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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胜者为王-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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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便是贾母再偏心,依礼能拿的有限;而若是贾母偏心得连最后分家都不依礼行事,损害了整个贾家宗族的利益,便是因着她辈分高诰命高族长族老都不敢说什么,贾政一脉起码这两代内,也是难以在宗族立足——如此人家,一般门当户对的谁看得上?

何况林家与其不只门当户对。

说起来,林家无爵,这点比起好歹有个一等将军爵位、隔壁又还有个同出一脉的三等将军的贾家,确实有些不如,可林海无爵有官!且这官非比寻常:

巡盐御史原就是三品官,且这三品官还不同于一般的三品官,巡盐御史一职,不是皇帝信得过那个人、起码该自信自己掌握得住的才敢用——朝堂官爵高低都只是一时,难得是简在帝心!

虽说林海这个巡盐御史有点子情急之下赶鸭子上架的味道,但他处置妥当上一任御史遇袭身亡之事,又坐得稳这个位置——巡盐御史一般一任三年,除了甄家曾出过一个连任三任九年的之外,余者多是一任便调职,甚至不少连三年满任都坐不下来的。而林海,却已经是第四年末了。

一个若非王子胜,皇帝根本想不起来是谁的虚爵;一个却是虽因了王子胜,一度被皇帝恨得牙痒痒,却也依然信得过其才学并重用着的实官。

林海的女儿,配正经荣国府主人的嫡长子都不丢分的,何况贾王氏的次子?

皇帝最好笑的就是,王家兄弟姐妹几个,还真是个个不同。

薛王氏不必说,傻得也就只有薛家那样需要攀着王家的人家、又薛大那样见多了官商各处尔虞我诈是以有些稀罕天真傻气姑娘的人才消受得起。

王子腾倒是聪明了,然而这人实在谨慎多疑,他都正大光明在王家办了入契仪式了,连张氏都且看在她是王子胜写在族谱元配嫡妻的份上敬她半礼,这个大舅哥却还傻里傻气的,略有点风吹草动就紧张兮兮!

皇帝倒不觉得自己是个为了杨贵妃就容得下杨国忠那样极品的性子,但王子胜不是杨贵妃,而王子腾,只要他在公事上尽心尽职,略有些瑕疵,难道他还能计较不成?虽八议上头没有契兄弟并其亲戚这一层,可就凭皇后是嫁与他、他却是入契与王家,这王家的待遇总不会比皇后娘家低吧?不说权柄如何,但只要不谋反,他总能保得王家富贵安逸,王子腾又何必战战兢兢?

总是想太多了。

至于贾王氏,那更是奇葩中的奇葩,皇帝第一次听说她的大名,原是听暗卫复述王子胜告知薛王氏其多年不孕的缘故时,不久后又听说这位连出嫁的小姑子都没放过,但也不过啧啧两声,并不以为意。但在因着三不五时看一会误投男胎的倒霉谪仙人的光屁股胖娃娃生活,少不得也看了贾王氏日常三五事,倒也总结出一件有趣事儿:

皇帝扒在王子胜两腿盘起来的腿窝子里头大笑:“我一直觉得大舅哥和大姨子实在不像一母同胞出来的,却不想给这个不一母同胞的一比,倒真还是一家子出来的。”

他近来越发放得开,笑时大笑,俯仰由心,此时又是真心取笑王子胜,也没有特意挑逗刺激他的意思,但因着两人日夜相亲惯了,却也没有要特意避开哪里的意思,王子胜少不得就只觉得小子胜那处,一阵热来一阵痒,若非他这两年的清心诀运用得越发炉火纯青,说不定还真不等皇帝笑完,就要将他夹进碗里去了。

皇帝却不知道是真没察觉到王子胜压抑的炽热,又或者只是单纯相信他不会打断他正有兴致的事儿,因此又笑了好一通,直笑痛快了,才掰着手指与王子胜分析起来:“

你看,大舅兄倒是聪明谨慎了,可实在想太多,便容易胆小紧张;大姨子却实在,嗯,非同一般的天真纯良,若不是你好心,只怕一辈子没个亲生骨肉,也还把贾家那个当好姐妹——

我原觉得他们两个真是没半点相似之处,可有贾家那个一比:贾家爱多想像了大舅兄,偏生是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脑子里的东西比大舅兄紧张兮兮的时候还不靠谱……

十足蠢得很!和大姨子的单纯倒又有点子相似,只不过又蠢又歹毒,也就是贾政那样的,才看不出来,还真当她是个木讷慈爱的——

那么多年才弄出个庶女来,还真抱到她跟前儿养着,又不直接记了嫡,倒信她说的什么不好让孩子打小就连亲娘是谁都不知道,且等日后亲事说定再说——就是皇家里头,这中宫所出的公主和妃妾所出的公主,议亲时标准待遇都不同呢!”

皇帝原是说王家几个,却不知怎么的,话题就拐到贾家一家子蠢蛋身上,又不知道仁哥儿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事儿惹了他,说着说着,还要加一句:“仁哥能和那家蠢蛋出来的几个大小蠢蛋走到一块儿,显然也是物以类聚——不行,我要与大舅兄说说,仁哥的教育还有待加强。”啧啧嘴:“他蠢没关系,但若是有人因着他是你独子,便以为你也和他一般儿蠢到一家子里去了,那朕不是亏大了么?”

王子胜定定看着他,因一直运转清心诀的缘故,神色极淡,声音也极浅:“与我是一家,阿穆亏大了么?”

皇帝看着他浅淡面容上却极专注的眼神,笑得越发得意,脑袋轻点,下巴在王子胜大腿跟上砸了两下:“别打岔,我是在和你论证仁小子蠢蛋的程度和让大舅兄加强教育的必要性呢!”

王子胜“哦”了一声,因他们之前已经就仁哥儿是否需要在凡人的心计谋略人事庶务上头下功夫做过一番辩证,王子胜固然认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阳谋都是无用之物,却也不否认他自己确实离绝对的力量还远得很,也认可皇帝关于“不管仁哥日后是否随你修行,他总要在尘世起码几十年,多学点不吃亏”的说法,他自己又是个不用读心术的话,于凡人的想法习俗不甚通透的,此时也不与皇帝辩论仁哥儿蠢与不蠢,只是很认真地问他:“仁哥儿不好,怎么是让兄长教?”

仁哥儿有王子胜灵气滋润,记忆力甚好,文课上头博学强记,然而文采灵气却不甚足,王子腾为此与他谋了好些个老师教导,其中最强者,虽不敢称当时大儒,却也是清流里头数得上的人物,也不烦亲近如娘舅等人,但再如何,张氏也没忘了自己教导一二,而仁哥儿也确实是在张氏的教导下,才勉强做得出中规中矩的应制诗。

张氏是仁哥儿生母,原身元配嫡妻,教导仁哥儿固然天经地义,但阿穆是王子胜近千年才看上的伴侣,又依此时习俗正经入了契,论来也是仁哥儿正经父辈——若严格按照时下结契的说法,阿穆在仁哥儿跟前的身份应与王子胜等同,又时下讲究父教子、母教女,若非王子胜还没忘记自己和原身的那一点子区别,阿穆甚至该比张氏更天经地义的教导得仁哥儿才是。

但就算王子胜一直没忘了自己和原身的那点子区别,却也不过在于坚持张氏只是原身的妻、而非自己的,却没有坚持仁哥儿不是自己的儿子——那他自然也该是阿穆的孩子。

既然仁哥儿也是阿穆的孩子,那为何还要推与王子腾教?先前那般,不过是王子胜实在教不来仁哥儿凡间世情庶务,读心术仁哥儿又且还学不来罢了。

以上,原身不原身的,王子胜尚未与皇帝说,皇帝自然也想不到,但关于“仁哥儿也是阿穆的孩子”这一论断,他却是一想便明白的,当下猫儿眼笑得眯了起来,不是平常外人跟前那种眯细了反而显得越发威严莫测的模样,而是毫不掩饰的,眯弯成月牙般,直接的愉悦。

笑完却歪了头,挑眉撇嘴,带了些刁钻模样的挑剔:“朕何尝少教过他来?骑射武功,兵法策论,那样不是靠朕指点的?就林海大舅兄他们,能有朕那般好的大局观?能教得出一个被三个主考官都叹息文采不足,却还是因为其目光出众、见解精辟特特圈进来的举子?”

王子胜对这些还是不太懂,但皇帝教导仁哥儿时,也不全避着人,偶尔如当着林海等,他也听过这些人的心声,仁哥儿在大局上头的把握确实从皇帝身上学得最多,他又爱皇帝在他跟前越发灵动丰富的神情,总觉得比当初驯养灵豹时更暖心,也不去挑剔没了皇帝,仁哥儿能不能长成现在这样,赞许地摸摸皇帝被他自己早前一阵翻来蹭去折腾得毛绒绒乱蓬蓬的头发:“那阿穆就继续教啊!”

皇帝将脑袋又砸回他大腿上,扭了两下,干脆翻身仰躺着,盯着王子胜的下巴看了好一会,又伸手摸了两把,见王子胜还是看着他等答复,才闷闷道:“我教不来……臭小七是父皇教出来的,老二老三跟我的时候倒是不少,心却养得太大……仁哥儿不管最终如何,总有三五十年要给臭小子做臣子的,现在看着虽好,日后如何也不好说……大舅兄是胆小了点,但胆小有胆小的好处,仁哥儿若能学上三两分,臭小七总不至于忌讳他。”

穆小七现在对仁哥儿仍是极好,甚至比幼年时更好几分,皇帝也相信这些好与更好,或许不是全无自己入契王家的缘故,却也有穆小七足够的真心。但就算皇帝不愿意直言,却也不得不承认,古往今来,最靠不住的,就是帝皇的真心。

阿穆与子胜,那是因着子胜自身强悍,强悍到便是人间九五的阿穆,要与他并肩前行,也不是易事;仁哥儿与穆小七却不是阿穆与子胜这样的关系,便是了,他也没有子胜那样的本事,能让九五之尊要与他并肩前行尚要努力追赶——如此,便是穆小七确实有真心,仁哥儿又如何能一直保得住?

阿穆待子胜是真个不同,他愿为他爱屋及乌,故而私底下从不因仁哥儿一声后娘真恼过,却也还是要让他知道,何谓君臣有别。

皇帝一番话说得自己有些郁闷,原本欢脱的面容也沉静下来,猫眼还是半眯着,却不再是方才月牙弯弯的可爱。王子胜看着他,浅淡的神色却忽然温柔起来,眼神专注之余也带出几分暖意,而后忽然缓缓俯身,在那不自觉微蹙的眉心,以唇轻触。

94第93章

日子在阿穆和子胜的你侬我侬、羡煞情浓中;过得飞快。

仿佛昨天才在水镜这边笑话两个孩子的笨拙傻气;一转眼;两个少年却已然在眼前。

穆小七再两年都该及冠了;出京前已然是满朝皆知的端方沉稳;此时历练归来,越发威仪内敛;仁哥儿更是长高长大了许多,当面看时比水镜里头的更加清晰;面容虽还有些稚嫩,却已经不是出京前那个胖墩墩的小男孩,不到两年已经抽条得和穆小七一般高,眉眼间也颇有几分稳重之色,对皇帝行礼如仪,也是一丝不错。

皇帝亲自迎到大庆门前,对太子的长进似乎挺满意,顺带对其随员都颇爱屋及乌,都等不及回宫就问了好些话,见者皆暗叹皇帝爱子情切,惟二三两位皇子眼神越发暗了下去,却也只能打点起精神讨好皇帝,又为远行归来的太子道乏。

一时众人如何寒暄,一时太子又如何奏对,都不消多说,却说太子到底身份不同,皇帝这大庆宫,除了国宴必须在大庆宫前殿举行,也就是有时几个阁臣重将奏对误了饭食,能得皇帝赏赐御膳,此外便是中宫都鲜有留饭的时候,不想太子一回来,皇帝便即留饭,连带身边几个随员都得了这难得的殊荣,其余三位皇子也给捎带上了,却真真实实是捎带着的——皇帝先留了太子的随员,后才随口说一声:“老二老三你们也来吧!”又吩咐人:“去把四皇子也叫过来。”

皇子们已经很久没和皇帝一道用过膳,今儿难得一次,心情却实在复杂。

好在到了人后,皇帝也没比在人前时对太子更慈爱,话反而少了许多。四皇子且年幼,中宫也没准备将他往顶梁柱的方向教,皇帝对他虽不错,却因着年岁太小,也没什么话说,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二三两位是享受过皇父身边只得他们两个子嗣的滋味,奈何嫡庶有别长幼有序,中宫又确实慈爱,皇帝与太子话虽少,彼此气氛却远不是他们能比的自在,因此看着皇帝连太子的随员都招呼着命坐下用膳,甚至还能说出其中好几个偏爱的口味来,亲命内侍将个人爱好的菜色移了过去,心下越发五味杂陈,到底也不敢再多想什么。

用过膳,见皇帝只捧着杯茶,不喝也不放下,更加不说话,二三两位虽然还未成亲,但都是十二岁上头就出宫开府了,虽有心在宫中留宿,奈何皇帝未留人,他们也不得不识相,只得起身告辞,皇帝一说便允了,却难得又多叮嘱一句:“明日不需早朝,也不要太晚进来——你们兄弟几个许久未见,明儿也好好说说话。”

明儿中宫要为太子举行家宴,是以有此一说。

到底是在身边养了几年的儿子,皇帝虽说不好重庶轻嫡,甚至因着家业传承的唯一不可分割性,嫡庶一视同仁亦不可,太子也让他满意,更加不好对庶子有甚重视,但总是亲儿子,又不过就这么一巴掌凑不足的,如果庶子能安分,皇帝还是更乐意让他们兄弟亲近。

小皇子看着机灵,到底还是个孩子,闻言先笑嘻嘻应下来,其他三个年长的更明白皇帝心思。穆小七无可无不可,弟弟都是讨债的,但只要识相,他也不是不能容人;二三两个未必真就彻底放弃了,但此时情势如此,也只得先领了皇帝的好意。

一时皇子们皆退下,穆小七都跟着幼弟往中宫请安,随员也各自跪安出宫,惟有王仁,绕了一圈又回来。

刚跪辞出门时还是恭恭敬敬规规矩矩,除了因着年纪实在小,面容有些稚嫩外,就连个头也没比别人矮多少,行至也是稳重有度的少年郎,转了一圈回来,立刻就不一样了。

进殿门时还是低着头,进得殿来,眼睛就咕噜噜一转悠,确定里头除了皇帝就只有众多眼熟的不眼熟的宫人之后,立刻高高抬起头来,冲着皇帝就是一笑:“后,咳咳,穆爹爹好啊!我爹爹呢?”说着,脑袋不老实地四处转,眼睛更是灵动得很,丝毫不客气。

皇帝挑了挑眉,果然还是不老实,老成稳重什么的,都是给外人看的玩意儿,抽条得再像个大人,骨子里还是那个顽劣调皮的胖墩子,不过……好吧,起码穆爹爹比后娘好听多了。

皇帝对自己身边人原就拿捏得妥当,这几年王子胜几乎都在宫里,虽说他自有隐匿身形的手段,但总不能时时刻刻都隐着身,大庆宫的内侍宫人少不得又经过一番筛选洗练,忠心自不必提,又有王子胜神秘莫测的手段镇着,皇帝自己爬进人家碗里都不知道看过多少回,仁哥儿那“后娘”称谓也不只听过一回两回的,心理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

况仁哥儿此次又实在懂事不少,穆爹爹这个称呼在一般人听来也实在过分大胆,但听过“后娘”的都真心觉得雷劈指数降了不只开平方那么多。

连九霄神雷都被迫习惯了的人,再接受一般凡雷,自然也就没什么感觉。不论是王子胜忽然从皇帝身边从无到有渐渐显现的身形,又或者是仁哥儿过后不小心又喊出来的“后娘”,满殿宫人,无一变色。

素质真不是一般的好,难怪皇后敢私底下和张氏夸口:也就是皇帝跑去理一小家太屈才,不然不说张氏,就是她自己,都比不上“阿穆”一半儿——这调理人的手段,可真不得了。

这话皇后说得、张氏听得,但说的听的都极仔细,除了彼此之外,再是亲信人都尽数屏退了,却不想,皇帝有个居家旅行八卦偷窥必备的玄光水镜,恰恰好,什么都听到了!

说实话,皇帝都不知道是要和与自己装了几十年贤妻良母的皇后算算账好,还是佩服一下这两个女人的胆子和慧眼(朕若得闲与子胜理家,那自然是谁都的)好,但无论如何,张氏的胆子又一次得到皇帝认证,所以他看到原先还精灵调皮、结果给被子胜一出现就吓得目瞪口呆的仁哥儿,未免就有些嫌弃这傻小子的胆气:

“朕原还以为你虽不聪明,但好歹是个胆子大的,谁知道……”

叹息摇头,仁哥儿这胆子,搁在寻常人家,诸如王子腾那等人身边,倒也算得上傻大胆,可一想到他爹娘——一个“吃”皇帝从不嘴软的爹,一个敢当面说要给皇帝操办入契宴席、背后期待皇帝管家理事贤妻样儿的娘,仁哥儿这个见着自己亲爹出场都能吓白脸的,可不就实在不够看了么?

仁哥儿磨牙,奈何王子腾三日一封无论他是随着太子出海还是深入山林都准时送到的万言书,确实对他有些影响,也不敢再大咧咧与皇帝横眉竖目,只好挤出一抹牙痛般的笑:“仁儿出门许久,自然比不上穆爹您与爹爹日日相对,忽然见着越发容光焕发出神入化的爹爹,惊喜总是难免的。”他虽早知道爹爹有些神秘本事,确实第一回见着这等手段,惊讶点儿怎么啦?

皇帝就着王子胜的手喝了一口茶,嗤笑:“这与日日相对有甚相干?想当日朕与军营之中辗转难眠,忽得子胜翩然前来,喜则喜矣,惊是何必?”只要是子胜,不管是怎样的子胜,朕都只有欢喜的。

仁哥儿小声哼哼两声,却没再和皇帝顶着,也不知道是无言反驳,或者是不敢反驳,最终只低低声嘀咕一句:“光天化日为老不尊!”

皇帝早两年原挺忌讳这个“老”字的,虽然两年前他也不过三十几,又因登基后多少有些保养,便是在这个年岁七十古来稀的凡人世间,也算不上老迈,可也不知道为何,有段时间于“老”字十分忌讳,有那等正好当着王子胜这么说的,更是或早即当场、晚亦拖不过三天,就能收到绝对销魂的皇帝特制小鞋,就连仁哥儿都未能例外——不过他到底喊得一声穆爹后娘,每次不过是罚些背书默字顶水缸站木桩之类或痛或痒却绝不伤筋动骨的小事儿罢了,仁哥儿必要时,还是觉得拼着受一回罚,膈应一下皇帝挺划得来的。

此时也如此,看似以极低的声音嘀咕着,其实却也是算好了皇帝听得见的。

却没想到,这皇帝一听“老”心里就膈应的事儿,已经是一年多前的行情了。自贾宝玉出生时,王子胜于皇帝说开日后必带他一道修行之后,皇帝再不需担忧自己有一日鸡皮鹤发时,站在依然桃花绽放的王子胜身边,该是何等不谐,自然也不忌讳甚老不老的。只是看到下头那臭小子眼底的取笑,皇帝还是哼了一声:“仁哥儿倒是越发规矩了——既如此,朕也不必担心大舅兄不够时间教导你了!”

仁哥儿想到他大伯那三日一封的万言书,打了个寒颤,蔫了。

王子胜摸摸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有后娘就有后爹,反正仁哥儿你也有媳妇儿了,就努力习惯吧~

95第94章

皇帝早有撒手之意;太子既归,品貌风仪亦佳;政务素来娴熟,出游年余又添实在,便是在武功上头略有不足;然庶弟尚且可用;又有个兵法实际运用起来如何不好说、身手却是极佳的仁哥儿为伴,皇帝便也放心,开年不到三月;九天打下好一个惊雷:

皇帝要禅位!

初春二月,真真儿好一个震惊天下的惊雷。

朝臣宗室;宫里宫外,如何一番又一番的忙碌且不说了,却说这王家,王子腾又是高兴又是心酸,

高兴的自然是自家由着仁哥儿将宝压在太子身上,果然没错,虽说禅位之后当今犹在,大庆又是以孝治国,新君少不得很多不能自专,但再是儿皇帝,也比储君有保障多了!况当今所爱者惟兵事,政务上头早几年就多移交与太子,就是先前太子出游那一年多,都还有将政事特特送与太子决断的。

可这心酸嘛,实在一言难尽:

第一心酸的是从此阿穆卸下重担,只怕就要一心一意吃他家宝贝弟弟了,更要命的是重担虽是卸下,阿穆身份却只有更尊贵的,他这个大舅哥,就是有心教训弟婿,也没胆真的实施。

第二心酸的却是私心,他好容易习惯了当今的行事作风,又因着亲戚身份更得信任,好容易才熬到代节度京营的地位,却还来不及更上一层,皇帝就要换人了!从来一朝天子一朝臣,虽说与太子也勉强算得上亲戚,可谁知太子成了帝皇后,能顾念几何?况且自古来夹板气最难受,当今再不爱插手政务,也难保没有与新君冲突的时候,便是能保住新君跟前也一般得重用,但有个万一的话,他该偏向谁?

第三心酸的是数不清的亲戚麻烦事!说起来王子腾就真恨当年不够狠心,没将庶妹在娘胎里就给她弄没了——

明明当时因着母亲病重、其陪嫁丫头还敢闹出身孕,自己是很不快来着,偏偏念着骨肉情分,到底没下狠手,后来更被那虚情假意的庶母娘俩给哄得傻乎乎真当人家是骨肉至亲,在父亲过世后,还傻里傻气跑到祖母跟前,以日后也就是两房兄妹四个相依为命为由,将这庶妹也给记了嫡!

闹得现在可好,正经嫡妹的婚事给谋划换了、子嗣也给妨碍了好些年不说,总算虽后来只嫁得商户,却也是皇商,到得外甥那一代,勉强也能科举弄个出身,况且妹婿和气有心,外甥外甥女也健康壮实,也还罢了——

可偏偏,这祸害不只祸害姐妹也不只祸害一时!又是生日贵不可言的嫡女又是衔玉而诞的幼子,先还有谋害长嫂侄儿等事,便是谋害等事难有实据,这长幼不分窃居正房却是明摆着的……

如此一桩桩、一件件,原就让王子腾日夜悬心,他可还有两个未定亲的女孩儿啊!况且很有些事儿,真追究起来,抄家灭祖都够了,远不是耽误女孩儿姻缘便说得过去的。

他好容易才借由各种时机,将这些糟心事儿都在皇帝跟前挂了号,不敢说从此无忧,但只要皇帝还念着阿穆时的一点子情分、他自己也识相些不惹大祸不招皇帝忌讳,总不会因着这些事儿真被连累出大祸来。

可偏还不等祸事了解,就帝皇更迭……

仁哥儿在新君那儿该还是有些脸面的,可两人关系到底不同于胜哥儿和阿穆的,王子腾对阿穆且不敢真放心无忧,换了新君上台,可不就更悬心么?

暗暗叹了口气,罢了,起码仁哥儿不需经历一番帝位更迭时站位的风险,至于日后,新君看着也不是个刻薄寡思的,自己尽忠尽力便是,且行且看吧!

王子腾叹了口气,想想东府那儿大变样的东西二院——当今退位之后虽在西山别宫住着,但阿穆在王家也该有正式的住处,他倒也随和,没动正房大院里头张氏的东西,只收拾了东边院子,可张氏再大胆,又哪里好大咧咧据着正院?少不得寻了借口搬到西院里头去!

再想想西山别宫那儿很有胜哥儿风格的所谓“洞府”……

王子腾大大喝了一口浓茶,想不了那么多了,还是安排好禅位典礼上头的京都防卫是正经!

王子腾深谙想得多不如做得多的道理,又庆幸当日因为却不过皇帝威压,早早儿将阿穆写到族谱上——如此,只要大庆还在,王家再如何,总不至于亡族灭种——因此心下再是纷乱,也能耐住不多想。

可另一边,王子腾那位嫁在京里的好妹妹,果然也不愧是他一想起来就悔恨得没一直将她留在她娘温暖怀抱不染尘世的深沉爱意,和他实在像得很,聪明爱多想,偏还没有王子腾那样小小年纪就不得不顶门立户磨砺出来的克制自知,皇帝禅位的消息初传来,这位荣国府当家太太一开始还酸溜溜想着禅位不成反废太子的可能性,等听说皇帝宣告他要禅位时是直接下了圣旨,且圣旨上头连禅位日期都定了,就在半月之后绝无可能之后,心里也和王子腾一般,那是又高兴,又是倒了七八个醋缸子的酸楚!

仁哥儿陪同太子出京巡视一事,因着贾家没什么人在朝堂上,消息晚了两三拍,等到贾王氏辗转从南安王府听说时,太子车架已然出京日余,她在咬牙暗恨娘家嫂子不给力、慨叹自家珠哥儿明珠蒙尘的同时,也不只一次暗自讽笑过:

“自古来倒霉太子何其多?从龙之功可是好赚的?况仁小子那德性,顶天了也不过一个佞幸之辈,如何及得上珠哥儿日后封阁拜相的风光?”

谁曾想,不管佞幸也好谏臣也罢,居然还真给从龙成功了!

贾王氏瞬间脸色扭曲,娘家得势,她在夫家也风光,这些时日老太太连让她布菜的规矩都省了,不过意思意思捧对箸,便命她自用饭去,言语亦是亲昵得很,她生元姐儿时都没这等风光,宝玉出生也不过如此了——可是,若带来如此风光的是她儿子,或者亲哥哥也还罢了,偏是个她未出阁时就很不怎么看得起的隔房堂兄家的纨绔侄儿……

想想自家打小儿孝顺知礼友娣懂事的珠哥儿,再想想娘家那个纨绔惫懒不知天高地厚不知亲疏远近一味和大房亲近反而疏远自家正经表兄的内侄儿……

贾王氏可如何能单纯高兴得起来?

可不高兴又如何?便是贾王氏再不肯承认,她的这门婚事,除了门第说出去好听些儿、子女缘分比嫡姐幸运些儿之外,还能有啥好处?一个明面儿上慈爱大度实际上比谁都狠毒势利的婆母,一个口口声声规矩礼教其实能在有了嫡子嫡女之后还趁着嫡妻坐月子就弄大丫头肚子的丈夫!

更要紧的是,这个丈夫年轻时被夸得多欢,实际上就有多无能!荣国府当家太太的名声说着好听,可那不过是她拼着抢着弄回来的,真靠这男人,就算现在老太太真偏爱他们这一房,可等老太太没了分家出去,她还能好意思自称夫人?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家的小小宜人!大房那位才是正正经经的一等将军夫人呢!正二品的诰命!

如此种种,贾王氏手里抱着以慈爱为名养在身边的庶女,眼神森森,却还是极其周到地打点下给娘家的贺礼。

是的,贺礼。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现在皇帝禅位的旨意才下达,太子还未正式登基,鸡犬却已经要升天了。

当日随同太子出京巡视的诸家子弟几乎个个得了好处,其中所得最多的,便是据说在途中三次救驾的王仁,据说皇帝原有意与他个官做——二等侍卫,御前轮班,品级说大不大,却也相当于一般的从四品官,且因着御前行走又别有一番体面,从来不放出去也罢了,一旦外放为官,贵则初出便可守牧一方,至不济的,也起码是道员州府之类的,鲜少有四品以下官——听说这事儿时,贾王氏一想到自己那个成婚不久就混了个五品员外郎,现在长子都说亲了他都还是五品员外郎的丈夫,就忍不住牙根疼得欢!

何况王仁还拒绝了这个二等侍卫!只说是太祖母生前,他曾答应了她要考个状元回去,给她挣个凤冠诰命,所以不愿接受皇帝恩赐授官,情愿自己下场考去——贾王氏如何能不想到自己那个总说是少年才高,结果考来考去连个举人都不是,最后全凭个监生身份并亡父遗泽,才混了个五品闲官的丈夫?而仁哥儿,任她再如何不肯承认,他也是堂堂正正的举人老爷了!

贾王氏心口都疼了!

皇帝居然不追究仁小子这个胆敢拒绝他好意的纨绔浪荡子,还将这恩惠折与其母——王子胜的骑都尉倒没动,张氏却沾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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