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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夫-山泉有点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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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同自然已经知道荷花在后面了。想到荷花平素也是个极有主见的,既然把小巧支出来了,应该就是对这门亲事有看法。任凭马媒婆如何明示暗示,他也只是打着哈哈,不敢一口应承下来,实在躲不过了,就端着茶杯不停地灌茶。

荷花在后面见季同抓头挠耳也讲不出一个“不”字,自己也满头是汗。

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阿生嫂子带了两个人进来。

“老爹,二舅奶奶来做客了!”

荷花平时最不待见这个二舅妈,今天却是无比感激她的到来。尤其感激的是,她带来了一个媒婆,这两个媒婆居然还是认识的!

媒婆大战

季同见得阿生嫂子把二舅妈带进来,还以为她和往常一样,是要给自己说亲的,忙忙地起身说要叫荷花出来陪二舅妈,从马媒婆的唾沫星子中逃离出来。

二舅妈却是个妙人,直接就坐在偏厅上位,等着阿生嫂子给她上茶上点心。两个媒婆也是互相打着哈哈热络地坐在了一起。

荷花见季同走了出来,扭扭捏捏地跟上去,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害羞道:“爹,我不要现在嫁人,也不要现在就说亲。那马媒婆,我想办法让阿生嫂子回了她吧。”

这种事情,如果是女儿家和娘亲说,倒还好些。父女之间讨论这种话题,总是有些尴尬。季同却依然硬着头皮道:“荷花,爹只得你一个女儿,你娘又不在了,自然也是舍不得早早把你嫁出去受苦的。但你总归是要嫁人的,若是有那等好儿郎、公婆也是和善的,趁早给你定下来,爹也安心……小宝哥和你也是般配的……”

这都哪跟哪?

荷花急了,顾不得装羞涩,顿着脚道:“爹,我不管,我就是不要现在说亲!我拿大棒槌把她们赶出去!”

季同赶紧拉住她:“荷花,别!别!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做出这等事来?你若实在不答应,爹去回了她就是。”

荷花小声道:“爹爹只怕回了她,就要得罪大海叔一家。不然,早就让那马婆子出去了吧?”

季同愁眉苦脸道:“你不愿意,爹纵然得罪再多人,也是要回了她的。”

“爹爹别担心,女儿自有妙计。”荷花抿嘴一笑,把阿生嫂子,旺财婶子和小巧叫到一起,嘀嘀咕咕交代了一阵,自己仍然轻手轻脚坐到屏风后面去。

两个媒婆却已经开始较劲了。

只听那马媒婆道:“李大娘,荷花这门亲事,今天却是我先来提的,季老爹对那男方家也是极为满意的,你还是省了这份心吧!”

那李大娘却是嗤笑一声:“马大姐,你欺我不要紧,可季老爹一家如今也是殷实人家,再者荷花姐姐也是我们柳员外的外甥女,怎么的也得说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你给她提的那小宝哥,可就是前头不远处那一家的二郎?他们家才吃了官司,大郎也被退亲,马大姐你给他家二郎来提亲,这可不是糟蹋荷花姐姐吗?”

马媒婆倏地变了脸,甩着帕子冷笑道:“李大娘,郝大爷(大海叔)的家底可是季家村数得上号的,他的官司知县老爷已经判了他们是冤枉的,大郎退亲的那家现在就已经后悔了呢。荷花与小宝哥是青梅竹马,两家又是知根知底的,可比你要说的那个什么秀才要好多了!”

二舅妈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不等李大娘说话,就嚷嚷起来:“你这婆子,忒没眼色!郝大家家底再多,也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我那秀才侄子,可是见了知县老爷都不要下跪的!”

“就是就是!我要给荷花姐姐说的这门亲,可是亲上加亲的好事!那杨秀才日后中了举,荷花姐姐就是官家太太了!”李大娘忙不迭地接上二舅妈的话头,得意地看着马媒婆。

马媒婆却依然是冷笑:“秀才大多只会讲清高!这没点家底的人,读了书又能怎么样?隔壁村有个十五岁就中了秀才的,到四十五岁还是个穷酸秀才!每日里只靠着秀才娘子纺纺纱、绣绣花换点银钱来喝粥呢!可怜他家那个最小的孩子,身上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要说的那个杨秀才,可是从小没了父母,不过有几间茅屋而已,要说娶亲,只怕连聘礼……舅奶奶您家即便照顾杨秀才,季老爹又怎生舍得自己花一般的闺女嫁给一个靠亲戚周济的穷秀才?”

要说媒婆这个伟大的职业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能做的自然不是一般人。

这马媒婆和李大娘也算是其中的翘楚了,十里八乡谁家有个闺女,哪家有个儿郎,她们都装在心里。各家各户的闲言碎语、公婆儿媳的家长里短她们也是打听得清清楚楚。

是以马媒婆说了小宝哥,万大娘就知道大海叔家吃了官司、阿齐被退了亲。万大娘一说杨秀才,马媒婆也知道那是个家徒四壁的。

荷花在惊叹于两个媒婆的雄厚八卦功力之余,也不由对舅舅一家感到无语。

亲上加亲在这里很常见,这时候人们的家族亲戚观念还是很强的。按照更一般的做法,自己那个娘去世以后,舅舅家要是不想渐渐远了季同这门亲戚,就会早早地把那个什么堂妹给嫁过来。

可惜,那时候季同穷得饭都吃不上,舅舅那一家连多照拂一下自己妹子的儿女都不愿意,哪里还看得上季同?等到如今巴巴地赶上门来结亲,别说荷花,就是憨厚的季同,心里也会有想法。

但她没想到,舅舅一家却是先后把堂妹、侄女、侄子搬出来,卯着劲给自己一家三口提亲,一个也不放过!

原来她们一家三口,在别人眼里都是香饽饽吗?

这边两个媒婆和二舅妈依然针锋相对、打着口水大战,另一边,阿生嫂子却已经端着茶和点心与旺财婶子从过道走来了。

阿生嫂子有些担忧地道:“老爹就要搬去县里了,这边老宅子不知道交给谁来看守呢?”

旺财婶子笑道:“那还用说,自然是舅奶奶了。你看看她们,这几年来说亲都说过多少遭了?还不是看上老爹这几年过上好日子了?前个就有人说五舅爷发话说要帮老爹看宅子呢。”

阿生嫂子却是不认同这话:“那可不一定!荷花姐姐要是说给了小宝哥,季五爷是亲家,又是邻居,托给他不是正方便?没得巴巴地让舅爷家派人来守宅子。再说了,老爹少不得还要找个新舅爷呢。”

“你也不知道害臊!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们来说,赶紧做事吧!”旺财婶子呸一声,拿个扫帚就开始在门口打扫起来。

阿生嫂子像是不知道里面的人已经听到了她们的谈话,进门来笑着给二舅妈上了点心,又给两位媒婆添了茶。

马媒婆和李大娘这时候却都歇了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李大娘想着那郝大爷怕是被知县老爷掏光了家产,看上了荷花家的这个宅子,马媒婆也想着二舅奶奶怕是也打得荷花的嫁妆的主意。只是碍于二舅奶奶人就在这里,她倒不好说话。

偏二舅妈这个妙人,听了阿生嫂子和旺财婶子的碎嘴,看阿生嫂子就不顺眼了,假意喝了一口茶就把茶杯摔在地上,骂道:“你个没脸皮的!这种茶也能拿来喝?整日里只管拿主人家的事碎嘴!真真以为这个家没有主母、荷花年纪小,就穿得这样红红绿绿的轻狂浪样儿来!你作给谁看呢?没得让你教坏了好好的姐儿,今天我就替我那走了的可怜的妹妹教教你规矩!”

二舅妈正要动手,这边小巧已经做了妇人打扮,脸上沾了烟灰,一手拿着烧火棍、一手拿着捣衣服的棒槌气杀杀冲进来,拉过阿生嫂子就埋怨道:“阿生嫂子,你怎的又把媒婆放进来了?荷花姐姐已经说过,老爹和均哥儿如今都是孤苦伶仃,她若是再嫁出去了,哪有人管得老爹和大哥是冷是热?谁来给他们管冷天加衣服、暑天备凉水、打理内宅的事?何况这两个婆子说的都是那等下作名声的人家!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按我说,一人一棒子给她们打出去!免得别人还以为我们荷花姐姐就只能配那些歪瓜裂枣!”

小巧舞着棍子,在桌凳上摔得啪啪响,马媒婆和李大娘惶惶地起身闪躲。旺财婶子忙忙地走进来,拉着二舅妈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骂:“这小蹄子作死!疯了!二舅奶奶您小心点,这边走!”

阿生嫂子让小巧和那两个媒婆在偏厅转了好几个来回,才拉了马媒婆往外走。待出了门,往她怀里塞了二钱银子,道:“马媒婆,今天这情形你也是看到了的。二舅奶奶那人……她这一闹,小宝哥总有千般好,只怕也会被她和那万大娘说得一文不值呢!好在我家老爹也是个心里明白的,断不会轻易如了她们的愿,这也是他交代我的。你且回去,等过段时间再上门来提亲,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马媒婆往里看了看,李大娘已经被小巧追得一身狼狈,扶着头上的发簪珠翠气喘吁吁跑了出来。小巧就在门口叉着腰骂她没脸皮,作贱人家姑娘。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们这般闹腾,早就有那好奇的人贴过来指指点点了。马媒婆捏捏袖里的银子,朝李大娘“呸!”地啐了一口,急急地在人群中钻出去。

到了郝大海家,她就只说荷花的二舅妈觊觎他们的老宅子,拉了一个媒婆过来要把荷花说给她娘家的侄子,还在季老爹面前说了小宝哥不少坏话,季老爹一怒之下,把那婆子也打出来了,至于小宝哥的事,还得过几天找准了机会再慢慢去说。

大海婶子听了少不得埋怨二舅妈贪财势利、心里也有几分怪马媒婆不利索,但也没法,只得包了一封银子给马媒婆,让她紧快些把事情办好。

马媒婆事情没办成却收了两家的银子,自然也知道挑好话说,出去了逢人就只讲荷花如何孝顺父亲,那李媒婆又是如何不长眼……暂且不说。

只说二舅妈被旺财婶子拉到内院,荷花收拾了衣服出来见她,不等她开口就掉了泪,哭着道:“……我是个没娘的,这些年来没人教女红、没有教规矩,也没有贴心的姐姐妹妹和我说说心里话。只是爹爹疼我,倒也没让我冷着饿着。我又怎忍心抛下爹爹和哥哥?二舅妈,我不嫁!我不嫁!你若是看哪家的男儿好,说给表姐表妹了就是了!你怎忍心拆散我和爹爹……”

荷花虽然是作势,但想到自己在这里没人能理解她的心思,轻易不能说笑,随便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倒真是孤苦伶仃一个人,想着从前过往,越想越伤心,抽抽嗒嗒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季同不方便见女客,二舅妈见了荷花这等胡搅蛮缠的架势,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想着李大娘还在外面,怕她受了打,心里有怨出去说柳家的坏话,胡乱地安慰了荷花几句,风一样拉着李大娘就走了。

小巧换回了装扮,端来水盆,伺候着荷花洗净脸,嘟着嘴道:“怎的偏要让我扮悍妇?这下子人家要说季家村有四只母大虫了!”

荷花揉揉脸,拿湿手帕敷在红肿的眼睛上,笑道:“你扮作那副样子谁能认出来?再者过几天你就跟着我去县里了,怕什么?”

小巧待要笑话荷花不知羞,竟敢出主意,自己吓跑两个媒婆,但看到荷花哭红的脸,想着她对二舅妈说的那些话也应该是有感而发,怕再次触动荷花的伤心事,只得转椅了话题。

这一次的媒婆大战,荷花虽然暂时解除了危机,但她知道季同却是从此对她的亲事上了心,一想到这个,她就心里不痛快。

更要命的是,以前她只当自己是个丫头片子,说话行事稍微出格一些也无妨。现在家里的人却是都拿她当大姑娘看待了,少不得又多出来许多规矩,说话做事都要细声细气、三思再三思。

偶尔走出去,也觉得众人看她的眼光不一样了。那一次在大海叔家门口经过,小宝刚好打门里出来,一看到她脸上就不自在,竟然直接转身就回去了!旁人少不了又是一阵哄笑,就连刘寡妇家的那个成子,荷花也觉着他变得更奇怪了。

仔细谋划

转眼到了四月底,荷花他们终于搬家了。

老宅子交给旺财叔打理,内宅的事情却是交给了阿生嫂子。

旺财婶子心里有些不服,她自恃比阿生嫂子要早进来一年多,自家男人又是升了管事的,就以为该是他们夫妻掌管老宅了。结果却是阿生嫂子要压她一头,少不得又在小巧耳跟前吹风。

小巧早得了荷花的提点,就和她笑道:“旺财婶子,阿生嫂子可是会识字了呢!”

只这一句,旺财婶子就蔫了。

这年头,穷秀才还自觉比富商户高人一等。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下人却是会识字懂算账的要行情高。

阿生嫂子也是跟着小巧学了识字的,旺财婶子年纪已大却是没了这心思,如今吃了亏也只好怨自己。

好在荷花从村里贱价赊了一千只鸡,全部交给了她。她虽然不知道荷花为什么这时候把别人恨不得扔了的鸡给买过来,但知道荷花交给她大任务又涨了工钱,还把她家的小子带到新宅子安排了好差事,也就心满意足了。

荷花安顿了老宅子,选了一个吉日,就高高兴兴住新宅子去了。

因着家里人手少,积蓄不多,这个宅子买下来也只是稍微修整收拾了一番,并没有添加多少新家具,只把季家村搬来的几大车行礼卸了下来。

新家是一个五进的宅子,旁边两百来亩水田也是她们家的。虽是县里,但位置已经比较偏了,地多,房子也建得很是宽敞。季均住第二进,季同住第三进,荷花住第四进。

季同当初看好的是县里繁华处的一个三进宅子,有点嫌这个地方太大了,但又喜欢旁边的水田,加上季均与荷花都极力劝他买个大点的院子,季均又说这里安静、好念书,他才买了下来。这会子见家里三个人一人住一大进院子,少不得又念叨几句。

季均早就说了他要在第二进做个藏书阁,以后和学堂里的朋友们一起吟诗作对什么的,刚好需要一个大地方。荷花一个人住第四进确实宽了些,季同又担心她住那里不安全。

荷花就拉着他看了后院锁得死紧的门,走过夹道,指着内院的小围墙道:“爹,要过了后院、夹道,还有这围墙,才是给下人们住的第五进,您担心什么?若是怕我一个人住太孤单了些,就早点给我和哥哥添个弟弟妹妹的,好作伴。”

季同喉咙里含糊了几句,说要查看宅子四处就走了。荷花大着胆子暗示他该考虑自己的人生大事了,见他不肯正面答话,却也不敢太过放肆,追着取笑他,只得任由他去。

最初二三日,都是亲戚乡亲们祝贺打探、迎来送往的事情,基本上是季同与季均出面打理的,荷花只不过呆在内院管着厨房,帮着清点一些礼物罢了。

待稍微得闲一些,季同自去田庄看庄稼。他在这一方面却是行家,荷花也要跟着他学,才知道在这没有化肥农药也没有播种机、收割机、抽水机的年代,要怎样凭经验来预测气候、如何准备布施农家肥、如何防治病虫害,又怎样在田地里挖沟渠、筑小水坝……

季同说得头头是道,荷花帮不上什么忙,也就不去掺和他的这档子事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首先就是家里的人丁问题。

经过这两天手忙脚乱的安排,荷花已经深刻认识到,家里人手太少了!

他们每一个人都安排得满满的,甚至把原来烧鸡铺子里的伙计都用上了,但多来两个客人,人手就不够使了。季同与季均出门,也最多安排一两个人随行,她自己身边,也就只有小巧一个可以使唤,针线、梳洗、厨房、茶水什么的都是她。

这里虽然偏僻,但到底是县里,虽不说出门就要前呼后拥,但该有的门面还是要装点的。就好像你去路边摊吃东西,穿个拖鞋套件九块九亏本大甩卖的T恤,绝对不会有人说你什么,但若是去五星级酒店,就必须得有高跟鞋、晚礼服和首饰,而且,这档次还不能太低,否则就要遭白眼。

称砣和小巧两兄妹,早两年家境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季同就说要给他们寻亲。那时候称砣才说了实话,道他们根本就不是来寻亲的。他们原本是在一个陈姓官员家里做事的,因为那官员犯了事,一家老少并仆妇都被发配到了南边荒芜贫瘠、瘴气浓重之地,称砣的父母死在了路上。后来那一年碰上皇后娘娘生了个皇子,皇帝龙心大悦,大赦天下,他们才得以解脱,但和原来的主人却是早就四散分离了,互相不知道生死境况。称砣年纪大些,还记得陈老爷在这附近似乎有门亲戚,想着陈老爷可能和他们有联系就找了过来,结果却是毫无音讯,他们也无力再寻到京城去,就投了季同家。

过得两三年,见季同一家都是善待人的,他们原本也只是随着父母伺候陈家,并不是签的死契,早就灭了寻原主人的念头,一心就呆在季家了。

季同当初收留他们的时候,就先过了地方甲长里长的眼,知道不会有什么官司惹上身,后来知道他们的真正来历,见他们忠心,就顺应着让他们留下来了。

他们两兄妹虽然能干又忠心,但小巧已经十六岁了,过不了一两年就得成亲。如果是看上了家里的管事什么的还好,若她看上的是外人,就只能把她放出去。奇Qīsūu。сom书还得趁她在的时候,多找几个小丫头来调教,以后也好安排到季同和季均院子里。

而且,现在这么大个宅子和田庄,光靠称砣一人是不行的,少不得还要寻两个外管事内管家的来,还要找一些干粗活的婆子和长工之类的……

然后就是荷花自己的个人问题。

终生大事自然是要考虑的,但她已经放了风出去,要先解决季同和季均的大事才考虑自己。想必那些媒婆也不会蜜蜂见了花一样地来缠她,应该是季同要烦恼了。

眼前紧要的,却是她的女红。

这时候的人对女子的评判,都是从“德、言、容、工”四个方面来进行的。

德言么,只要她谨慎些,多装一装还是没事的。

至于容,她的五官身段都不算最好的,但胜在皮肤白。所谓一白遮百丑,再加上天然饮食的滋润,后期还可源源不断地使用黄瓜鸡蛋面膜、米汤之类天然环保、廉价实用的美容物品,倒也不需太担心自己见不得人。只是一双脚,七八岁的时候家里也没人管她,她就自己照着村子里几个同年岁小姑娘的样子,胡乱绑了一下。如今看起来,三寸金莲是别想了,人家真正千金小姐多走几步都要喘气,她却还可以在遇到歹徒的时候撒丫子跑路。不过,似乎比前一世还是要小些,应该不会长成很惹眼的“大脚”。

反正她的目标是不要太出格、不要太出挑,普普通通的就好,这“德、言、容”三样,马马虎虎还算可以过关。

只是最后一项“工”,也就是女工,却是很难作假的。

女工是极其细致的艺术活,包括纺织、浆染、缝纫、刺绣、鞋帽、编结、剪花、面花等好几大类,做得好不好,让你绣个花花草草的甚至是看你下针走线的姿势就一清二楚。

荷花对这些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小巧也不擅长这一块。但这却是很多妇女安生立命、贴补家用的技术。就算她们家以后不会落魄到这种地步,荷花自己对这些手工活很感兴趣,想着自己以后也能绣个肚兜、荷包做出鞋帽来,这得多有成就感?

荷花是没娘,但她也不能委屈了自己或者让自己被别人看轻了是不是?还得找个绣娘好好学一学……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银子!

季同娶亲要钱,季均求官娶亲要钱,她要嫁人也是要嫁妆的,家里添丫头管家这些的也都需要钱,装点其他门面就更不用说了,都是烧钱的活。他们现在一共不到五百两活动银子的家底,根本就拿不出手。

荷花找出自己那个小妆盒,掏出里面两个元宝和一些碎银来铜板来,这个小金库已经从最初的三个铜板扩大到了三十五两二钱七十文。

咳咳……

荷花有些心虚地干咳了几下,心想自己掌管着家里大部分的财政,这个小金库是不是……稍微大了些?

可是,她就喜欢有个小金库,觉得心里踏实些……

“姐姐,王掌柜上门来了!”小巧突然进门禀报。

荷花连忙把妆盒收起来,走到前面去见王掌柜。

王掌柜吃了两个多月的空闲银子,就坐不住了,打听得一些消息,拿了织锦、丝绸、妆花等样子来,很是激动地道:“小东家,我们可以做这个!”

荷花用手摸摸那些柔软的面料,再看看上面用彩色丝线和金银线织出来的栩栩如生的红花绿叶、翩翩起舞的蝴蝶,甚至还有在透明纱底上织出的秀丽淡雅的各色花纹,不由惊叹织工们的精巧的手艺,心下更是打稳了主意,一定要找个绣娘来好好学女工!

“小东家,这一行却是极其赚钱的,而且也不像卖吃食的很容易出问题。有个商户去山东运了几车棉花回来,还没等织成布,就转销出去赚了几千两。我们这里的布、生丝和织锦这些,运到北边去,那也是一等一的赚头!”

荷花苦笑,她是知道,这里的纺织业已经很发达了,江南一带织出来的布匹、丝绸、锦缎不仅是全国有名,还开辟了“海上丝绸之路”,到了南洋以及更远的地方。大海叔家这两年做生丝就赚了不少。

看着王掌柜殷勤兴奋地样子,荷花知道他的确是很用心,也推介了一个好行当,可是,她一没本钱,二不懂技术,怎么做?

俗套发明

荷花原本想着还是做烧鸡铺子,根本就不用多少本钱,十天半月的和村里的养鸡户结一次账就成。眼下却是要一切从头做起,五百两启动资金根本就做不了生丝棉布锦缎的生意。

王掌柜却不知道荷花的心思,还一个劲地鼓吹着:“小东家,过几日丝绸会馆要宴请宾客,据说这次徽州商帮、山东商帮、山西商帮甚至京师都有商户过来,这可是一个大好的机会!”

荷花心里一动,徽商、晋商、还有京师商帮的人,这可都是白银动辄以数十万计的大商户,还有不少都是百万以上身家的。他们不但资本雄厚,更重要的是依托会馆商帮的力量,基本都经商全国各地,稍大一点的城市里,几乎都有这些地方商户的影子。

他们的代表聚集到一起,肯定是有大事要商量的,若是能搭上其中那么一两个……虽然现在没钱,但也可以稍作一些准备吧?

“王掌柜,你在会馆有门路?”

王掌柜楞了一下,然后有些尴尬地道:“我也只是认得一两个商户或者他们家一些管事的而已,这会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去的。不过,郝大爷的那位亲戚收到了帖子,听说郝大爷会带着他们家二郎去,还有,县里乔府也有人下了帖子……”

囧!

这两家人,荷花暂时是不想和他们有太多往来的,何况还是要去求他们?

荷花连忙打断王掌柜的话:“王掌柜,乔府我们也不过是和琴姨奶奶稍微沾点边,大海叔家他们自己都是别人提携的,这事我看不靠谱,还是算了。”

见王掌殷殷期盼不死心的样子,荷花只得对他道:“王掌柜,你过两天来,我给你看一样好东西。”

打发了王掌柜,荷花就钻进了厨房。

以前她就试验过无数次,最近终于成功了。到第三天王掌柜来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两个奶油(历史上,宋朝就设有“牛羊司乳酪院”专管奶油、奶酪生产)蛋糕,一个正方形,一个双层圆形。上面点缀了一些粉的花、绿的叶,还写出了福禄寿等字。

刚好季同季均都在,王掌柜就看着季均拿一个小勺子,舀了一朵花塞进嘴里,不由也张大了嘴:“东家,这个是能吃的?”

荷花把方形蛋糕切了,递给他一小块:“王掌柜,你尝尝。”

王掌柜细细尝了,点头道:“滑而不腻、甜香可口,堪称色香味俱全。更难得的是,有这个寿字的意境,比一般点心就要高了去了!”

王掌柜指着圆形蛋糕上的字,搓着手巴巴地问:“应该还可以做出其他的字吧?这样一来,倒是走亲访友的一个稀罕物了。有哪家做寿的,就做一个寿字的上去,有哪家要考状元的,就送一个高中状元的去……小东家,这个东西可难做?需要什么作料?”

这王掌柜不愧是做生意的,一下子就看出了门道。

荷花笑道:“作料很简单,主要的就是糖、鸡蛋、面粉、奶油。只要把模型铸出来,不管什么大小形状都能做,上面的字、画也都可以随意做,这时节新鲜水果不多,不然,还可以放一些水果上去。只不过,这做法可不像烧鸡卤鸡,随便谁都能整出来的。”

季均在一旁笑:“就是太甜了些。荷花,你看下次能不能做个别的口味出来。”

荷花瞪他一眼,心道,不过是我还没找到辣椒,不然,做一个辣的出来,看你怎么办?或者,下次用芥末试试?

“就是说,这是个绝活?”王掌柜眼前一亮。

“没错,王掌柜,这个东西我敢肯定,现在只有我一个会做,这是个独门生意,我把它叫做蛋糕。就像你说的,蛋糕不仅味道好,更重要的是它的意境,我们在上面做出来各种花样,外面再用些好一点的盒子,走亲访友最是有脸面。成本并不高,但卖出去,就是一二两银子一个也不为贵,或者,我们干脆要价几十两。”

荷花想起一个笑话,一件衣服商家标价两百块,好几个月无人问津,后来一狠心标到九百九十八,很快就卖出去了。蛋糕现在既然是个稀罕物,走高端路线,把价钱标高了,可能会更好。

王掌柜却是大大地摇头,一脸凝重:“小东家,这……蛋糕这样赚钱,只怕有人眼热要来捣乱啊!”

荷花点头,想到原来跟风的烧鸡铺子,想到大海叔的官司,她也心知肚明,这蛋糕店一开,要是真的能赚钱,保不定就有人要收买伙计来偷学技术,这还是好的。要是心黑一些的,瞅准他们没有靠山,直接用权势压过来或者给她也惹上一场吃出病来的官司,到时候她要不识时务,只怕就要家破人亡了!

王掌柜不愧是老练麻辣的,一眼就能看出隐患所在。

季均愤愤地道:“这些宵小无赖!以后我若是为官,一定要秉公评判、绝对不会姑息养奸!”

荷花叹气,你若是为官,这些人里就有你的上司、上上司,你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人家随便一句话,就能发落了你,你还怎么为民做主?

季同皱皱眉道:“既然这样,我们还是不做了。自家有需要的时候,做几个就成了。”

荷花笑道:“这一个蛋糕做出来,花费还不到一钱银子,找那有钱的人家卖去,或者有人要讨好那有钱的人家,一二两银子,他们必定舍得出的。这么好的生意,我们为什么不做?只要想个周全的办法就好了。”

这比做生丝绸缎还要来钱。王掌柜显然也很心动,他心思灵活,很快道:“小东家,可是想和别人一起做?”

和别人做,在这定江县里,就只有乔府和知县最是势大了,另外就是一些有背景的外地商户,荷花想一想,道:“王掌柜,你去打探一下。这县里的店铺,除了靠着乔府和知县老爷的,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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