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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流神针-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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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锅碗瓢盆杂物,又不放心,终于硬着头皮对不远处大贵说:“哥,我去找狗蛋他娘,麻烦你帮我看一下东西。”

没等大贵说话,他媳妇已经抢先说:“分家了,各顾各,谁管你们的东西。哼!”

大贵横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二贵讪讪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先前他很生气,因为听媳妇说兄长轻薄她,可是后来才知道是媳妇故意诬陷他的,所以现在没有了底气,觉得矮了一头似的。也不好再央求,周围除了他们两家,还有商伯他们,其他的都是别的村的,不认识,也不好托付。想着东西就在大哥他们身边,就算他们不帮忙看,要是真有人偷,他们至少还是会嚷嚷一下的。心里又很牵挂媳妇和儿子,到底一跺脚,裹着被子,急匆匆地也进了大殿。

大殿里倒是有好几堆火燃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的都是人。他也挤不进去,便在火堆外面叫喊媳妇和儿子的名字。

他一连找了好几个火堆,终于在一小堆火外面,听到了媳妇从人群地传出来的答应声,他媳妇还大声地说让他也进去,便用力地挤了进去。这才看见里面一个小火堆,火堆便坐着他媳妇,抱着儿子。儿子依旧蜷缩在媳妇的怀里,不定地哆嗦着。在媳妇一边,斜躺着一个年轻人,正是他们村里的李栋子。也就是那个跟罗家财一起去岩石缝隙里打水,摔断了腿的那位。他的脚伤没有罗家财那样重,没有穿透的伤口,所以没有感染。他没有找古叶舟的医治,而是另外请了铃医给看的,结果骨头没有接好,一条腿成了瘸子,需要拄着拐杖才能行走。

李栋子的家人和亲戚,一个挨着一个的围着火堆烤火。正在昏昏欲睡,也没有人在意田二贵的到来,也没有人跟他打招呼。除了李栋子。

李栋子看见田二贵,讪讪道:“二哥你来了,嫂子和孩子都挺好的,在烤火呢。我看他们可怜,就让他们来烤火了。——你吃过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嘿嘿,这日子可真难……”

田二贵听李栋子这么问,还以为他会拿出吃的来招待呢,没想到对方也没有吃过。不觉很是失望。他伸出手尽可能地靠近火堆,因为李栋子的家人把整个火堆都挤满了,他根本插不进腿去,只能站在李栋子他们亲戚的身后。

田二贵问媳妇道:“狗蛋怎么样了?”

“还是烫得很,不停地打摆子,不过比先前冻着的时候要好多了。多亏了李大哥仗义……”说罢,感激地望了李栋子一眼。李栋子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都是一个村的,乡里乡亲的,能帮的自然是要帮的。我这腿废了,上不了山打柴,还都是花钱买的柴火呢。”

“栋子兄弟还有钱买柴火,我们家可是连一文钱都没有了!”

“我的钱也不多了。不过不买又能怎么样?总不能看着一家人活活冻死吧?”

他刚刚说到这里,仿佛为他话作注脚,远处传来了凄惨的哭声:“儿啊!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看看啊,儿啊……”

原来是有家人的小孩子熬不过这场严寒,被活活冻死了。一家人正在抱着儿子的尸体哭。

他们这一哭,到把那些围着坐的李栋子家的家人和亲戚都吵醒了,知道哭声的缘由之后,便都一个个默不作声望着火堆发呆,不知道这火堆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还有没有这样的火堆来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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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不要打趣奴家了

天终于亮了。

可是他儿子开始说胡话。这下子把田二贵吓坏了,本来想赖着烤一会儿火的,却也没有心思了,赶紧的招呼媳妇抱着儿子出来,去找村里其他人问古叶舟的住处,终于问到了有村民打听过古叶舟的住处的,得知后,抱着儿子冒着漫天的大雪,踩着漫过了脚脖子的积雪,来到了古叶舟他们住的四合院。

古叶舟已经起来了,吃过了早饭,正发愁这风雪还没有停,而且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这要再出门去行医,可真的很费劲了。

古叶舟听说田二贵的儿子狗蛋病倒了,赶紧让他们把孩子放在床上,发现孩子嘴唇紫绀,摸了手脚,感觉四肢跟冰块一般寒冷。见孩子全身发抖,额头很烫,忙问孩子的感觉,可是孩子已经神志有些不清楚了,回答不了,倒是尤菜此前问过儿子的感受,所以知道,便回答说儿子先前觉得头痛,发冷,全身酸痛。诊脉望舌,舌淡,舌苔白滑,断定孩子得了少阴伤寒,三阳传尽不尽而传入三阴,阳气衰竭,生命垂危,必须立即回阳救逆,温中散寒。

当下,古叶舟取出金针,给孩子针灸列缺、风门、合谷、三阴交、足三里和跗阳穴。用平补平泻的手法施针,留针一顿饭工夫。启针后,又对这几处穴位进行艾灸,各三十壮。

连续施治了两次,这孩子体温下降,嘴唇也恢复了正常,神志也清醒一些了。甚至开口叫出了娘。高兴的尤菜紧紧抱着儿子流泪。

古叶舟对田二贵道:“你小孩这条命救回来了,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注意他的保暖,绝对不能再受寒。要不然,他还会再犯病的,他这病再犯,只怕就难以医治了。这一点你千万要记住!”

田二贵连声说好,又问诊金,古叶舟还是摇头说不用了,反正没用药,只是针灸。田二贵夫妻这才感激地抱着儿子,连声感谢。冒着飘飘扬扬的大雪,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城隍庙方向走。

他们刚刚走出小巷子,到了大街上,突然,尤菜惊叫了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里,连滚带爬地躲开,好象看见了鬼似的。

田二贵惊声道:“怎么了?”

“有鬼!鬼抓我的脚……!”尤菜吓得面无人色。指着摔倒的地方叫着。

“放你娘的狗屁!这大白天的哪来的鬼?”不过,田二贵还是有些心虚,媳妇不可能无缘无误自己吓自己。他抱紧了儿子,探头看了看纷乱的雪地。果然可见了一只手,吓得他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哆嗦,连着退后了好几步。站了一会儿。见那手臂没有动静,终于还是壮着胆子再走上去。看见那是一个枯瘦的手,手掌还在哆哆嗦嗦地抽搐。手臂连着的身子已经被积雪整个儿盖住了,只有这条手臂露在外面。

田二贵明白了,应该是这人冻僵在了雪地里,媳妇刚好走过他手掌处,所以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脚踝。便道:“不是鬼,是人!可能是在雪地里冻僵了,我看看……”说罢,田二贵要上前刨开积雪察看,却被他媳妇一把拉住了:“别!别别!狗蛋他爹,别惹事了!”

“可是他的手还在发抖,说不定还没有死……”

“有没有死也不管我们的事情!”尤菜拖着丈夫往前走,“现在哪一天不死人?老天爷都不管,你管什么!咱们还是各顾各好了!走吧!”

田二贵只好跟着媳妇往前走,回头看看,飘飘扬扬的雪花已经埋住了那手臂。

可是,尤菜忽然又站住了,前后左右张望。

田二贵问:“怎么了?”

尤菜放开他:“你在这等着!”说罢,她转身跑了回去,在那冻僵的人那里蹲下,一阵的乱刨,雪花四溅。

田二贵以为她去救那人去了,心想媳妇还真是好心人,便也费力地想过去帮忙,但只走了几步,他媳妇就站起身踩着深深的积雪回来了,手里赫然拿着一件破旧的夹袄和一条裤子!

“你!”田二贵惊呆了,“你把他衣服扒了?”

“他反正要死了,我们不扒别人也会扒走的!先生不是说了吗,要让咱们给儿子保暖,没有衣服,怎么保暖?”

说着,将手里夹袄裹住了儿子,拉着田二贵的手:“快走!”

田二贵想想也对,便不再说话了。跟着媳妇回到城隍庙,他们到了他们曾经住的那偏殿的廊下,田二贵一下子呆住了,因为,他大哥一家人还有老娘都不见了,他们原先的位置已经被别的灾民占据,而他们住的地方,也已经换成了别的灾民。可是他们一家人的锅碗瓢盆等所有家当,全部都不见了!

田二贵赶紧把儿子交给媳妇,冲上去,问那几个灾民:“喂!我放在这里的东西呢?”

“谁看见你的东西了?”一个灾民哼声抬头看着他。

“就放在这里的,锅碗瓢盆还有菜刀锄头啥的,好多东西呢!你们谁偷了?赶紧的拿出来!”

“你他妈的说什么?谁偷东西了?”一个壮壮的灾民占了起来,用力地推了田二贵一把,差点把他推倒。田二贵站稳了,见对方来势汹汹也不敢嘴硬了,声音也降了一点:“昨夜我们就睡在这里,东西就放在这里的!”

“老子没看见!更没有偷,你再敢诬陷老子,老子就揍死你丫的!”说罢,挥舞了一下拳头。把田二贵吓得缩了缩脖子,后退两步。

他媳妇赶紧抱着儿子上前,挡在丈夫面前,陪着笑对那几个灾民道:“对不起,我们不是说你们偷了,我们昨天的确就住在这里的,东西就放在这里的。后来我儿子病了,我们抱他去看郎中,东西就没人照顾,回来不见了,想问问你们看见没有?”

那壮汉上下打量了一下尤菜那干瘦而微微有些佝偻的身子,那菜色枯干的脸,啐了一口:“她是你媳妇吧?呸!长得跟啥似的,要是长得好看一点,陪我们几个兄弟乐呵乐呵,我们可能还会想起来,可惜太难看了……”

其他灾民都哈哈大笑。一个个戏弄地看着她。

尤菜却用一只手抱着儿子,一只手掠了一下鬓角的乱发,尽可能地挤出一点笑容:“几个大哥,我们都是逃荒的,又是乡亲,帮个忙说一声,奴家打心地感激……”

“去去!你太丑了,又瘦又丑,我们实在没什么胃口。”

另一个笑嘻嘻道:“不过,最好是脱光了骚一点给我们看看,或许能有点兴趣,嘿嘿嘿。”

尤菜并不觉得脸红,不过却露出了羞涩的神情,飞了一个媚眼过去,声音也越发的糯了:“大哥……!你们就帮帮奴家嘛,不要再打趣奴家了……”

田二贵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媳妇扯到一边:“你发什么花痴?!滚开!”

媳妇被扯了一个趔趄,又气又急:“他爹,不说好话,人家怎么肯帮咱们?”

便在这时,那几个灾民中的一个老者说话了:“行了!都是受苦受难的人,不要再玩笑了。——两位,我们也是刚刚才来到这里的,看见这里有一块空地,就留下了,真的没有看见你们什么东西,要是真的是我们偷的,那我们还不赶紧的走开,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田二贵也觉得这老汉说得有理,哭丧着脸道:“那老人家,你知道这之前有谁在这里吗?”

“我们不知道。我们刚刚来,你最好问问你们先前在这里的人是不是看见。”

一句话点醒了田二贵,他一跺脚:“没错!大哥!说不定就是他们拿走了!找大哥他们去!”转身就走。他媳妇在后边抱着儿子跟着。那几个年轻的灾民打了一声呼哨:“小娘子,你男人要是不要你了,就来这里,脱光了兴许能挣到一点吃的!”

尤菜回头,莞尔一笑,转过头,便看见丈夫那阴沉的脸,吓得赶紧把儿子往上提了提,把脸躲在儿子宽大的夹袄后。

田二贵此刻没有心情教训媳妇,他只想着早点找到大哥他们,问问自己行李的下落。

他终于在大殿里一个泥菩萨脚下的人堆里找到了蜷缩着的大哥一家人。他冲上去,推了田大贵肩膀一下:“你把我们的行李藏哪里了?赶紧拿出来!”

田大贵有些莫名其妙,一把推开了他:“你放什么狗屁!谁拿你的行李了?”

“我行李就放在你们身边的,不是你们拿的,是谁拿走了?”

“我怎么知道?我们已经分家了,你是你的,我是我的,我干嘛要跟你看东西?你自己不看,丢了来赖我,是不是觉得我人老实好欺负?”

尤菜陪着笑过来,拉了一把田大贵:“大哥,二贵他着急,没有别得意思,我们就想问问你们,见没见到我们的行李?是不是别人拿走了?”

田大贵一把拍掉了她的手:“别拉拉扯扯的,免得又说我摸你。——别说我没看见,就算看见了,我也不说!你们一家自己找去!”

第91章 火焰与蛇

大贵媳妇在一旁听了,赶紧低声说:“别听你大哥的,他说的气话,我们是真的没有见到,天快亮的时候,我们看见有些人从大殿里出来,说是要出城逃荒去,不能饿死在这里,他们走了,应该就腾出地方来了,所以我们就进来,找到了这个地方。这里至少可以遮挡风雪。我们离开的时候,你们的行李还在那里,后来我们就不知道了,真的不是我们拿走的,我们也没有看见谁拿走了。”

田二贵气呼呼道:“你们就不能帮我把行李也搬进来吗?就算不是亲兄弟,总也是一个村的乡亲嘛!这点忙都不肯帮?”

田大贵冷笑:“要是真是村里其他人的行李,兴许我就帮着搬走了,偏就是你们家!我是不会帮忙的,——我明明没有摸你媳妇**,你们偏偏要诬陷我,我凭什么帮你们!”说罢,冷笑这抱着双臂,蜷缩又躺在了地上。

这一句话把田二贵夫妻说傻眼了,只能软语央求着问。可是田大贵再也不理睬他们,大贵媳妇也只是说真的没有看见。他们又问老娘,而田婆似乎因为又冷又饿,有些神志不清了,没有回答他们一句话。

田二贵只好带着媳妇儿子离开,另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

狗蛋孱弱的声音说:“娘……,我饿……”

尤菜自己也饿得头昏眼花,只好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野菜粑粑来,用力掰开了,三人一人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化。

田二贵他们的柴刀已经丢失了,没有办法砍柴。说道:“我去城外找吃的,哪怕是刨开雪。也要找到吃的回来!要是看见掉落的树枝,也捡回来烤火!”

尤菜点点头,抱紧了儿子望着他。

田二贵去的是城外,在城里,他们已经没有指望了。只能寄希望于城外,看看能不能拣到干柴。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野菜。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出了城门,却看见城外到处都是人,一个个在费力地刨着积雪,找野菜。可是。并不是野外的野菜都能吃,能吃的野菜种类其实很少,要想找到这些能吃的野菜,在齐脚脖子的一片银白的雪地里,简直就是海底捞针。

他沿着山坡走。城外附近的山坡上的灌木和小树,都已经差不多被灾民们老早就砍了拿回去烧火了,而山上的树木,差不多都就被山岭的主人雇工砍掉了,就担心灾民偷伐树木。所以。整个山岭除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之外,再看不见什么树木甚至灌木。

田二贵以前没有出城来过,不知道现在山林成了这个样子,原来砍柴那回去卖的希望已经落空了。看样子,只能跟着那些人一起挖野菜了。他开始在雪地里刨,指望能发现一棵野菜。可是。城外附近的野菜已经差不多都被挖光了,那里还有。他只能坚持着往前走,走出了好几里。估计应该有野菜了,才又开始刨雪。

他的双脚踩在深深的积雪里,那破烂的布鞋已经整个被积雪湿润透了。包括裤腿,就是变成了并冰渣子,他的双脚要已经没有了知觉,估计已经冻僵了。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他原来是拿的一根从积雪下面找到的小树枝,拔开雪地,双手使劲地刨着雪花,寻找着下面的野菜,可是,树枝太费力,根本不好刨雪,他只好扔掉树枝,开始用双手刨。

这样一来,他的双手很快也被冻僵了,最后,整个人都要冻僵了,而这一番的辛苦,他只找到了两颗荠菜,都哆哆嗦嗦地塞进了嘴里,冰凉地吞进了肚子里,把本来就已经冰冷的肚肠弄得成了一块冰。

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他不停地哈着气,可是哈出来的气也冰凉的,根本不能给冻僵了的双手增加一点点的温暖。

他知道,再不回去,只怕自己就一辈子回不去了。

他开始艰难地往回走,比来得时候要艰难多了。他几乎是一步一歇往前挪。

天上还是继续地飘鹅毛大雪,他在心里祈祷甚至诅咒老天爷不要再下了,可是老天爷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大雪依旧下着。

已经是黄昏了。

山野里原本到处都是刨积雪找野菜的人,此刻,已经不剩下几个了。一路上,他不时地看见有人倒毙在雪地里,有的已经被大雪覆盖了大半个身子。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救他们,他自己还希望有人能救救他。他曾经努力地想扒下一具尸体上的衣服,拿去换柴火甚至粮食,可是被冰雪浸透变成了冰块一般的衣裤,他早已经冻僵的双手根本扒不下来。

一步一挪,他终于远远地看见了县城那低矮的城墙了,但愿还没有关城门,要不然,只怕就要被活活冻死在城外面!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一个背风的大石头后面,蹲着两三个半大的孩子,刨开了地上的一小块地的积雪,在上面生了一小堆火,在火上烤什么东西。

他一下子来得精神,身体里仿佛注入了强大的动力。在雪地里摸索着,找到了两块石头,拿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叫着:“我打死你们!”一个石头掷了过去,咚的一下,砸在那几个人身后的大岩石上,吓了他们一跳,惊恐地看着他。

田二贵举着另一块石头,疯子一样的狂吼着冲过去。那三个半大的孩子吓得转身就跑,也顾不的火上烤的东西。

田二贵冲到了火堆边,看了一眼,发现火堆旁边有一些蛇皮,而火上烤的东西是一根弯弯曲曲的青蛇!

看来,这几个孩子运气好,找到了一条冬眠的蛇,扒皮之后正要烤着吃,没想到被田二贵撞见了。

三个孩子一个男孩两个女孩,都没有跑多远,他们惦记着那一条蛇,站住了,转头看着他,不停地哈着热气。

田二贵顾不得别的,一把抓起火堆上架着正在烧烤的蛇,胡乱地往嘴里塞。同时,紧张地四处张望着,这黄昏的荒郊野外,又是大雪飘飘,四周已经看不见一个人影,除了那三个孩子。

一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子哭着哀求:“大叔,你给我们留一点呗,我们也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田二贵顾不上说话,不停地拼命吞咽着都还不及怎么咀嚼的蛇肉,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另外两个孩子也哀求着,一边慢慢地往火堆处挪动:“大叔,你别都吃了,给我们留一点吧。我爹娘爷爷还有姐姐弟弟还没有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三个孩子已经距离田二贵只有不到几步了,田二贵狂吼着,抓起那块石头,作势要砸他们,吓得三个孩子连连后退。田二贵已经被冻得灰白发黑的脸满是狰狞,含糊地叫着:“你们再敢过来,老子就把你奸了!”那大一些的女孩脸色大变,赶紧又往后退了几步。

年纪小一点的女孩听不懂田二贵的话的意思,她只惦记着那一条蛇,眼看着一大半都已经被田二贵吃掉了,她绝望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抢那剩下的小半截蛇。可是,她太小了,被田二贵一把就推倒在了雪地里。

另外两个孩子发疯一般也冲了过去,特别是那个稍大一点的女孩子,已经只比田二贵矮半个头了。她发疯一般用力一下子扑倒了田二贵,伸手去抓剩下的半条蛇。

田二贵摔倒时,手里的石块脱手,落在了火堆旁。这时,另一个男孩子也冲过来,压住了田二贵的脑袋。

要是在以前,这三个孩子根本压不住他,可是现在,他在雪地里已经差不多冻僵了,手脚都不听使唤。竟然被三个孩子压着翻不了身,两个女孩在抢他手里的半条蛇。可是田二贵死死地抓着不防,怎么都扯不下来。那男孩子到底是男的,也吓得了手,抱住了田二贵的脑袋,狠狠一口咬在田二贵的耳朵上。

啊——!

田二贵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大一些的女孩,一把抓住火堆里的一根燃烧的柴火,一下子杵在了田二贵抓着蛇的手臂上!

吱……,啊——!

皮肉烧焦的声音,夹杂着田二贵的长声惨叫。终于,他的手再也无力抓紧那剩下的半条蛇。被孩子抢了过去。

那男孩还在咬田二贵的耳朵,鲜血已经把下面的白雪染红了。

大一点的孩子道:“蛇抢到了,快跑!你们先跑!快!”

那男孩才松了嘴,拉着另一个小女孩,爬起来就跑。那大一点的女孩子还死死按住田二贵,用燃烧的柴火烧他的手!

田二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掀开了她,他爬起来,一下子扑到了那大一点的女孩,压在她的身上,发狂地叫着:“老子今天要入死你!”僵硬的手抓着女孩子的衣襟撕扯。女孩子哭喊着救命,拼死抵抗着。可是到底年纪小,力气比不过既使是已经差不多冻僵了的田二贵。她的衣襟被扯开了,露出了一片雪白的肌肤,还有微微隆起的小胸脯。

田二贵眼睛放光,张嘴要往那蓓蕾咬去。便在这时,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眼前一黑,瘫倒在了女孩子的身上。

一道鲜血,从他的后脑缓缓流淌而下,没等滴落,就已经冻结成了冰。

他的身后,站着那小男孩,手里抱着田二贵扔在火堆旁的那块石头,上面粘附着鲜血。那小女孩则哆嗦着惊恐地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田二贵。

第92章 曾经的情郎

田二贵身下的女孩子用力推开了他,爬了起来,弯腰喘息着,狠狠踢了田二贵几脚,拉着两个孩子,往城里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田二贵才慢慢地苏醒过来,他感觉头上要裂开了一般,他挣扎着爬起来,四处看了看,天已经黑了!借着积雪的反光,他看不见那三个孩子的身影,也看不见任何人。只有那大岩石下面的那一小堆火,还在发出微弱的光亮。

天已经黑了,城门早就关闭了,进不了城,而火堆又已经快烧完了!

他摸着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踉跄着走到火堆边,一屁股坐下,把火堆外面的剩余的柴火都放在了火堆上。火这才又渐渐大了起来。他一边咒骂着,一边将冻僵的手臂放在火堆上烤火。可是,他的双手几乎要伸到火堆里了,他却一点温暖的感觉都没有。

他甚至闻到了肉烧焦的味道,这才知道自己的双手被烧着了,可是却一点痛感觉都没有,仿佛这一双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他吓坏了,举起双手看,才发现双手都已经变成了黑灰色!有了地方已经脱皮了,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真肉。

“我的妈呀!”田二贵吓坏了,不停地搓动着手掌,可是,更多的黑会色的皮肉脱落了。而双手却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赶紧又把同样的没有的任何痛感的双脚伸出来,脱下鞋子,光着脚在火堆上烤。

那一双脚也同样变成了黑灰色!而且。皮肉脱落的地方更多!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原来,他的双手双脚都已经严重地冻伤了。而先前的厮打,手脚因为剧烈的摩擦。剥脱溃烂了。他嘴里一边咒骂着那三个孩子,一边伸脚在火堆上烤。可是,跟双手一样,双脚就算在放在了火堆上也没有任何痛的感觉。

他的心瓦凉,想求助,四处看看,却没有一个人影。而那一小堆火,也很快就烧得没有了,天黑了。地上都是积雪,他虽然知道自己没有什么机会找到柴火,可是他还是四处刨开雪地,想找一根树枝,可是没有。反而冻得快僵硬了,只好回到火堆边,守着那一小堆火,看着火焰一点点的熄灭下去。最后一星点火光也消失了,他整个人又陷入了冰雪之中。

他刨开灰烬。整个人蜷缩着躺在那还有温热的灰烬上。

可是大雪纷纷扬扬,很快便把那本来被火堆占据的地盘覆盖上了一层白雪,连带着田二贵的身上,也变成了黑黑白白的。最终变成了雪白。

田二贵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他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希望能熬到第二天早上。

可是。他身下的温度很快就消失殆尽,那无边的冰冷包裹了他的全身。他感到连头都开始冻僵了。他知道不能再这样在雪地里呆下去。得走动,才能暖和。而且,就算倒下,也要在城门边,那样说不定第二天开城门的时候,自己能获救。

于是,他挣扎着爬起来,艰难地一步一停地往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他身后的一趟脚印,很快就被漫天的大雪掩盖了。

……………

城隍庙里。

尤菜紧紧抱着儿子狗蛋,眼巴巴望着大殿门外那纷纷扬扬的大雪,期待着丈夫扛着柴火或者抱着野菜回来。可是,一直到天黑,都没有见到。

而她身边外出的灾民差不多都回来了,一个个咒骂着鬼天气,外面全都是白雪,树都被砍光了,没有柴火,也挖不到野菜,看样子,这老天爷是要存心活活冻死饿死所有的灾民。

大殿里的人,早已经把大殿里能烧的东西都拆下来烧了,就差没有拆房子了。大殿里又好几处火堆,可是,都围满了人。又都是别的村的灾民,他们也不认识,只能抱着儿子苦苦地等着丈夫回来。

狗蛋在母亲怀里不时地用孱弱的声音说着:“娘……,我饿……”

早上的那一小块野菜粑粑,早已经消化没了,肚子里空空如也,尤菜自己也饿得发昏,怀里还剩下最后的一块野菜粑粑,那是第二天的食物,再也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要是现在吃了,明日可怎么办?

天黑了,一些灾民躺下睡觉了。大殿里几乎听不到说话声,大家都很饿,饥肠辘辘的,少说一句话,便可以节约一点体力。

到了后半夜,尤菜饿得实在扛不住了,儿子狗蛋声音已经差不多听不见了。再这样下去,她不知道自己跟儿子会不会活活饿死。她终于一咬牙,把唯一的家当那床被子披在身上,抱着儿子,蹒跚着往李栋子那边去了。

李栋子的柴火堆早已经熄灭,一家人挤在一起,尤菜低声唤了一句:“栋子哥……!栋子哥……!”

李栋子爬了起来,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谁啊?”

“是我啊……”

“哦!”李栋子听出了是二贵子媳妇的声音,立即来了兴趣,道:“过来,这边坐。”

白天离开城隍庙外出逃荒的灾民比较多,所以空出来了不少地方。尤菜抱着儿子,坐在了他身边,低声道:“我家狗蛋饿得不行了,他爹出去找吃的,一直没有回来,栋子哥,你有吃的没?给一点我狗蛋吃,我念你一辈子的好!”

李栋子笑嘻嘻道:“不用念一辈子,你现在对我好就行……”说着,一把扯掉她身上披着的破被子,扯开她的衣襟,伸手去软塌塌的胸脯,尤菜赶紧挡住,低声说:“栋子哥,别这样……,好多人呢……”

“都睡了!没人看见。”李栋子掰开按她的手,又往她怀里摸。

尤菜赶紧又抓住了他的手,哀声道:“栋子哥,不能这样……”

“又不是没有摸过,再说了,我们在牛棚里,还一起睡觉了,现在摸一下又什么打紧!”

“我……,我已经对不起二贵了,再不能那样……”

“管他的,我们自己快活就行了。来嘛……,我这有糠粑粑,睡一觉,给你两个粑粑!”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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