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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地主-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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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官重臣,平时还有休假的时候,但是一国之君,却从来没有假期,稍有松懈,后果不堪设想,然而,天下之间,皇帝却是最大的存在,况且如同李世民这样强势的皇帝,若非自己的意愿,别人怎么劝诫也不会有丝毫用处。

皇帝的贤明与昏庸之分,其实就是在于有无自制力的问题,以及对于自身责任的认知,两个要素,李世民自然具备了,所以他就成为天下人交口称誉的明君。

夜色渐渐黯淡,殿中的烛光更加明亮,御案上的奏折渐少,眼看只剩下最后一本,李世民心情舒畅,随手翻开奏折,顺势吩咐传膳,低头观看,忽然愣了。

仔细浏览读下,不由得沉吟起来,看了眼上奏之人,没有什么印象,李世民踌躇了下,这本奏折,是通过尚书省呈递上来的,应该不至于有假吧。

考虑片刻,李世民扬声道:“来人。”

“陛下有何吩咐。”一个寺人匆匆忙忙而来。

李世民问道:“今晚,谁在尚书省夜直。”

“房相。”根本没有考虑,寺人直接回复,能在天子身边服侍,自然伶俐。

“传召。”

李世民吩咐,寺人没有废话,行了个礼,却步退下,也不用多久,听到皇帝召见,房玄龄快步行来,经常进出宫中,算是驾轻就熟,见了李世民,恭敬行礼,神情却是从容之极。

没有废话,李世民问道:“房卿,这本,关于活字刊印的奏折,你看过了没有?”

“启禀陛下,臣看过了。”房玄龄说道。

“怎样,是真是假。”李世民问道:“是否验证过了。”

“却是没有。”房玄龄老实承认,微笑说道:“不过道理相通,应该不成问题。”

李世民默默点头,笑逐颜开,欣然说道:“若是可行,天下的读书人有福了。”

“陛下的意思,可是同意马浩的提议?”房玄龄试问道,奏折是什么内容,他自然清楚,而且心中也有赞同之意,不然也不会呈交上来。

“有益于朝廷,教化百姓,有何不可。”李世民笑着说道:“这个马浩,不过是区区书吏,却有这般见识,也是难得。”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要埋没了,暗示房玄龄予以提拔,只要是人才,李世民不论出身,一律启用,才会有今日贞观之气象。

马浩的奏折,却是借活字印术之良机,上书李世民,将经书典籍,印刷数万册,分发各州县学,宣扬朝廷德政,笼络士人之心,自然,后面那层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就行,对面就不必直说了。

对于统治者来说,善教比善政更重要,因为善政,民畏之,善教,民爱之,善政得民财,善教得民心,对于李世民来说,最推崇的自然是荀子民水君舟的名言,或许没有听过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但是李世民却是这样行事的,所以李世民看重的,不是活字印刷这门技术,而是马浩推行教化的建议,视之为人才。

犹豫了下,房玄龄诚实说道:“陛下,这个马浩,能力确是有的,就是品德有瑕。”

“瑕不掩瑜。”说了句,李世民问道:“他的品行有何问题?”

乱世之时,重才轻德,到了天下太平,当然是以德为先,这个道理,李世民自然清楚,所以才会多问这句。

“看了奏折之后,臣也觉得马浩颇有才干,就查问了下。”房玄龄说道:“得知此人在半年之前,曾为龙门县令,却因贿赂之罪,按律法革官贬职,成了刻坊书吏。”

咦,依稀有些记忆,李世民剑眉微皱,他相信,越是聪明能干之人,没有德行,惹出的祸端比平庸之人更加难以收拾,比如杨广、虞世基、宇文化及……所以更加看重臣子的品性,这个马浩,投机取巧,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却给李世民留下恶劣印象。

这等小人,李世民自然不想启用,犹豫不决,翻开奏折,再次浏览起来,看到其中某处,眼睛有些亮了,微笑道:“房卿,可知道这个活字印术的设想,是谁人提出来的?”

“回禀陛下,是秘书监校书郎韩瑞。”房玄龄答道,语气平常,不带丝毫感**彩。

你问我答,相当于皇帝的应声虫,一直是房玄龄令朝堂御史言官攻讦的地方,而且就是因为此事,李世民经常训斥,所以有段时间,关于房玄龄尸位素餐,能力平庸,不宜为相的奏折,几乎摆满了李世民御案。

效果也十分显著,房玄龄罢相了,可惜未等某些人弹冠相庆,宫里就传来启复房玄龄的消息,如此再三,循环往复,众人总算明白了,人家君臣在玩游戏呢,大家没事不要参合,省得里外不是人。

“嗯,校书郎韩瑞。”李世民微笑说道:“才华横溢,能力出众,自任职以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尽忠职守,奉令筹办曲江宴会,余功未赏,而今又令书吏上书献策,推行教化之道,深得朕心,房卿觉得应该如何嘉奖?”

老狐狸级别的人物了,房玄龄怎能不明白李世民的意思,既然活字印术是韩瑞提出的,那么献策功劳,归在他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不妥,当下考虑了片刻,点头说道:“有功必赏,理所当然,臣觉得可以适当给韩校书加个散官,以示皇恩。”

“嗯,就加个承务郎吧。”李世民表示赞同,示意房玄龄处理此事,可怜的马浩,费尽了心机,却是给韩瑞作了嫁衣裳,也是悲剧。

第二百九十四章 成了

散官六品以下,算是低级官员,任命只需通过吏部铨选注拟并经过例行的审报手续即可,房玄龄身为尚书省左仆射,统吏户礼三部,这点小事,随手就可以解决了,自然不用李世民亲自下旨。

一个月不到,就升了一级,这样的速度,蛮让人眼红的,但是也不算离谱,不过毕竟由布衣白身直接任命为秘书监校书郎,已经是种破格录用,短期内又再次提拔,幸好只是散官,不然一些人的反应可不止嫉妒而已,算起来也是李世民体恤臣子的一种表现吧。

翌日,冒着春日的蒙蒙细雨,坐车来到皇城,撑着一柄做工精巧的油纸伞,在雨中慢行,似乎有几分精神不继,到了秘书监衙署院门之前,韩瑞收伞,淋了点清新湿润的雨雾,感觉冰凉透肤,清爽之极。

恢复几分精神,韩瑞也不抹拭,快步走进衙署,来得不早也不晚,应卯签到,与同僚们打过招呼,随手整理书案资料之类,抄了几页文卷,寻思着是否要到刻坊看下情况。

适时,上官仪出现在屋前,招手说道:“韩校书,过来下。”

一帮同僚望了眼,也没有在意,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韩瑞也是如此,微笑走去,以为是上官仪有什么材料需要自己帮忙整理。

秘书郎,在秘书监之中,属于中层领导,自然有自己独立的办公房屋,级别上的差别,待遇上的不同,什么时候都存在的,韩瑞可没有闲功夫考虑,这种等级分明的制度是否合理,听到上官仪传达的消息,顿时有些愣住了。

“加官承务郎,到吏部备案……”韩瑞有些惊讶,没有料到馅饼那么快就落到自己头上,本来以为,至少要等到活字印术完成,呈献上报之后的事情。

“没错,恭喜你了。”上官仪表示祝贺,忽然发现韩瑞的表情异常,不由问道:“怎么,升官了也不高兴?”

“自然不是。”韩瑞笑道:“觉得有些突然……”毕竟褚亮等人,只是口头上嘉许而已,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却升官了。

“曲江宴会办得成功,陛下心中满意,觉得你有能力,可以重用,自然予以嘉奖提拔。”上官仪理所当然道,这点他深有体会,出仕的二三年,只是低层官员,得到李世民赏识之后,又是二三年时间,就成为秘书郎。

虽说,近二年来,没有了动静,但是上官仪却心满意足,毕竟三十岁不到,来日方长,不必操之过急,步子稳,才走得长远,跑得太快,容易跌倒不说,可能没到顶点,中途就没有了向前走的力气,想到这里,上官仪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下韩瑞。

但是应该怎样提醒呢,上官仪头痛,有些犹豫不决,在人家欢喜时刻泼冷水,好像有些不厚道,而且容易让人误会,沉吟了下,上官仪说道:“二十一郎,晋升固然可喜,但是……”

“明白。”韩瑞笑道:“我不会得意忘形的,之所以取得今日的成绩,多得衙署同僚的无私帮助,而且,如果没有虞秘监、颜少监、萧著作郎、上官秘郎的指导,更是不可能圆满完成陛下交办下来的差事,至于我个人,在这件事情之中,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工作,根本不值得一提,怎敢居功自傲……”

洋洋洒洒,大段大段的感谢致词,却是让上官仪苦笑摇头,打断说道:“行了,你心里清楚就行,升官了,准备什么时候请客?”

“明日吧。”考虑了下,韩瑞笑道:“恰好,与乔迁之喜一起办,省得你们又来打秋风。”

“找到宅院了?”上官好奇问道。

“昨日相中了,已经立了契约。”韩瑞含笑点头,解释说道:“租的,人家不愿意转让,只能先将就一下,以后再作打算。”

“也行呀。”上官仪爽朗笑道:“这也算是双喜临门,不能便宜你了,准备在哪里设宴,听说西市新开了家酒楼,胡姬侍酒,十分精彩,让人流连忘返……”

“哇,打秋风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趁机敲诈,真是太过分了。”

东拉西扯,聊了片刻,韩瑞告辞退去,准备到吏部报到,表面上神态自若,实际上可以从轻快的脚步看得出来,韩瑞的心情也是蛮兴奋的,这也是人之常情,想必只有圣人,才能在升官发财的时候,保持心如止水的情绪。

不过,连最基本的喜怒哀愁的心态都没有,做人还有什么意思。

心情愉快,韩瑞来到了吏部衙署,道明了来意,自然有书吏在前面引请,到吏部司衙进行注批,报请门下省审复之后,韩瑞就是名正言顺的八品官员了,也就是说,以后一切待遇,官袍俸禄什么的,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核算。

办妥了手续,韩瑞准备回去,一个书吏却走来说道:“韩校书,左仆射有请。”

愣了下,想起尚书省左仆射是谁,韩瑞连忙应声,在一帮书吏官员的注视下,朝房玄龄处理政务的地方走去,由于李世民曾经担任过尚书令的缘故,唐代的尚书省不设令,由左右仆射主持工作,不过唐代以左为尊,左仆射实际上,就相当于尚书令,也就是宰相。

唐朝出名的宰相很多,前有房杜,后有姚宋,首推的自然是房玄龄,可谓是筹谋帷幄,定社稷之功,总领百司九年,宰相的位置依然那么牢固,不可替代,这样的大人物,韩瑞见了几次,但是彼此之间,没有多少交流,今日找自己,不会是为了闲聊吧。

韩瑞猜测,疾步缓行,进了间宽敞的房屋,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堆积如山的文案资料,成排叠放,将书架箱柜都挤满了,就在这些堆积如山的文案之中,一张小巧陈旧的方案后面,房玄龄拈了支笔管,认真的批阅着奏折,刷刷点点,速度级快。

见到房玄龄专心致志的模样,韩瑞犹豫了下,没有开口提醒,而是站在旁边等候,过了片刻,处理了本奏折,房玄龄伸手端起了杯子轻抿,却发现杯中没有水了,抬头就要叫唤,见到了韩瑞,眼睛掠过一抹疑惑,随之反应过来,微笑道:“来了?”

语气随意,没有刻意的倨傲、冷漠、虚情假意,更加没有因为让韩瑞等候,而表现出道歉之意,只是平常的问候,却流露出真诚的意味。

韩瑞连忙行礼道:“下官拜见房相。”

“坐。”房玄龄微微颌首,伸手虚引,待到韩瑞坐下,温和说道:“韩校书,恪守职责,不自居功,难得之极。”

开口就是称赞之语,恪守职责也就罢了,不自居功是什么意思,韩瑞有点儿莫明其妙,含糊其辞说道:“下官年少愚钝,行事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不得当得房相之赞。”

房玄龄微微一笑,递了本奏折过去,温和说道:“你递交的推行教化之策,老夫看过之后,觉得有理,便呈上陛下圣览,深得帝心……”

什么意思,韩瑞莫明其妙,自己什么时候呈递过奏折了,带着迷惑不解的心情,小心翼翼拿过奏折翻看起来,自然是马浩那本借活字印术之机,推行教化的进言,不过现在奏折的落款的地方,清清楚楚的标出韩瑞的名字。

半响,韩瑞表情古怪,迟疑说道:“房相,这个不是我……”

“陛下非常欣赏韩校书埋头苦干,不争名利的脾性。”房玄龄挥手,意味深长的说道:“但是有的时候,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免得让人捷足先登,那就后悔莫及了。”

韩瑞抬头,迷迷糊糊,好像有些明白了,更多的却是迷糊。

“对了,陛下的意思,一事不劳二主,既然方案是你提出来的,那么就交给你处理吧。”房玄龄说道:“不过事情颇为重要,老夫派了几个礼部官员协助你,期间有什么问题,尽管前来向老夫汇报。”

韩瑞连忙应声,聆听房玄龄的提点,过了片刻,事情交待清楚,也识趣告退而去,眉毛轻皱,表情有点复杂,待他离去半响,屋中传来房玄龄似有若无的轻叹:“官场水浊,希望,再过几年,这份赤子之心,没给消磨去了。”

出了尚书省,韩瑞也没有迟疑,直奔刻坊而去,毕竟活字印术的事情,在没有确认成功之前,他肯定没有向谁提起过,一夜之间,却惊动了皇帝,可以肯定不是自己所为,那么只能在刻坊上找原因了,隐隐约约的,韩瑞感觉事情应该与马浩有关,没有证据,只是一种不需要理由的直觉。

不久之后,来到了地方僻静的刻坊,韩瑞叫唤了声,里面就冒出几个刻工,态度与昨日截然不同,毕恭毕敬的行礼,充满了热情,真心表示欢迎。

没空计较这个,韩瑞问道:“马浩呢?”

几个刻工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忙着刻字,谁理会他呀。

一个机灵点的刻工,连忙跑到书吏衙房观看,片刻匆匆跑了回来,奇怪说道:“校书郎,马头没来,而且房里很干净,连行李都不见了。”

听到这话,韩瑞愈加肯定自己的猜测,亲自前去察看了番,望着空荡荡的衙房,回想到刚才房玄龄的话,渐渐的,也能将事情的经过推敲出来,就在韩瑞考虑着自己要不要怅惘感叹,表达心情之时,外面传来狂喜的声音:“校书郎,成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要走了

听到声音,韩瑞快步而出,在几个眉开眼笑的刻工的簇拥下,来到大厅之中,只见昨日那个眉须皆白的老刻工,手里捧着一页薄纸,笑容满面,合不拢嘴,见到韩瑞来了,连忙上前见礼,兴奋说道:“校书郎,成了,你看……”

韩瑞接过笺纸观看,字迹整齐清晰,没有污涂的痕迹,轻轻点头,朝书案看去,那里摆着个印版,连忙走近打量,表面刻字,大小相同的小木块排满一版框,表面涂了层墨,在韩瑞的示意下,老刻工又铺了层纸,以棕刷顺行直刷,字迹轻易印在笺纸上面。

脸上露出笑容,韩瑞问道:“是不错,做的时候,没遇到什么困难吧?”

“有啊。”秉承了技术人员性格纯朴的特点,一个刻工连忙说道:“木料的纹理疏密不匀,刻制困难,而且大小高低稍微有些不一,留了些空隙,字块就拼凑不起来,排不成版。”

“而且,字块用药脂粘贴起来之后,不容易拆开。”

“光是弄这个版,就费了我们大半天功夫,如果是雕版,到现在我们已经刻了十多页纸,感觉还不如雕版方便。”

“……”

一帮刻工七嘴八舌发表自己的意见,韩瑞认真聆听,伸手安抚众人,微笑说道:“木活字是新生事物……这样说吧,就像你们当初学刻字一样,每刻一个字,恐怕要一两个时辰,而且还刻不好看,白费了力气,但是慢慢熟悉了,自然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

高深繁琐的解释,刻工们或许不懂,但是韩瑞这个浅显的比喻,他们却是听明白了,也觉得很有道理,韩瑞见了,继续笑道:“第一版,你们耗费很长时间,但是第二版,有些字块第一版就有,不用另外刻制了,依次下去,相信随着字块的增多,到了最后,根本无须你们动手刻制,只要挑字排列就行了。”

众人纷纷点头,韩瑞又说道:“当然,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实际做起来,肯定会遇到一些小问题,但是做人做事总不能因噎废食,鱼脍有刺,我们就把刺剔出来,就能尝到鲜嫩美味的肉食了。”

“校书郎言之有理。”老刻工站了出来说道:“现在累些,等把字块全部刻制出来之后,大伙就能省心了,不用那么辛苦。”

眼睛微动,韩瑞扬声道:“大家安心工作,最近却是清闲不得,听闻有这种快捷的印字方法,陛下龙颜大悦,准备印制数万册书卷,分发各州县学,事成之后,肯定有所赏赐。”

之所以不存在的空头支票,主要是韩瑞忽然想到,有了活字印刷术之后,可能会让那些刻工觉得自己丢了饭碗,不肯出工出力,自然要给予激励,相信在重赏之下,他们肯定少些担忧,动力十足。

不过,韩瑞却没有了解实际情况,那些刻工属于匠籍,就算是退休了,也由朝廷供养,根本不存在丢饭碗的可能,听说以后不用刻版,个个动力十足,根本不用另外的激励,当然,听到皇帝会有赏赐,他们自然更加兴奋,纷纷忙活起来。

在旁边观望片刻,发现刻工们认真的刻字,随之锯开,用刀修齐,动作十分熟练,可见他们并没有撒谎,昨日的确忙碌了大半天,自然熟能生巧,暗暗点头,韩瑞转身说道:“老丈,马浩可能调职了,在没有新的书吏到任之前,这里就交给你照看了。”

叮嘱了几句,见到老刻工应承下来,韩瑞也就告辞而去,反正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碍眼之极,干脆走了,回到秘书监,一帮同僚已经听到韩瑞加官的消息,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不过表面上,却是齐声祝贺。

韩瑞谦逊回礼,不等众人开口敲诈,就约了他们明日参加晚宴,一番热闹,毕竟是在衙署之中,众人也不好放纵,见到韩瑞识趣,也就饶恕了他,纷纷返回席案,做自己的事情。

韩瑞的位置在屋要角落,需要临窗才能看见,也不怕御史言官的盯梢,过去坐下来之后,撑案支臂,手掌微托着下巴,仔细考虑刚才的事情。

思索半天,或许是出于人类偏坦自己的天性,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本身没有错误,所以韩瑞释然了,事情本来就是自己一手推动的,马浩却先上书进言,多少有些抢功的嫌疑,没有想到陛下英明,识破了他这点小伎俩,归功于自己,也无可厚非……

嗯,这是这样,韩瑞点头,抄起了笔纸,认真工作起来,根据后世的总结,有事忙碌,那是好事,就怕没事可做,那就悲剧了,况且那是皇帝交待下来的差事,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争着夺着去办,升官的功劳政绩不就是这样得来的吗。

翌日,韩瑞新居之中,颇为热闹,由于是租房,没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小范围内热闹下就可以了,搬家的仪式自然也尽量的简化,不用特别挑选吉日,直接搬来床榻衾褥之类,祭下四方神明,放两串爆竹,就算完成了程序。

到了申时左右,韩瑞提前告假下班,在新居门前迎客,一帮同僚朋友,无论平日的关系是亲疏远近,都受邀前来参加宴会,借着乔迁之喜的名义,恭贺韩瑞升级加官,不过在韩瑞看来,这些人多半是冲着免费的酒食而来。

“二十一郎,这话伤人啊。”钱丰摇头晃脑道:“也不怕人家听到了心寒。”

“怕什么,喝两杯酒,不就暖了吗。”韩瑞笑道,觉得客人差不多来齐了,就与钱丰返回后院,吩咐仆役摆上酒宴,随之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直到华灯初上,来客才尽兴而归。

“……慢走,没有问题,下次你请,继续……一醉方休。”

“诶,扶你上马……真的不用?小心别跌喽”

“同喜,同喜,你也快了,明日官升三极……”

怪不得有句古话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韩瑞现在充分领略到了,好不容易,才把客人都送走了,却感觉比搬家还累,吩咐仆役收拾席案,带着几分醉意,韩瑞回到厅中,几个亲人都在这里,接过郑淖约递来的解酒汤,韩瑞一口闷吞,一股温和的暖流平息了火辣辣的胃肠,却是有几分舒适。

“好些了么?”郑淖约柔声问道,掏出香软丝帕,轻轻拭着韩瑞额头上的热汗。

韩瑞笑道:“好多了。”

小俩口表现出来的浓情密意,大家有目共睹,见怪不怪了,相视而笑,以前这个时候,多半会找借口离开,今日却有些反常,特别是钱绪与韩晦,好像有什么事情要说。

两人对望,彼此示意,最终还是韩晦开口道:“郎君,钱郎有事与你说。”

狡猾,钱绪瞪眼,韩晦捋着青须,当做没有看见,韩瑞微愣,看着两人,隐隐约约的,有些察觉出来,轻声说道:“叔父,是否要回去了?”

“回去阿耶你要回哪去啊?”听出言下之意,钱丰惊呼起来,却是清醒了几分。

“废话,当然是回扬州的家,能去哪里。”钱绪略有不满,瞪了钱丰一眼,叹气说道:“出来也有大半年了,再不回去,家里都不知道乱成什么模样。”

不是谁都像韩瑞这样淡漠乡土的,所以钱丰也不劝阻,只是嘟喃说道:“反正这么久了,也不差几月,要不等我通过吏部铨选,再走也不迟啊。”

“现在回去,速度快些,还能赶得上清明祭祖,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钱绪说道,旁边的郑氏也点头赞同,见到父母态度坚持,又关及孝道,钱丰也无话可说了。

韩瑞适时开口问道:“晦叔,你也决定要走了吧。”

韩晦点头,也不解释,该说的话,早就说尽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无论韩瑞怎样劝说,都没有回心转意,可见返回扬州的意志坚定不移,韩瑞轻轻叹气,事到如今,也不准备矫情下去,无奈说道:“什么时候起程,我们去送你们。”

“三日之后。”钱绪笑道:“我们运气不错,有条商船准备南下扬州,途中不停留,若是行程顺利,一个月就能回到了。”

韩瑞沉默不语,心情淡淡忧伤,冲淡了升级加官的喜悦,钱丰也是这样,皱眉说道:“这么快呀,多留几天也好。”

“傻孩子,反正要走,有什么区别。”拍抚了下钱丰的脑袋,郑氏慈祥说道:“等你通过铨选,衣锦还乡,阿娘给你个惊喜。”

什么惊喜,多半是想给自己说门亲事,钱丰苦着脸,欲言又止。

“小子,什么表情,不乐意啊。”钱绪唬道:“看看二十一郎,年纪比你小……”

陈词滥调,重复很多次了,钱丰垂头丧气,又不敢直言拒绝,更加悲伤了,果然,自己的快乐,总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面,见到钱丰这么郁闷,韩瑞心里爽快多了。

沉吟了下,韩瑞侧头说道:“约儿,晦叔要走了,这两天你辛苦下,多买些礼物……”

“夫君放心,我明白……”郑淖约轻声答应。

韩晦连忙说道:“郎君、少夫人,不必破费。”

“晦叔,不只是你,村里的父老乡亲,人人不缺。”韩瑞说道:“离乡这么久,也只能这样尽些心意了。”

“郎君长大了。”韩晦欣慰,忽然说道:“也是时候取个表字……”

第二百九十六章 安石

二月份的清晨,江水岸边的空气之中,弥漫着薄薄的白烟,似雨非雨,似雾非雾,朦朦胧胧,一艘宽敞的商船,停靠在旁边,简易的码头上面,韩瑞等人,依依送别。

“三郎,夜里凉,记得多盖层丝衾。”

“一个人住在京城,身边没人照顾,不要总是在酒馆厮混,记得按时回家用膳,看你这几天,都瘦了。”

“还有,记得……”郑氏千叮万嘱,絮絮叨叨,十分琐碎,钱丰只顾点头,离别之时,心里怎能没有伤感,眼睛带着湿意,一闪一闪,晶莹剔透。

旁边,韩瑞轻声说道:“晦叔,回到扬州之后,记得捎信给我,报个平安。”

“嗯,郎君也要如此,每隔些时候,捎带几封家书。”韩晦说道:“日后若是有空,也要记得回乡探亲访友。”

韩瑞微微点头,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出奇的说不出来,轻轻叹气,化成了一句:“晦叔,多加保重。”

“郎君也是,不过有少夫人在,我也放心了。”韩晦转身,对郑淖约说道:“少夫人辛苦,以后家里上下的事情,劳你多费心了。”

郑淖约衽裣行礼,柔声道:“身为人妇,理所当然,预祝晦叔此行,一路顺风。”

“好了,夫人,三郎大了,又不是小孩子,这些事情,他自己有分寸的。”钱绪劝慰了几句,板着脸教训道:“小子,别以为中了进士,就万事大吉,得意忘形,还有吏部的铨选,要是连这个都没有通过,那就不要回乡了。”

“阿耶放心,且在家里待我衣锦还乡。”钱丰拍胸保证,不过也将钱绪的提醒记在心里,要是没通过铨选,那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那么我们就在家里等你。”钱绪满意点头,走了两步,委婉说道:“二十一郎,我们回去之后,京城就剩下你们兄弟,有事没事,多多照应。”

“那是自然的事情。”韩瑞笑道:“反倒是叔父,回去之后,又要受累了。”

“本行,简单之极,习惯了,能有多累。”钱绪摆手,一番轻谈,朝阳渐升,阳光明媚,映照在岸边,雾气渐散,露出清澈的江水,倒映岸上杨柳青青,绿意盎然。

也该上船了,在韩瑞与钱丰的搀扶下,韩晦、钱绪等人,沿梯而上,到了甲板,一帮船工开始忙碌起来,解锁起锚,推船划桨,十分热闹,慢慢的,商船到了江心,布帆张扬,顺风缓行,韩晦等人在船尾挥手作别,渐行渐远,消失在天际。

码头岸边,韩瑞心里有些难受,鼻子酸酸的,怅然若失。

“走了,真的走了。”钱丰喃喃,有些失魂落魄,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冰凉,抬起头来,视野之中,一只孤单的飞鸟像箭一般掠过天空,呱呼的啼叫,似乎在寻找同伴,感同身受,轻闭眼睛,冰凉晶莹的泪珠滴落,打在嫩绿的小草,碎了。

良久,伸手搭在钱丰的肩膀,韩瑞轻声说道:“三哥,我们回去吧。”

呼了口浊气,钱丰捂袖遮脸,片刻之后,放下头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微微点头。

拉着郑淖约纤手,韩瑞轻轻拍抚示意,郑淖约明白,领着婢女上了香车,韩瑞与钱丰骑马而行,心情低落,没有说话的兴致。

回到长安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耳边尽是嘈杂的声音,韩瑞有点心烦意乱,提议道:“三哥,去喝杯酒吧。”

“好。”想到不想,钱丰直接答应。

喝酒,也要看场合、气氛,与郑淖约打了个招呼,两人就朝东市而去,也不挑剔,随意找了间小酒馆,让伙计搬来几坛酒,大碗畅饮。

几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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