我手上。至于藏书楼,还请先生放心出入,绝不会有人缠着你。”
  才说罢,也不待陈酿言语,她端端行一揖礼,正色道:
  “先生慢走。”

  ☆、第一百三十章 探芳信7

  陈酿挂着僵硬又不失礼貌的笑。
  朱凤英依旧傲慢的神情,说话层层递进,很是不留情面。
  这也难怪,她连郓王都喊呛白,何况乎一个陈酿?
  他遂自嘲地一笑,也不说什么,只轻挥衣袖,兀自去了。
  却是魏林,什么事都蒙在鼓里。
  他疑惑地望着陈酿的背影,只道:
  “陈兄怎么刚来便走?”
  七娘箭在弦上,忽闻听魏林言语,猛地一颤。羽箭无力,只落在了不远的地方。
  她握弓的手紧紧攒成拳头,深蹙着眉。不能再看他,不能再追着他跑了!那不过,是仅有的师生情分。
  郓王却将一切尽看在眼中。
  虽不知七娘为何如此,想来,与那陈先生,多少有些关联。
  正思索间,却见七娘一跺脚,骤然挽起弓箭。
  也不管姿态是否潇洒,也不管弓是否拉满,她只一支一支,不停地射。
  虽说支支脱靶,却还不见丝毫倦意。
  众人又一次看呆了。
  适才郓王空弦射鸟,显的是高超技艺。而这位小郎君,回回不在靶上,偏无自知之明!这样的人,究竟是如何入的太学?
  祁莨这个身份,本就鲜为人知。
  朱凤英怕节外生枝,正要去拦她,却见郓王不停往她箭筒中加箭。
  她忙上前,拽住郓王的手臂:
  “赵楷你疯了!”
  郓王满脸尴尬,看了看四下,无奈道:
  “这许多人呢!你倒是给我留几分脸面。”
  “哼!”朱凤英一声冷哼,“你也知许多人,却还纵着她!她的身份若被察觉,你担着么?”
  郓王却笑了笑:
  “也不是担不起。”
  “是!”朱凤英低声酸道,“你权势滔天,没什么担不起的,可那是七娘的闺誉!”
  “唔。”郓王点头,“这倒好说,左右,我不在意也就是了。”
  “你……”
  朱凤英抬手指着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言语之中,虽带着轻薄,可他的心思,朱凤英也不是第一日才知,怎的这等生气?
  况且,他句句所言,皆是七娘,纵然朱凤英是她表姐,也不至这般护着!
  郓王见她急色,再不玩笑,安抚道:
  “这没什么,太学无趣,全靠这个消遣了。我看她似与那陈先生闹了不愉快,故而如此?”
  朱凤英看了七娘半晌,又瞥郓王一眼,遂道:
  “她有何不快的!家中皆纵着她,要什么有什么。便是入太学这样的难事,不也还有郓王你么?”
  郓王无奈地笑起来:
  “你今日火气怎这般大?纵是我评过你的诗作,那也是多少年的事了,便不能对我有个好脸么?”
  朱凤英双手环抱,来回踱步地打量他:
  “哟!求个窈窕淑女,已然求到太学来,还硬拉着我!这可是严肃学堂。脸?郓王您还要么?”
  从前朱凤英也爱骂他,今日却真有些过了。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纨绔!”
  朱凤英一声冷语,便仰头往七娘处去。
  谁知,她亦挽起一把弓,胡乱射起箭来。这一个发发不中的也罢了,怎么又来一个?
  此处俨然已成了太学的奇观。
  太学生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自入太学,何曾见过这样的!
  有人已打听起来,只低声道:
  “那都是谁啊?”
  另一人见郓王在侧,遂道:
  “跟在郓王身边,像是大有来头的样子!”
  又有人见着魏林:
  “魏兄也在呢!回头问问他去。”
  还有爱传闲话的小郎君,得意道:
  “你们不知吧?我听说了,是表兄弟二人。矮的叫祁莨,高的叫冯婴。从前也不曾见过,听闻是才入学的。”
  “娘里娘气的,”有人道,“这个郓王,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一时众人哄笑起来。
  至于祁莨与冯婴的来历,是否真是太学生,有人说见过,有人也说没见过,传来传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却是二人的名号,在太学已然人尽皆知,都想看看那日射箭的奇观呢!
  既是如此,二位小娘子横行起来,也就更无所顾忌了。
  学上,她们自是端庄文静的世家闺秀;学下,她们便霎时成了祁莨与冯婴。
  二人或是与人论道,或是随处闲逛,短短十来日,竟也结识下几位相谈甚欢的同窗好友。
  至夜里,又时有家中书信往来。姐妹二人遂就着一盏灯,披了单衣,偎在一处看。
  读至得趣之处,像是五郎又受了罚,她们也相视一笑,颇觉温馨,也勾起思念来。
  日后,七娘与朱凤英说起这段日子,都很是感慨。对于从未离过亲人的小娘子,这便是她们第一段乡愁。
  如此看来,太学,似乎也并非原想的那么无趣。
  而谢府之中,对七娘入太学之事,总是有不同议论。
  王贵妃明里暗里也与谢淑妃透过口风,此番的事,原是郓王从中成全。
  传至谢府这里,且不论旁人如何看,朱夫人却是极欢喜的。
  她称病已有些时候,这日正午睡起,只见仪鸾宗姬与陈姨娘结伴来探望。
  朱夫人心中高兴,忙让金玲迎了她们进内室,连陈姨娘亦得了座。
  陈姨娘很是受宠若惊。自打陈酿拒婚,又错过春闱,朱夫人待她便与以往不同了。有时过话,也只叫上仪鸾宗姬,并不大把她放在眼里。
  不想今日,朱夫人却好性。
  陈姨娘忙赔笑道:
  “妾身瞧着,夫人似已大好了?想来适时春来,人亦舒爽不少。”
  朱夫人在妆台坐下,一面对镜自视,一面道:
  “就你会说话!”
  陈姨娘低头笑了笑,忙上前伺候她梳妆。桂花头油并着多宝金钗,一样也马虎不得。
  仪鸾宗姬审视一阵,想来朱夫人已放下心结。
  那些事,本是她自己折腾出来的,又关陈姨娘何事?此时朱夫人不得势,若还一味地嗔怪陈姨娘,那才是蠢笨至极。
  仪鸾宗姬亦至妆台前,替朱夫人配耳坠子。
  她看着镜中的朱夫人,只笑道:
  “前些日子母亲病着,心绪不佳,吓得我也不敢来了。”
  朱夫人似不经心地抬眼看她,这是替陈姨娘说好话呢!
  她拉起仪鸾宗姬与陈姨娘的手,模样很是亲昵:
  “我时时念着你们呢!若不敢来,我可该伤心了。”
  一时三人笑作一处,似乎从未有过任何嫌隙。
  “说来,”朱夫人忽问道,“这些日子我不管事,二夫人与钱娘子可说什么了?想想上回,只怕下人们受苦啊!”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子夜歌1

  仪鸾宗姬点头应道:
  “母亲仁慈。只是此番,她们倒不曾惹什么事,想是有了上回的教训,四弟妹也收敛了些。”
  “只是,”陈姨娘接道,“那些趁着上夜,吃酒赌钱的,又多了些。”
  “噢?”朱夫人转头看着她。
  陈姨娘点点头:
  “有次五郎晚归,在门外等了许久,方有人应声。”
  朱夫人蹙了蹙眉,又显出一丝笑意。
  仪鸾宗姬接着道:
  “那回本也罚过了,那几个下人也尽打发到庄子上。只是不多时日,便又没管没束了。”
  “老夫人不管?”朱夫人微惊。
  “也不是不管。”陈姨娘扶她至案前坐下,又亲自递过茶盏,“老夫人虽心疼小郎君,只是您病着,家中也没个能立住的人,还指着二夫人管事呢,遂也不好说太重。”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上回钱氏吃了苛待下人的亏,这回管起家事来,难免畏手畏脚。
  朱夫人吃了口茶,只道:
  “别又是你们闹的!”
  “哪能啊!”陈姨娘笑道,“下人们见掌家的不管,得寸进尺也是有的。初时还畏惧着钱娘子的余威,时日长了,胆子越发大起来。”
  仪鸾宗姬亦附和:
  “尤其年老的嬷嬷嫂子,仗着跟过老夫人,带过小郎君小娘子们,左右也不能赶了出去,就更无所顾忌了。”
  听她们言语,朱夫人沉吟半晌,又思索一阵,只道:
  “我养病这些时日,不想家中竟是这等境况。”
  她放下茶盏,忽想起一人,忙道:
  “八娘子倒时常来看我,却不大说这些。”
  陈姨娘笑道:
  “她一个小孩子,之前是莽撞些,可终究是没什么胆量的。”
  朱夫人点点头。
  自从她安排了鲁国公府的婚事,谢菱做事,便不再如往常一般上心了。
  想来,是得知自己要嫁人,尘埃已然落定,她遂不在谢府这里费心思了。左右,做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娘子,安安分分也就是了。
  朱夫人遂不再说什么,对于谢菱,本已是物尽其用,没什么好念着的。
  想来,病了这些时候,也该痊愈了。
  自朱夫人那里出来,别过仪鸾宗姬,陈姨娘只往自己房中去。
  过会子,又是婆子们来回话的时辰。朱夫人近日不理事,周夫人又分走些轻松的肥差。这别人不愿做,不愿管的事,都尽落到了陈姨娘头上。
  她在榻上歪坐着,兀自揉了揉太阳穴,当真是疲惫不堪啊!
  丫头玉络正端了午后点心来。她特意挑了陈姨娘寻常爱吃的提子玫瑰酥酪。
  谢府的酥酪不同别处,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最精致之处,是真仿了玫瑰之态,以假可以乱真。
  合该就着新得的明前碧螺春,细细品味,颇是爽口。
  只是陈姨娘此时正心烦,哪有闲情吃这些?
  玉络轻轻将茶点放下,又替她按头,一面试探道:
  “姨娘方才去大夫人那里,可还过得?”
  陈姨娘叹道:
  “大夫人面上倒没什么,她是个明白人,不会真怪我。”
  玉络舒了口气,笑道:
  “那就是了,咱们平平安安的,也就是了。”
  陈姨娘点点头。只是一想起陈酿拒婚,她便心中不安。
  “酿儿也是太任性了!”陈姨娘摇头道,“终身大事,也不与我商量一声,便自去回绝。还当他年少看成,真是越大越不知轻重!”
  玉络想起那夜大老爷与陈姨娘说起此事,姨娘很是高兴,谁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忙安抚道:
  “好在大老爷不计较,对陈先生依旧看重。先生入得太学,高中是早晚之事,姨娘又忧心什么来呢?”
  “麻烦就在此处呢!”陈姨娘一脸无奈,“如今,七娘子亦在太学,二人难免碰上。你说,酿儿又该如何相对呢?”
  这确是尴尬了些。
  陈姨娘本指着婚事,让陈家翻身,早日摆脱商户的名号。如今看来,是绝无可能了。
  商户之子,纵然高中,也必会遭人看不起。更莫提,陈酿那本该青云直上的仕途。
  “罢了,罢了!”陈姨娘扶额,“此处还一堆事呢!”
  她正起身,想往外屋去,却见周夫人带着钱氏来了。
  “敢是不巧?”周夫人见她将出门的模样,又道,“我刚一来,陈娘子便要去了。”
  她们怎么来了?
  陈姨娘带着满心疑惑,趋步过去扶她,忙赔笑道:
  “这是哪里的话?二夫人与钱娘子贵步临贱地,我盼也盼不来的。”
  她一面请她们坐,一面又吩咐玉络换好茶来。陈姨娘只一番忙乱,脚不沾地,是极热情的模样。
  “姨娘快别忙了!”钱氏笑着去拉她,“咱们坐下一处说话。”
  陈姨娘作出一派受宠若惊的神情,心中却暗自嗤笑。
  今日一个二个都让她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她只行礼道谢,又看了看钱氏。
  钱氏为人一向高傲得意,不喜与姨娘们打交道。此番要她拉陈姨娘坐,只怕心中是千百个不愿呢!
  陈姨娘坐稳,又向周夫人笑道:
  “二夫人近日一向忙碌,怎么有空上此处来?”
  周夫人亦玩笑道:
  “怎么,就大嫂能来,我便不能来了?”
  “二夫人这是折煞我呢!”陈姨娘道,“我是盼着你们来,偏你们贵人事忙,哪里记得我这号人物?”
  陈姨娘说话风趣,钱氏只掩面笑了笑。
  她遂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不春来日暖,想着给四郎新裁件寝衣。听闻姨娘针指好,特来请个样儿。”
  “难为钱娘子看得上。要说夫妻琴瑟和谐,还是用鸳鸯、并蒂的好。虽俗了些,到底这意头不怕老的。”
  陈姨娘忙打发了玉络去取绣花样子,又让带上屋中几个小丫头,说是多取些来。
  一时,屋中只得陈姨娘与周夫人、钱氏三人。
  寒暄许久,又说了那么些有的没的,也是该进入正题的时候了。
  周夫人见此情景,忽笑了起来。这个陈姨娘,果然是心思通透的聪明人。难怪朱夫人身边那么些人,也只她站稳了脚跟。
  她只带了些打趣,道:
  “陈娘子将丫头都打发去了,谁伺候咱们呢?”
  陈姨娘低头笑了笑,起身自斟一盏茶与周夫人:
  “我来伺候二夫人就是。”
  周夫人忙拦住她:
  “与你玩笑,你还当真了!我不过是来问问大嫂的病,听闻你与宗姬午后去瞧了一回,可是大好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子夜歌2

  陈姨娘心中哂笑。周夫人若真问朱夫人的病,自去看她也就是了,何至于问到她这里来?
  况且,陈姨娘与仪鸾宗姬不过午后才去,周夫人知晓得这样快,必是早留心着的。
  到底她初初掌家,还是有些畏惧朱夫人的手段。
  陈姨娘只道:
  “这病好不好,左右也是按部就班地治,二夫人倒不必太过忧心。”
  周夫人问病,分明是问朱夫人是否有心再次掌家。可陈姨娘这回答,模棱两可,到底使人费解。
  周夫人看了她一眼,她既无心说,只好想别的法子。
  周夫人遂道:
  “说来,陈先生入太学已有些时日。如今七娘也去了,府中许久不见他们师徒二人,倒有些不习惯。”
  提起陈酿,也算是陈姨娘的一块心病。连日来的忧思不安,可不皆为着这孩子么!
  陈姨娘只勉强应道:
  “也时有家信往来,说夫子们个顶个的好学识。只道入了太学,才知自己从前浅薄的很。”
  “也不是这个道理。”周夫人嗤笑道,“想必是陈先生谦逊,如今连小娘子亦入得太学,思来想去,我倒不敢让四郎去了。”
  这样的酸话,从前陈姨娘也没少听。只是周夫人此话也不错,小娘子亦入得,那太学岂非如儿戏一般?
  陈姨娘只道:
  “酿儿入得太学,那都是大老爷的决断,想来自有考虑,也不是我等妇道人家好议论的。”
  周夫人心中冷笑,这是与她论贤良淑德了?陈姨娘跟着朱夫人这些年,虽不至坏事做尽,却也并非一清二白。
  她骤然说出这样的话,到底可笑了些。只怕是言及她引以为傲的侄儿,陈姨娘自乱了阵脚。
  周夫人方道:
  “老爷们朝堂忙碌,也总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凡事若连自己也不打算,那便更无人相助了。”
  陈姨娘垂下眸子,有一瞬不曾言语。
  周夫人这是有意拉拢。
  于朱夫人,陈姨娘是左膀右臂。拉拢她,虽不至要了朱夫人的性命,但就治家之权而言,到底还能搏上一搏,赌上一睹。
  可陈姨娘到底是大房的人,按理也不会这等糊涂。
  周夫人虽不是极聪明通透,却也不蠢,岂会连这个道理也不知?
  陈姨娘微蹙眉头。这是头一回,她对着周夫人觉得心慌。
  她只敷衍道:
  “妾身不比夫人们,打不打算的,也由不得我做主。”
  周夫人闻言笑了笑,来此许久,颇是费神。
  又见陈姨娘面上始终挂着微笑,对她们很是防备,再坐下去,似乎也无甚益处。
  她又看了眼帘外,仆妇成群,已然等得焦急。
  周夫人遂缓缓起身,一边道:
  “适才来时,见院中站了许多婆子媳妇,想是等着回话请示下的。我们这就告辞了,省得那些轻狂的,又编排咱们苛待下人,故意让她们久等。”
  陈姨娘的笑忽有些僵住。苛待下人的典故,可不正是她与仪鸾宗姬的杰作么?
  她忙起身相送,又赔笑道:
  “她们什么身份,哪敢说二夫人与钱娘子的不是!”
  周夫人与钱氏出得屋门,只见仆妇们皆在日头底下站着。见着她们,恭敬地行过礼,也便忙赶着进屋回话。
  钱氏挽着周夫人,刚出院子,只朝那里边白了一眼:
  “那些婆子媳妇,好生下贱的模样。见着是咱们在屋中说话,指不定又心生怨念呢!”
  周夫人看钱氏一眼,无奈摇摇头。这等笨肚肠,当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奈何她与四郎已然成亲,还是自己一手促成,不扶持她,又扶持谁去?
  周夫人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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