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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胜者为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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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拖惹耙话阄薅�
皇后倒是从此逢年过节都有赏赐,但都是些给娘家小辈一般儿不出格的小东西,仁哥儿慢慢也不在意,尤其又有他亲爹对那位“穆伯伯”的态度,越发让他很难将王子腾殷殷叮嘱的诸多君臣有别之事放到日常行动里头留心着。
王子胜自己有了皇帝,也不再花功夫挑拨他和穆小七,只不过遇上了提点两句罢了,仁哥儿虽说性子里头仍有几分凉薄,好在对自己圈进圈子里头的人事物还是很懂得珍惜,至于外人,力所不逮或者会损伤圈子里的人事物时且不说,于己无碍时,也还很乐意做个好人的,倒也算得上健康成长了。
如此日子一天天的,除开仁哥儿在梦中偶尔馋两回肉,倒也不觉得守孝难捱。
一眨眼,先帝三年孝期满了;再一眨眼,王家的三年大孝也看着也就满了。
时下古礼,这娘家孝满之日,出嫁女儿少不得又有一番规矩。若依照王家两位姑奶奶原先的行事,薛家那位也罢了,远是远了点,人多半来不得,也不是不能理解,好在薛家姑老爷却是个会处事的;可贾家那位,近是近了,却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贾家姑老爷又是个只知道清客闲谈的,礼节上头嘛——
当日泰安姐儿洗三满月等事,史氏自己也和张氏感叹过了:“总是自家姑奶奶,不看别人也要看老爷并哥儿姐儿们的面子,得过且过罢!”
——却不想,贾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着老国公爷身体又有好转的缘故,在前年月节过后不多时,礼节上头又很是注意起来,仁哥儿小小人儿的一个生日,那家走的礼都几乎顶得上前些时候给王子腾的七分了。且从此就算贾老国公再次病重、甚至丧期孝中,于王家走礼也再没错过,混不比之前今儿减三分、明儿加两分、后儿不知为了又减下三两分的烦乱,史氏妯娌也只好彼此安慰是姑奶奶总算会处事了,余者再不好计较得。
万幸也因此,这老太太三年大祭、王家出孝诸礼上头,倒是妥帖得很,贾王氏自己也是孝中,但两家至亲也不计较这些个,又连珠哥儿、并她在老国公亡故次年元月初一生下的一个据说很有造化的元姐儿也带了来给老太太磕头,也总算圆了老太太临去前见不得孙女重外孙的遗憾,又弥补了薛家因实在隔得远、薛王氏往来不便、且又多年没能给老太太添个重外孙、重外孙女儿的遗憾。
只这诸事都好,偏有一件不好。
依王子胜在老太太病榻前应下的,这孝期一过,他可就该扶棺送老太太回原籍祖坟去了。
皇帝那叫一个舍不得啊,这两年多来,他除了混个十指数得过来的抵足夜谈、并相对比较日常的喂食挨蹭等亲昵之外,正经便宜还没沾到半点儿呢!好容易熬到王子胜孝期也过了,两人正该是甜甜蜜蜜缠缠绵绵的时候,怎么这美人儿将他抛弃却抛弃得这般毫不犹豫的?
却不知道,王子胜这心里,也实在五味杂陈得很。
那年月节,王子胜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这个人间帝皇之于他,乃是此间自仁哥儿之后,又一个上心之人。且因是另一种上心,又更是王子胜近千年来,第一个用了那等心思的人。这要说打一开始就生生世世非伊不可自然是假的,但王子胜近千年就动了这么一回心,自然也是存了不出意外,要与这人长长久久、一道儿携手求个日月同寿共长生的心思。
也因此,虽看出皇帝傻乎乎的,一边儿想着得他一人并肩而立,一边儿又还惦记着好些个野花野草妆点风景,却总狠不下手直接将那些花花草草都拔除了。无他,这用强势压制得一人几日几月几年甚至几十几百年不起花花心思都不算难,但若要长长久久,这靠强势压制到底不宜,总要皇帝自己也明白了方好。
也因此,在皇帝出孝而王子胜尚未出孝的那一年余里头,皇帝不说多给自己的后院妆点了几许花草,但和中宫里头正儿八经的元配嫡妻,却正正好儿,圆了他和王子胜相识不久时的心思——多生一个嫡子来!
王子胜这原身算不得什么大贵族,却七拐八拐的,也和皇室有些牵扯,王子胜算他原身命轨时,自然也知道,下一任新君,若没他这个意外闯入,本该是皇帝的嫡幼子。自然早在他下定决心等皇帝自己醒悟时,也有几分料到,不说这位“嫡幼子”能不能如原来的命轨那般得个皇位,出生的可能性却也算不得小。这皇帝宿于中宫他也在水镜里头看到了,中宫有喜他也听说了,可临了临了,看皇帝喜滋滋来和他说“我又有了个嫡子”,再腆着脸问他那神水可还能不能得、又对孕妇产后体虚可有没有神效时,还真真是倒了满口金刚钻都不见得能挫下些粉末的牙来。
放弃偏还舍不得!
王子胜看着傻乎乎只知道拿小眼神儿哀怨他为什么非得亲自扶棺回南的皇帝,叹了口气,不说这长房长孙不扶棺归乡合不合规矩:“我先已答应了。”便不会轻易反悔。
就如他比自己预料的更难适应皇帝那个嫡幼子的存在,但既然是他自愿选择了等皇帝自行醒悟,自然也不会因此,就轻易放开这双手。
虽然这个人,实在是,又花心,又傻气。
王子胜眼底的叹息,皇帝看得不怎么明白,却自然涌起一股子心虚,可那不过在中宫宿了三五夜、其他各处不曾去过的话儿却也说不出口——不说天子嫔御原有定制,他且有大半尚未填满,就说这男儿在世,怎么能是耙耳朵呢?
朕、朕才没做错!
皇帝强撑着与王子胜对视:“金陵那么远,我又还不得空南巡……”
王子胜眸色淡了些许:“我应了三年就送太夫人回南的。”
皇帝拿爪子在王子胜肩膀上挠了又挠,总归先帝余威犹在,他心底对那位永安伯太夫人也殊无好感,实在说不出让她也跟她夫婿一道附葬先帝陵寝的话来。没奈何,只得安慰自己金陵也不甚远,若动作快,又路上顺风顺水儿,也不过一月半月的事儿。
王子胜也懒得再和他说明王子腾还要他安顿宗族、走走几家近戚老亲,且仁哥儿还想跟回去参加童子试,如此一耽搁,少不得该花上半年许的,只应了皇帝事儿办好了立刻回来的话,便在皇帝父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携着仁哥儿扬帆回南。
连头也没再回一个!
皇帝看看那个头也不回的修长身影,又看看那身影边上走一步要回三次头的小胖墩子,再看看自己身边拼命挥手的穆小七,狠狠一磨牙,阴森森喝斥:“你的储君形象呢?”
穆小七瞬间收敛。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才不会提醒皇父,他这人还没走就俨然一幅望夫石的怨妇模样,也浑没半点子帝皇风范呢!
皇帝一拳打在棉花上,又且还要靠穆小七吸引仁哥儿的注意力、让那胖墩子少在他和王子胜相处时冒出来捣乱,少不得只好将那股子迁怒穆小七没能早些儿长成担当起国事、害得他只能孤零零一个被抛弃在京里的怨愤忍下。
只是越忍越委屈。
尤其是王子胜一上了船,就直接进了船舱,仁哥儿却是一直站在甲板上,拼命冲岸边挥手。
哪怕穆小七给皇帝一刺,挥手的幅度都小了许多,这对比依然是如此鲜明,可让他如何能不委屈?
偏还不敢生气。
无他,再自认为不是耙耳朵,皇帝一想到中宫那个尚不会翻身的胖娃娃,就总是心虚着哩!
69第68章
王家五服之内就剩王子腾兄弟两家三个男丁;但这远些儿的宗族人口,却算不得少数;且自前朝起代代聚居金陵,几百年下来;比不得那些世家大族,却也很有些儿规模在。待得王老爷子以功封了县伯;爵位比起那什么四王八公自然算不上高,但在金陵这地儿;却也很是排得上名号儿了!
且又不说王家与那国公的贾家、侯爵的史家皆是联络有亲,就是金陵里头随便一个小蒙童也知道,这随先帝附葬帝陵的;一干子开国功臣里头;可就王家老伯爷独一份儿的荣宠,再加上前年那天眷王家的名声赫赫扬扬,至今虽不再日日被人提起,到底忘记也难,自然又越发不比别个了。
这王子胜身上又还有个四品骑都尉的爵位,虽不是实职,说来却比金陵府尹海高两级,且其一路送回的,却是一品伯夫人的遗骸!
不说王氏宗族,就是满金陵都轰动了。贾史薛三家联络有亲的自不必说,那其他官绅,自府尹以下,或派了子侄亲信、或亲自前往迎接致哀,直将偌大一个渡口,堵了个满满当当。
王子胜素来不耐烦与这等凡人应酬,好在也不至于失礼,仁哥儿眼看着也近龆年,本就伶俐乖觉的性子越发长袖善舞了起来,哪等人可以一笑而过的,哪等人是需要点头致意的,哪等人又是需要多寒暄几句的,哪等人又更是需要好生儿装乖巧显伶俐卖萌儿讨好着的……一个个的竟是分毫不差,也难怪王子腾肯放着近来越发万事不理的王子胜一个带着幼儿仆役回南,实在是这个幼儿能顶事。
衬得话都懒怠说,不得已时也不过行个礼喊一声的王子胜,倒像是真个高深莫测了似的。
好在这入土为安总是大事,虽然这满岸的官绅宗族,有那等子想拉关系请托的,有那等子暂时无事烦扰却也想和天眷之家走近些儿沾沾福气的……等等不一而足,却总算还是知礼的人多,就是偶尔有那么几个不很知礼的,也被相识的人或明示或暗示,也没狠纠缠,仁哥儿也不算应付得太勉强。
到了祖宅,原先看宅子的是老伯爷身边的老人,且还忠心,先行回来打理的管事做得也还不错,王子胜父子一进门就有热热的水沐浴、烫烫的汤水入口,连一样点心一碟子小菜,都是熟悉的口味。
舒舒服服歇了一会,薛太太王氏就携夫上门来了。
薛王氏是个长相和贾王氏有六七分相似的妇人,神情却不似贾王氏那样在婆婆跟前儿熬出来的低眉垂眼谦恭样,王子腾原也说了,这个妹妹虽在子嗣上头不如意,总算薛家还有些眼色,并不曾闹出什么庶子庶女的来,原先婆母在世时,虽常病着,却不磋磨媳妇,因此这位薛王氏算来该比贾王氏大一年的,看着倒似乎比她还小几岁,就是为婆母服着一身孝,又是来祭拜娘家祖母的再带了几分悲色,也总还能看出几分温和安逸来。
王子胜对这个堂妹算不上有什么感情,总记着前身还念着这个妹妹未嫁时一年四季亲手做的十二个荷包四双鞋的情分,自然又不同那个自闺阁里头就谨守礼数、轻易不和隔房的堂兄亲近的贾王氏不同,少不得耐着性子出来坐了会,话多是仁哥儿应答的,他却也多看了这个妹妹几眼,果然,贾王氏眉间的戾气不只来自于贾家,这个妹妹出嫁几年,夫妻也算恩爱,子嗣上头却远不如贾二那个姨娘都有两个、通房更是不知道换过多少的,真不是没有缘故的。
再听薛王氏还在那边回忆闺阁之中,姐妹之间何等友爱,如今竟是一面都难见了……王子胜摇摇头,真懒得再说什么了。
这凡人哪!
有那等子精明狠辣得连亲姐姐都下得去手,先毁其清白夺其姻缘,后犹自不放心,定要让她子嗣艰难才好的好妹妹;又有这样的呆姐姐:
傻气笨拙得出嫁数年,尚且闹不明白自己当日凭空在自家园子里落水、偏给个恰好上门来拜会的商家子救了来、好好儿一个国公府第就换成个商户人家的缘故,还傻呆呆先是听了那妹妹亲生姨娘的话儿,吃她们那什么秘传的养身方子,后来几年不得子嗣,且还笨兮兮地吃着这好妹妹送来的求子偏方……
王子胜拄着下巴叹了口气,说来就是不管,这妹妹命里倒也还算子女双全,不过是多等几年罢了,但既然见了,顺手拉一把,恰好将原身和她那点子因果还了,却也不算什么。
嗯,才不是因为傻皇帝的缘故,偏疼憨人了呢!
王子胜懒懒又打了个呵欠,也不管薛王氏说得何等情动,直接□去一句:“你当年最初定下的陪的丫头嬷嬷大都是贾王氏母女安插的,太夫人虽然清理了一些,但精力有限,必有残余。”
薛王氏正是回忆当日闺阁之中姐妹情深的往事,不妨给王子胜来了这么一句,一句话哽了半句在喉咙里,眼睛微微瞪圆,实在想不到这个堂哥不过数年不见,怎么倒学得这样连话都不让人说全的不客气?而且贾王氏什么的……难不成自己现在兄长们口中,也只是个薛王氏了?
倒是正和仁哥儿说话的薛姑爷听着话音不对,转头看过来,王子胜却不看他,自顾自继续说:“这些年一直吃的贾王氏荐给你的生子‘良方’?”
王子胜神色很淡,唇边还带着几分笑,薛王氏却不知怎的,心下就有些忐忑,又见她夫君竟也是若有所思的,并不像平时那般及时与她解围,一时连纠结自己是不是只剩下个“薛王氏”都不敢,更无暇深究怎么才几年,这个祖母跟前素来沉默甚至很有几分怯懦的堂兄,居然就这么有气势了,只得嗫嗫答话:“妹妹自己吃的也是这个,据说是极好的……”
薛姑爷眉头一挑,抿了抿唇,忍住了没说话;仁哥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也乖乖敛了笑;王子胜却是不需任何顾忌的,轻轻淡淡再扔一句:“是好,所以贾王氏先是生了珠哥儿,后来又得了个元姐儿,中间还流了一个,却也没怎么伤了身子。”顿了顿,加一句:“也极好,所以你始终怀不上。”
这下子,就是薛王氏这样天真无邪的,都听出些儿不对来,惊疑不定地看看兄长、又看看夫婿,神色惶惶。
可惜王子胜却不算她真个亲哥,就是看原身份上,给她三两分眷顾,却没多少怜惜宠溺的心思,任她再是震惊无措,也只自顾自道:“我现给你颗药丸子吃,生男生女不保证,身子总能调理回来——贾王氏的药扔了也罢、送回去给她自个儿也罢,反正不许再吃。至于身边人,回头自己清理去!”
这话更是证实了薛王氏心底的猜想,这个闺阁里头天真了十几年、出阁后又继续天真了五六年的妇人,一时间吓得面色煞白、手脚发软。
好在王子胜虽不算亲哥,薛姑爷对她倒真有几分情深意重,虽他自己听得这等□也是恼怒非常,却没忘了抚慰妻子。
薛王氏得了丈夫覆在手上的力道,才算找回了声音:“姐妹一场,就是小时候有些儿争执,又何至于此?我自认不算聪明,待她却一向极好,什么吃的玩的穿的用的,她但凡开口,哪样我不让着他?我们家和贾家也是世交,长辈们素日往来也极好,怎么她就非得要,连我出嫁了都不放过?”
到底一家子姐妹,薛王氏也不是真个傻子。出嫁这些年来,她也不是全不曾听过当年落水一事的蹊跷,不过她一来看重姐妹情分不肯信,二来薛家上下对她实在好,夫妻尤其相得,家业也还兴旺,因此不觉得嫁到薛家来有什么不好。每每听说了贾母又给妹夫塞了几个丫头之类的话,她反要同情妹妹一番,自然越发不肯追究当年之事。
可有了王子胜这话,那事哪里还用得着再追查?各自姻缘已定都不肯放过她,当日那个一听说皇商二字就撇嘴不屑的好妹妹,会为了国公门第做出什么来,自然也是不消多想的。
说来也奇,薛王氏和堂兄算不得很亲近,出嫁后更是只前一两年偶尔有通信,可就算这三四年未闻音信,她却莫名的,更愿意相信这个堂兄,而不是那个一旬半月就有一封儿信来的亲妹妹。
只这信任是在与信用忽然破产的贾王氏身上比出来的。
不得不说,薛王氏实在天真烂漫,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本也不算大错儿,可她偏偏给蛇啃了二十几年都只当人家是好姐妹放在心口儿捂着,今日猛然警觉,却将这提醒她的人也当井绳戒备,还戒备到脸上来了。
王子胜递过来的药丸子她倒是不敢迟疑立刻伸手接过,却迟迟不再有其他动作。
70第69章
好在薛姑爷显然早适应了妻子;先是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吩咐了服侍的丫头送一盏温水来,又摸着仁哥儿的头,对王子胜笑得亲热感激到十二分:“可多亏了舅爷,不然我薛家绝了嫡系血脉,还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呢!”
待得温水送上来,更是毫不迟疑,去除了药丸外头的蜡衣;一手药丸一手茶盏送到薛王氏唇边;薛王氏见夫婿如此;其他什么心思都忘了;只剩下七分羞涩并三分愧疚,仰头将药丸子咽下;又喝了大半盏的水;眼睛里有泪花在晃着。
薛姑爷对妻子安抚一笑,方携了她一道起身,对王子胜又极是慎重地一礼,王子胜也安然受了。
此后两个王氏之间后续如何,王子胜也没再关注,倒是仁哥儿那日听得一脸若有所思,回头又很是和穆小七多传了好几封信来说这事儿,王子胜此时心境不同,也不很过问儿子和臭小七今天少一封、明天多两封的信件往来。
老夫人的坟茔早派得力管事来打点,族里众人也愿意落力相帮,此番入土好些仪式虽繁琐了点,却也不过一旬就顺顺利利完结了。
只是王子腾还特特嘱咐了要打点好族里,这祭田族学都是关系到王氏一族百年传承的大事,少不得派了管事们去各处去一边察看现有的祭田旁听现今的族学,一边儿打听周遭能买下的好田地、能请到的好先生。
又王氏宗族因着京中王家眼看着越发兴旺,便念及他们在老夫人过身时,因诸多考量,并不曾派了人往京中致哀,好在当日老伯爷丧事里头倒没很失礼,此时越发着意走动起来,今儿这个拜明儿那个会的,一族里的亲人,也不好很推脱,偏仁哥儿还要准备着童子试,便是愿意帮忙,能使力的时候到底有限,王子胜少不得三次里也该有一次出来略作应酬。
他话不多,好在那张不泛桃花时只算得上清秀的脸看着就少了几分侵略性,又因感应天意法则潜心修行故,自有一股子让人又觉亲近又不敢亵渎的气质,就是总显得慵懒淡泊些,倒反让人说他是大家公子风范;懒怠出去应酬更是对老祖母的孝心——到得王子胜真将添置祭田规范族学的事儿拿到明面上说,就更成了为族里尽心方无心享乐了。
仁哥儿笑着给穆小七写信:“但凡得了实惠,便总是好的。”
穆小七遂回道:“得了实惠肯知道好的便不错,比那等子得了便宜卖乖、占了好处还恨人家不曾将身家性命都尽付他手的强许多。你府中男丁稀少,族里头的就是出了五服,用得好了也是臂膀,不求雪中送炭,能锦上添花、或能不落井下石也是好的。只小心莫闹出斗米仇的故事来。”
仁哥儿又回什么,皇帝已经不在意,只气哼哼:朕的子胜自然千好万好,看不出他好的都是自己眼睛没长好——只一点不好,说是事儿办好了就回京,怎么就没说这要办的事儿却要这许多?
待得再听说王子胜有在原籍陪着过了童子试的意思,皇帝更是郁闷得看到东宫一张纸都不顺眼的地步了,偏他还不敢去催王子胜,就连信件,都因着王子胜未离京前听他一提起就皱眉,且不敢写,连暗卫都不敢随意派过去,只得委委屈屈地趁着两个小的传信的时候,让往来送信的暗卫捎带些儿私货,但纸上将王子胜的日常起居描绘得再详尽,又哪里比得上那人在身边时,随意一笑一回眸的温柔?
皇帝烦躁得连逗小儿子的心思都不剩多少。
这时候还花枝招展凑上来的妃嫔,那就真是除了找抽还是找抽了。
皇帝倒也不打女人,但他却不是那等需将后宫连着前朝、对着后院里头几个解闷儿的玩意都要缩手缩脚的,这御前失仪就实在是个最好不过的借口,今儿降两个明儿罚三个的,全不管这妃嫔妾室要讨夫主欢心,一味儿端着仪态算是怎么回事?往日他可是最喜欢的,特别是领军归来之后,真是恨不得那些妾室越不端架子越火辣婉转的好。
都说六月天、孩儿脸,却不想这皇帝的偏好却也是说变就变。闹得满宫嫔御原先最能引动皇帝的手段,反而成了动则得咎的祸患。
这膝下有皇子的也就罢了,可没能生也没能养一个的那些,哪里能真忍得住?不过是不忍也只得忍了罢!
皇后倒是满意得很,她虽贤惠,但男人能主动不折腾些庶子庶女出来自然是最好的,毕竟现在天子不同当日北疆为王时,这庶子出来了容易,但要□成嫡子的臂膀,可比长成威胁难多了。
因此对于王子胜,皇后虽敏锐察觉出些什么,却很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思,皇帝且还碍着王子胜不喜的缘故,不敢往金陵送信送东西,皇后却是大大方方的,她这两年虽不再将仁哥儿往宫里头传唤,但逢年过节娘家侄儿有的赏赐,从来没少过那个小东西的。
仁哥儿又最是乖觉,虽说王子腾先时还一再耳提面命说是储位虽定、到底皇帝正是年轻力壮,和宫里头的哥儿们还是保持些君臣距离的好,他不知道穆小七底细时也觉得那样才是明哲保身之道,然在中宫见了穆小七,哪里还把持得住?兼又相信王子胜的手段,不说保得王家百世繁华,至少必不会因为他的选择让家人赔上性命去,是以行事又多了几分不需后顾的意思。因此别个不说,这逢年过节哄伯娘时有的东西,也没少过中宫那儿的,不过是或托了穆小七转送、或夹在张氏进献的物事里头,并不以自身扬名罢了。
因此仁哥儿和中宫的关系,不敢说如和史氏一般亲近,却也很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用心,倒也是好得很。这皇后听说了仁哥儿小小人儿倒要和大人一般去考县试,派了亲信低调送来些吃的玩的金器的古籍的又或者本朝历来考试的题目什么的,就不算什么很稀奇的事儿了。
至于其中再夹带一叠书信,问候问候仁哥儿在南边是否过得惯、说说穆小七和小穆三十八的趣事儿,再随口抱怨抱怨皇帝近来的烦躁什么的,也更是正常不过的。
要不怎么说婆媳关系虽是难题,但若是婆婆夫妻恩爱、媳妇琴瑟和鸣,自然也就和谐了呢?王子胜自打有了皇帝,对于仁哥儿和穆小七的往来也不怎么介意;而仁哥儿自从和穆小七之间越发默契,对皇帝也真心关怀了几分。
看了皇后信里随意提到的一句半句,还特特加了封信去安慰穆小七,只恐他也被近来烦躁的皇帝折腾的,当然,也没忘了顺便关心皇帝几句。
穆小七却只说是北疆那儿蛮族又有异动,是以皇父心情不佳,决口不提皇帝烦躁得都不只不在妃嫔宫中留宿、连众位母妃们原本各种拿手的爱心汤水爱心点心都成了御前失仪的缘由了。
王子胜也只做不知。
虽然他天天都在水镜里头看到皇帝,净面时看,沐浴时看,喝水时也还看着。
王子胜很满意皇帝这段时间的表现,可是还不够。
皇帝只是对那些花花草草有些不耐,却不一定就不再浇灌怜惜,也完全没有不收集其他花花草草妆点后院的觉悟。
比起王子胜愿意给他的,还太少。
好在王子胜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等得,也还愿意等。
皇帝却已经在挠墙了。
偏穆小七对仁哥儿,或许言未必尽,却鲜有不实处——北疆蛮族真的又开始一轮异动。
大庆规矩,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皇帝倒是自信被他打压得半残了的北蛮,就是修生养息了这几年,也绝不可能突破他给北疆布置下的防守——柳逸虽然不敢对他亮爪子,却绝不愧虎威之名。北疆有狼兵、有虎将,就算一时想不到安分了几年的北蛮会忽然异动,也决不至于丢失寸土。
但自信是一回事,北蛮异动时,皇帝绝做不出为了相思奔赴南方的事儿来。
于是只能挠墙。
于是只能将一腔子说不清道不明、也不愿说清不愿道明的心虚、郁闷,通通迁怒到这不识相的蛮族身上。
皇帝前儿才好容易捉住扬州巡盐御史竟是死于刺杀,而派去查案的官员也都或病或伤(最离谱的一个居然是喝水呛得摔下椅子摔伤了脑袋的),剩下的两个也只是庸庸碌碌地拿什么是那巡盐御史行事不端、强抢良家民男才导致杀身之祸的鬼话来哄他——天知道那位是满大庆出了名的畏妻如虎,别说强抢民男,就是一个光溜溜的美人儿自动送到他碗里,他还不敢下嘴呢——总之各种胡诌不给力,皇帝极其愤慨,并表示要亲自下扬州查案。
当然,顺便路过金陵什么的,就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可他才打定主意,北蛮闹起来的消息就传来了!
真心找抽!
朕不好抽女人,还不好抽你这等没有眼色坏朕好事的北蛮人不成?
皇帝挠了半天墙,愤然传旨:
朕要御驾亲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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