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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豪门,我不嫁了-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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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想起来:“你和于晓晓开的小公司还在?”
李苒额心冒火,听不惯贺南方这种看不起人的语气:“对,还在!是不是觉得很意外!”
贺南方丝毫不避讳:“确实,我以为倒闭很久了。”
李苒:“……”
她偏过头,不再理睬他。
车内的气氛平静中带着冷场,李昌明不知有没有瞧出他俩之间那些微妙:“苒苒工作的公司很好,领导同事也很热情。”
“那位叫于晓晓的领导,还夸苒苒是公司的人才。”
贺南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十分刺耳。
他对于家有敌意,即使于晓晓是李苒最好的朋友,可贺南方依旧看不太上。
他这个人天生就没什么好人缘,没有朋友,只有下属。
李苒对他彻底感到厌烦,在他手心狠狠地掐了一下后,想要甩开他。
可贺南方神情丝毫不变,除了微微锁眉外,宽大的手掌没有移动分毫。
李昌明也安静下来,他看向李苒又看向贺南方,欲言又止。
车开的飞速,很快到达预定的餐厅。司机过来开门,贺南方坐在边上先下的车。
下车后,他静站在车门处。
随后,朝李苒伸手。
她没有将手递过去,准备自己下车,却被贺南方堵在车门处。
少女眼睛里都是怒火,她看向眼前这个固执,任性又不讲道理的男人。
牙齿都是咬着的:“贺南方,你不要太过分。”
贺南方微微偏头,看她的眼神直截了当地写着“过分,如何?”
李苒看了眼走在前方不远处,正等他们的李昌明,生气地把手重重地摔进他的掌心,恨不得这只手是没知觉的。
贺南方心满意足,闲庭信步地牵着李苒走在跟过去,李父回头看他们几眼,眼底忧心忡忡。
高档安静的餐厅内,侍应生礼貌地将他们带到预定的座位上。
餐桌上,李父带着老花镜,看着动辄三位数一道菜的菜单,犹豫道:“苒苒,咱们换一家餐厅吧?回去吃也行。”
李苒知道他勤俭,当然也知道贺南方败家。
“爸爸,我有这家餐厅的会员,可以打折。”
贺南方这人虽混蛋,但在李父面前好歹还有点人样:“伯父,客户赠送的餐券。”
李昌明这才被说服,他翻着精致的餐页,严肃的表情中难掩惊讶。
贺南方吃饭讲究,话不多。李苒虽然平日是个话痨,但坐在他旁边吃饭,食不知味,不太有胃口。
整个用餐期间,桌子上安安静静。
李苒心不在焉地想着其他事情,贺南方的行为举止越来越过分,李苒本来想着越快摊牌越好。
可李昌明的突然到来,打断了她的计划。
显然,贺南方也正是料到这点,才会把李昌明接过来。
他的手里旧多了一个筹码。
李苒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等把李昌明送回去后,跟贺南方彻底说清楚。
即使她离开贺家后会一无所有,她也不想再跟贺南方多待一分一秒。
这顿饭吃的漫长,等到结束时,贺南方问起他们下午的行程。
“下午做什么?”
李苒没好气:“陪我爸出去逛逛。”
贺南方沉思片刻,伸手叫来王稳:“下午什么安排?”
王稳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低头,附身道:“下午没有重要行程。”
贺南方点头。
李苒在旁边听着,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想干嘛?”
贺南方不急不缓地擦着手,即使听出李苒语气里的不欢迎,可他丝毫无动于衷:“回去换件衣服,我带你们出去。”
他似乎兴致很不错居然主动邀请起李苒来,然而她却一点都不想跟他出去。
李苒突然感觉很颓力,她不得不承认,贺南方的本事真的很大。
她为了带李昌明出去玩,上午一直在做攻略,规划路线,找景点,找餐厅,心里期待又高兴。
可……现在就因贺南方的一句话,她兴致全无,提不起一点兴趣。
她不愿在李昌明面前跟贺南方闹,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坐车回家。
——
回到家,路过院子时,贺母正在花园的露天凉亭里招待其他夫人喝茶。
贺南方目不斜视,长腿阔步地的路过。李苒被他牵着,踉踉跄跄,小跑着着跟在他后面。
贺南方这副倨傲的样子,太太们都习以为常。
可轮到李苒这般没礼貌的走过去,这群太太们便开始嚼舌根。
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贺太太,南方的未婚妻怎么见到我们连招呼都不打。”
贺母端起咖啡,干笑了两声:“可能没注意吧。”
太太们装作诧异的语气:“她平时在家不会对你也这样吧?”
说着端起咖啡杯,遮住轻笑:“太不知礼数了。”
贺母举止端庄,轻轻捏着杯子,拧着眉毛,若有所思。李苒以前不是这样,一向规矩守礼,自己若是说一,她不敢说二。
不知这阵子是中了什么邪,每次见到自己都是冷言冷语,别说恭敬礼貌,就连基本的温顺都没了。
旁边的周太太见贺母脸色不好,心里暗暗有了想法。
等人都走时,周太太独自留下来。
她故作神秘道:“贺太太,你想不想调教你这儿媳妇?让她对你恭恭顺顺。”
贺母精致的眉眼,不经意间露出渴望,“怎么调教。”
周太太低声:“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大师吗?”
贺母想起来这件事,听说周太太家的儿媳妇是下嫁,娘家条件很不错,嫁妆颇丰。嫁进周家后,一直说年纪小,没玩够,不想生孩子。
后来周太太送她去上一个“大师”班,培养贤良淑德。回来之后孝顺的不得了,特别温柔体贴,也很听周太太的话。
“这个大师真有两下,儿媳妇被她改造的,像是换了个人,现在对我言听计从。”
贺母抿了一口咖啡,眼底有了打算。
——
为方便出游,贺南方换了一套黑色的休闲服。他长手长脚,脊背宽阔,是个天生衣架子。
无论什么衣服穿在他身上,都能让人赏心悦目。
换完衣服后,回望站靠在一旁的李苒,她正一脸苦大仇深。
他慢条斯理地扣着扣子:“怎么不换?”
李苒深吸了一口气,即使内心已经把贺南方问候了几百遍,可依旧放缓和语气。
“贺南方,你应该知道我不想跟你一起出去。”
第20章
这种直截了当的拒绝; 正常人听了都会明白其中的道理; 识相的的就不会再跟着。
可偏偏贺南方不是正常人; 在他的世界,向来只有他命令别人,而没有别人命令他。
他跟李苒说带她出去; 并不是征求他们的同意。
而是给李苒下达一个命令,让她做好准备。
“爸爸他难得过来一趟,我想让他开心一些。”李苒尽量把话说明白。
贺南方沉默了两秒:“你不想跟我一起。”
李苒知道他又要不高兴了,但还是很平静地告诉他:“是的。”
“贺南方; 我不想跟你一起出去,甚至我不想跟你同待在一个空间里。”
男人不再看她,他继续扣着衣服,声音冷冷道:“其实; 你不想跟我出去也行。你留在家里更好,这样我也不会花很多心思想你会不会又跑了。”
他甚至没有变换任何语气; 就这么平静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些话; 冷漠自私至极。
李苒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贺南方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让他顺心的事情; 他也不会让你顺心。
他这个人……大概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心情搞差劲。
李苒一只手撑在柜子上,心里并没有什么傲骨要跟他争辩; 脚下没有力气地靠着白色的衣柜。
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各种情绪,争吵; 妥协,僵持,光是想想李苒都觉得很累。
因为她清楚明白地知道,她改变不了贺南方任何。她改变不了他一贯自以为是的高傲态度,她改变不了贺南方做的任何决定。
“南方……你不要这样。”
李苒低着头,小声说:“你不要再对我做这种事了。”
贺南方沉默着,他正对着大理石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李苒不说话。冷漠至极的脸上,写满了“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李苒脑海里闪过万千思绪,知道他这个人虽然软硬不吃。
但是相比较之下,还是吃软不吃硬。
她跟他相处七年,自然知道如何应付他的脾气,只不过这种应付极其耗费她的心神,以前她可以耐着心,甚至哄他一整天,可现在不行了……她连第一步都不想跨出去。
她现在懒得应付贺南方的任何。
即使这张脸再英俊,这副身材再完美,可李苒一见到他,便有一股生理上的恶心。
她是真的厌倦他了。
可是眼前的情况是,如果她不哄,闹是闹不出什么结果的。
贺南方最不怕的就是李苒跟她闹了,因为她从来没赢过。
他不会妥协,不会退让,他做出的任何一件事,说出的任何一句话,要么服从,要么……承受代价。
心里只权衡一秒,李苒便做出不得已的妥协,为了能够带李昌明出去玩一圈,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慢慢走过去。
她走的极慢,一直到贺南方的跟前。她抬起眼看他,清澈的瞳孔倒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像是再容不下其他人。
所以,贺南方一直很喜欢这双眼。
李苒轻轻地抿着唇,垂落的眼睫,疏密柔软,在男人一低头便能看到的位置,停在他胸膛的位置。
她伸手将他休闲服上的扣子解开,男人微微颔首,不说话。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任由她的动作。
扣子被解开后,李苒伸手轻轻地将他的外套抚平,压了压那些褶皱。
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弱了许多,声音也不自觉放软:“南方,我从住进贺家到今天,陪爸爸的时间很少,他好不容易来一趟,我真的很想……”
贺南方没有听出李苒语气酸涩,只是感受着李苒久违的温柔。她的声音,她的表情都是曾经深爱着他时的模样。
相比刚才,贺南方的脸色好看许多。他伸手抚摸上李苒的脸颊,干燥的指腹在她的眼帘下轻蹭,李苒忍住躲开的冲动。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低沉的声音也有几许温和:“让孔樊东跟着,早去早回。”
他妥协了,可李苒并不觉得高兴。
这是再一次放下自尊在贺南方跟前俯首换来的结果。
贺南方点头,露出一个平时不常有的笑,虽然没什么暖意,但这已经是他这段时间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
“嗯。”
在李苒背对着贺南方走出房门的那一刹那,眼睛里的温柔瞬间消失。
这么多年,李苒确实没有特别本事,但如何驯服贺南方这头喜怒无常的狮子,却是经验丰富。
她知道贺南方因为什么生气,他想回到从前,让李苒对他百依百顺。
这些虚情假意,她都可以给。但除此以外,爱情什么的,再也没有了。
孔樊东站在门外,冷不丁对上出来的李苒,她冷漠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让他莫名在心底里打了个冷颤。
他想起刚才站在门外看到的一幕,老板前一秒还是盛怒难平,即要发火的样子。
下一秒被李苒稍稍一哄,便是满眼柔情,温顺的如同一只无害的狮子,就连嘴角那抹不轻易的笑,都绽放的那么自然。
孔樊东心里不免敲响警钟,他跟那帮人一样,习惯轻视李苒。
他第一次开始审视,或许这个女人,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愚蠢。
——
下午,李苒独自带着李昌明出来。
车上李昌明问到贺南方时,李苒只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他忙。”
以前年少不懂事,只觉得外面的花花世界比小城精彩,从未想过她出来了,可李昌明还独守在家里。
读书时她只在过年回家一次,每次李昌明都要准备许多礼物让她带回来。其实李苒一直没有告诉过他,他准备的那些东西,贺家人甚至都没有打开过。
自从贺老爷子去南山养病,李苒在这个家里就感受不到什么温暖。
李昌明这辈子没真正出来旅游过,少数几次出省也是公事,很少出来玩。李苒没成年之前,他只顾着照顾女儿。李苒成年离开后,他又忙着给女儿攒嫁妆。
这些年他当父扮母,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
若有天他知道自己宝贝珍视的女儿,被贺家这么不重视,恐怕会当即教训贺南方那小子,往死里狠揍。
顺利搭乘上地铁去景点,一路上李苒陪着他到处走走,将以往那些体验过和没体验过的,全都体验了一下。
一路上拍了许多照片,李昌明是传统西北人,五官端正,相貌硬朗,长得十分高大。李苒将近一米七的身高就是从这儿遗传的,照片里父女两皆是颜值很高样子。
逛了一下午,李苒去买些饮料,李昌明坐在外面的露天餐桌。他坐着时,被路过的大学生发了传单,深棕色铜版纸上赫然印着“楼房盛大开盘”几个字。
李昌明往下看了看,见到开盘楼房最低单价时,被本地的房价惊得说不出话来。
“爸爸,看什么呢?”
李昌明拿着广告单问:“苒苒,这里房价这么贵吗?”
李苒点头:“我刚上大学那会儿还好,最近几年疯涨。”
李昌明低头算了算,发现他挣了一辈子的钱,只能拿来给李苒付个首付。又听女儿说房价一直在涨,他将随身带着的黑色皮包拿出来。
这只黑色的皮包很有年头,皮质已经泛哑光,有些地方甚至开裂。
李苒记得大约是在小学,李昌明去省里参加一个农技比赛,得了第一名,奖品就是这只真皮包。
一晃已经十多年过去,她已经长大了,可她爸爸却还在用。
李昌明小心翼翼地将存折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推给李苒。
“这是什么?”李苒接过存折,打开,随后被上面的数字惊到。
“这是……这些年爸爸给你存的嫁妆,本来想等你结婚的时候在N市买一套房做陪嫁……没想到,这里房价这么贵,钱存了这么久都不够。”
李昌明的声音并不连贯,说到“钱不够”时,甚至有些自责。
李苒盯着存折上的数字,非常严肃地问他:“你哪来这么多钱?”
李昌明的年收益她是知道的,一年在三十万左右。偶尔碰上农产品市场走势低,可能还要再少一些。
而存折上一共攒有三百二十多万,就算他不吃不喝攒十年……李苒一想到这个,脸色变得很难看,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将存折合起来,质问他:“这些年,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好好的生活。”
李昌明笑笑:“我也花不了多少钱,平时吃饭都在单位。”
李苒摇头,心里难过的说不出话:“可不攒这些钱,你明明能过得更好。”
像别人的爸爸一样,可以每年出国玩几次,炒炒股,甚至可以培养几个烧钱的兴趣爱好,跟人吹牛。
相反,李昌明一点都在乎李苒说的那些,他眼里都是对女儿的宠爱:“爸爸这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新衣服,炒股那些,爸爸不喜欢。”
“再说,爸爸也有兴趣爱好,忘了画画还是从小爸爸教你的。”
李苒摇摇头,拼命忍着眼中的泪意。
李昌明说:“苒苒,爸爸没什么特别大的愿望。”
“如果人这一生只能许一个愿望的话,爸爸希望你的人生没有苦难,一直开心。”
李苒坚决不要他的存款,李昌明的这笔钱太沉重,沉重到李苒连花都不愿意花出去。
李昌明不强求她:“等到你跟南方结婚的时候,爸爸当红包给你们。”
李苒摇头,脱口而出就要说她跟贺南方不会结婚。
在这个关口,她抵着牙关忍了忍,起码要等到李昌明安全回到家,她才能跟贺南方撕破脸。
傍晚时,贺南方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李苒盯着震动的手机足足看了快一分钟,才慢悠悠地接起电话。
“还没回来?”
李苒轻“嗯”一声,“找了一家本地餐厅,带爸爸去尝些当地菜。”她随便找了个借口,只不过是想在外面多留些时间。
贺南方怎会猜不透她的想法,轻淡道:“家里厨子本地菜做的也很好。”
“回来吃。”
李苒眯着眼,看着天外的被霞光染透的夕云,心也跟着云飘走了:“不了,外面空气好。”
“吃完再回去。”
贺南方并没有改变主意,颇为不耐烦:“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径直挂了电话,李苒选择决定在外面。
“找家餐厅。”
很快,到了一家人当地特色餐厅,孔樊东自然没道理跟他们一桌吃饭,只在离得不远的玻璃窗外站着。
饭吃到一半时,李苒接到一个电话。
她低头瞥一眼号码,然后迅速地看向门外。孔樊东眼神跟她对视上,两人眼里都有警惕。
隔着一扇玻璃窗,孔樊东听不见她说什么。
李苒尽量表情自然地接起电话:“鸿霄哥?”
于鸿霄这头听李苒压低的声音,他问:“方便接电话?”
李苒:“方便,你说。”
于鸿霄长话短说:“你托我调查的研究所,有结果了。”
李苒忙问:“怎样?”
于鸿霄:“事情比较复杂,电话里说不清,见面聊?”
放下电话,李苒喝了口水:“爸爸,待会儿有个朋友过来跟我谈点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李昌明点头:“好。”
李苒看了一眼外面孔樊东:“如果他问起我。”
李昌明眼神困惑:“嗯?”
李苒:“你就说……我去卫生间了。”
李昌明不是糊涂人:“你要去见的人……贺南方不喜欢?”
李苒点头。
李昌明:“放心去吧,有爸爸在。”
——
于鸿霄开车过来,很快找到李苒发给他的定位。
这是一家很不起眼的日料店,装修风格也偏日式。
进去后就是包间,中间的矮桌上放着蕴着沉香的风炉、精致的茶具,旁边放着两叠榻榻米。
于鸿霄拉开厚重的实木移门,低头弯腰进去,正好见李苒背对着他,坐在矮榻上。皮鞋踩在屋内的地毯上,柔软无声。
他清了清喉咙,弄出点声音。
李苒抬头见他,眉梢带上笑意:“鸿霄哥。”
于鸿霄点点头,他上前跨了一步,到了矮榻旁。坐下后,长腿屈着,放在两边。
李苒给他倒茶,歉意的笑:“抱歉,把你约在这里。”她拿不准于鸿霄喜不喜欢日料。
于鸿霄喝了口茶,并不在意李苒约在哪里,眼神打量她:“最近怎么样?”
李苒一时心口梗住,不知道如何开口。
最近虽谈不上很好,但李昌明的到来还是让她心情不错,所以点点头,勉强道:“还可以?”
于鸿霄宽厚的手背覆在桌上,表情谈不上信或不信。
没耽误时间,李苒开始说正事儿:“我请你帮忙查的研究所,有问题吗?”
前两天,李苒得知跟李昌明合作的研究所法人代表是贺南方,她便留了个心眼,请于鸿霄帮她查项目是真是假,还有这个研究所到底是干什么的。
于鸿霄放下杯子,深沉的目光不偏不倚地盯着李苒,静静地思索片刻。
“如果我说有问题,你是信我还是信他?”
说到这个他,李苒莫名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猜到于鸿霄说的他是谁,但是……?
“贺南方跟这个项目有什么关系?”
于鸿霄点头:“我还只是猜测,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你信我。”
话虽如此,但李苒对他还是本能地相信:“你说。”
于鸿霄沉声:“贺氏集团名下有个冠宇置业公司,知道吗?”
李苒清楚一些,早年房地产大热,贺家也赶上一波成立了家地产公司。所以公司……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她点头:“怎么会问到这个?”
于鸿霄把手里查到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她:“冠宇去年有新动作,买了望溪镇的一块地皮,做旅游开发。”
李苒皱着眉头,示意他继续说。
于鸿霄轻笑了一声:“你知道这块地,他是怎么弄到手?”
他用的词是“弄”,而不是“买”。
李苒脑子里有一条模糊的线,逐渐变得清晰。仔细地回忆望溪镇这个地方。
贺南方带她去过一次,美其名曰度假,实际上是当初贺南方要去视察工作,而李苒偏要跟着他。
望溪镇有得天独厚旅游资源,偏偏又是当地农业生产基地,几百亩农田是上千家农户的生活来源。
当地政府一直致力于推动望溪镇向旅游镇转变,不过一直推动不起来。
——很大的阻力来自农户,旅游开发决定得经过镇居民开会表决同意,另外上千家农户的安置也是一个问题。
“下面是我猜测的内容,继续说?”于鸿霄给李苒选择是否继续听下去。
她心里像被灌了冰水,发冷,莫名心怵,“你说。”
于鸿霄声音缓慢起来,像是为了让李苒听清楚似的。
“贺南方和他的智囊团们想到一个办法,成立研究所,以设立科研基地的方式,向当地村民买了几百亩的农田”
李苒张了张嘴,说不出来的话,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
于鸿霄:“下面不用我多说了。”
设立研究所这个计划做的很周全,他们不仅得到一部分农田,更重要的是——他们获得了农田上相应的表决权。
——第二次开表决会议时,开发旅游资源的决议被高票通过。
望溪镇的成功开发,像是一颗炸弹扔进这个行业。
她不应该对贺南方做出的决定指责什么。他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利益至上刻在他骨子里。
所以,李苒比任何人都知道贺南方的手段,表面上看起来有多温和,在看不见的一面就有多残酷。
如今贺南方有可能将这份算计用在春夏镇——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李苒从心底里感受到一股寒意。
她不敢去想最后望溪镇那一千多农户是如何安置的。
于鸿霄见她失神,高大的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将他的影子压向李苒,她回神。
“后面这部分是我的猜测,暂时还没有证据。”
李苒咬着唇瓣,不敢去深想。她低头理了理心里慌乱的情绪:“谢谢你。”
于鸿霄面上是无所谓的意思,淡淡的语气:“不用跟我客气。”
于鸿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给她:“新号码,可以用这个手机联系我。”
李苒考虑了一下,从贺南方三天两头翻她电话,偶尔还会没收她手机的恶劣行径来看,她确实需要备一个新的手机。
她接过,放进包里。
第21章
李苒重新返回到餐厅时; 李昌明已经不在座位上。她心头一滞; 连忙掏出电话; 幸好顺利接通。
原来,李昌明先被贺南方先接走了,他在电话里让李苒不要太担心。
“爸爸快到家了。”
李苒刚出现在餐厅没多久; 孔樊东便从外面进来,公事公办的语气:“李小姐,你该回去了。”
李苒:“我爸爸为什么先走?”
孔樊东:“贺先生吩咐,先接你父亲回去; 免得……”
最后这一句是孔樊东自己加的,他看破李苒的伎俩,但是没有戳穿。
“免得什么?”
孔樊东粗糙的面孔上,端是讽刺的意思:“你偷溜出去太久; 抛下你父亲一个人在这儿干等,免得他着急。”
李苒无声笑了下; 并没有被孔樊东的这句话激怒。
嘴角那抹笑意未消; 声音缓慢又清晰:“即使你发现了; 可我还是成功溜出去不是吗?”
她笑容满面地指出:“你的工作失误,恐怕要比我溜出去还要严重。”
孔樊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李苒恶趣味:“不信?”
孔樊东长这么大; 什么时候被一个小姑娘威胁过。李苒的招数对孔樊东来说,再拙劣不过。
他看了眼手表:“你和先生保证不迟于九点回去。”
他黝黑的脸孔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我想,你也高兴不了多久。”
李苒觉得他们一直都没弄清楚一件事:“你觉得我会听贺南方的话吗?”
孔樊东的笑容没了。
李苒又追问了一句:“我要是不在九点之前回去; 你觉得贺南方会对我怎么样?”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
——
贺家别墅里面灯火通明,李苒站在门外漆黑不见五指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万般不情愿地走进大门。
门打开,玄关处亮白的灯光倾洒出来,将李苒站在门口的影子拉得格外长。
文阿姨扶着门,看到门外的李苒后,小心翼翼地向客厅方向看了一眼,眼神躲闪着害怕。
她朝李苒使了个颜色,然后低下头,伸手接过她的包。
文阿姨是贺家为数不多,对李苒比较关照的人。去年李苒得了一段时间湿疹,久久不见好,估计贺南方被李苒丑的忍无可忍,请了一位懂得些中医调养的人来照顾她,就是文阿姨。
巧的是,文阿姨的女儿和李苒同一所大学,不过不同届。
李苒放下包,换上拖鞋,走到玄关尽头时,往客厅瞥了一眼。
法式艺术水晶吊灯正亮着白璨的光芒,贺南方一只手撑着额头,静坐在沙发上。
他的皮肤被灯光映衬的格外白,头发漆黑,不知是不是李苒的错觉,散发着暖意的灯光衬得贺南方的表情格外冷。
若不是眨着眼,大概像是一具冰雕。
以前李苒有捂冰雕的习惯,可现在只想躲得远远。
谁爱捂谁捂去吧。
她淡淡地扫了贺南方一眼后,便头也不回地准备上楼。
轻手轻脚还没迈上楼梯,客厅便传来一句不轻不重的声音:“站住。”
李苒想装作的没听见的样子,可一想到后果……大半夜的,她叹了口气,脚下转了弯,走向客厅。
贺家的客厅极大,中间摆放着一套后现代雕花米兰欧式的真皮沙发,上面铺着洋桑蚕丝手工打结的垫子。
而贺南方穿着一身丝质睡衣坐在沙发上,像一个中世纪冷血贵族。
简单点说,就是不像活人。
李苒十分不情愿地走过去,距离贺南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她站住。
男人疏密的眉头动了一下,显然是对李苒的距离十分不满意:“过来。”
想着李苒阳奉阴违的次数太多,他顿了一下,又说:“坐过来。”
李苒确实坐过来了,但是坐在了他旁边的沙发上,也算诚恳。
贺南方手扶着前额,微微转身,淡色瞳孔里跳跃的怒火是骗不了人的。
李苒这副距他千里之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火大。
两人相顾无言,李苒只想上去睡觉,她现在不想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哪怕一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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