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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风南来-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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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怡。”听到了这些所谓的真相,季逸的语气居然还能平静缓和,只是带了让人不容置疑的力道:“我相信你说的。”

    方怡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立即道:“所以,你不能。。。。。。”

    “所以,你就是用这件事威胁她,让她离开的?”

    方怡愣愣的张着嘴,惊的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季逸慢慢从视线尽头的甬路上收回目光,然后转神到她的脸上,停顿两秒,重新开口,说:“现在我知道了,但是还是要去找她,你预备要怎么办?”

    “我、你。。。。。。”方怡显然慌了神,她没想到,季逸知道了真相后,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更没想到,那个人居然能有这样大的能量,让他做这样的决定。

    她一时手足无措。

    季逸说:“就算是你说的那样,可她已经替她妹妹坐了牢,受到了惩罚,你还想怎样?”

    “她爱护自己的妹妹,就像我对季林一样,如果身份对换,我也会做和她当初一样的选择。”

    “最后,告诉你,她妹妹与季林之间、她与她妹妹之间的事,都与我和她没有关系,我也不允许再有第三个人跻身于我们之中,无论是谁,都不行。”

    季逸说完,一把关上车门,然后升起车窗,绝尘而去,后视镜里,方怡僵直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完全消失不见。

    季逸没有回家,而是一路驱车驶向医院,一路上,他都在想,秦南风这个人,看似聪明,实则傻成这样。

    原来这才是她逃离的理由与症结。

    原来她只是有一个拼劲全力也要护她周全的妹妹。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是害怕。

    可是现在,都没有关系了。

    只要她能好好的,只要她还能醒过来,其他的,他一概不想管,也不愿意再去理会了。

    他也害怕。

    怕永远失去她。

    他只想她活着。

    只要她能活着,什么都好,怎样都可以。

    季逸将车子停在医院外的停车区,刚下车,手机铃声便如惊天炸雷,响了起来。

    这半个多月来,手机铃声和心脏实时监测仪所发出的短促的蜂鸣声,是他最害怕听到的声音,每一种,都可能预示着死亡的分离。

    季逸慌忙的翻出电话,看一眼,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果然是徐轩的号码。

    他脚下像是被灌了铅水,动弹不得。

    好半天,他才接起电话,还不等他开口,徐轩在电话那头叫嚷了一句,然后电话被迅速挂断。

    季逸愣了一下,然后迈开腿,飞快的朝病房楼的方向飞奔过去。

    前一秒钟,徐轩在电话里冲他喊叫着——

    “快回来,她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啊,就像海浪一样,有时高,有时低,有时缓,有时急→_→

 第82章

    季逸飞奔到病房门口,隔着半开的玻璃门,正好看见徐轩附身在南风耳边低语,南风还是微阖着双目,但是看到她的第一眼,季逸的直觉就认定,她是真的醒了过来。

    一时间,他连谢天谢地这样的话都在心里默念了出来。

    医生护士还在给南风做检查,徐轩慢慢撤掉了呼吸机,给她换上简易的氧气管,一回身,就看见季逸站在门外,目光笔直的看着床上的人。

    徐轩皱眉,朝他招了下手,低声道:“不进来看看?”

    南风听见声音,瞬间睁开了眼睛。

    她微微偏头,霎时间,四目相对,连周围的空气都停滞了流转。

    南风目光灼灼,看着季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缓缓走进病房,走到身边。

    她盯着他的脸,眼光慢慢由炽热变为清冷。

    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带着一干医护人员出了病房。

    人走了,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他们就这样凝视着彼此,谁都说不出第一句话。

    许久,季逸在她床边坐下,然后握住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南风动了一下,想抽离,他却握得更紧。

    过了半晌,南风张了张嘴,声音虚软无力,但语气和口吻却依旧还是原来的那个她,犀利寡淡,不留情面:“劳烦季院长来探病,人看过了,还没死,您敬请自便吧。”

    季逸皱眉,说:“到了现在,还要逞强?”

    南风稍稍移开目光,可来自他掌心那熟悉的温度却让她无法忽视,她轻咳了一声,继而道:“不逞强,我他妈的是怎么熬过来的?”

    无数个陷入黑暗之中的日日夜夜,她目不能视,耳不能闻,所有的感官和意识全部消失的时候,只有心底那个倔强的声音一遍一遍不断的呐喊着:“睁开眼睛,挺过去,不能放弃你自己!”

    要不是拼着这股子劲,她怎么还有机会能再见到他这一眼?

    季逸眼底有莫名的情绪上涌,他看着她苍白却执拗的神情,轻声说:“南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苦苦支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熬过以后的分分秒秒,不会再放手,不会再让你孤单。

    南风笑的冷:“客气了,生死有命,我一个人反而干净利落。”

    季逸说:“我都知道了。”

    南风转头,目光变得震惊难明。

    她现在的状况,不能受到一丁点的刺激,所以,季逸尽量放平声调,用最柔和的语气,就像叙述一件与他们毫无关联的琐事:“南风,不要再想着刻意逃开,也不需要再去隐瞒回避什么,之前的事,过去了。我现在只想你能好好的,只想你在我身边,其余的,不重要。”

    好半天,南风的嗓子才能发出一丝声响,她只是问:“你也不恨晓晓?不打算,再让她去坐牢,替你弟弟讨一个公道?”

    这是长久以来,她在他面前,用坚硬和倔强所掩饰的最脆弱的自卑,因为有愧。

    季逸躬身,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一下,然后说:“南风,只要你活下去,就可以。”

    南风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就像被浸在了温热的泉水中,一时间,冰雪消融,柔软熨帖到无以复加。

    若是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无法潇洒的挥手告别的,这件事,便是首当其冲。

    可是,缠绕在她心头整整六年的噩梦,纠结在她脑海中挥散不去的忧虑,就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像是安慰更像是承诺几句话,全部驱散。

    就这一句,他用最坚固的柔情,包容燃烧了她不被原谅的罪。

    至此,她一直以来压抑的灵魂,终于彻底解脱。

    南风眼底有些热,到底忍着没有哭出来,她笑了一下,轻声说:“因祸得福,没想到最该感谢的人,居然是方怡。”

    他不说,她也猜得到这消息的源头。

    这是她经历过的,最值得的一次背信弃义。

    季逸问;‘安心了?”

    “如果你不是故意诓我的话,安心了。”

    季逸屈起手指,用指骨蹭了蹭她的脸,说:“那就答应我。”

    “答应什么?”

    “不要再离开,一次都不可以。”

    南风垂下眼睛,半晌,叹了口气,缓声说:“我现在这个德行,还能跑到哪去?你、你也安心。”

    季逸一愣,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南风说:“我累了。”

    “那就睡一会,醒了,我还在。”

    南风眨了眨眼睛,撇撇嘴,却说:“有种不吃不喝不上厕所,就这么坐着。”

    季逸说:“好。”

    他口气平常,丝毫没有玩笑之意,南风诧异的看他一眼,而他却对她笑了笑。

    她不知道,她昏迷那些个日日夜夜,他就是这样,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床边。

    南风没说话,偏过头,缓缓合上双眼。

    这一刻,她在黑暗中用力张开了双臂,像是穿越了冷暖,躲过了怆然的夜坠,安心闭上双眼,拥抱他赋予的慈悲。

    她身体极度虚弱,又很快睡着,一直到两个小时后,徐轩来到病房,季逸真的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只是沉默的看着她的睡颜。

    病房外,徐轩惊异的等着他,问:“什么?你要带她出国治疗?!”

    季逸点头,说:“我所认识的权威专家大部分在美国,那里我熟悉,带她过去,接受最好的治疗,才能有最如愿的结果。”

    徐轩说:“我反对。”

    季逸说:“我知道,你是国内心外科的一把刀,手术方面你是权威。但是,她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不能等下去,只能尽全部的力量,留住她。”

    徐轩说:“季逸,这种手术,不管是国外还是国内都一样,风险极高,术后结果不可预估,与国外相比国内的技术并不落后,我们现在的医疗设施技术手段和水平也已经相当成熟,而且,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不,是反对她此时出国,这样折腾,对她的身体百害无一利。”

    季逸眉宇深锁,徐轩又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讨论哪里的医疗水平更加一流,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供体,手术已经不能等了。”

    的确,这是目前最为紧要的环节。

    徐轩见他脸色有所动容,得到了一丝缓和后,他说:“国外的供体源不管是获得途径还是渠道,与国内都有所不同,这一点,你也清楚,所以,让她留下来,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为她找到供体。”

    “季逸,相信我,更要相信她,她那么坚强,一定可以闯过去。”

    季逸沉默许久,终于说:“好。”

    关心则乱,他知道现在什么才是对她最好、最需要的。

    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冥冥之中牵引,睡过中午时分,南风便醒了。

    一睁眼,果然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季逸。

    南风看了他一会,湿润的眸子像是泡在海水里的星星,季逸抚了抚她的额头,问:“吃点东西?”

    南风摇摇头,说:“想喝水。”

    季逸叹气,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给她插上一根吸管,说:“只能喝一点。”

    南风明白,她现在的心脏承受不来过重的负担,就连一口水都要分几次喝,而且要喝的极少,不能再给心脏增加多余的负荷与压力。

    清凉的湿意只能略略润一下嗓子,但她也只喝了两小口,就别开了头。

    季逸看窗外的阳光正好,透窗而来的尽是一片明媚春意,便说:“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南风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骨头早就乏了,他的提议真好遂合她的心意。

    季逸找护士推来了一辆轮椅,将她抱上去,腿上搭好薄毯,出了门。

    到了住院部楼外,下台阶的时候,季逸连人带着轮椅一起端了起来,下了台阶,又将她平稳的放在地上。

    南风皱着眉,十分嫌恶此时的自己:“不能试着让我自己走?”

    季逸倒是平淡:“趁着你虚弱多抱抱你,等你好了再想抱,哪还有这么容易?”

    南风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季逸将她推向花园深处,那里鸟语花香,那里阳光最好。

    南风微微仰起脸,让暖阳洒在面颊上,深深吸了口气,说:“果然是春天了啊。”

    她的样子就像一棵柔嫩而坚韧的植物,迎着阳光,奋力生长,季逸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说:“光合作用,吸收氧气,有助于身体健康。”

    南风:“。。。。。。”

    两个人安静的沐浴着暖阳,闻着清新的青草香,过了会,季逸忽然问:“为什么要去那?”

    南风心里微动,没回答。

    她知道它问的是哪里,那个寺庙的后院,那片绝世风华的盛景。

    季逸从石凳上下来,蹲在她面前,南风有些不自然的移开了目光。

    季逸凝视她的眼睛,像是要看穿她的心。

    南风说:“不为什么,闲的蛋疼呗。”

    季逸看着她欲盖弥彰的表情,缓缓的,就笑了。

    那笑容太暖,暖的更胜骄阳,他不说话,就这么笑着看着她。

    南风慢慢被暖意融化,她平静了许久,说:“有些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

    “你愿意讲,我就愿意听。”

    季逸没想到,她讲给他听的,是秦遇。

    一点一滴,从儿时的记忆开始,她娓娓道来,始终平静,就连讲到秦遇猝然离世的时候,表情也没有多大的起伏变化。

    最后,她说:“秦晓说我一直不能原谅景晓娴,其实,我是不能原谅自己。”

    季逸始终安静的聆听,心底却渐渐涌起风浪,她的冷漠与疏离,挣扎与困顿,直至此时,他才全部洞悉理解。

    原来六年前那场意外,不仅带走了他至亲的弟弟,也带走了她生命中最后一丝温暖。

    他甚至懊悔相逢太晚,没有机会再重来一遍,护着她,走过生命里那段遍布荆棘的岁月与时光。

    南风讲完了过往,看了季逸一眼,他的神色也是如常。

    季逸说:“你愿意讲,我很庆幸。”

    南风说:“你肯听,倒也难得。”

    季逸替她拉了拉腿上的毯子,顺势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轻声道:“南风,不管曾经如何,都过去了,你我都放下,而未来的日子,有我陪你。”

    南风说:“你是说,让我再喊她声妈妈?”

    “很难?”

    南风倒是云淡风轻:“也不是,多年不叫了,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

    季逸笑着揉揉她的头,她这样一个人,表面冷硬的像块寒冰,内心却柔软的如同娇嫩的花蕊。

    这样的她,让他忍不住的心疼。

    南风有些烦躁的挥开他的手,嘟嚷道:“早知道就不和你说了,说完一堆破事,烦死了。”

    季逸笑着问:“再坐一会?”

    “不,回去,躺了大半个月,都要发霉了——我要洗澡。”

    季逸的笑容有刹那的凝固,她微微抬起头,眼神单纯的望着他。

    季逸微微蹙眉,口吻试探:“可能会着凉?”

    “病房里的洗浴间有暖风,还有浴霸。”

    季逸:“。。。。。。”

    最终,他妥协,将她原路推回了病房。

    刚一进门,就碰到徐轩进来,徐轩看着从外面回来的两个人,愣了下,转瞬笑着说:“偶尔晒晒太阳多呼吸新鲜空气,有助于光合作用。”

    季逸笑了出来,南风坐在轮椅上瞪他一眼。

    徐轩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说:“醒了就吃点东西,过一会我再来。”

    南风忽然说:“那你过得久一点。”

    徐轩不解问:“怎么?”

    南风笑了笑,扬起下巴指了指淋浴间的位置:“我要洗澡。”

    徐轩目光在季逸身上瞥了一瞬,重新回到她脸上,扬眉问:“喊护工来帮你?”

    “不用。”南风笑的纯良无害:“你嘱咐好护士站,一个小时别进来人就行。”

    徐轩:“。。。。。。”

    南风想了想,又恍然大悟,笑着问季逸:“哎,一个小时是不是不够啊?要不,两个小时?”

    季逸:“。。。。。。”

    真难得,这个时候,她还能不痛不痒的开着玩笑。

    徐轩嘴角抽搐,抖了几下,无奈的拍拍季逸肩膀:“我回办公室,有什么问题按呼叫铃。”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打趣:“那个。。。。。。她身体你清楚,唔,悠着点。。。。。。”

    季逸:“。。。。。。”

    作者有话要说:  距离完结越来越近,我这样一个洒脱的迷のgirl,居然有些不舍了→_→

 第83章

    南风的病房是单独的套件,除了没有厨房外,其余的设施倒是一应俱全,乍看上去,有点像一间小小的单人公寓。

    季逸将她推进淋浴间,开了暖风和浴霸,炙热的光线洒下来,小淋浴间里一室温暖。

    黄橙橙的光线里,她原本惨淡雪白的脸颊也染上了暖色,像是一块洁白晶莹的玉石,浮映了晨曦了流光溢彩。

    季逸蹲下来,慢慢解开她病号服的扣子,然后长臂伸到背后,挑开内衣的暗扣。

    他的表情始终平和从容,不染一丝旖念。

    南风看着他的脸,忽然就笑了。

    他抬起眼睛,镇定问:“你笑什么?”

    南风意味深长道:“坐怀不乱真君子?”

    季逸将她抱起来,放在喷头下的椅子上,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去摘喷头,他试了下水温,才将花洒移到她这边,温热的水流细密的洒在她身上,季逸淡声道:“是一枝梨花压海棠。”

    南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任他把控着喷头,祥和而专注的给她洗澡。

    两个人都不说话,房间里只有潺潺的流水声。

    最后季逸拽下浴巾,将她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又找来了新的内衣和病号服,细致的替她穿好。

    他将她抱回病床上,自己身上也湿了一大片。

    南风说:“你不换衣服?”

    季逸随手用浴巾擦了擦,说:“我没带过来。”

    “哦。”

    季逸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浴巾放回淋浴间,又回来坐到床边,打开徐轩留下的保温桶,说:“吃点东西。”

    南风摇摇头:“吃不下。”

    他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多少也要吃一点。”

    南风别过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看着他平静的说:“季逸,你回去吧。”

    他来过,她见过,这就够了。

    她将心底的话已经全部说给他听,面对他,她再无保留,已经透明,而他愿意忽略那些暗藏的过往与原本不可原谅的孽障,至于她而言,已是意外的馈赠。

    对于今后,对于她自己,她却毫无把握,与其他留下来,最后亲眼目睹她燃烧过后的枯萎,倒不如就停在这里。

    夏天就要来了,他不应该看到花萎。

    季逸沉默了许久,最后将保温桶放在她的手上,说:“好,你吃东西,我就走。”

    南风紧紧咬着下唇内里,点了下头。

    她不再看他,自己握着勺子,低头吃了一口白粥。

    季逸起身,走出了病房。

    南风也没扭头。

    她又吃了两口白粥,然后将保温桶放回柜子上,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季逸走出医院,开车回到了家里。

    他简单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从衣橱里翻出几件衣物,又去洗手间收拾了洗漱用品,一起装进了手提包里。

    从头到尾,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

    折返在医院的路上,他想,南风这个人,什么都好,就一样,他深感无奈,她太爱逞强。

    她让他走,可他怎么可能走得开?

    季逸回到医院,刚走到病房门口,骤然停住了步子。

    徐轩和几个医生围在病床前,透析机摆在一边,徐轩正低着头,轻声和南风说着话,南风安静的躺在那里,听他说完后,只是点了下头。

    季逸走进去,将手提袋放在墙边,听到脚步声,南风偏头,随即皱眉,冷声问:“怎么又回来了?”

    季逸神色自然的回答:“回去拿几件衣服而已,还能用多久。”

    他又转向徐轩,淡声问:“开始上透析了?”

    徐轩点点头,看了一眼南风,又看向季逸,说:“体内循环已经开始衰竭,不能做痿,只能做股静脉穿刺。”

    南风没什么反应,但季逸的身子却不经意的晃了一下。

    股静脉穿刺,需要医生将针头和导管直接插入患者腿侧的静脉血管之中,从而作为导引开始透析,全程没有麻药,也没有任何可以减少痛苦和疼痛的方法。

    季逸明白,那该有多疼。

    他看向她的目光变得隐忍和艰难,南风叹口气,说:“走了还偏要回来,现在好了,正巧赶上欣赏白衣天使凌。虐无辜少女。”

    徐轩:“。。。。。。”

    一众白衣天使:“。。。。。。”

    季逸走过来,紧紧拉住她的手,说:“会有些疼,忍不住就喊出来。”

    南风皱了下眉,说:“别逗,我忍不住的时候多了,你哪次听我喊过?”

    季逸:“。。。。。。”

    徐轩双手消毒完毕,亲自给她做穿刺。

    南风平躺在床上,粗冷的针头和导管刺进身体里的那一个瞬间,她将下唇咬出了血。

    一秒、两秒、五秒。。。。。。

    徐轩手法极稳,一路摩挲着她静脉血管的线条,一边将导管缓缓推进。

    南风疼的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哼出一声。

    季逸盯着她微颤的眼睫,眼底倏然就红了。

    最后,透析机运转起来,红色的鲜血从她身体里缓缓流出,经过净化,除去废弃的物质,又从另一侧注入到她体内。

    医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南风平躺在那里,毫无声息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光彩。

    季逸拉着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眼泪就直接滴到了她的手背上。

    从那天起,每隔一天,南风都要进行一次穿刺透析,每一次,她疼的汗如雨下,却依旧固执的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就连周围的医生都不免动容,有一次,一个小护士看她做穿刺的时候,忍不住偷偷背过身,抹了抹眼睛。

    季逸问过她,那么疼,为什么不肯出声。

    那时候,她刚刚如获珍宝的喝了一小口水,放下水杯,嫣然笑道:“不是不肯,是怕吓着徐轩,万一他手一抖,刺的穿了或是偏了,还得再重来一次,妈的,到时候受罪的还是老子。”

    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让来自病痛的声音再徒增他心里一丝一毫的沉重与负累。

    可她说出的话,永远都是另一个样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风越来越虚弱,心脏的扩张程度已经压迫到了神经,心衰引起了体内循环衰竭,肝功能严重受损,转氨酶已经是普通人的数十倍。

    很多时候,她又重新陷入了沉睡之中。

    而谁都清楚,这样睡着等下去,只有一个结果。

    终于,在一个最为平常的周三早晨,徐轩风一般冲进病房,恰好南风也醒着,徐轩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几乎雀跃的要跳起来。

    “有合适的供体了!”

    接下来就是配型,做最后的样本比照,两天后,结果出来了,配型成功,可以进行手术!

    医办室里,徐轩面色凝重的对季逸说:“虽然配型成功了,但是,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说实话,如果要手术,我不仅不敢保证她是不是能下手术台,我连她能不能挨过麻醉那一关都没把握。”

    季逸说:“可她想要试一试。”

    “那万一。。。。。。”

    季逸说:“她从来不怕什么万一,她只怕遗憾,我也一样。”

    就算最后天不遂人愿,但起码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起码她也用尽了所有的努力,顽强的抗争过,面对命运,从没有过弱懦,面对死神,从没有过胆怯。

    哪怕还是留不住,起码可以没有遗憾的离开。

    她是这样,他亦如此。

    手术定在了这周末。

    离开医办室时,徐轩说:“这种手术,没有家属的签字,医院。。。。。。”

    季逸思忖了两秒,于是说:“我明白,我来跟她说。”

    回到病房,南风正靠着床头看电视,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档综艺节目,她却看的津津有味,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着。

    季逸陪她看了一会电视,自然而然的便说了:“手术定在了这个周末,徐轩主刀。”

    她仿佛只被电视机里的内容吸引,同样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嗯,那挺好。”

    季逸说:“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哦。”

    “哦?”

    南风这才将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转到他脸上,停两秒,说:“手机给我吧,如果以后没机会了,最后一面,总是要见一见的。”

    她直接将电话打给景晓娴,电话里,三言两语便说完了前因后果,隔着一小段距离,季逸忽然听见电话那端的人爆发出了一阵怆然的痛哭声。

    南风皱眉,依旧云淡风轻的安慰电话那边的人:“我还活着呢,您这哭的是不是早了点嘿,再说了,家族常发史,又不是遗传,您内疚个什么劲啊。”

    景晓娴在电话里放声哀嚎,南风顿了顿,叹息,然后喊了一声:“妈妈。”

    景晓娴的哭声戛然而止,只有难以置信的语气带着细微的抽泣声传来:“小风,你、你喊我什么。。。。。。”

    南风喘了口气,平静的又喊了一遍:“妈妈,您别哭,我周末手术,需要您来签字,毕竟除了晓晓,在这世上,您是我唯一的亲人。”

    更是她唯一的母亲。

    放下电话,过了很久,季逸才捏了捏她的脸,轻声说:“南风,你很勇敢,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坚强的那一个。”

    南风打开他的手,看他两秒,然后就笑了:“嗯,就喜欢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季逸也笑了起来。

    南风说:“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季逸说:“我答应。”

    南风挑眉:“你知道我说什么?”

    季逸点点头,只说了五个字:“捐献登记表。”

    这样的心有灵犀,就连南风都暗自诧异,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想法,她的意愿,她的一举一动,他都能全部窥探熟悉的?

    这样的福至心灵,心念电转,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来得及。

    作者有话要说:  花光生命中所有的运气,终于遇见了你,这样命中注定的邂逅,也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ㄒoㄒ)/~~

 第84章

    两天后,景晓娴和秦晓搭乘的航班降落在S市机场,季逸驱车到机场接人。

    季逸离开医院时,南风什么也没说,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一切,因为她深信,季逸定将信守承诺。

    飞机降落,机场里人流汹涌,季逸站在C区出口,透过川流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景晓娴和她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等她们走近,季逸迎上去,简单说:“伯母,我来接你们。”

    他没有介绍自己是谁,甚至没有提及自己和南风的关系,景晓娴却通透了然。

    因为来得太急,她们没有带任何行李,出了机场,季逸直接带她们往医院驶去。

    一路上,景晓娴都在低声询问南风的情况,季逸事无巨细,她有问,他必答,她不问的,他一个字也不多说。

    而秦晓只是靠着母亲的肩膀,一路无声的哭泣。

    不得不说,南风的样貌有百分之八十继承了她母亲的优良基因,而秦晓,季逸从后视镜里淡淡一瞥,发觉她与南风长相并不相似,大概是遗传了她们父亲的样貌多一些。

    到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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