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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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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情,充满了审视,狡猾又胸有成竹,并不是孩子该有的神情。
七娘心头猛地揪紧。
这孩子,作甚如此看着她?
直叫人心下发毛。
七娘向后缩了缩,完颜亶的目光却盯得更死。
“谢七先生,”他压着声音,“你是汉人吧?”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笃定的陈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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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春夏两相期3
七娘背脊一瞬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你在说什么?”她试探着开口。
完颜亶托腮望向七娘,一双眸子天真又明细。像个孩子,像个好学子!
“谢七先生果真姓谢吧。”他道,“是汴京人士。”
七娘紧握上桌角,默然不语。
因着完颜宗廷给她的身份,金人皆以为她的汉学造诣是因着长居宋地,又在宋地长大的完颜宗廷身边。
可完颜亶知道不是。
月余的朝夕相对,读书论文,他再清楚不过。
眼前的女子,若非书香氏族的家学渊源,耳濡目染,断不可能在这个年纪便有如此造诣。
还有那分汉人世家的气度,是掩不住,也学不来的。
此前她说自己汉名姓谢,完颜亶连日思索,已猜出几分。
大宋还有几个谢家?
而她排行第七,谢七娘,那可是入过大宋太学的小娘子!当年好大名声!
况且,她文风本有太学之气。种种迹象,再错不了了!
完颜亶看七娘一眼,接着道:
“先生家学深厚,是汴京谢氏之后,谢七娘子,谢蓼。”
谢七娘子!
谢蓼!
七娘紧咬着牙。
自来金国,她是多想听人这般唤她。可此时听来,心却猛地悬起,没个着落。
完颜亶又道:
“不知学生所言对不对?”
七娘深吸一口气,再争辩搪塞,也是挨不过了。
完颜亶既知她身份,却并未直接告与金主,而是同七娘摊牌。看来,他并不想要她的命,而是,留了商量的余地。
七娘缓了缓心神,方道:
“你何时知晓的?”
完颜亶咬着笔,抬眼望天,道:
“近来朝夕相对,渐渐也就猜到了。”
他又转头与七娘相对:
“不过先生别怕,阿亶不会告诉旁人的!”
“条件呢?”七娘不敢放松。
一时间,书房安静得可怕,落根针亦能闻见。
“什么条件?”完颜亶一脸茫然。
七娘笑了笑。
这孩子心细如尘,聪敏非常,这会子跟她装傻呢?
七娘道:
“你替我隐瞒,我不想欠人情。故而,我们可以谈一谈。”
话音刚落,她又有些窘迫。
眼前之人分明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自己年已十八,却这般正经地与他谈条件。
这场面,好生怪异!
可这个孩子,她不能掉以轻心。
谁知,完颜亶竟哈哈笑起来。他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谢七先生,”他笑道,“你这般正色的模样,真有趣!”
七娘面色一僵。
黄毛小子,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也敢打趣她!
七娘看他一眼,不苟言笑:
“你什么意思?”
完颜亶又笑了一阵,方才收住。眼下的神情,又不像个孩子了,还隐有几分威严。
他道:
“去皇叔那处参先生一本,对我又没甚好处。”
七娘愣然。
完颜亶接着道:
“先生如今带我念书,你死了,阿亶跟谁学去?”
这句话,又像是孩子的撒娇了。
不待七娘答话,他又伸出食指,点着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只听他道:
“不过,据靖康年的记载,先生应是于谢府殉节而亡。”
他又看向七娘,上下打量一番,点头笑道:
“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七娘蹙眉望着他,并不言语。
这算什么后福?
流落敌国,沦为完颜宗廷侧妃,如今还给这狡猾的金人小子做先生!
七娘一时火气上来,许久未发的贵女脾气倒显露了半分。
“小子!”她厉色道,“少跟我贫嘴!好歹我比你多吃几年饭,多念几年书。谁教你不阴不阳地说话?有话直说!”
被她一吼,完颜亶却有些委屈。
他撇撇嘴:
“谢七先生说不好,那阿亶日后不这般说话了。先生莫要生气,阿亶认真改文,做个好学生。”
话音刚落,完颜亶咧嘴一笑,又执笔伏案。
似乎方才说的,不过是寻常小事,不足挂齿。
可七娘却心头悬悬,久久不能平静。
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光景,屋中安静至极。七娘的目光不曾离开完颜亶,也毫不避讳地审视打量。
这孩子究竟想要作甚?
他的言语模棱两可,似天真,又似心机深沉。
七娘懊恼又不安。学问之上,她早可以独当一面。可人情世故,终究还是逊人一筹。
她一咬牙,也罢!自己想不透,问总要问清楚。不明不白地担心,算怎么回事?
刚要开口,迎上的却是完颜亶一张笑脸。
他举着修改后誊抄的文章,只道:
“已修改过。先生掌个眼?”
七娘眼下哪还有心思看文章?
她一把夺过,正色对他:
“你同我讲我的身份,究竟是何用意?”
完颜亶一愣,转而又笑起来:
“谢七先生还在揪心此事?”
他摇摇头,亦换了正色:
“先生莫要多心,阿亶讲出来,确无恶意。咱们师徒一场,阿亶希望以诚相待。”
七娘一时语塞。
完颜亶又道:
“若说有甚私心……唯一的,也只是让先生有所顾虑,不会丢下阿亶不管。”
丢下他不管?
甚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
“眼下,韩世忠大军压境,胜负难料。谢七先生的文才,阿亶与金国上下都是见识过的。如此人才,宋军定会想要将你抢回吧?听闻,随军有位姓陈的参军。阿亶知道先生在汴京的故事,他是先生的先生吧?那更知道先生的能耐了!”
七娘倒吸一口气。
这孩子小小年纪,惊看得这般透彻。
七娘在金国扬名,一来是为保汉学文脉;二来,是为摆脱完颜宗廷的控制。
而三来,声名鹊起之人,总是更容易引宋军注意,也更有理由向金人讨要迎回。即便来的不是酿哥哥,她也同样有归国的机会。
不过,那不要紧。
因为酿哥哥真的来了。
七娘看向完颜亶,对他以没甚好隐瞒的,索性讲清楚。
她道:
“陈参军的确是最想迎我归国之人。但并非因着我的能耐,也并非因着师徒之分。”
“那是什么?”完颜亶不解。
七娘沉了沉气息,心头忽来一阵酸楚,眼圈霎时猩红。
“阿亶,”她叹道,“他是我夫君。”
完颜亶瞳孔放大,显得难以置信。
他虽年幼机敏,对于男女之情,大抵还是不大懂。但他明白,“夫妻”二字,是重于旁的关联的。
完颜亶试探地看向七娘:
“那……先生是想要归宋的么?”
☆、第二百零七章 春夏两相期4
说不想,会有人信么?这般的谎言也太蹩脚了些。况且,完颜亶那等聪颖,又岂会看不出七娘的心思?
“想。”七娘不再遮掩,“无时无刻不在想。自来金地起,就不停地想。”
完颜亶也不再故作天真。
他凝视七娘,只道:
“多谢先生的坦诚。不过……”
他顿了顿:
“先生也只能想想。”
七娘一瞬蹙紧了眉,这样的言语,让她很是不快。
完颜亶接着道:
“且不说,先生如今的身份是九王府侧妃;便是你的先生,呃,夫君,他因着那些文章知晓你还活着,那你也走不了。”
怎会走不了?
一旦韩世忠大军至此,酿哥哥定然会第一时间带她走!
七娘对上他的目光,蓦地颤栗一下。
这个孩子的眼神里,有侵占和权欲。
七娘一时绷紧了脑中的弦。
她教了一匹狼崽子!
完颜亶神色沉下来,道:
“一来,宋军打不到此处。二来,阿亶不会放先生走。”
待到大军压境,岂由得他不放?完颜亶如此说,不过是彰显自己的态度!
可如今胜负未定,他为何如此笃定宋军打不到此处?
七娘深吸一口气,秉着呼吸看他。
完颜亶嘴角勾了勾:
“谢七先生以为,九皇叔放走秦桧之事,皇叔为何不追究?”
秦桧逃回宋境,七娘自是知晓。可她不知,其间还有完颜宗廷的事,还有金主的事!
疑问全写在了脸上。
“看来,九皇叔是丝毫不信先生啊!”完颜亶打趣道。
七娘不语。
完颜亶接着道:
“宋人想利用秦桧探我大金的深浅,大金亦想礼尚往来啊!”
七娘恍然大悟。
两国之间,不过是利用秦桧在做博弈。这是两国之间的平衡,是两国君主的默契。
难怪完颜亶那样笃定,宋军打不过来。
大宋皇帝根本就不允许韩世忠深入敌国,他有把柄在金人手中,他不想打破这个平衡。
至于把柄,一来是徽、钦二帝;二来,是皇帝前些年被迫逃窜,完颜宗弼留下的那句“搜山检海捉赵构”!
这般践踏帝王的尊严,难免让他心有余悸。
七娘双手隐在袖中,不住地抠着指甲,面色紧绷,心绪不稳。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七娘道,“不怕我传出去么?”
完颜亶自负一笑:
“先生若有这本事,何必屈尊给我做先生呢?”
“况且,”他嘴角勾得更高,“先生传给谁听啊?”
七娘本跪坐着,忽地身子微仰,直跌坐在地。
完颜亶所言不错,大宋皇帝都默许的事,传回大宋有用么?
七娘神情沉了沉。
有用!
大宋不仅有皇帝,还有民心!
况且,大宋开国以来,为防昏君独断,以官制而言,皇帝并不能独断专行。这也是当年为何六贼那等猖狂,常年把持朝政。
机会,不是没有,只是在夹缝之中,许多人视而不见罢了。
见七娘不语,完颜亶满意地笑了笑,道:
“先生,适才的文章还不曾品评。”
七娘闻言回神,望着手中皱巴巴的笺纸,正了正神色。
她铺在案上,道:
“这个词,或许可以改一改。还有这句,你再将昨日讲的《战国策》复看一回……”
完颜亶侧头看向她:
“这些,都是那位陈参军教先生的?”
七娘比划的手顿了顿,道:
“莫唤他陈参军,生分!”
完颜亶愣了愣。
这小子不是跟她玩师徒坦诚这一套么?
七娘勾了勾嘴角:
“叫‘师爹’。”
………………………………………………
休养了一整个冬日,韩家军势如破竹。一路北上,已将金军的气焰死死压住。
临安城几乎日日有捷报传来,不论大小,总是令人兴奋不已。朝堂街市无不一片欢庆。
原本消沉的茶肆,又开始热闹起来。
“听闻又打了胜仗!”
“可不是!照这速度,秋来之前便能收复汴京吧?”
“我包袱都打好了,就等着回汴京呢!”
……
路过的秦棣站了半晌,听着民众的议论,心下一时激动,竟笑出了声。
这一回,也该换金人吃苦头了!
身旁小郎君打扮的秦榛也跟着笑:
“二哥,北征一片大好。算来,大军年前也该归来了吧?”
她哪里是关心大军,分明是关心她的“兵家女”。
初时还眉开眼笑的秦棣,这会子一瞬黑了脸。
“二哥?”秦榛也觉出他的异样,拉拉他的衣袖。
“阿榛,”他转头对着她,“若二哥在北征队伍中,你……”
会担心么?
会算着归来的日子么?
不待他说完,秦榛脚尖一踮,蓦地伸手捂住他的嘴。
只见她一脸恼态:
“二哥瞎说什么!”
秦棣一愣。
秦榛依旧不放手,眸子却有些试探地望着秦棣:
“二哥为何忽然说这个?二哥是文臣,不……不至于……上战场的吧?”
原来她是担心这个!
秦棣嘴被她捂着,心头一阵甜,却故意逗她,囫囵道:
“嗯……陈参军亦是文臣,不也上战场了?”
秦榛一瞬默然。
文臣上战场,也不是没有先例的。
只是……
她忽瞪向秦棣:
“总之你不许去!”
秦榛下意识地加重了“你”字。她脚踮得更高,似乎如此便能震慑二哥。
目送陈酿离去之时,秦榛自是担心万分。可当秦棣说出这番话,她除了担忧,更有满心的恐惧与无助。
见她气恼,秦棣心头更甜。
他又道:
“为何啊?”
人已忍不住轻笑起来。
他越笑,秦榛心头越不安。
“秦棣!”
她一声娇斥,脚下不稳,身子猛地前倾。
秦棣一慌,拦腰扶住。
直至落地站定,二人才吐出一口气。
秦榛的面颊紧贴他的胸膛,小手直抓着他的衣襟,隐约感到后颈拂过他的呼吸。
秦榛一怔,忙要推开。
谁知秦棣却收紧双臂,环住她的腰身。
“二……二哥……”秦榛有些不知所措。
他低头,冲着她的耳畔,柔声道:
“我不是你二哥。”
秦榛骤然愣住,只觉耳畔一阵痒,绯红自耳垂漫至整张脸。
她心一狠,猛踩秦棣一脚,才挣脱开来。
望着满脸绯红的妹妹,秦棣不怒反笑:
“还以为你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你……你什么意思?”秦榛退后两步。
秦棣嘴角一勾,抓起她的手:
“回家细说。”
就这样,秦榛被秦棣拖了一路。四下不乏侧目之人,看两眼,也都难为情地转向别处。
二位小郎君手拉着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第二百零八章 春夏两相期5
秦榛扭扭捏捏地跟在秦棣身后,浑身不自在,又羞于声张。
她一路垂着头,好不容易至秦府门口,秦棣却猛地顿住。
秦榛一时不察,直撞上她的背。
她叫了一声,忙护住自己的鼻尖。
“二哥你……”
话音未落,只见秦棣已伸手过来替她揉。不过,他的目光却看向别处。
秦榛打下他的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蓦地一惊。
一行内侍正自秦府出来,管家亲自相送。
自秦桧罢相,秦府已许久未曾有如此场面了。
内侍也见着秦棣,相互打过照面方才告辞。
“诶!”秦棣拦住管家,朝远去的内侍的马车努了努嘴,“来作甚的?”
管家一脸喜庆,眉开眼笑:
“陛下召见秦大人。”
秦棣点点头:
“知道了,去忙吧。”
待管家走开,他却蹙起了眉。
眼下韩家军连连告捷,这个节骨眼上,召见大哥是何用意?
自春风笔鉴,所有人都知他向和之心。而此时大军势头正好,不应该啊!
忽而,秦棣倒吸一口凉气。
记得大哥说过,是时候让陛下着着急了。
故而此番召见,是陛下着急了?
“二哥?”见他长久不语,秦榛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
秦棣依旧望着内侍远去的方向,眯了眯眼:
“有些蹊跷。”
故作深沉!
秦榛白他一眼,指着天空:
“蹊跷什么蹊跷!太阳都快下山了,填饱肚子要紧!”
不觉间,竟已是黄昏时分。夕阳洒下光辉,秦府的房檐亭台似镶了层金边,华美又虚浮。
秦棣看向秦榛:
“饿了?”
秦榛重重点头,神情却有些闪烁。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知道,她是怕他要“回家细说”的话。
秦棣笑了笑:
“先吃饭,饭后细说。”
………………………………………………
郊外地势平坦,黄昏时分,已冒起注注炊烟。
韩家军的营帐安札完毕,兵士们或帮着做饭,或细数着近来的战果。一连几场胜仗,越发激起他们的斗志。
陈酿一身竹青直裰,负手立于小山丘上,再将四周地形打量一番。
身旁的史雄亦随他眺望,忽笑起来:
“兄弟,可记得那座山?”
史雄抬手一指,正对一座不高不低的山丘。
陈酿心头似被撞了一下,嘴角泛起笑意。
如何不记得呢?
当年不正是在那座山上,史雄绑了他与七娘么?那时情急,陈酿头一回碰了她的唇。
他请抚上自己的唇,暗自笑了笑。
纵然行军再苦,此时的心头是溢满蜜糖的。
“兄弟?”史雄拿手肘怼了怼他,“发什么愣?”
陈酿打趣道:
“我想着,史大哥不会想再劫一回吧?”
史雄白他一眼,摆了摆手。
从前史雄是被二郎利用,提起劫人的事,他自有些讪讪。早知道,便不提那座山了!
他道:
“依我看,你近来心情大好,越发爱玩笑了!”
不是爱玩笑,是兴奋,是激动。
他离七娘一日比一日更近,这日子,也一日比一日充满希望。
陈酿望着远处,一时又有些感慨:
“前头就是汴京了。”
也不知,靖康年的大火之后,如今的汴京城是个什么样子。
思及汴京,往日的回忆直涌上来。
七娘、谢府、太学……
这个地方,承载了太多的往事。
史雄看向陈酿,他这副神情,自也了然。汴京在他心里,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
史雄一时斗志昂扬:
“兄弟,你放心,不日也就打过去了!汴京城,到底是我大宋的疆土!”
陈酿望着前方夕阳掩映的城阙,点了点头。与此同时,却有一股担忧涌上心头。
“陈参军,史副将!”
忽有小卒大步流星而来。
只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面道:
“韩将军急传!”
史雄心下一紧,与陈酿对视半刻。
陈酿却渐渐沉下眸子。
一路担心之事,到底是来了。
………………………………………………
天色缓缓暗下,唯有几丝夕阳余晖还停留在帐中,不曾散去。
韩世忠帐内围满了人。除了陈酿与史雄,便是随军的将官。
一将官愤然起身,一手举着绢帛,一手在其上狠狠地戳。
他怒道:
“陛下这是何意,啊?”
他的手一字一字地戳:
“金使已至,秦相主和议事宜。为显诚意,暂停北上,速速回朝。”
“咱们打了这些日子,白打了?”将官愤懑不平。
将官正气在头上,或许并未在意。军令之上还透露了一个信息。
秦桧复相了!
史雄拍案而起:
“咱们连连告捷,为何要和谈?这没道理啊!”
这自然有道理。
不过,是皇帝的道理。
“反正我是舍不得!”一将官附和,“辛辛苦苦收复的土地,拱手让人么?”
另一将官闷哼道:
“哼!从前跟着岳将军,也被无故召回!妈的又来!”
他说的,自然是几年前黄天荡一战。因着岳家军被无故召回,援兵不至,导致完颜宗弼大军逃脱。
提及此事,座中愤慨更是激烈。
唯有韩世忠与陈酿,一直默着不说话。
韩世忠又沉吟一阵,向陈酿道:
“粮草能解决么?”
他语气平和,像是寻常过话。
众将官忽而不语,皆转过头看着韩世忠。他声音不大,说话却最有分量,故而再小,众人也是竖着耳朵留意的。
只是,这句话没头没尾,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陈酿明白。
自秦桧辞去相位之时,他便知道有复相的时候。有了黄天荡之战的前车之鉴,他们自然也防着收兵的命令。
故而,每过一处,便会有兵士开始屯田劳作。
如此,即使皇帝断了粮草,韩家军依旧可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陈酿方道:
“头一批种下的粮食,秋日便能收获。以目前的屯粮来看,紧着些,应能撑到那时。只是……”
他顿了顿。
已在考虑屯粮,也就是说,决定继续北上了?
一屋子的武将屏气凝神,直盯眼前的书生。
陈酿接着道:
“只是,如今最怕的,是后方不稳。”
后方……
营帐中一瞬陷入沉默。
座中都是打仗的,对兵法自是清楚。
一旦韩家军继续北上,可以解释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亦可以解释为拥兵自重,抗旨造反。
这是能名正言顺出兵剿灭的。
到时金军与宋军两相夹击,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百零九章 春夏两相期6
随着夕阳落山,营帐中的最后一丝阳光渐渐抽离。
整个营长缓缓暗下,一片凝重之气。
韩世忠沉吟一阵:
“我想,陛下不至于那样做。”
韩家军是大宋中流砥柱般的军对,眼下战事未平,他不信皇帝会出兵绞杀。
一将官听韩世忠有继续北上的打算,气性也上来了。
他起身道:
“后方若果真不稳,咱们也没什么好怕的。”
话音刚落,帐中之人齐齐看下他。
韩世忠蓦地斥道:
“胡说什么!”
那将官反应过来,忙闭上嘴,讪讪落座。
大宋如今的兵力,他们自是清楚的。若真打起来,韩家军当然不怕。
但问题就在于,后方之兵再弱,那也不能打!
那是宋军,是自己人!一旦动起手来,不真成造反了么?那便不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事了!
四下又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半晌,史雄推了推陈酿,问道:
“我也觉着陛下不会那般无情。”
“陛下若孤立无援,自然不会。”陈酿道。
声音不大,也不急噪,众人却一齐看向他。
“但秦桧此时复相了。”陈酿又道。
他们北征之前,朝堂一片主战之声。有一部分原因,自然是秦桧罢相一事。
况且当时秦棣一声“臣请战”,秦桧党羽多也不敢再言语,算是意外之喜。
但秦桧在此时复相,只能说明皇帝着急了。
他是真怕。
怕逃亡,亦怕徽、钦二帝的归来。若能用钱与土地解决的问题,他自然不愿再惹怒金人。
众将官也渐渐明白过来。座中多有锤头顿足者,满心的不甘。
史雄是个急性子。他猛拍上案几:
“那眼下该如何?打还是不打?”
有将官蹙眉:
“前头可是汴京啊!”
故国的都城,能一雪前耻的地方。
默了许久的韩世忠终于开口:
“一旦撤兵,金人必会趁虚而入,前些日子打下的土地,便尽付诸东流了。可惜啊!”
他重重一声叹息,宽阔的背脊压的是江山的重量。
“陈先生,”韩世忠又道,“你的意思呢?”
陈酿蹙着眉。
临安来的军令似一盆冷水,将他连日来的兴奋与激动一瞬浇灭。
到底,还是高看了陛下。
他叹了口气,方道:
“我私心,是想一路打过去的。”
每回陈酿这样说,总伴随着“但是”二字。
营帐中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二字出口。过了良久,却依旧不闻。
没有“但是”?
这不像陈酿的性子啊!
陈酿又接着道:
“这回的事,本无两全之法,一切只在于选择。要么打道回府,自然不会落下话柄;要么在后方军队到来之前放手一搏,承担日后的后果。”
他说的不错,一切只看众人是否能承受那份后果。
座中将官多有家室,一旦背负欺君之罪,便不是一个人的事了!
话说透了,众人又犹疑地蹙起眉。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中忽冒起一个声音。
“打吧!”
似乎是一将官。
“打!”又一人附和,“都到家门口了,还过家门而不入么?”
这个家,自是汴京。
“打过去!”又有人道,“也让百姓看看,到底是咱们打不过,还是有人不想打!”
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皇权之上,还有民心。即使此番被逼撤兵,也不能将大宋子民蒙在鼓里。
“打!”
“打!”
……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
一片嘈杂声中,陈酿转头望向窗外。
金国那样远,他真能在后方军队赶来之前抵达金国么?
真能,救回七娘么?
………………………………………………
雕花窗棂前,一笼鹦鹉正嘤嘤学舌。
“二哥!坏蛋!”
雪白的鹦鹉尖着嗓子说。
秦榛托腮望向窗外,撅着嘴道:
“就是坏蛋!”
一旁伺候茶水的小丫头见了,只掩面笑两声:
“小娘子,你日日骂二郎君,连你畜生也学会了!改日二郎君来看你,听着这个,也不知该做何想?”
秦榛瞥小丫头一眼,又指过其他几个丫头,道:
“谁要他来?我同你们讲,一个都不许放他进来!”
另一丫头打趣道:
“这是闹别扭了?”
秦榛只转过头兀自怄气,并不言语。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怄什么。只是上回秦棣说“饭后细说”之后,她便隐隐觉出不对来。连日躲着他,也没给他个细说的机会。
至于何处不对,为何不对,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唯有心乱如麻,终日难以排遣。
正发愣间,窗前忽闪过一个熟悉身影。他一身十样锦春袍,摇扇立在花树之下,望着自己笑了一下。
不是秦棣是谁?
秦榛心下一紧,“砰”地一声关了窗。
秦棣摇摇头,那句“阿榛”还不曾出口,却被不远处的秦桧唤住。
“阿棣,”秦桧难得不苟言笑,“跟我来书房。”
秦棣一愣,又看一眼秦榛的窗棂,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开。
方至秦桧书房,只见兄长已端然入座。
秦棣倒是一怔。大哥在外边叱咤风云,可在他们面前,何时这般正经过?
“阿棣,”还是秦桧先开口,“又去寻阿榛作甚?”
对于这般质问,秦棣早已习惯。
他满不在意道:
“多日未见,去看看我妹妹不行么?”
“看妹妹?”秦桧挑眉,加重了妹妹二字。
秦棣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秦桧看着他默了半晌,又道:
“我看你不仅关心妹妹,还很关心大哥我嘛!”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秦棣一沉,已知他所谓何事。
他道:
“不就是跟人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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