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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小地主-第1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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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众人才收拾供品,继续上路,赶往下个地点。一连两天,都是祭拜始祖共祖居多,到了第三天,就是各家自己前去为嫡亲先人扫墓了。
这天,下雨了,淅淅沥沥,迷迷蒙蒙,有点清凉,有点冷,很符合清明节的伤感气氛,其实,阳光雨水,这是自然规律,悲伤痛苦,也无关于气候,只是人心而已。
韩瑞明白,不过仍然讨厌这种吟雨菲菲的场面。小小的山丘之上,仆役已经将韩九夫夫的坟地修整妥善,摆上了各样供品,很自觉的退了下去。韩瑞举着伞,站在坟前,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多少有点伤感,不过更多的是难言的惆怅。
对于素未谋面的韩九夫夫,只存在于韩瑞身体的忘记之中,自然说不上感情非常深厚,不过站在这里,却想到千年以后的亲人,不知他们这个时候,是不是也在自己的坟前哀思?
“夫君,不要难过了,爹娘在天之灵,也不愿意见到你这样。”郑淖约轻声劝勉。
韩瑞轻轻点头,拈了几柱香,插在坟前,带着家眷轻轻跪拜。人生在世,不可能时常生活在悲伤之中,礼成之后,逗留了片刻,众人也随之回去。坐在马车之中,在郑淖约的柔声劝慰下,韩瑞的心情,也渐渐舒展开来,眼眉之中,带了点儿笑意。
觉得有些气闷,韩瑞掀开帘布,呼吸带着雾水的清新空气,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闲庭散步似的,悠悠而来。
“停车。”韩瑞突然叫道。
仆役愕然,连忙勒紧缰绳,马匹嘶叫,慢慢停了下来。
“夫君,怎么了?”郑淖约好奇问道,明眸向外轻瞥。
“见到个熟人。”韩瑞微微一笑,扬声招呼道:“怀海和尚,不在寺中吃斋念佛,怎么有闲情逸致在雨中漫步啊。”
“阿弥陀佛。”怀海和尚双手合十行礼,畅笑道:“吃斋若是可以成佛,那么和尚何必在外修行,寻觅得道机缘。”
“恭喜,恭喜。”韩瑞笑道。
怀海和尚惊讶道:“喜从何来。”
“两年前,你外出寻找机缘,现在回来了,岂不是说明,你已经寻到了。”韩瑞轻笑道:“以后栖灵寺中,又多了位得道高僧,自然要恭喜。”
“阿弥陀佛。”怀海和尚苦笑了下,叹气道:“韩施主,一如既往,言辞锋利,和尚惭愧,奔走两年,却越加觉得自己无知浅薄,只得回来,继续潜心修行。”
“好呀。”韩瑞笑道:“能够知道自己的不足,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韩施主真是慧根天成。”怀海和尚赞叹道:“教诲之语,与主持如出一辙。”
得,韩瑞暗怨自己多嘴,这和尚,多半又要规劝自己去出家为僧了。
没想,怀海和尚并没有打蛇随棍上,而是笑了笑,邀请道:“韩施主,相逢不如偶遇,能否到栖灵寺一叙?”
这两年来,听村民说,栖灵寺的和尚,时常过来施道,开坛说法,帮忙干活,甚至修桥铺路,也有他们的份,韩瑞不得不承情,犹豫了下,抹不开情面拒绝,回头对郑淖约说道:“我和他聊会,你们先回去吧。”
郑淖约微微点头,伸手给韩瑞整理了下衣裳,吩咐仆役拿伞来。
“要不,一起去走走?”韩瑞提议道,准备以女眷、儿子,打消怀海和尚的念头。
郑淖约轻轻摇头,微笑道:“不合适,况且夫君也知道,我和希音妹妹,不信佛。”
“也是。”韩瑞醒悟,打伞下车,挥手道:“夫人放心,我不会受和尚的鼓惑出家的。”
与其说,这是在真情告白,不如说,是讲给怀海和尚听的。郑淖约展颜轻笑,纤手微挥,马车悠悠,轻轻向山村驶去。
“我媳夫,怎样,很贤惠吧。”韩瑞得意洋洋。
“阿弥陀佛。”怀海和尚苦笑道:“韩施主,不要误会,主持说了,凡事不能强求,这辈子先种下因,日后自然结出果来。”
韩瑞无语,如果还有下辈子……或许,真能看破红尘,出家为僧,不过现在,韩瑞非常享受凡尘生活,没有结束的打算。
当然,听到怀海和尚不再打自己的主意了,韩瑞还是十分高兴的,兴致勃勃问道:“大师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是巧,与施主同日而归。”怀海和尚说道,那副表情,分明是说,真是有缘啊。
对此,韩瑞不发表评价,识趣的岔话道:“智云主持怎样了?”
“身体十分硬朗。”怀海和尚由衷笑道:“前天,还与我探讨养生与修行之道。”
两者之间,似乎、好像、貌似、可能、或许、应该,有点儿关系吧,韩瑞不怎么确定,不过古往今来,长寿者,多是清心寡玉之人,生活作息,一日三餐,都与和尚道士差不多,勉强算是挨上了。
一边闲聊,一边向栖灵寺走去,时间不大,很快就到了寺院山门之前,韩瑞突然问道:“怀海大师,这次请我来,不是叙旧那么简单吧?”
第五百二十八章 因果
“人已至此,韩施主何不到禅房中稍坐,喝杯茶汤,再慢慢叙谈。”怀海和尚笑道。
韩瑞轻轻摇头,叹息道:“谁说你没有长进的,至少学会捏拿了。”
怀海轻微一笑,也不介怀,引手道:“施主,先请。”
栖灵寺,韩瑞也不陌生,两年前没少来这里闲逛,而今看来,这里的环境却是没有多少变化,山门石阶,苍松翠柏,香炉铜鼎,依然如故,不过由于清明时节,寺中的香客,却是较为稀缺,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
几个小沙弥拿着长长的扫帚,仔细的打扫落叶灰尘,挲挲的声音,伴随殿阁之中,隐约传来的诵经击罄的梵音,在清静的寺院中,颇有禅意,韩瑞觉得心中多了几分空灵,扫墓之时那种惆怅与伤感,慢慢的散失了大半。
轻轻呼了口闷气,韩瑞平静下来,微笑道:“怀海大师,智云主持何在,容我去拜见。”
“这边请。”怀海和尚引路,过了大殿,穿行走廊,来到一间禅房之中。
房间布置普通,然而住的人,却不平凡,是栖灵寺的主持智云大师,扬州,乃至江南,赫赫有名的得道高僧,佛法高深,从来不张扬,平日深居简出,研习经法,很是令人景仰。
智云大师,乍看只是个老和尚,身上穿着灰色缁衣,与其他和尚没有什么两样,根本突显不出主持的地位,不过让人难忘的,却是他的眼睛,清澈明亮,好像孩童,没有任何杂质,充满了智慧之色。不温不火,可以看透人心,却不让人害怕,反而生出亲近之心,不论遇到什么烦恼,直想与他倾诉,而且,很多人这样做了。
智云大师的声誉,绝对不是由于他高深佛法,或者栖灵寺主持的地位,而是他的人品,大家相信他,不会向外透露自己倾诉的内容,事实证明,智云大师也没有辜负众人的信任,无论听到什么事情,过耳即忘,这应该是种超然的境界。
虽然韩瑞不喜欢佛教,但是凡事有两面性,不代表他一定讨厌和尚,特别是像智云大师与怀海和尚这样乐于帮助百姓的僧人。
其实,在百姓眼中的有道高僧,就是亲民的和尚,愿意与百姓接触,帮助他们解决心灵上的困扰,生活上的问题,至于那些,只是高坐法坛,口若悬河的说些,他们听不懂的佛法的和尚,肯定没人愿意搭理,千百年以后,世人只会记得济公、布袋和尚,谁能详尽列举出禅宗六祖是谁?
“智云大师。”韩瑞心中感慨,却没有失礼,连忙拜见。
“韩施主。”智云和尚微笑回礼,一举一动,没有刻意的做作,却云淡风轻,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多时未见,智云大师仍然精神矍铄,着实让人欣喜。”韩瑞笑道:“看来,以后少不了向大师请教养生之道啊。”
“何为养生,何为道?”智云和尚微笑道:“顺其自然,自然是养生之道。”
“高见。”韩瑞赞叹,其实也是半知半解。
智云和尚悠悠说道:“数日前,怀海归来,自语在外修行两年,一无所获,向我问道。”
“弟子惭愧。”怀海和尚低头,默默宣诵佛号。
“我非常高兴。”智云大师欣然道:“以前,他是求道,现在是问道,可知他两年的修行,并没有白费,心诚志坚,坚持不懈,自然而然得道了。”
“未能得道,心有执念,自然坚持,得道了,自然就是解脱之时。”智云和尚笑着说道:“养生也是如此。”
韩瑞眨眼,发现这话很有问题,充满了悖论,心里觉得自己长命百岁,一定就可以长命百岁,要是中途死了,一定是心不诚,志不坚的缘故,果然与佛法一脉相承啊。
韩瑞心里嘀咕,尽管不以为然,也没有辩论的兴致,这是信仰的问题,辩不出结果的,所以只得含糊其辞的附和。
似乎也看出韩瑞的言不由衷,智云和尚问道:“施主觉得,什么是道?”
韩瑞微愕,认真的考虑了下,茫然摇头。
“正是。”智云和尚说道:“就是由于不知,所以我们才要去求索,去探寻……”
好吧,韩瑞承认,也相信,不论自己怎么回答,智云大师总是能找出理由来的。
不要以为,和尚研习佛经,沉浸于书中,木讷不善言辞,其实他们才是天下最能说会道之人,十分健谈,滔滔不绝,没完没了……还好在以前,韩瑞也经历过很多次了,知道智云和尚好为人师的习惯,所以也不觉得厌烦,反而颇有几分久违的亲切。
韩瑞坐得安稳,有人却是急了,怀海和尚手中佛珠快速转动,心中颇为无奈,很想开口提醒智云和尚,不要忘了正事。
“……韩施主,现在,应该明白,为何要求道了吧。”智云和尚笑眯眯道。
韩瑞迟疑了下,皱眉说道:“这个……”
“主持,韩施主慧根天成,肯定会明白的。”怀海和尚插嘴道,也顾不上失礼了。
瞄了眼怀海和尚,韩瑞笑了笑,没有说话,权当默认。
“如此甚好。”智云和尚欣慰。
“铛,铛,铛。”
三声钟响,智云和尚合手,慢慢起身,微笑道:“时间到了,我要去给弟子**,怀海,你好生招待韩施主。”
怀海连忙应声,心里松了口气。阻止两人相送,智云和尚慢步出门,轻轻叹气,痴儿,何时才能悟道。这话,不是说韩瑞,智云和尚微微摇头,轻步向大殿走去。
智云和尚才走,禅房中两人,同时拂拭了下额头,相视而笑。
端杯抿了口清香茶汤,韩瑞笑道:“怀海大师,这次请我来,不是聆听智云大师教诲那么简单吧。”
“只是其一。”怀海和尚点头,轻声道:“年初二月之事,韩施主应该清楚……”
韩瑞眉头一皱,立即明白怀海和尚说的是什么事情,二月份,他还在京城,自然清楚,在京城之中,反响激烈的事件。
二月初,在李世民的授意下,朝廷颁布道士女冠在僧尼之上诏,重申老子是皇族远祖,强调道教的重要,并大肆渲染了佛教的流弊。
佛教徒们自然难以接受,立即作出强烈反应,聚众请愿,但是李世民态度强硬,表示:“语诸僧等,明诏既下,如也不伏,国有严科。”不过由于当时,韩瑞急着回乡,也没有关注此事,也不清楚后续的发展。
然而,也可以推测,历朝历代,宗教只是依附朝廷而存,怎能与朝廷相抗,现在怀海和尚又找上门来,不言而喻,肯定是佛教吃亏了。
“高压之下,大家只得饮气吞声,而高僧智实大师拒不奉诏,慨然曰,吾固知势不可为,所以争者,玉后世知大唐有僧耳!”怀海和尚眼睛泛红,忍泪道:“最后……遭杖责流放。”
韩瑞叹息,轻声安慰,站在他的立场,自然不觉得,僧尼排在道士女冠后面,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但是在僧尼的立场,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对于不甘居于人下的和尚来说,自然是难以忍受的耻辱。
“佛门不幸,何以至此。”怀海和尚悲痛玉绝,伤心落泪,抬头看着韩瑞,似乎希望他可以给个答案。
韩瑞微微摇头,劝说道:“怀海大师,朝廷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解释清楚,反正,事已至此,没有挽回的余地,不如潜心修行,早日悟道。”
“韩施主。”怀海和尚沉声道:“正如智实大师所言,如果不争,但恐以后大唐僧人绝迹。”
“不可能。”韩瑞肯定说道,宗教,特别是佛教的生命力,比杂草还要顽强,屡受打击,一样那么昌盛,倒是打击它的王朝,比较短命。
“世事难料,道门咄咄逼人,朝廷又……唉。”怀海和尚悲观之极。
犹豫了下,韩瑞淡声道:“说起来,这事,也怪你们……”
“什么意思?”怀海和尚迷惑不解。
“当年,法门寺地宫开启,佛指舍利出世,轰动天下。”韩瑞说道,其实一直在怀疑,这是有预谋的事件,不然在乱世的时候,什么舍利之类的,从来没有出现,一到太平治世,各种佛宝就不断的泉涌冒出。
“佛宝现世,有什么不对吗?”怀海和尚惊疑道。
“那个时候,长安各地,每天到法门寺瞻仰灵骨舍利的百姓,多达数万,为了表达虔诚,有人刺血洒地,有人烧头炼指,更甚至……”韩瑞说道:“上书,让陛下前去观礼。”
怀海张嘴,就要解释,韩瑞伸手阻止,继续说道:“前年,又有人进言,要求陛下引十位高僧大德上殿,以天子身分参拜,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这也是为了弘扬佛法……”怀海和尚低声辩解。
“弘扬佛法?”韩瑞若无其事道:“我看是想染指皇权吧。”
怀海和尚脸色立时大变,急忙道:“我等绝无此心。”
“你们自认为没有,却不代表陛下就是这样觉得。”韩瑞说道:“陛下极为厌恶这种事情,认为背后恐怕有佛门弟子的挑唆,朝廷之中,也有不少亲近道门大臣,借此事向陛下谏言,所以才有这个诏书,这就是因果。”
第五百二十九章 游湖遇故
“阿弥陀佛。”怀海和尚沉默无语,脸上露出戚苦之色。
韩瑞有些不忍,安慰说道:“怀海大师,你不用担心,其实在我看来,陛下此举,无非是一番告诫而已,并什么什么特别的含义。”
反正,以李世民的英明,只要那些和尚,专心研习佛法,不要干脆皇权朝政,肯定不会花心思对付他们,毕竟平衡才是王道,消灭了佛家,道门独大,太平道就是前车之鉴,恐怕也不是李世民愿意看到的事情。
“希望如此。”怀海和尚不抱多少信心,轻声道:“韩施主……”
“咳,怀海大师,过几天,我要去越州办点事。”
知道怀海和尚要说什么,韩瑞抢先说道:“能不能和我说说,当地的风土人情啊。”
阿弥陀佛,怀海和尚心中轻叹,勉强提神,认真叙说越州的基本情况。
叙谈良久,了解一些情况,不给怀海和尚开口的机会,韩瑞也就告辞了,怀海和尚颇为无奈,起身相送,来到山门下,望着韩瑞远去的身影,心中惆怅。
“痴儿,仍然参悟不透吗。”智云和尚轻步而来,眼睛充满了怜悯。
怀海和尚低头行礼,闷声道:“请主持教诲。”
“天台山国清寺隐僧寒山禅师,曾问拾得禅师,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厌我、骗我,如何处之?”智云和尚淡然说道:“拾得禅师回答,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阿弥陀佛。”怀海和尚隐约有些领悟。
智云和尚又问:“怀海,你可知道,为何修行多年,却仍然不能得道吗?”
“弟子不知,望主持指点迷津。”怀海和尚惭愧,又带着期盼。
“因为你已经身陷红尘俗事之中,痴迷不悟。”智云和尚叹气道:“六根未净,不能专心致志修行,再如何苦修,也不可能证道。”
铛,一声罄响,犹如洪钟大吕,怀海和尚身体轻颤,难以保持平静的心情,乱如麻团。
“罢,罢,罢,怀海,你若仍然不悟,不如还俗归去。”智云和尚淡声说道,轻挥衣袖,转身而去。
“主持……”怀海和尚惊呼,哀求。
智云和尚不为所动,这是道坎,迈不过去,还俗是最好的归宿,走过了,才能继承自己的衣钵,弘扬佛法。
不知道,自己成为智云和尚点拨弟子的契机,韩瑞执伞,在迷蒙细雨之中,悠然散步,好像没有这种闲情逸致了。青山,绿水,姹紫嫣红【文】的花丛,清新如酥【文】的细雨,吹面不【书】寒的微风,风景优【屋】美,如诗如画,充满了难以描述的美感。
欣赏着江南秀美清妍的山水,韩瑞身心空灵,把一切忧伤、烦恼遗忘了,用心体会自然的恩赐,不知不觉,回到了家中。
“郎君,怎么样,好个坏和尚,是不是又撺掇你出家了?”流萤迎了上来,接过雨伞,拿着外面阴晾。
“怀海和尚人还是不错的。”韩瑞轻笑道:“放心,我已经义正词严的拒绝他了。”
“这是必然的事情。”流萤笑嘻嘻道:“郎君才舍不得娘子……和希音夫人呢。”
“还有平常小郎君。”画屏补充道,拿了件干爽外袍,给韩瑞替换。
“不要漏了你们自己呀。”韩瑞微笑道,手掌掠过,吃了点水嫩豆腐,让两个俏美小婢羞嗔不已,心中甜蜜。
春夏之交,雨水绵绵,空气潮湿,尽管带伞,也阻挡不住雨雾的侵袭,衣裳有些潮气,粘乎乎的,颇是难受,现在换了干爽衣袍,韩瑞感觉舒服了很多,走到床榻边,逗了下儿子,回头笑道:“琐事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带你们去逛扬州城怎样?”
“好呀!”流萤欢喜道,郑淖约她们,自然没有意见,柔唇盈笑,也有几分期待。
翌日,放晴,一夜小雨,空气格外清新,花草犹挂珠露,在晨曦的照射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生机盎然。
用了早膳,韩瑞一家人,带着几个奴仆婢女,乘船向扬州城而去,很快就进入了扬州城的湖水之中,这个湖泊,自然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瘦西湖,不过现在,却不是这个名字,原名炮山河,亦名保障河、保障湖,又名长春湖,由于位于扬州西北方向,城中的百姓,喜欢称之为西湖,到了清代,才有瘦西湖的名号。
荡舟湖上,沿岸美景纷至沓来,让人应接不暇,心迷神驰,仔细打量,可谓是两岸花柳全依水,一路楼台直到山,园林胜景,错落散布在窈窕曲折的一湖碧水两岸,俨然一幅次第展开的山水画卷。
扬州的园林,在这个时刻,尽管没有名扬天下,举世皆知,但是隋炀帝杨广,在扬州城大兴土木,修建宫园,这是不争的事实,上有所好,扬州城的富贵人家,自然争相效仿。
“炀帝建造的迷楼,已经焚于火中。”韩瑞微笑道:“不过,达官贵人的私家园林,却留了下来,成为潮流时尚,特别是那些巨商富豪,若是没有两个园子,都不好意思设宴待客。”
“真的很美。”
郑淖约几人明眸游掠,时逢春季,瘦西湖变得格外妩媚多姿,窈窕曲折的湖道,一泓曲水宛如锦带,如飘如拂,时放时收,好似绿雾般的柔媚动人,舒卷飘逸,窈窕多姿,万般的诗情画意尽现其中。
随着游船的行进,岸边的树木愈来愈多,湖面愈来愈开阔,空气也愈来愈新鲜,在水面上飘荡的微风里,绿油油的水草,以及灵活游动的小鱼隐约可见,船桨划破水面,惊得鱼儿乱窜,有的甚至浮跃水面,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咿咿。”平常见到了,挥动肉嫩的小手,兴奋的想去捉拿。
众人轻笑,郑淖约溺爱捏了下平常娇嫩的小脸,微笑道:“那是鱼鱼,小鱼儿……”
“呀呀……”平常不安分的蹬着小腿,招着白嫩小手,似乎在与鱼儿打招呼。
忽然,在荡漾的碧波上,一座长虹似的拱桥飞架于两岸,九曲栏杆十分精巧,景色怡人。
“这是虹桥。”韩瑞介绍道:“过去之后,才算正式进入湖中。”
“嘻嘻,昨天已经见过了,扬州城的桥真多。”流萤笑盈盈道:“不知道有多少条。”
“呵呵,没仔细数过,不如从现在开始,大家留心计算。”韩瑞提议道。
“好呀。”流萤响应,掐着纤嫩秀指,饶有兴趣道:“这是第一道。”
“看,那里是第二道……”
小船悠悠,众人谈笑风生,饱览湖中风光景色,不时计算桥梁的数目,轻松自在,悠然自得,十分惬意。
慢慢的,小船到了杨柳依依的长堤春柳附近,十余里长堤,植满了杨树柳树,加之山茶、石榴碧桃等妩媚的花树陪伴,一眼望去,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充满了无边春色。
微风吹拂,湖上飘舞的柳絮,好似飞雪,扑朔迷离,颇有长安灞桥风雪的神韵。
“春日游,杏花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夏日游,杨花飞絮缀满头。年少轻狂,任意不知羞……”
船只靠近长堤,清亮悠扬的唱词,就随着微风,轻轻的飘了过来,韩瑞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流萤美丽的眼睛轻眨,小声道:“郎君,这首词,好像是你作的。”
“咳,年少轻狂,应酬之作,没有想到,还有人在传唱。”韩瑞尴尬说道,隐藏于心底深处的记忆,慢慢的涌现出来,依然是那么清晰,仿佛昨日。
“郎君的诗词,精妙绝伦,注定要流芳百世。”流萤笑道,清脆的声音,婉转悠扬。
…文…恰巧,几个书生士子走到岸边,听到这话,顿时皱眉,自然抬头看来,想知道是谁这么狂傲,没有丝毫谦恭君子的风度。
…人…流萤察觉,轻吐粉嫩的小舌,小声道:“郎君,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书…“的确是麻烦。”韩瑞摸了摸鼻尖,没有责怪,只是笑叹道:“本想陪你们周游扬州的,现在看来,怕是要延后几天了。”
…屋…“啊,是韩……”适时,看清韩瑞的容貌,几个书生惊喜交集,毕竟两年前,韩瑞在扬州就闯下诺大的声名,在去长安之后,更是无人不知,夫人不晓,举世闻名。
前些时候,听说韩瑞返回扬州省亲,已经引得众人轰动,若非清明在即,恐怕众人已经蜂拥而去拜访,尽管如此,这两天,城中的儒生贤达,也在筹办宴会,准备邀请韩瑞参加,没有想到,他们这么运气,在此地遇上了。
相逢不如偶遇,几个书生自然不想错过机会,急忙上前见礼。
依稀记得,当年曾与几人饮酒畅谈,韩瑞微笑回礼,好奇打听道:“谁在此地游春赏景?”
“是孟先生。”一个书生连忙回答。
“居然是孟先生,容我去拜见。”韩瑞有几分欣喜,低头说道:“这个孟先生,就是我常说的,当年很照顾我的那个。”
“就怪流萤多嘴。”郑淖约笑斥了下,温柔说道:“长者当面,不能失礼,夫君快去吧。”
“好,你们先在湖中赏景,腻了,就到叔父家作客,晚上一同回去。”韩瑞说道,吩咐船家靠岸,与几个激动兴奋的书生,轻步朝长堤深处走去。
第五百三十章 琐碎
长堤数里,杨柳依依,随风飘摇,葱葱郁郁,春色撩人。
在几个书生士子的簇拥下,韩瑞轻步而行,来到一幢精巧的亭台之前,一帮文人学子,正在这里聚会赏春,居中而坐的,正是扬州大儒孟东明。
“孟先生,你看我们把谁请来了。”
不等韩瑞上前见礼,随行的书生已经兴奋的叫嚷起来,颇有点邀功请赏的味道。
众人回头观望,立即喜出望外,连忙起身相迎,也有近两年才到扬州求学的士子,发现旁人惊喜的表情,却是十分迷惑不解,连忙打听。
“就是近日盛传的那位……”旁人丢下一句,也顾不上解释清楚,纷纷行礼问候。
近两年来,韩瑞的声名日盛,扬州士人与有荣焉,声望之高,已经超过本地的一些知名大儒,前些时候归来省亲,要不是没有提前通知,说不定扬州士林会倾城相迎。
韩瑞倒是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只是觉得,大家比较热情而已,一边回礼,一边上前拱手笑道:“孟先生,日久不见,风采依旧,令人心慰。”
乍看来人是韩瑞,孟东明也有点意外,欣喜道:“韩小友,年余未见,却是好大的变化,差点不敢相认了。”
“没有办法,岁月催人老啊。”韩瑞自怨自艾道:“早生华发,风姿不比当年……”
“小子,是否在指桑骂槐。”孟东明笑骂起来。
众人一阵轻笑,韩瑞“醒悟”,连连告罪,自罚三杯。
在京城两年,类似这样的聚会,韩瑞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回了,就就娴熟无比,况且在座的众人,有大半称得上是熟人,未必能够叫得出名字,但是的确曾经举杯共饮。
除了孟东明几个文人,看淡了功名利禄,以平常心相待,其他书生学子,见到韩瑞平易近人,居然记得自己,却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言辞之中,更加恭谨客气。
时过境迁,再也找不回当年无拘无束的氛围,对此韩瑞心中无奈长叹,露出了职业性质的笑容,举杯与众人畅饮,谈笑风生,有的时候,韩瑞都觉得自己变得更深沉了些多,每每有身不由己之叹。
不提韩瑞心中感叹,聚会上的气氛,却是颇为热闹。
在韩瑞这样的大名士面前,那些书生士子,自然争相表现,期望可以得到关注与常识,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韩瑞也不反感,评点之时,多是夸赞。那些书生士子,尽管明白,韩瑞是在客气,然而听到好的评价,都格外欢喜,毕竟不是谁都爱听逆耳之言的。
热闹的聚会,自然引人注目,幸好这里不在繁华人多的市区,不然听说韩瑞在此,肯定引得许多人蜂拥而来,即便如此,在长堤游春的文人也不少,听到消息,纷纷涌来,小小的亭台已经全部挤满,难以容下众人。
最后,韩瑞不得不站出来,安抚众人,表示自己,接下来几天,会应扬州官绅士林之邀,出席各个聚会,到时再与大家畅谈,孟东明几人,也出来劝说,一些人才慢慢散开。
闹出这样的动静,大家也没有多少饮酒的兴致,与孟东明聊了片刻,韩瑞谢绝了众人的挽留,借机也告辞而去。
“来日再聚,不醉不休。”韩瑞笑道,上了条小船,轻快走了。
小船颇快,不久之后,就追上了郑淖约等人,毕竟她们是赏景,速度自然慢了几分,见到韩瑞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却有些奇怪。
“大家太热情了,让我避之不及。”
付了船资,上了郑淖约她们在的船只,韩瑞如是解释。
流萤娇笑道:“郎君这是得了便宜又卖乖,这等待遇,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不来,你若是不参加,人家会觉得你傲慢的。”
“不是傲慢,而是名士风范。”画屏乖巧的为韩瑞辩解。
“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没有理会两个婢女拌嘴,韩瑞抱着儿子,逗乐了会,突然问道:“数到第几道桥了?”
“呀,忘了。”流萤惊呼,画屏也眨着清亮的眼眸,有几分茫然。
“十五道。”郑淖约笑道。
“哇,还是娘子惠质兰心。”流萤眼睛充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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