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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人面新桃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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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已经被那口该死的茶水憋得满脸通红,此刻听到他的问话更是抖了三抖,终于按捺不住,一口气上来,启开紧闭的嘴巴。
“噗——”
看着被我吐得满脸都是茶水的许慕隐,心中郁气大减,这也算是报了早上的仇了。他爷爷的,老娘不发威,你们还真当本姑娘是泥捏的陶人好欺负呢?
你们打情骂俏,喝醋撒泼,找个好环境,大可逍遥快活去,有必要中间插个无辜的我吗?
心中气出了,我便乐呵了几分,故作歉然,边咳嗽边轻呼道:“咳咳,表哥,……实在对不起……”
一边说一边看他,心中默念,快变脸快变脸。
但是许慕隐果然是许慕隐,只见他抹了把脸上的茶水,然后放进口中,淡淡笑道:“这茶水进了表妹嘴巴后,反倒更加清甜可口了呢。”
嘎啦啦,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定然是被雷劈中,进了妖魔界了。僵硬地转过身子,却又对上那楚清峄正对我笑得灿烂。
“小妹,果真是有意思。”
我背过身去差点泪流满面,难道是靠近墓地的原因,让我们都鬼上身了?
若不然为何如此尴尬的境地之下,我想做的竟然是想把对面这个对我笑得风华绝代的男人压倒在身下?!!!
拜祭:墓前赌誓 三人行?有我夫?
苏潇然曾与我说过,如果一个男子想要把一个女子剥光了压倒在床的话只有两种原因,一种是强盗劫匪的强 暴行为;另外一种则是动心后的占有欲作用。但是反之一个女人想要把男子压倒的话,如果那女子不是□熏心,那她估计是个寡妇,或者是宫里守活寡的,独守空闺太久,寂寞难耐了。
我雪山派的内功心法本就是要人清心淡欲,没事常被师父和师兄赶去念念道德经,读读庄子,虽然我比较喜欢是坐在佛堂的蒲团上打打坐念念大悲咒,自觉虽然爱喝点小酒吃点香肉,时而从道时而信佛,但是怎么说和□熏心都扯不上关系。至于什么寡妇,守活寡和独守空闺太久,寂寞难耐这档子事,我今年不过十二,虽说心智早熟,但是离及笄成年都还遥远得很,就算我想守寡,也没人让我守不是?
所幸苏潇然的据说都是从历朝历代的风月小说里看来的,而我向来对于这些是极为不耻,只觉那种东西苍白无内容,尚不如如清殿守门的小僮怀清偷偷看的那些男女交合的画册来得精彩好看。如今想来,自己的判断果然是没错的,这风月小说也不知是哪些人写的,胡言乱语荼毒世人思想,尤其是那少不更事的未婚妙龄少女。
比如我那师妹,苏潇然,就是个因风月小说而迷了心智的极好例子。
她向来自诩非风姿卓绝如仙人,容貌精致似九尾狐妖,聪明睿智胜孔明,胸怀大志,上阵骁勇善战,归家温柔爱妻那般的男人不嫁。你看,光这男人的前缀都让饶舌得让人脑子发晕,我总是感慨,除非她爱不释手的风月小说里的男角儿跳出来娶她,不然她这辈子估计也只能在如清殿的佛祖座下做一辈子的师太了。
话说回来,既然不是以上的原因,那我适才为何如此冲动,想要轻薄于楚清峄呢?
我跪在娘亲面前,手上拿着火种点香,思绪却早已随着轻烟袅袅,去了九重天外。
莫不是这春天到了,我随着这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动了春心?
我心中一沉,捻着香手微微一颤,回神低头一看,原来那香烧得只剩小半截,将将燃到手指,适才灼到我的正是抖落的香灰。
赶紧手忙脚乱地将香□香炉中,对着墓碑双手合什,轻声念叨。
娘亲啊娘亲,实在非是女儿不孝,只是女儿定力不够,这颗心实在还没有到达见美色而不动的功力。
不过您放心,女儿记得您自幼教导要尊长爱幼,正所谓朋友之妻不可戏,兄长情人更不能觑,这楚清峄是表哥的心头肉,女儿一定会努力克制自己,成全他二人的。如果表兄因为□不为世俗所容,我定替他好好孝顺外婆,孝顺师父。
祷祝完毕,这才对着墓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取了供着的酒杯,一一撒在墓前。方要起身,却见有人在我右边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朗声开口:
“姑姑放心,侄儿一定好好对萦儿表妹,不辜负奶奶与姑姑的一片苦心。”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我娘很早以前就把我许配给了他一般?我惊恐地瞟了他一眼,正看见他难得的一脸严肃,抖了抖身子,左边又是“咚”一声,紧接着也是“咚咚咚”三声,然后耳畔响起楚清峄清朗悦耳的话音:“伯母在上,小侄今日有缘与萦儿义结金兰,定然会好好照顾妹妹……”
他后面说的是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小心肝抖啊抖,快要抖出毛病来了。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认个大哥,怎么就变得这么隆重的义结金兰了?更何况,这语气这架势,比起适才的许慕隐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右边的五官雕琢分明,线条坚硬如同石刻;左边的容颜精致,曲线柔和恰如泼墨。诚然,无论看向哪边,都是无与伦比的精致侧脸,却都无法让我沉沦,只让我害怕,甚至于欲哭无泪。
就算再借三个胆子与我,也不敢说他们都是因为欢喜上了我才这么杠上的。本人虽然长得不错,但也绝对达不到绝色妖姬的程度。思来想去,将线理顺了,发现事情其实挺简单。
那楚清峄定是知道了外婆要将我与许慕隐凑成对,于是醋了,然后拖着病腿千里迢迢跟着来扫墓,名为陪我扫墓实为监视;然许慕隐本就因他去见红颜之事醋着,想干晾他一会,而没想到我与他还颇对胃口,相谈甚欢。于是他再次怒了,醋上加醋,于是干脆就假戏真做。
这二人都是人中龙凤,就算闹别扭也与众不同,所以就有了适才在我娘亲墓前的那一幕。
我默默感慨,这男人闹起小性子来,其实比十个爱纠缠的女人还烦啊。可怜我一个毫无心机单纯善良的未婚妙龄少女,就这么成了一脚踏两船的浪荡妖女,何其无辜?何其可悲?
也不知道我娘亲在天上看着这两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为了自己女儿如此这番,心里会是何感受?
许慕隐甩袖起身,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瞧得我胆战心惊。而清峄皇子殿下虽扶着墓地旁的常青树,手上把玩着黑檀木手杖,偏偏面上依旧带笑,神情自若。我这才想起刚才他是自己走了进来的,而那个孔武有力的侍卫被令候在了墓园外,如今瞧这情形,估摸着他是不会要许慕隐搀扶的,想要独自步行出园罢。
我母亲的墓园说大不大,但是走进来的那条小道的雨花石是我爹从雨花台亲自一块块挑出来的,然后又亲手铺上去的,只因为我娘以往做小姐的时候便喜欢赤足在雨花石径上跳舞,而他们的相遇,便是在侯爷府里的那条雨花石径上。我家府里也有这么一条石径,小时候我和哥哥要是惹娘生气了,或者是功课偷懒,爹便要我们跪在那石径上,一路从园外跪进娘的房门前,央求她的原谅。我年幼极少受罚,而哥哥每次却每次都是跪得裤腿留两个明晃晃的洞,膝盖骨的淤青都已经跪成了青紫淤血块。
由此可见,这石径其实看着幽静美丽,其实是极为虐人的。更何况,这中间还连接着几十格台阶。他进来时便走得极为吃力,眼下若是再让他独自拖着残腿走出去的话,恐怕十分之艰难。可是那般心高气傲之人,连接受自己好兄弟的帮助都鲜少的他,若是我贸然上前,恐怕——
“都收拾完了?”
我朝他点点头,他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勾了勾唇角,站直身体,启口道:“有些变天了,赶紧走吧。”说完,只朝我微微一笑,拄杖往台阶走去。
我心中“咯噔”一下,抬头望天,果然天上阴阴的,也不知哪里来了一大片乌云,将原本明晃晃如同火球的太阳给藏了起来。这老天爷的心情,比许慕隐的还要琢磨不透。
“小妹,还愣在那里做什么?等大雨沐浴?”
他站在台阶旁,遥遥而望,对着我微微的笑,那眸子清亮,绽绽如秋水横波。我春心一荡,正要做个害羞扭捏的姿态,一道戏谑的话语将我的羞涩打压得无影无踪。
“表妹,再不走清凉寺的观音娘娘恐怕就要生气了。”
我不屑嗤道:“菩萨大量,总不至于因晚了几分就坏你的姻缘……”
“这很难说,为兄觉得还是谨慎点好,不然这好姻缘没准就跑了。”
这,这究竟是什么歪理。我已经顾不得发花痴了,循声抬眸狠狠瞪向他。
他已经不知何时束手站在楚清峄的左前方,目光投向我这方向,神情似笑非笑,也不言语,只是用手不时抚摸着腰间配挂的宝剑。
我脑中迅速闪过昨夜的画面,神智立时变得清明无比。拢了臂弯上的篮子,大步跟在他们身后,态度不卑不亢,眼神瞅着许慕隐,却是坳足了劲的谄媚。
本姑娘身为雪山派女侠,未来的骁将,为了宝器利剑,这般屈伸还是要忍得的。
“呵呵,慕隐不必担心,是你的终归是你的,旁人再觊觎也得不到的。”一旁扶栏杆而立的楚清峄轻轻一笑。
许慕隐也扭头看他,答道:“这我可不敢妄下结论。有些事有些人看起来是你的,只要稍微转个身,可能就从指间溜走了。”
“呵呵呵,难道看你也会如此紧张。既然你这样说,可要好好抓住了,别让人趁虚而入了。”
“放心,我许慕隐什么时候做过无把握之事?”
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不亦乐乎,似针锋相对又如打情骂俏。无论怎么,反正这种打哑谜般的对话我是听不懂的,所以只默默地站在他们后边,心不在焉地背我的内功心法。
等这二人打完哑谜,终于准备出园的时候,原本微阴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并且开始起风。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楚清峄已经骄傲到了极点,这般境地还不肯接受慕隐的搀扶,执意自己下台阶出园。
我瞧这天空实在不作美,若是真的遂了他的意,恐怕回去的时候就成了落汤鸡,我和许慕隐皆是习武之人,就算淋场雨也不过当沐浴,就算染上风寒回去灌上一大碗姜汤立刻就能活蹦乱跳。但是这事若放在楚清峄身上,就很难说了。
“轰隆”
一声闷雷响在云间,我浑身一惊,脑子一热,对着楚清峄,冲口而出:“这风大雷声急,小妹自小怕雷声,大哥乃是天家之人,可否扶着妹妹,好让妹妹沾点福气,壮壮胆?”
“轰隆隆——”
我话音刚落,这老天爷便极为给面子的来了道更响的雷声作贺鼓掌,想必是被本人的机敏应变折服,为我制造条件。
我故意丢下篮子,惊呼一声,双手掩耳,躲在楚清峄身侧,微微抬脸,做出生平第一次楚楚可怜的表情,努力眨巴眼睛,想要挤出几点眼泪凝于睫毛上好来搭配我这纯良害怕如小白兔的眼神。
“果然还是个小丫头,若你不嫌我动作迟缓,过来吧。”楚清峄只是一愣,随即便已笑开,出声念了我一句,便腾出手来扶我,我心中暗松一口气,顺着他的手攀上肘部,不动声色稳稳扶住他。
自古男人难过美人关,这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用在哪里都是奏效的。
我颇为自豪地弯了弯眉,伸手去帮楚清峄去取靠在栏杆旁的手杖,却被人在空中截住。诧异抬头,正好对上许慕隐,一手拿着我丢下的篮子,一手握着那手杖,神情高深莫测,见我瞅他,才淡淡开口:“我竟不知萦儿还会怕着惊雷?确实是为兄疏忽了。你好生照顾自己罢。”
我看他这副神情,知晓他已然生气,却不知在气些什么。不过他向来就是这样,喜怒不定,难哄得很,我心中委屈,我这般做作还不是为了你的好兄弟好情人,也冷下了脸,束手道:“表妹无用,害表哥操心了。”
他怔了怔,随即又莫名莞尔一笑,叹道:“真拿你没办法,走吧。”
我哼了哼,站直身子,却听得后面传来一声感慨,让我气得差点血脉逆冲,走火入魔。
只听他道:“表妹适才那受惊的眼神,与二叔养的那阿花还真是相似啊。”
开窍:覆雨倾盆 美男误?女侠悟?
“阿花?”
纵然近有风卷残叶,沙沙作响;远是闷雷阵阵,隆隆震耳,这许慕隐的话估摸着还是有七七八八入了楚清峄的耳。
看他疑惑地看我,我只觉心头气闷,真想对着那只狐狸大吼一声:你爷爷的放的是什么——厥词!老娘这么纯良堪比玉兔的眼神,怎么可能和那条长得猥琐只知道觊觎八哥和蛤蟆的竹叶青相提并论。
斟酌了下,努力平稳气息,勉强一笑,扯开话题:“不过是我师父养的一只小宠物。”
他“哦”了一声,面上微露了然神情。
“听慕隐这样说,我猜想应该是只小兔子吧。”
我抽了抽唇角,呵呵赔笑,只道:“时候确实不早了,我们快走吧。”说罢,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半是搀扶半是挟持地带他下台阶。
兔子,谁见过长着可爱兔子眼的竹叶青毒蛇?本姑娘就算真成了蛇,好歹也该是条美人蛇!
许慕隐提东西走在前面,我连敛神屏气扶着楚清峄下台阶,其实说扶也有些言过其实,因我前说是害怕,他也真是君子,真将我挡在身后,一副护我周全的架势。而他身体的整个重心,几乎都放在了扶着栏杆的残腿上。
堂堂皇子,若是因为来祭拜我母亲而使腿伤加重,我有罪。若是因为保护我,再从台阶滚下出个意外,我罪加一等。
实难想象,我是不是可以平安出京城。
我惆怅地继续夹着尾巴做小白兔躲在他腋下,一面感慨为何他为何长得如此之高,我自觉山上饮食如此之好已经将我养得比寻常女子高了许多,没想到到了他和许慕隐面前,堪堪及胸。一面还要暗自庆幸,幸亏他没有什么狐臭啊腋臭,不然我这几日断然喝不下任何美酒了。
因为担心他的身子,就怕他一不小心就身形不稳,滚了下去,那我真是跳进昆仑山所有的溪涧,也洗不干净身上的冤屈了。时不时侧首偷偷瞧他,提着心,随时做好伸手侠女救美男的准备,不一会儿,手心已经满把黏糊糊的臭汗。
他下台阶的时候确实吃力,一手持手杖,一手扶着栏杆,先小心翼翼地将左腿放下,身体前倾,然后那使不上力的右腿再随之而下。他脸上的笑意早已收了,神情冷凝肃然,额头密汗涔涔,眉头蹙起,眼神专注,那精致的唇此刻早已紧紧抿住,唇色苍白。
有好几次,他都因为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看得在一旁的我胆战心惊。这短短的八十一格台阶,大抵是我这短短十几年中走得最为艰辛最为累人的路了。而身旁这个男人,也在我心里又添了几分颜色。
这人分明就是骄傲得到了极端,殊不知,过分的坚强就是自卑的掩饰啊。
眼见着终于快要下到最后一个最后一格台阶,那雨花石径已经出现在面前。我轻轻吁了口气,那粒悬在心尖不断摇摆的石子终于将将着陆。
等下一定要换个姿势,虽说他腋下无味,但是这般暧昧地姿势实在让本姑娘为难,甚至都已经开始面红耳赤,大有书中描述习武气血逆行,走火入魔之势。可不能因为一时好心,为了表哥的情人,白白坏了我一身好修为。
因为想着事情,没留神脚下,一脚踩空,身体直直往外扑去。
“小心——”那惊呼让我瞬间回了神,身形一转,准备向上一跃,稳住身形,手臂却被一股力量牢牢拉住。回眸一看,正是楚清峄,他脸色苍白,一手扶着栏杆,一手却是牢牢攥着我,努力维持着平衡不让我下跌。
手臂上的力量很大,却能感受到冰凉十指的颤意,我一怔,心下莫名一宽,脚步一错,整个人便倒了下去。
俗话说,一失足成千古恨,原来竟是这意思。
我盯着地上那光滑的雨花石,看来脸部着陆是必定的了,该思量着怎么才能尽量减少受创面积。
正要合眼认命之际,眼前有一抹白色闪过,腰间一沉,不备之际,整个人已经卷入了一人怀中。
紧接着“咚”的重物坠地的声音,我身子一动,随之而起的便是一声浅浅的闷哼,响在我耳畔却恍如惊雷乍起,抬眸一看,却正是本该在我身侧的楚清峄。
“小妹,你没事吧?这京城的阵雨向来是这架势,雷声大雨点小,实在不必如此紧张。”他也低头瞧我,笑容清浅,眼神关切温暖,只是剧烈的起伏的胸口和急促的喘息出卖了他的虚弱。
我瞅着那苍白带笑的俊颜,他的怀抱不够宽广,却足够温暖,深深浅浅的气息中尚带着清淡兰花香,窜入鼻间,萦绕心头。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忘了起身扶他,更忘了挣脱他的怀抱。心中有暖流汩汩而出,遍布四肢百骸,无法抑制。
我母亲早逝,自小远离父兄,师父虽说是我二舅,但是他生性淡泊冷清,且治学极为严厉,我对于的尊敬惧怕远远多于亲昵。雪山派唯一与我交好的大抵只有师兄和潇然,可惜师兄早在两年前就下山不知去向,而潇然神神叨叨,向来关心那只八哥和风月小说多过于我。
这楚清峄明明自己已经这副田地,却仍未忘记关心我这个素未平生半路相认的野妹妹,甚至不假思索地伸手来相救,让我难得的感动心酸,也为自己的自私稍稍惭愧内疚。
吸了吸鼻子,我自他怀中出来,扶起他,勉力开口:“其实,大哥不必对我这么好的。”
“聪明的丫头,你用尽心思不伤我自尊助我下出园,我既认了你做妹妹,自然是该护你周全。”他蹙眉,随即淡淡笑开,揉了揉我凌乱的发丝,垂下眼睫,盖住了眼中神色,低声叹道,“不过大哥无用,眼下这段石子路是实在走不动了……”
“我背你!”我心头一颤,冲口而出。
他一怔,睁眼看我笑容凝结于唇畔。
那一霎那,又是一声巨雷落地,却已不是闷雷,那原本分散两边的乌云此刻已经全部层叠聚齐,遮天蔽日,豆大的雨粒如石子咂地,紧随其后,少顷便织成了密密的雨帘。我茫然抬头望天,'TXT小说下载:。。'正好远处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又是一声雷声轰鸣而过。
低头咬咬牙,扭头正欲去背身后的楚清峄,却正好对上脸色铁青的许慕隐,身着白色内衫,双手高举,正将他的玄色绸衫撑开,罩在我与楚清峄头顶,自己却被淋个透湿。
“萦儿,过来替殿下挡着雨,我背他出去。”他瞧了我一眼,示意我接过他手上的衣衫,然后再也不看我一眼,屈下身子,扭头看向楚清峄,神色冷凝,偏还要勾唇笑:“你是要我背?还是萦儿背?”
“有劳了。”楚清峄叹息一声,顺从地趴在了他的背上,神色无奈之极。
我撑着绸衫的手微微抖了抖,这狐狸,心胸也实在太狭隘了些,对你心上人竟然也是这般毒嘴!
我自认我与楚清峄之间,虽说方才那一瞬间是有几分好感,但也只是我单方面之事,我们之间的关系除了兄妹关系,纯良得如同未上绣架的白色绢布,他对我生气也就罢了,何必对……
话说回来,就算我真的与楚清峄有什么,我们一个女未嫁,一个郎未娶,他也干涉不到哪里去罢。他若在这般莫名其妙的不讲理,休怪我不讲兄妹情面,横刀夺爱,哼哼哼哼。
“注意些路,怎么连挡个雨都不会?”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耳畔多了一道冷冷的喝声。也不知他们何时停下了脚步,许慕隐正扭头瞪着我,面色不善。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是将整件绸衫都笼在了他们上方了,也不可怜我不及他们
身高,淋着雨踮着脚还要为他挡雨。难道就因为他穿了件不透水的绸衫,就可以对本姑娘嚣张了?实是可气!
他背上的楚清峄发丝微濡,腾出一手,将顶上的绸衫稍稍顶开了些,开口道:“小妹,过来些吧,这春雨不若下雨,多淋容易染风寒。”
瞧瞧,这才是常人会说的话。也罢,我一代女侠,与一只狡诈成性的狐狸计较什么。当下抽了抽嘴角,对楚清峄勉强笑了笑,往那已经皱巴巴的绸衫低下又靠近了几分。
许慕隐轻哼一声,头一扬,这才扭头继续前行。
这一动倒好,绸衫已经完完全全将我二人罩住,他自己那颗脑袋,全露在了外头接受大雨洗礼。
这人真是,原来竟也是个逞英雄的主。
一直到上了马车,赶回了侯爷府,他都对我不甚理睬。脑海中回想的一直是马车上楚清峄在我耳边说的那句话。
“小妹,你表兄是个好人,只是关心则乱,你可别误解他。”
关心则乱,我回忆了这几日他的所作所为,忽然打了个寒颤。
莫非,狐狸看中的不是我那就地认的神仙大哥,而是我这条美女蛇?!
这也太扯了吧!!!
反省:酒醉杨妃 外婆媒?牡丹聘?
自那日扫墓归来,已经有三日了。
那日回来,我一直在反省思索,甚至于做到了所谓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的标准,想了一夜,终于在破晓之前,终于想明白思清楚了。
这许慕隐,从小就喜欢与我唱反调,我说东他必然去西,我要吃甜的他端给我的一定是辣的,我要和师兄练鸳鸯刀法,他就在旁边嘲讽说我已经够粗鲁了再背把大刀,估计就没人敢娶我了。
虽然我一直很自信,但是这自小而来的打击给我的自尊心还是留下了极大的阴影的。比如我现在依旧方向感极差,分得清南北却分不清东西;看到甜汤总要用鼻嗅上一嗅,以免被人放了胡椒面儿或者辣椒粉;至于那鸳鸯刀,我只要一看到人背刀,即便那人再英俊或者再漂亮,我都觉得是个粗鲁无知的人。
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发生的不胜枚举,即便是说上三日三夜我也说不完,总而言之,这许狐狸的罪行是罄竹难书。
这般自小以打击我为乐的人,怎么可能喜欢我?
我深刻总结出两种可能:
一是他良心发现,忽然觉得应该补偿我,然后转性之后发现本人魅力弗边,深深被迷倒,所以才会对我这般关心,虽然这关心实在别扭诡异。
二是他是害怕我与楚清峄纠缠不清,影响他们之间的亲密度,但是实在过了,又稍稍心存内疚,虽说这内疚关心还是透过他人的口我才明白的。
思来想去,再给我十倍的勇气我还是难以相信许慕隐会是知错即改的好孩子,除非是有良善兔子精附在他身上了。我虽自认魅力确实挺大,但是要迷倒这一代妖男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
否决了第一种可能,那就只剩下第二种,思来想去这种可能性最大,而且这几日他的行为,我估摸着正在为我的第二种可能进行验证。
这三日来,也不知是我害羞尴尬避他,还是他内疚躲我,亦或者可能是这侯爷府实在太大,总之这三日来我们是一面都没见过。即便是每日的用膳,也只有我与外婆两人。第一天的时候,我还想着礼让下,忍着饥肠辘辘坐在饭厅,说是一定要等表哥来一起用饭。结果不消一刻钟,外婆差去的翠玉即刻就回来了,说什么侯爷公务繁忙,刚刚进宫去了,应该是在外面用膳,不必再等了。
老外婆向来对这个孙子中意得很,所以只是心疼地嗔怪了几句不爱惜身体云云,便大手一挥,准备开饭。我尚还附和几句,这才动箸夹菜。
第二次第三次又是这般,我也不再矜持,只要翠玉一说“侯爷出去了”,立马漱口起身为外婆和自己布菜,并做出一副惋惜心疼的模样,对着外婆叹道:“表哥实在是太辛苦了。这国家大事固然重要,也不急在这一刻啊。还有那宫中的来人也着实没有眼力见,怎么老是踩着饭点上门呢?”
其实,我早已想清楚,且我素来大人大量,定然不会为他几日前凶我之事与他计较,他是为情所困,我身为他的表妹不能相帮已属不仗义,怎么会怪他。
只可惜外婆误解了我的意思,见我如此这般说,以为我是见不到许慕隐以至于相思成疾闹的。每每一闻这话,表情甚是欣慰。
我本也没有发现她老人家的实意,只以为她欣慰是因为那出息的狐狸。直到有昨日用完午膳,我扶着她老人家在花园散步之时,她指着园里盛放的一株牡丹,问我喜不喜欢许慕隐的时候才渐渐有所领悟了。
她的神情很慈祥,眼神很真诚,这着实让我为难得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是盯着那,绞尽脑汁思考到底外婆这话的深意。
那牡丹开得极盛,颜色是少见的粉紫色,盛开的顶部是晕开的粉红色。枝条柔软,花头微微下垂,微风徐徐下,枝条轻摇,恰如美人醉酒,纤纤而来。确实与平日所见的牡丹有所不同。
只是这牡丹,与我喜不喜欢许慕隐又有何关系?
外婆见我不答,顿时喜上眉梢,拍着我的手背暖声道:“这花园本是当年皇帝御赐,因我素喜牡丹,这株‘酒醉杨妃’就是你外祖父费了好些劲才得来,当做定情之物。若是我家萦儿喜欢,外婆就将这花儿送于你当做你与慕隐的新婚之礼可好?”
我顿时默默地汗了,努力淡定地开口:“外婆,我还小,况且表哥少年英雄,何愁没有美人知己,孙女一介粗人,恐怕高攀不上。”比如那谪仙人一般的五皇子殿下便是极好的人选。当然这话我是不敢直说的。
自我认为,我这话,可是将自己贬到了极致,也算得上是圆滑了。外婆如此聪明,应该知晓我话中推辞之意吧。
果然,听她叹息一声。我心下顿宽,真真是我沈萦的外婆啊,如此聪明,难怪会生下我师父,那天资聪颖的玄妙散人。
“萦儿啊,外婆知晓,这几日慕隐因为公事繁忙冷落了你,让你不高兴了。回头外婆会好好骂骂他,你要相信外婆,这孩子心里是有你的。”
一听这话,我的心恰如再度进了三九寒天,瓦凉瓦凉的。
外婆,您老人家是时候该好好了解下您孙子了。只是回过来想想,虽说爱情价很高,但是亲情也无价。我毕竟也留着许家的一分血,若是许家真因独苗断袖情深断了香火,我不是也落得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我深深得感到对不起如此疼爱自己的外婆,当下转头笑道:“外婆,您也许该先过问表哥,表哥心中似乎已经有了人了呢。别说萦儿与表哥只是兄妹之情,就算有意,这坏人姻缘的事我也断然不会去做的。”
“哦?”老太太似乎吃了一惊,然后又莫名地笑了:“我的萦儿果然还是个孩子,外婆虽老了,自己的孙子心里想什么还是知道的。好罢,姻缘有天定,外婆也不逼你了。今日好好睡一觉,明日好好梳洗打扮,随我进宫去拜见太后娘娘。”
“啊?太后娘娘?”我一愣,这老太太转移话题也着实快了点吧。
“你不记得了?你娘那会与我闹小性子,刚生了你身子骨不好,还是太后娘娘养了你好一段时日呢。那人,总喜欢抢我的女儿我的外孙女,那时我想抱抱你还要被她嘲笑呢。如今她知道你回来给我拜寿,就老催着我带你进宫,也不知图的什么心思?”
她哼了哼,像个吃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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