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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豪门,我不嫁了-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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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苒这副距他千里之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火大。
  两人相顾无言,李苒只想上去睡觉,她现在不想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哪怕一个空间都不行。
  “有事吗?”她掩着面,轻轻地打了个哈气。
  “出去玩的开心吗?”贺南方问。
  李苒老实点头:“开心。”
  “比跟我在一起开心?”
  李苒觉得他简直是往自己脸上贴金,若真的要对比的,那真的是开心几百倍!
  贺南方这人,实在是见不得别人好。李苒现在的心情还算可以,只要不见他,甚至可以更好。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
  李苒听着,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她就知道,他在楼下摆这么大的阵势等她,准没好事儿。
  “吃晚饭,有点迟了。”她其实并不想撒谎,甚至连找的借口都很拙劣。
  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贺南方换了姿势,他微微抬着下巴,手指垫在额边,看向李苒时,满脸都是心知肚明。
  “跟我玩阳奉阴违,却上赶着去找于鸿霄。”
  熟练的讽刺声:“回来又跟我摆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
  说到最后,声音都变成咬牙切齿:“李苒,你摆谱给谁看?”
  李苒心如止水,对贺南方知道她见于鸿霄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连贺南方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她都能想象得到。
  她闭眼,轻声在心里默数着,再过几秒他会彻底爆发。
  ——
  今晚得知李苒跑出去找于鸿霄,贺南方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深深背叛了。
  以前,李苒说爱他,身边所有人都说她痴迷着他。时间久了,连贺南方也深信着这点。
  可当一天,他深信的东西,变成谎言,虚伪地袒露在他面前,贺南方坐不住了。
  他变得有点相信,李苒是真的要走,她真的不再喜欢自己。
  贺南方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除了开始内心不适应之后。
  更多的不安,恐慌。
  这是他二十八年来,第一次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
  以及……心脏揪着的疼。
  头顶的水晶灯光线太亮,把偌大的客厅照得如同白昼。人的心思在这敞白的灯光下,往往被无限的放大。
  李苒冰冷的态度,让贺南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视。
  那些潜伏着的伪装,披盖虚情假意的讨好,在这一刻全部撕破。她那张素净倔强的脸,写着满满的厌恶。
  是的,贺南方清晰地感受到李苒厌恶他。
  像厌恶一只苍蝇一样的表情。
  不得不说,这让为唯我独尊的男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冒犯。
  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简单生气那么简单,漂亮的眼睛迷得狭长,投射出危险的信号。
  那双墨色的瞳孔,快要烧起来。
  李苒静静地跟他对峙着。
  此刻的贺南方不亚于是一片高山之火,而李苒安静的像一条静谧的河。
  即使孱弱,娟细,但坚定,勇敢。
  时间静静地流淌,带走的却是不一样的东西。贺南方越是不出声,李苒心底里渐渐打鼓。
  而李苒眼神中慢慢浮现的退怯,让贺南方找到那一丝脆弱。
  她并不怕他生气,贺南方发怒时反而是最冷静的。
  他虽会发怒,但永远不会冲动。
  李苒最害怕便是他眯着漂亮的眼睛,一言不发,盯着她看时——
  常让李苒有种被饥饿已久的猛兽盯上的感觉。因为想不到,他此刻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在想,是将她关起来,永远出不了门好。还是……夺走她所有在乎的东西,让李苒苦苦哀求的好。
  显然此时,这两种可能都没有出现。
  甚至,连想象中的雷霆之怒也没有到来,贺南方只睁着一双眼,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他挑着高深的眉:“怎么,现在连装都懒得跟我装了?”
  李苒撇开眼神:“你知道就好。”
  贺南方像是听到笑话一样:“李苒,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挺聪明?”
  她很坦荡:“如果我不聪明,今天下午你怎么三两句一哄,就放我出去了?”
  即使贺南方冷面,也掩饰不住颧角上泛起的恼羞成怒,尤其是在见识到李苒的阳奉阴违后,更加对她下午演戏骗他的事情耿耿于怀。
  看到贺南骄傲的表情逐渐溃裂,她再接再厉:“如果我不聪明,又怎么能骗得过孔樊东,跟于鸿霄见面呢?”
  贺南方的表情变得异常难看,怎么说呢。
  他一不高兴,李苒的心情就很快乐。她想,跟贺南方呆久了,或许她也变得不太正常。
  说完这些话,她唇角勾着浅浅的笑。
  贺南方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的瞳孔颜色本是极浅,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琥珀色的眼睛里常年蒙着一层淡淡的冰霜,只有很偶尔,那双瞳孔会变得深邃……像被投进一把烈火,变得炽热。
  他薄唇轻启:“告诉你一件事,今晚我和伯父说了我们的婚事。”
  李苒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贺南方,脱口而出:“你疯了?”
  说完这话,就见贺南方抿着嘴唇,眉眼里甚至荡出几分笑意,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毛骨悚然”。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黑色的真丝睡衣松散地裹在他健壮的身躯之上,像是撒旦的黑袍。
  “我想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嗯……”
  “起码,比我听到你又去见于鸿霄要高兴。”
  这句话显然吃醋的意思要高于生气,甚至还有几分……怨气。
  ——
  李苒站在炽烈的灯光下,头顶被一圈又一圈的光晕笼罩着,眩晕的厉害。她冷漠地想着,是不是因为自己曾经喜欢过他,所以贺南方就能对她这样为所欲为。
  以前她深爱着他,甚至卑微到一种单方面付出不求回报的地步。她曾经也单纯地想跟他好好在一起。
  哪怕这些“好好的”都是表象,都是李苒苦心经营的结果,但她也沉醉其中,自欺自人。
  可人的心呀,总是贪婪又脆弱。
  这么些年,贺南方给不了她“贺太太”以外的东西。给不了她陪伴,给不了她丈夫的宠爱,甚至给不了她温馨美满的家庭。
  当李苒的心渐渐冷了,爱意消磨掉后,昔日的那些誓言变成谎话,情话也变成了妄言。
  在经过过这么多后,当她看清贺南方对她只有控制欲,而非爱情后。
  李苒变得尤为坚决。
  她吐出的每一字句,都是绝不回头的态度:“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我也不想跟你结婚。”
  说罢,像是为让贺南方死心,她又咬牙添了一句:“今天不会答应跟你结婚,这辈子也不会。”
  她用最残忍的话,戳破他的高傲,他的自以为是。
  贺南方周身的气压瞬间暴增,是那样的的愤怒。
  他看向李苒,连眼睛都是通红的,忍了许久,他才恶狠狠地宣布:“这不是你决定的,你只能嫁给我。”
  李苒睁大眼睛看着贺南方,充满匪夷所思。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贺南方,我说过我不想跟你结婚。”
  李苒的一系列举动,不仅没有让贺南方试着去理解她,反而激起他霸道的本能。
  他所做的一切,大概都是为了阻止……阻止李苒离开——就像她曾经说的那样,如果可以选择,李苒一定会离他远远的。
  看到她如此生气,如此气急败坏,贺南方像一个旗开得胜的国王,他翘起的嘴角轻扬。
  慢慢地靠近,走向情绪渐已失控的李苒。
  “不想和我结婚,你想跟谁结婚?”
  “于鸿霄?”
  说完这句话,下巴被人猝不及防地抬起,贺南方狠狠地吻了过来。薄薄的嘴唇被倾尽的碾压,李苒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推开眼前的男人。
  她的唇瓣几乎被咬破,透着嫣红的血色,在灯光下尤其的耀眼夺目。
  掐着下巴的大手强行将她的脸颊抬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贺南方被她咬了一下。
  冷冷的声音,由上至下:“李苒,从你住进贺家的第一天起,就不再是你想什么就是什么。”
  “你睡在我床上八年,不嫁给我,问问全N市谁敢娶你。”
  李苒下巴被他捏的生疼,可是嘴上还是不依不饶:“我会出国去,我会走的远远的,去到一个你永远都找不我的地方。”
  “贺南方,你不可能只手遮天。”李苒恨恨地说着这些。
  贺南方低头逼近,嘴角泛着残忍的笑意,悠悠地问:“那你父亲呢?”
  “啪”一声亮响,眼前的咄咄逼人的男人偏过头去,李苒的手也垂落下来,手掌心火辣辣的疼。
  空气像是被放进了冰柜,每一口呼吸都让冒着寒气。
  贺南方将脸慢慢地转过来。他的皮肤很白,几乎没有瑕疵,映衬得他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尤其明显。
  她气的声音声音发抖,身体也如同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像是暴风雨后的残叶,微弱,却还抵抗到最后。
  她语序混乱:“你……永远都不许……”
  贺南方盯着她没说话,他大手抬了抬。李苒以为他要打她,紧紧闭上双眼,下意识地躲开。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那一秒,她怕像是要把自己缩起来。
  男人抬起的手掌轻轻落下,放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李苒像是惊弓之鸟,紧绷着身子。
  下一秒,李苒被他带进怀里,紧紧地抱着。
  贺南方的声音忍耐又饱含怒意:“敢打我这巴掌。”
  “李苒,你总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
  她跟贺南方不一样,他是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李苒眷恋的人太多,任何一个都是她的要害和死穴。
  只要贺南方愿意,他就能用极小的代价,做出让李苒后悔打这巴掌的事情。
  “你明明没有别的选择,却还要激怒我,去干那些不计后果的事情,我该说你蠢呢,还是说你勇敢?”
  李苒咬着打颤的牙齿,一句话说不出来。
  贺南方像是“抚慰”一样,一下一下地拍在她的背上,声音逐渐变了调。
  一句句地刻在李苒的血液里。
  “不论你爱不爱我,你都要嫁给我,这句话早在你八年前住进贺家时就该明白。可你偏偏装作不明白,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贺南方的胸膛,心脏快而猛烈地跳动着。李苒被迫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胸口的震动,耳边传来贺南方的声音。
  他将她抱在怀里,充满叹息:“从始至终,都是我选择你,而不是你选择我。”
  李苒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低头定定地看着李苒,眼里的深情是骗不了人的,他手轻轻地握住她的后脖颈。
  “这句话是想告诉你,你摆脱不了成为贺南方妻子的宿命。”
  李苒被这句话震得面无血色,不亚于被判了死刑。
  她不明白,既然都不喜欢了,为什么贺南方就不能放手。
  心底里的抗争,被贺南方的强势霸道碾压在泥地里,一切反抗在他面前徒劳又可笑。
  她红着眼,不甘地问道:“你不爱我,为什么……为什么非要绑着我。”
  贺南方沉默着不说话,他对李苒是爱吗?或许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李苒以前爱着他时,他没有多大的想法。
  他很小时候开始,就知道李苒的存在,知道在很远的地方,自己有一个未婚妻。但这些只存在贺老爷子的只言片语里,贺南方对李苒没有多大想法。
  直到李苒高三毕业,贺老爷子带他去了李家,回来后问他对李苒的看法。
  他记得很清楚,他当时问爷爷。
  ——没有李苒,是不是还有会张苒,赵苒,王苒。
  老爷子点点头,于是贺南方清楚地记得自己说。
  ——那就李苒吧。
  反正,这么多女孩,他只看李苒顺眼。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是这样过来的,贺南方不讨厌她,李苒深爱他,两人相处的很和睦,起码在贺南方眼里是很和睦的。
  他心里也只有这一个李苒,没想过这漫长的生命里还会有其他人。
  他的内心一直强大又无比坚定地相信,任何人都会走,但李苒不会。任何人都会背叛,但李苒不会。
  直到有一天,李苒说不爱他了。
  他强大坚硬如冰一样的内心,出现裂痕。他像一个弄坏自己心爱玩具的小孩,极力地想要让一切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想让李苒变回过去,回到以前爱他时的模样。
  然而,他却不懂得珍惜呵护这段脆弱的感情,只知道用最强硬的手段去“修复”他们的关系,后果却是将李苒推得越来越远。
  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以至于贺南方认为,不让李苒离开就是爱情应有的样子。
  贺南方的沉默李苒看在眼里,她的逼问在他这里得不到任何解答。
  他要如何跟她解释,为什么一定要困住她。因为爱?他自己尚未理解这样东西——起码现在的他,是不懂的。
  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大概是从贺南方第一次见到李苒时就知道,这无趣而又漫长的一生中——他是非她不可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第一次尝试写这种类型文章,写之前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讨论。
  今天突然涌入很多评论,高兴之余……有点害怕。
  读者对于作者来说是上帝,没有读者就没有作者,还是想说几句话。
  1、一个故事,有因有果,有过程有结局,贺南方今日的嚣张跋扈是因为前面的纵容。男主后面的改变也是因为女主现在的幡然,以及不断反抗。有些读者觉得,女主好憋屈,好弱。但正是因为女主数次弱而又微的反抗,才会有最后男女主性格的不断变化。
  2、作者不会为了洗白而洗白,男主今天所作所为一定会自食恶果。
  作者希望和读者能有关系能够温暖一些,今天一上来看到有读者挨章打负分真的吓到了。
  对那些不喜欢这篇文,带来不好感受的读者们说一句对不起,鞠躬。
  以后晚上19:00为固定更新时间。


第22章 
  贺家别墅; 书房里的灯光一直亮至后半夜。
  贺南方孤独的身影立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静默无声。他背在身后的大手里; 握着一枚黑色丝绒材质的盒子。
  这个盒子里有一枚戒指,原本计划今晚跟李苒商量婚事,哪知两人大吵了一架; 本应该送出的戒指,此时却静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帘幕垂落的黑夜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却盯着出神。
  直到旁边的手机震响,才将他飘忽不定的思绪拉回。
  ——
  此时的南山疗养院; 夜已经很深。
  院里的莲花池子不知什么时候跳进一只青蛙,聒噪的声音将夜喊透。
  贺老爷子向来觉少眠浅,被吵醒后便再也睡不着,喊来外面守夜的人。
  苍老的声音洪亮:“几点了。”
  守夜的人进来; 轻手轻脚地将床头的灯盏打开:“十一点。”
  老爷子点点头,他年纪大了; 作息稍有混乱; 经常晚上七八点便有倦意; 十一二点又会醒来。
  苍老虬劲的手缓慢地将身子撑起,护工连忙过来搀扶; 却被他挥过去:“不用。”
  睡不着了的间隙,老人抬着眼皮看到床边摆着的相片。
  贺南方好些日子没打电话过来; 他平日公务繁忙,且早已能独当一面,老爷子并不担心他。
  皎洁浓重的月色衬得人心底思念愈发清晰; 老爷子抬手:“去拿电话。”
  电话拨过去很快被接通,老爷子一点都不意外贺南方还没休息。苍暮的声音传到电话那头:“南方。”
  贺南方握着手机,低头看手里的戒指盒,应了一声:“爷爷。”
  他是老爷子一手栽培出来的。一开口,老爷子便听出他心里有事,不动声色地问:“怎么没睡,遇到什么事?”
  贺南方沉默不语,贺家男人的心事一向藏的深,只要他不愿意吐露,表面上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像对待爱情,只要他强硬起来,李苒就永远发现不了他心底柔软的一面。
  老爷子不急不徐,他这辈子经风历雨,早已稳当如盘。
  况且贺南方能力出众,执掌贺家这么些年,生意上能惹动老爷子操心的,屈指可数。
  想必是别的事情了。
  他颇有耐心第旁敲侧击,语气关怀:“苒苒呢?许久没和她说话。”老爷子往这上一引,果真便猜对了。
  这头的贺南方握着手机,冷哼了一声。
  老爷子一听,便什么都明白了。
  或许年纪大了,早年在商场胆识气魄,晚年沉淀下来后变得慈祥。贺南方是他唯一的孙子,老爷子的心有一半是系在他们身上。
  他的声音带着揶揄:“跟苒苒吵架了?”
  这头闷闷的声音,相当不情愿:“嗯。”
  老爷子声音浑厚,笑了笑:“苒苒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
  贺南方不说话,他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皱着眉头暗自想,他还不算好好待她?
  他送她最名贵的珠宝首饰,给过她未婚妻的身份地位,家里一堆佣人阿姨照顾着她。
  这种生活……是上流社会女人们争相追求的。
  可她偏偏还不知足,总想着一个人偷跑出去。
  一想到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可能会有什么危险,贺南方不去想,当初是如何发了疯似的满世界找她。
  电话这头,老爷子语重心长:“苒苒她是你以后的妻子,你要好好爱护他。”想两人还年轻,有些矛盾也很正常。
  李苒性格乐观,脾气温顺,大概也不会生气太久。
  贺南方硬邦邦地问:“妻子?如果她不想嫁给我……”
  老爷子睁着发沉的双眼,声音叹道:“她心里有你。”
  他眼神垂落,霸道的语气里竟透着委屈:“她变了。”
  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南方,你要记住。人的感情是不能被伤害的,一次的伤害可能用十次的好都弥补不回来。”
  “有错能改,就有回去的机会。”
  开导贺南方几句后,让他对李苒好些,便有了倦意。
  贺南方静静地听着,半晌才皱着眉头答:“还能回去吗?”
  老爷子声音几乎听不可闻,语重心长:“苒苒现在长大了,你要尊重她,把你的脾气收一收。”
  “明白没有。”
  贺南方心里想,他的脾气还不够好?今晚她都敢打他,没等到他生气,她自己却吓得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
  他还要忍着怒气去哄她。
  自从李苒变了之后,贺南方觉得自己渐渐也变了。
  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老爷子:“她现在脾气很大……都不说喜欢我。”
  那头电话渐渐没了声音,老爷子闭上眼,瞌睡起来。
  护工将电话从他手里接过,低声道:“老爷子睡了。”
  挂了电话后,贺南方深思熟虑了一番。
  或许是老爷子提醒让他对李苒好的缘故。他决定这次的事情,先暂且放过李苒,不跟她计较这件事。
  她现在是只跃跃欲试,扑棱着翅膀,随时准备飞走的小雀儿。
  他要做的只是不让她飞走,如果她能乖一点……那他不介意再对她好一些。
  这样说服自己以后,贺南方别扭了一晚上的脾气,终于自我说服。
  于是又顺理成章地摸进了李苒的卧室。
  他从外面进来时,李苒正躺在床上,背对外面。纤细的身影在厚重的床褥中鼓起小小的一团,浅黄昏暗的墙灯之下,有一片模糊,不明显的轮廓。
  高大的男人披着清冷的月色躺上床,李苒闭着眼假寐。
  身后的人动作很轻,大手先是在空中犹豫不决地抬了抬,最后落在李苒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掰过来,摁进自己怀里。
  呵……狗男人连道歉的动作都这么粗鲁。
  他刚洗过澡,身上撒发着淡淡的薄荷清香,清冷地藏在嗅觉的最底端,淡雅到……捕捉不了。
  因为两人靠的很近,周身又混杂一些李苒身上的气息,徒增了几分暧昧。
  似乎是嫌靠的不够紧,贺南方将李苒的头轻轻抬起,手臂从她的颈部横穿过去,让她枕着。
  这个姿势极具侵占意味,李苒枕靠在他的臂弯处,他横陈的另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腰上,只要怀里的人一有什么动静,便可紧紧扣住。
  做完这一切,贺南方心里舒服多了。抱着怀里的人,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李苒虽然意识清醒,但身体是极累的,累到眼皮都不想睁开一下。
  她任由贺南方折腾着,可搭在腰上的手紧得她难受。
  “你还有完没完!”她吼去,伴随着不舒服的挣扎,大力地去推他的胸膛。
  结果很悲哀的发现,贺南方早已不是当初的少年,他的骨架、肌肉已然是一副强壮成年人的模样。
  她用尽全身力气,旁边的人纹丝不动。
  蓦地抬起头,黑夜里那双生气的眼睛像是被擦拭过的宝石,带着一小簇火苗和亮光。
  墙角落里摆放着的夜灯,施舍了一小段光线过来,隐约可以看出男人的轮廓。男人的气场很容易地融入进黑夜,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李苒不知道大半夜紧紧地搂着她,不让她睡觉又是干什么。
  “你放开我。”
  贺南方眼神半睁着,那双跟黑夜同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李苒被他箍得睡不着,而跟他讲话又不理。
  气急之下,猛地上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下一秒咬住。
  蓬勃跳动的动脉隐藏在脆弱的皮肤之下,李苒这一口咬的极深,纯属泄愤,所以很快便出了血。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混着卧室里点着的一种不知名香料,将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渐渐旖旎。
  李苒尝到淡淡的血腥味,贺南方似乎不知疼痛一般,依旧纹丝不动。
  无声的较量以她先松口为结束,离开时,尖锐的贝齿之上还残留着一点点血腥。
  大半夜,她跟个神经病较量什么?
  贺南方大概是被李苒咬的清醒了些,半阖的双眼完全睁开,他低头俯视怀里的人。
  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因为疼发怒,也没有松开李苒。
  他稳如泰山的神情似乎在告诉李苒——你折腾吧,反正我不放手。
  李苒越想越气:“贺南方,你是不是有病?”
  贺南方并不想理她,他闭上双眼,不置一词。
  李苒很想骂人,可是这么多年的教养只能让她吐出“王八蛋”三个字。
  “贺南方,你就是王八蛋。”
  “强盗。”
  “混蛋。”
  男人似乎是睡着了,但是紧紧搂着的手臂丝毫不见松懈。他的举动清晰地告诉李苒,她的任何辱骂都是徒劳的。
  他像是坐实了强盗的名声似的,用着强劲。
  她睁开眼,像一只圆眼的猫咪,努力地瞪着。
  贺南方轻飘飘地掀了一下眼皮:“你不困?”
  “你搂着我睡不着!”
  贺南方:“习惯就好了。”
  习惯?他真敢讲,李苒的肋骨快被他勒断,靠在他的怀里,一点多余的空气都挤不进去。
  “你还能更不要脸吗?”
  男人似乎有些困了,饱含睡意的嗓音,轻哼了一声:“嗯。”
  李苒泄气,她盯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真的像是要睡着了。
  于是重新改变策略,她艰难地蠕动片刻,背过身去,然后弓起背,将手脚伸到外面。
  整个人弯成一个C字形。
  以这种高难度的姿势,李苒渐渐呼吸平稳,沉沉地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男人睁开黑漆漆的双眼,将她的手脚小心翼翼地放进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闭眼,浅浅地睡去。
  ——
  第二天一早,李苒醒来时已经不见贺南方,旁边的床铺冰冷,依稀能看到睡过的痕迹。
  想起今天要开车送李昌明去研究所的事情,赤着脚从床上下来,去包里拿手机,结果摸了空。
  手机放在一边桌上。
  贺南方这个狗男人,又翻她手机了。
  下楼时,贺母正坐在餐厅吃早餐,不见贺南方和李昌明。
  四月底,温度渐升,她赤着脚去厨房。路过餐厅时,贺母看着她光着的脚:“又不穿鞋,没规矩。”
  李苒懒得理她,从餐厅路过时,连个眼神都没留。白晃晃的脚丫子,像是踩在贺母脸上,让她心头一梗。
  厨房里,文阿姨做了养身粥。李苒不太想去餐厅见贺母,于是靠在大理石装饰的水台边,舀着手里的粥。
  “文姨,我爸呢?”文阿姨的厨艺非常好,她的祖上是闽南人,家传绝学是炖的一手好汤,即使相同的食材,换一个人就炖不出这个味道。
  李苒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
  文阿姨擦了擦手,“贺先生一早带您父亲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李苒听完这句话时手里的粥还没吃完,愣了一秒,随后想到什么,放下碗,转身回到客厅。
  客厅的沙发旁放着一台老式座机,白色机身,话筒上镶着两圈金边。
  李苒快速地拨了贺南方的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她的心脏剧烈地块要跳出胸膛,声音不可察觉地颤抖:“你把我爸爸带去哪儿了?”
  电话这头声音沉默,隔几秒后,响起的却不是贺南方的声音。
  “贺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他人呢?”
  “不方便告知。”
  短暂的慌乱之后,她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颤抖着指尖,摁下李昌明的手机号码,却一直没人接。脑海里不安的猜测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闭合不上。
  她一直以来所谓的“反抗”在贺南方面前多么微不足道。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地去对她做什么,李苒有太多的死穴被他捏在手里。朋友,家人每一样她珍贵至极的东西,他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带走毁灭。
  只要是在他的地盘上,便没有任何话语权。
  于晓晓一进办公室,就被坐在办公桌前,一脸面如死灰的李苒吓一跳。
  放下包,走过来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
  李苒抬头看她,声音像是从气管里透出来的一样:“爸爸被贺南方带走了。”
  于晓晓被她这话说的有点懵:“什么……什么意思呀?”
  于晓晓靠在她的办公桌旁,追着问:“他为什么要带走李叔叔?”
  李苒反感:“逼婚。”
  于晓晓哀怨:“你怎么又逼婚?不是不喜欢了吗?”
  李苒抬头,一字一句道:“他逼婚。”
  于晓晓张张嘴,像只不会喘气的鱼,嘟囔,“他……疯啦?”
  说实话,如果是李苒逼婚,于晓晓最多恨铁不成钢,一巴掌把她拍醒。
  可换成是贺南方的话,于晓晓想象不到。
  这并不是正常人的思维能想到的结果。
  于晓晓沉默的表情已经让李苒知道,被贺南方逼婚是一场灾难。
  一场谁都救不了她的灾难。
  于晓晓也跟着愁眉苦脸:“那现在要怎么办?”
  “如果找不到……我打算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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