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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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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南风的样貌有百分之八十继承了她母亲的优良基因,而秦晓,季逸从后视镜里淡淡一瞥,发觉她与南风长相并不相似,大概是遗传了她们父亲的样貌多一些。

    到了病房,一进门,就扑到了床边,而景晓娴此时却强忍着镇定模样,只是看向南风的那双眼睛,眼眶湿红。

    这是她的女儿啊,三年未见,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再见面时,居然是要在她的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南风拍了拍秦晓肩膀,抬头看向景晓娴,季逸站在她身后冲她稍稍点了下头,南风抿了下嘴唇,轻声叫了一声:“妈。”

    景晓娴应了一声,眼泪终于开始泛滥。

    季逸说:“你们聊,我去订酒店。”便出了门。

    季逸走后,三人一时无话。

    就算放下之前的芥蒂与嫌隙,那些曾经流失掉的亲情与温暖,也不是瞬间就可以弥补与回归的。

    南风按了呼叫铃,不过片刻,徐轩就赶到了病房。

    南风说:“我妈妈,来签字。”

    徐轩愣了愣,说:“请跟我来吧。”

    景晓娴看了南风一眼,才转身和徐轩离开。

    景晓娴走后,只剩下姐妹两个人的病房,空气明显顺畅了不少。

    秦晓还是哭,看着南风消瘦的双颊止不住的掉眼泪,半年前她才见到过的姐姐,怎么一转眼,就成了这个样子?

    南风用眼神警告她,说:“再哭,再哭我立马让人给你订机票,怎么来的给我怎么回去。”

    秦晓抽噎着,用指腹轻轻摩擦她的肿胀的手背,问:“姐,你疼不疼。。。。。。?”

    南风摇摇头,低声道:“不疼,还能看见你,我就挺知足了。”

    一句话,又将秦晓的眼泪惹了出来。

    另一边,医办室内。

    徐轩详尽的将手术同意书上所列举的一条条呈文和风险项须知解释给景晓娴听,还针对南风本身的情况,列举了更多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景晓娴一直沉默的听着,待他讲完了,便说:“麻烦给我一支笔。”

    徐轩愣了,一般的病人家属在术前与医生沟通,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都会战战兢兢,有的犹豫不决,更有甚者直接在医生面前痛哭流涕,陷入崩溃。

    一般的小手术都会这样,更不要说是南风即将面临的这个风险与难度系数都极高的手术。

    而景晓娴只是眼眶发红,眼底有一抹湿意,只是问他要一支笔,其余的话,一句都没有。

    签完了字,徐轩忍不住感叹:“伯母,见到您我才知道,南风倔强坚强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您是位勇敢的母亲,很了不起。”

    景晓娴抹掉了眼角的泪珠,凄然道:“不是你说的那样,每一位母亲在面对自己孩子的生死时,都不可能勇敢的起来,我只是没有选择,你说了,就算做了这个手术,可能依旧会。。。。。。但是那又怎么办呢?因为害怕就不做了?让我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等死?所以,只要有一线机会,我都不会放弃。”

    徐轩静默了,心底只有深深的震撼。

    回病房前,景晓娴疲惫的握了握徐轩的手,说:“我的女儿,拜托你了。”

    徐轩点头,言辞恳切:“您放心。我会尽最大的努力!”

    回到病房门口,还没进门,就看见南风斜仰在床上,床边放了一盘热水,秦晓正在给她洗头发。

    景晓娴靠着病房的玻璃门,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她走进去,就听秦晓在问:“姐,今天去机场接我和妈妈的那个人是谁啊,我总觉得。。。。。。他有些面熟,但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南风闭着眼睛,任秦晓缓缓的往自己的发根撩着热水,随口答道:“嗯,凡是长的帅的,你看着都眼熟。”

    秦晓嘿嘿的笑起来,说:“也对哈。”

    景晓娴接替了秦晓的位置,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轻柔的给南风洗头发,南风心里一动,感受到她手指轻轻划过发丝的力度与温度,终究没有拒绝。

    景晓娴问:“小风,他是你男朋友?”

    南风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与季逸的关系,到头来,谁也没给过一个确切的说法,原本是她不需要,现在是她不敢要。

    景晓娴笑了笑,轻声说:“如果彼此喜欢,就要把握好啊,患难方能见真情,这样的人,难得了。”

    南风自然而然的顺着她的话想到了秦遇,于是没有吭声。

    洗完了头发,秦晓用浴巾一点一点的帮她擦干,没过一会,医生就推了透析机进来。

    南风怔了下,随后说:“秦晓,你先带妈出去。”

    她不想让他们看到她忍受痛楚时狼狈无力的样子。

    知女莫若母,她想什么,景晓娴一眼就能看穿,她拉着南风的手,说:“没关系,妈妈陪你。”

    徐轩消毒完毕后进了病房,透析开始。

    穿刺的整个过程,秦晓站在一旁,用力捂住嘴巴,一双惊恐的眼睛里,布满了泪水、

    景晓娴一直拉着南风微微发颤的手,南风依旧不喊疼,不出声,她也始终一言未发。

    直到暗红色的血液流进透析机,景晓娴一直强忍的眼泪才掉下来。

    这是她的女儿啊!

    那冰冷的针头不仅扎在了南风身上,更是深深扎在了她的心尖。

    如果可以,她宁愿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自己,如果能够,她宁可代她去痛,代她去死!

    季逸回来的时候,南风已经沉沉睡去。

    每次透析结束都是这样,她的脸庞淡白的如同一张蜡纸,整个人在经历了极度的疲倦后,通常要睡很久。

    季逸想先送景晓娴和秦晓回酒店,但她们不肯,非要守在这里,等南风醒过来。

    景晓娴说:“我答应了她,等她手术一结束,不管结果如何,我立刻回美国去,所以现在,让我再多看看她吧。”

    季逸感到意外,不由问:“为什么?”

    景晓娴笑容苦涩,过了半晌,才说:“她不肯让我留下来,也不肯跟我走,她说,如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让我给她最后的自由,她要自己选择最终的归处,这是她同意手术的条件。”

    季逸沉默了,深邃的眸色微漾,却哑口无言。

    景晓娴问:“你会一直陪着她?”

    季逸点头,坚定道:“我会。”

    “那么,我拜托你件事。”

    “您说。”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希望你告诉我,她最后去了哪里。”

    她是母亲,她无法悖逆重病之中女儿的心愿,但也正因为她是母亲,所以,她必须要知道。

    季逸羽睫轻颤,说:“一定。”

    景晓娴眼中有泪,说:“谢谢。”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南风醒了,一睁眼,看到季逸、妈妈、妹妹都在,迷迷糊糊的笑了一下。

    景晓娴和秦晓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季逸才将她们送回酒店。

    从酒店归来,南风对他说:“我妈和我妹妹,都说看你很面熟。”

    季逸弯了弯嘴角,说:“我和我弟弟,长得很像。”

    南风强打起精神,终于问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那个疑问:“你说过,你见到我第一眼的时候,就认出了我,可我妈和秦晓显然和我当初一样,对你没有丝毫的印象,我想知道,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季逸深吸了一口气,说:“在加州法院,最后一次开庭判决的时候。”

    “可是,我并没有在原告家属席上看见你。”

    季逸笑了笑,声音轻而缓慢:“我没有上过家属席,而是坐在庭审现场的民众里,所以,从头到尾,你和你家人所见到的,都只是我的养父母。”

    之前的两次公开审理他都没有到场,每次开庭的时候,他都会去季林的墓碑旁,陪他坐上一整天,那个时候,别人都在等待法官的判决,而他,只想陪在他弟弟身边。

    只有那最后一次公开判决,他到了现场,却没有位列原告席,而是坐在庭下的民众当中,安静的等待最后的审判。

    彼时彼刻,就是他第一次见到十八岁的南风。

    “原来如此。”南风瞬间就懂了,沉默片刻,笑了笑,又说:“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

    季逸从悠远的回忆中抽身而退,看了看眼前的人,轻声说:“是啊,是缘分。”

    南风问:“你,真的不准备跟我妈妈和我妹说清楚?”

    季逸从善如流的回答:“不说。”

    “永远不说?”

    “永远不说。”

    “为什么?”

    “没必要。”

    南风盯着他的眼睛,可他眼中的神色沉静安然的没有一丁点怀疑,于是她说:“谢谢。”

    季逸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轻吻印在她唇边:“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一别之后,你还能出现在我生命中。”

    南风:“。。。。。。”

    她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告诉自己:秦南风,撑下去,不为别的,就为了你身边的这个男人,不管有多辛苦,你他妈的都要撑下去!

    为了他,不能死。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马上进入尾声了,再会却真心说不出口。

 第85章

    季逸觉得,所谓因果轮转,大概就是这一世所有的重逢,都是为了完成上辈子没有结果的相遇。

    若是相爱,则是接续前世的姻缘,若是相恨,便是了却前尘怨怼,没有任何一次相遇可以准备,同样,也没有任何一种重逢可以预演。

    而生命,本就是一场情理之中的意外。

    南风手术那天,他等在手术室门外,看着那盏红色的提示灯一直亮了七个多小时,心中反复思忖着,有一件事,他似乎忽略了,可那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无论如何回忆,都拼凑不齐零落的记忆碎片。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面朝手术室的方向,挺直脊背,迎接那扇门打开之后的答案,不过是好的坏的,不管她变成什么样,是生是死,他都接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的背影始终沉默无声,却又异常□□。

    最终,七个小时过去,从白昼到夜幕,那扇门打开了。

    徐轩精疲力竭的走出来,景晓娴和秦晓率先冲上去,顾不得别的,只是问:“小风/我姐怎么样?!”

    他依旧站在原位,整个人孤独沉寂的如同一尊雕塑,他挪不动步子,也张不开嘴。

    徐轩说:“手术成功,只是她身体太虚弱,以后的事情,就要看天意了。”

    直到这时候,他僵直的身躯才不经意间动了一下。

    天意?天意是什么?

    如果她醒过来,从此长乐安宁,这便是苍天有眼。

    如若不然,那就是他的命了。

    他也认了。

    南风被推进了无菌隔离病房,禁止任何人入内探视。

    整整两天,她都没有睁开眼睛。

    第三天,季逸送景晓娴和秦晓上了回美国的飞机,他听南风之前提起过,在美国,她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今年还不到七岁。

    他知道,在那片烟雨飘摇的江南水乡里,在她的老家,也有一个应该叫她姐姐的男孩子,叫做秦沐北,今年已经八岁多了。

    他知道那样多的事情,唯独不晓得,她会什么时候醒过来。

    他常常在隔离病房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一扇门,却将她们阻隔在了两个世界。

    像是春风拂揽的滋味,秋雨永远都不能体会,也像是在天涯之南的她,永远都望不见他的海角之北,两条不相交的红线,再也无法殊途同归。

    老天收回了多余的怜悯与慈悲,哪怕为她换了一颗心脏,他依旧唤不回她离开的脚步。

    可怎么都不应该是这样,怎么都不应该是她。

    徐轩说,她的情况不容乐观,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是她整个体内循环已经完全丧失了机能,肝功能受损病变,肾衰竭,他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好放她离开?

    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是她的女人,不管她是生是死,永远都是。

    如果对自己的女人都能放开手,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能留得住,守得牢的?

    他说服了院方,终于得到了每天进入病房陪伴她十分钟的时间。

    每次到她身边,他都要进行两次全身消毒,要穿上无菌隔离服,将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后,才能见她一眼。

    每天只有十分钟,有时候他会试着轻声喊她的名字,一开始喊南风,后来就喊她小风。

    有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的坐在她的不远处,沉默的望着她的脸。

    而她浑身上下都插着各种仪器的管子,苍白的面容被掩映在氧气罩下,依旧无声无息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

    渐渐的,他的心,也就麻木了,试想着,只要她还能有呼吸,只要心脏监测仪上的电波还没有变成一条直线,就算她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也没关系。

    他就守着她,一直这么守着她。

    两个月后,南风被送出了隔离病房,再次回到ICU。

    这样一来,要见到她就没有那么不容易了。

    而就在她转入ICU的第七天,那个早上,她终于第一次睁开了眼睛。

    当时徐轩和一众医生护士都在,他清楚地看见她的睫毛颤抖了几下,那几下,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刀刃来回划在他的心头。

    众人惊呼,而南风张开眼睛之后,只是眼珠稍稍转动了几下,似乎在人群中找到了那个身影后,凝视两秒,然后再次缓缓阖上眼皮。

    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一句话,她便再次陷入了无知无觉漫长的昏睡之中。

    她的身体机能已经透支到了顶点,血液透析也由原来的隔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

    但没关系,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以后,不论多久,他都等得起。

    半个月后,在命运的召引下,她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她醒了很久。

    虽然不能发出声音,但是他隔着氧气罩上的白雾,却看到她的口型在动。

    她漂亮的唇形划出一个微笑的模样,他知道,那是两个字。

    每次她喊他名字的时候,口型都像是在笑。

    季、逸。

    他轻声的应了她一声:“我在。”

    从那天起,她醒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多,徐轩说,她是他见过所有的病人中,求生意志最顽强的那一个。

    谁说不是呢,她一直这样啊。

    拼命的爱,拼命的恨,更拼命的生活,不给自己的生命留意一点空白无力的缝隙。

    南风时醒时睡,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个多月。

    可就算是她醒着的时候,神志也不太清明。

    有时候,她会指着一面空白的墙壁对他说:“季逸你看,有飞机。”

    有时候,她会看着窗外的蓝天,轻声呢喃:“季逸你瞧,那是不是森林湖?”

    她思维迷乱不清,而他都会回答说:“等你好了,我就陪你去看那片森林湖,带你去坐飞机,好不好?”

    他哄她,就像哄一个真正的小孩子。

    可他说的次数多了,她渐渐的也就明白了一点,再一次,等他说,‘等你好了的时候’,她就会直白干脆的打断他:“季逸,我不会好了。”

    他看着她清澈明亮的眼神,眼眶瞬间就红了。

    南风就低头,缄默,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下一次,他又说‘等你好了’,她就晓得笑一笑,回答说:“好啊。”

    时间流逝,随着时针走远的,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曾经。

    这一天,南风的精神倒是不差,她望着窗外已是生机盎然的那方天地,对他说:“我想出院了。”

    他自然而然的回答道:“等你好了,咱们就出院。”

    可她这次却很坚持,固执道:“我就想今天,哪怕只有一天,不,半天也可以。”

    他注视她良久,最后说:“那,我去问一问徐轩?”

    “好。”

    她不知道季逸和徐轩谈了些什么,只知道他过了很久才回来。

    他只问她:“你想去哪里?”

    她想了想说:“回竹苑吧,我想去看看蔷薇花。”

    他说好。

    他给她换上一件天蓝色的长衬衫,又给她套上短裤,然后将她抱在怀里,出了医院。

    上了车,她一路无话,但嘴角始终上扬,那是欢喜的模样。

    到了竹苑,院子里的蔷薇花果然已经倩影仙踪,遍地芬芳。

    他从楼上搬了一把双人躺椅到院子里,将她抱在怀里,晒太阳。

    此时的她,安静顺从的像是一只小猫,乖乖的伏在她胸口,耳边就是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这声音,让她觉得安心。

    许久,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季逸轻声喊她的名字:“小风?”

    她居然也口气软软的答应:“哎。”

    她应一声,他就心安。

    那天的午后,时光仿佛格外宁静,也格外缓慢。

    季逸说:“小风你别睡啊,过了今天再溜出来可就难了,不是要看蔷薇花?那就别睡啊。”

    她就说:“真不想回医院。。。。。。透析太疼了啊。。。。。。”

    事实上,她的身体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痛觉。

    季逸说:“那你就争点气,快点好起来。”

    她就说:“行。”

    又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下,说:“你说,咱俩这样你骗骗我,我骗骗你的,有意思么?”

    他环着她肩膀的手臂不自觉的收紧,声音却依旧平静:“有意思,骗多久我都觉得有意思。”

    她还是笑,说:“季逸,两件事。”

    他的心,就像是泡在了高浓度的硫酸液中,被腐蚀的只剩一副空洞的躯壳,可他依旧是寻常语气:“你说。”

    “第一件事。。。。。。告诉舒嘉,以后有事没事的少流眼泪。。。。。。别糟蹋了我的眼睛。。。。。。”

    季逸整个人都微微发抖,却说:“好。”

    “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最重要,我得想一想要怎么说。”

    季逸没出声,任由她沉默了一会。

    片刻之后,她忽然喊他的名字:“季逸。”

    “嗯?”

    “季逸。”

    “。。。。。。我在。”

    “季逸。”

    季逸不语,轻吻落在她的眉间。

    她的隐喻,他能懂。

    最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空气中传来蔷薇花的香气,花开正艳,绯色一片,如同绚烂的云霞,风吹过,花瓣簌簌抖落,乱红如雨。

    南风说:“知道、我。。。。。。为什么。。。。。。不肯、跟我妈走吗?”

    “她说,你要自由。”

    她笑起来:“是啊,自由。。。。。。那、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不管去哪,都可以。”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这身边吹散的风,断断续续,但是每一个字,他都听见了,那样清晰,字字印在他心上。

    “我的老家,进了小镇走不远,有一座石桥。。。。。。东西走向,桥下是一条小溪,站、站在桥上。。。。。。往南边看、就。。。。。。就能望到我家的院墙,那里、那里吹来的风。。。。。。才是南风。。。。。。”

    隔夜季逸紧紧拥住她,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哽咽,饱含着痛楚:“别说了,南风,求你别说了!”

    “你带我回去吧,我。。。。。。我每一天、做梦都、都想回去。。。。。。”

    季逸,带我回家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写到两个人在午后的暖阳中静静相依低声耳语的片段时,我自己是哭出来了的,妈的,下次一定要写一本一点都不虐的甜文,这本写到最后,把自己neng够呛/(ㄒoㄒ)/~~

    亲爱的,明天,我们结局相约。

 第86章 。尾声

    三个月后,苏州小镇。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盛夏时节的水乡如诗如画,小桥流水,杨柳嫩黄,青砖灰瓦的溪边小筑错落有致,季逸踩着湿泞的石板小路一路走来,看见家家户户的檐角下都挂着两串碎玉风铃,风一吹,清泠作响。

    昨夜骤雨初歇,溪边有雨落残荷,荷叶上还滚动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阳光下,泛起莹白剔透的光华。

    他一路走来,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座石桥。

    站在桥上,极目远眺,正前方有一户人家,灰白的院墙上画着墨竹,经年已去,竹画已经有些斑驳脱落的痕迹。

    他弯了弯嘴角,轻声说:“我们到家了。”

    他将背包里的白瓷盅拿出来,正要打开盖子,身后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他转头,看见舒嘉一步步走上桥来。

    他注视着舒嘉的那双眼睛,一时间难以言喻,只是问:“你怎么来了。”

    舒嘉笑了笑:“来送她回家。”

    舒嘉的眼神清澈,可和她却不一样。

    季逸收回目光,点点头,没说什么。

    他将瓷盅的盖子揭开,将白色的粉末洒进溪水之中,碧波微荡,送她去往家的方向。

    再回头,舒嘉早已泪流满面。

    季逸将瓷盅放回背包,对她说:“她说过,有事没事的,别总流眼泪。”

    舒嘉勾了下嘴角,抬手拭去腮边的泪珠,说:“好嘞。”

    她曾对她承诺——舒嘉,我一定会再让你看见。

    还曾说过——等你好了,我们回东北看雪啊。

    她做到了,而她却将永远失信于她。

    舒嘉从包里拿出一个木匣,交到他手上,季逸问:“这,什么?”

    舒嘉说:“你们俩。”

    季逸诧异的打开木匣,看到里面的画轴。

    他展开第一幅,看见杏花如雪,少女如花。

    她附身于长案之前,眉目温婉,提笔作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画卷上有一行小字,簪花小楷,笔风飘逸却极具风骨——

    有风南来,花自独开。

    季逸眼底湿润,嘴角却微微上扬,笑了。

    只有她,配得起这样的词。

    舒嘉说:“这幅画,是她爸爸画的。”

    他‘嗯’了一声,将画轴细致的卷起来,收好,然后展开了第二幅。

    看到那幅画的第一眼,他的呼吸陡然停滞。

    他不敢动,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满眶的眼泪就会翻涌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他呆呆的看着手上的画轴,那片风华绝代,和画中那个穿着一袭灰色僧袍,站在莲池边上的自己。

    舒嘉说:“这幅画,是她亲手画的。”

    他甚至不敢应声。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画水墨。

    这唯一的一幅,没想到,却是他。

    这幅画上依旧有两行小字,仍是她的笔体,他看着,一颗心都随着那字迹被一寸寸蚀尽。

    这幅画上,她题的字是——

    孤莲自可念,但求君心同。

    这样谦卑,是近乎小心翼翼的虔诚。

    与她从相遇到现在,她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那个‘爱’字,她更是从未说出口过。

    她不说,他便不问。

    一直以为是她生性洒脱,从不羁绊于这些小女儿情怀的爱恨忧愁,只是他没想到,她的情意,原来埋藏的比任何人都要深远。

    他曾对她说过,若是论狠心,我不如你,但有一点,你一定比不上我。

    她问是什么,他没有回答。

    其实,那时候他想的是,南风,你对我,比不上我爱你。

    现在他才恍然顿悟,自己简直是愚不可及。

    她的爱,早在很久之前,便落地生根,深深隐埋在了那一池白莲之中。

    而此时此刻,却以这样的方式,展现在他眼前。

    他现在看到了,然后呢?

    念孤莲,求君心。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能够让她那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

    终其一生,她从未对他说过爱,而他的爱,也没来得及亲口告诉她。

    回想起来,他们真是傻到无可救药。

    当初说了又怎样?多一份情又如何?

    如今他只能独身一人,站在她曾经的风雨里,淋湿自己,空演一出独角戏。

    殊不知,他早已在她的画里,更在她心底。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季逸将画轴收好,将木匣放进背包底层,对舒嘉说:“谢谢。”

    舒嘉摇头,轻声道:“你们俩,本就该这样。”

    本就该在一起,再也没有分离。

    他与舒嘉就地分别。

    季逸继续往南走,一直到那面墨竹院墙下,停住脚步。

    他走到门前,屈指敲了敲门。

    木门从院内被拉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忽闪着乌黑的大眼睛打量着门外的人,问道:“你找谁?”

    季逸很想揉一揉他软软的短发,但终究忍住了,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惊怯的看着他,嗫嚅道:“秦沐北——叔叔,你找谁啊?”

    季逸觉得好笑,只是说:“对不起,我找错了。”

    他转身离开,在心底说:“我见到你弟弟了,他很好,看上去也很乖,你放心。”

    “可是他叫你姐姐,却叫我叔叔,这是什么辈分?”

    “不过没关系,叔叔就叔叔吧,你不也喊过我叔叔么,我不介意,将就着吃亏就吃亏吧。”

    “小风,我看到你的水墨画了,画的真好,比你画油画厉害千百倍。”

    “以后,我都陪着你,就在这座小镇上,你画画时,我就来为你研墨,好不好?”

    “小风,你在这,我也会一直在这里。”

    “一直陪着你。”

    “好不好?”

    有你的地方,就会风吹过。

    有风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

    斗转星移,人生的沧海桑田也只在瞬息之间。

    岁月飞逝,多年以后。

    小镇的傍晚宁静而悠远,天边晚霞似火,夕阳欲燃。

    石板路上,只有几个零星的背包客,手里拿着相机,一路拍摄,一路惊叹这夕阳古镇的柔美似水。

    小路上走来了一家四口,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俱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看着沿街古朴的建筑与各色小店门上挂着的招牌,少年的眉宇中已经平添了几分沉稳冷静的气质,而身边的女孩倒更显得明媚活泼,一路雀跃,新奇不已。

    他们身后也跟着一男一女,四十上下的年纪,男人牵着女人的手,缓步跟在孩子身后。

    雨后路滑,女人音色温柔的扬声提醒:“你们走慢一点,当心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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