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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帅又在作死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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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管他走到哪里,每个地方的驻军长官都吓得半死。他们想尽了办法讨好他,弄巧成拙,反而令他大发脾气。
  南湖县是他视察的第三站。
  沈横是新提拔的旅长。他这样的人,从前跟牛高参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牛高参一肚子火,想着他也弄什么歪门邪道,自己就先拔了他的官帽,以儆效尤。
  然而,出乎意料的,地位最不稳固的沈横,反而最沉得住气。
  欢迎也是中规中矩,让牛高参挑不出毛病。
  坐下之后,晚宴也只是听戏和吃饭。
  牛高参的心情好转。
  他知道沈横暗中肯定也下了功夫,今晚的晚宴,肯定请了当地名厨。
  牛高参口味刁,也很懂得美食。
  他果然先摆出一道,看看沈横这边厨子的深浅,再决定用什么面目来对付沈横。
  他还以为,一道临时加上去的米粉,会让厨房手忙脚乱。他自己心中估算着,一个小时还没有做好的话,说明厨子是名不副实,今晚的菜也没什么只得期待的。
  不成想,他才说完没多久,前后不到十分钟,粉就端上来了。
  牛高参知道做粉要熬汤的,哪有这么快的?
  他啼笑皆非的想:“不会真随便做碗粉给我吧?这是哪里来的不懂行的厨子?”这么想着,就觉得南湖小县城的厨子,一点本事也没有,他连这碗粉都不想吃了。


第64章 人前人后
  牛高参看着眼前的米粉,微微蹙眉。
  果然是鲜汤粉,汤的色泽比较浓重,不知放了什么调料。
  他心中不是很高兴。
  那碗粉,端起来之后他放在手边,只顾和同桌的沈横闲聊。
  沈横却出声提醒他:“牛参谋,您尝尝这粉。府上的厨子略有点小才,承蒙您赏个脸。”
  牛高参就知道,沈横是打定了主意今晚要用美食讨好他。
  他自己要的粉,又被沈横这么一催,牛高参低头看了眼。
  “幸好只有这么一小碗。”他想。
  厨房的厨子还是很有分寸的。
  端起来,牛高参先尝了口汤。米粉很难做出花哨,所有的功夫都在汤里。
  这汤看着浓郁,端起来也有一股子肉汁的香醇,像只牛骨和猪骨熬成的。
  大概是平平无奇,可能还会很腻。
  牛高参喝了一小口。
  这一小口,让他愣了下。他没有尝到想象中的肥腻,先尝到了满口的鲜。这种鲜,不是调料做出来的,也不像是鸡汤的鲜。
  鲜味最能勾人的味蕾。
  人的味蕾尝到了这样的滋味,全部跃跃欲试伸头探脑,牛高参情不自禁又喝了一大口。
  这次,满满一口鲜美的汤,从口腔下滑到胃里,又暖又鲜,安抚了牛高参这一路的不悦,他对沈横道:“味道不错。”
  “您少吃几口。这位大厨做米粉是平常功夫,她做的鱼才叫美味。今儿给您准备了八道鱼,各有不同的烹饪。”沈横笑道。
  牛高参被他说动了心。
  这么好喝的汤,定是厨艺超群。
  他把这小碗粉吃完了。
  牛高参人高马大,食量更大。这点粉,还不够填补胃的一角。
  他把粉吃完,又道:“这么好的粉,我还是头一回吃到。”
  这是给了很高的评价了。
  “……府上有这样的高厨,那就快上菜吧。”牛高参压抑着自己的急切,声音里还是带出了几分。
  他一来是吃开了胃,二来是被那米粉的美味给镇住了。
  他的精神和他的胃,都对接下来的晚宴充满了期待。
  而司露微的菜,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牛高参很多年没狼吞虎咽吃过什么了。
  整个宴席,他都没顾上和沈横多交谈,只顾上了吃。
  到了最后,他肚子里的食物快要塞到嗓子眼了。
  真是很撑了。
  但的确是每道菜都美味。
  当最后一道鲫鱼汤端上来时,觉得自己一滴水都塞不下的牛高参,还是喝了一碗。
  他只有一个念头:“这厨子我得带走!”
  他终于歇了歇,和沈横交谈起来。
  后面还有点心,他就没顾上吃了。
  他态度堪称和蔼,说了一会儿军务,就把话题引到了厨子身上。
  沈横没等他问,主动笑道:“牛参谋,您可要见见这位大厨?”
  牛高参点头:“见见,我要赏他。”
  沈横就给副官长使了个眼色。
  副官长去了厨房,把沈横的话告诉了司露微,说南昌府来的高级参谋吃得很开心,想要见见她。
  司露微愣住。
  她已经做好了最后的点心,准备回去洗澡。
  她舅公从不满身油污去见人。
  “……我得先更衣。”司露微说,“这个没办法,我现在一身脏。”
  副官长回去把这话告诉了沈横。
  沈横还想要说点什么,牛高参却道:“很讲究,是有名厨的风范。不错,不错,咱们等等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司露微出来了。
  她换了新的长袄长裤,头发也洗过了,只拧了半干,她编了辫子,仍是觉得头顶很冷。
  她到了沈横和牛高参面前时,牛高参整个人愣住。
  他看着这么个漂亮的女孩子,表情变化了几下,不太敢相信。
  他问沈横:“这就是厨子?”
  他此刻没有风花雪月的心思,只想要那名大厨。再美的美人,也不能填满他的胃,他想让她先退到旁边。
  沈横则站起身:“牛参谋,这位是我手下团长沈砚山的未婚妻,师从名厨温亚生,温亚生是名御厨。”
  然后,他对司露微道:“司小姐,这位是督军府的高级参谋——牛参谋。”
  司露微不明所以。
  她看着沈横,很想要躲起来。
  沈砚山一直坐在下首,此刻就走了过来,握住了司露微的手,笑着对牛高参道:“牛参谋,她年纪小,有点内向。属下就是沈砚山。”
  他拉着司露微的手不放:“露微,牛参谋很喜欢你做的菜。”
  牛高参此刻就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厨子,而是“女主人”招待了他。
  甭管这位“女主人”有没有过门,她都是下属的未婚妻。
  “你好,司小姐。”牛高参伸出手,想要学着时髦派的作法,跟这位小姐握个手。
  司露微却一脸呆滞。
  她脸上有惊恐,想要躲,想要赶紧逃离。
  看得出来,她不能适应大场面。
  “露微?”沈砚山低声笑着喊她。
  司露微对整个局面都不是很了解,而且沈横说她是沈砚山的未婚妻,又把她推给牛高参,这些人想要干嘛?
  她很恐惧,怕自己成为权贵们手里的玩偶。
  她额头沁出了冷汗。
  牛高参看得出她的拘谨,退后两步笑了笑:“沈团座,司小姐性格内秀了点……”
  沈砚山笑道:“是,没见过世面,第一次见您这样的大官。她厨艺很好,牛参谋以后提携她几句,属下感激不尽。”
  “好说,好说。”牛参谋笑道。
  然后,他们又说了几句,沈砚山这才松开了司露微的手。
  司露微逃亡似的,从前面的宴席上逃回后厨。
  沈横叹了口气:“砚山想得太美好了,他的这个女人,只厨艺好,扶不起来啊。”
  沈砚山希望沈横引荐司露微。
  她的厨艺好,沈砚山希望外面的人都知道,知道南湖县有这么一位好厨子,希望她像男人一样,可以扬名立万。
  女人凭什么要躲在人后?
  如果别人觊觎她,也要先过沈砚山这关。沈砚山自负能护住她,能让她出尽风头却又不受人诟病和垂涎。
  既然有本事,为什么要藏着?
  牛高参对美色兴趣不大,对美食兴趣极重。
  他是客人,南湖县的主人是南湖驻军的诸位将领们,包括沈砚山和沈横。
  客人到家里吃饭,女主人款待,这是最高的规格。如果客人觉得好吃,却想要抢走女主人,这是下作。
  他一听那是团长的女人,就知道这个厨子他要不走了。
  然而他到南湖县来,也不是专门找厨子的。一时念起、一时念落,他也没觉得多失望。
  他这边正在想着,那边司露微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沈砚山急急忙忙去找她。


第65章 虚伪的沈砚山
  司露微的脸色,是白里透青。
  她被今天的场面吓到了。
  她从来不知道,女人可以站在那些高官堆里,去谈笑风生。
  所以当沈砚山和沈横把她推出去的时候,她吓坏了,直到回家之后,心还在发沉,怀疑自己落入了什么陷阱里,也怀疑他们要卖了她去求荣。
  她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沈砚山随后回了家,见她缩在床里,可怜兮兮的,很心疼。
  “小鹿……”沈砚山脱了鞋子,也爬上了床。
  司露微往床里面躲了躲。
  沈砚山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问司露微,“你怕什么?”
  他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司露微。
  说她是自己未婚妻,就是先拔高了她的身份,然后再把她作为人才,引荐给牛高参。她想让她和男人拥有同等的地位。
  她明明这么漂亮,又如此有才华,又有沈砚山和沈横保她,为什么不能光芒万丈?
  “……你看,牛参谋也没说什么。”沈砚山继续哄她,“他很喜欢你做的菜。你的菜做得这么好,应该被人知道。”
  司露微把头埋在膝盖里。
  沈砚山总让她站起来,让她不要弄厨房的活计,不要做针线,要学英文,要读书,要成为自立的女性。
  可她不懂。
  小县城下九流出身的姑娘,她从小就坐在井里,头顶的天空那么狭窄,沈砚山给她勾勒的蓝图,让她觉得是异想天开。
  沈砚山说就说了,这也没什么。
  可他还要把他的想法付诸实际。
  大城市的新派女郎,已经在交际了。而他也希望司露微自己有人脉。
  他这一招,在司露微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把她吓疯了。
  “五哥,我不想被人知道。”司露微的声音低低的,“我喜欢在家里做做针线、煮煮菜,外面的事我不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是很可悲的,命运都在别人手里。”沈砚山声音低缓温柔,“小鹿,如今的世道,女人都能走出去了,你为什么还要躲在家里?你不想自己掌握
  自己的命运吗?”
  司露微这个时候,终于抬眸看了眼他。
  她定定看着他:“五哥,你拿着我的卖身契,你自己把握着我的命运,不容许我逃离,却又想让我自己给自己做主。你不觉得可笑吗?”
  沈砚山:“……”
  “我若是能给自己做主,我早就嫁给了徐风清,不跟你和我哥哥一起这样混日子了。”司露微的眼眸很沉,“五哥,你说一样、做一样,到底想要怎么折腾我?”
  沈砚山半边身子僵住了。
  他想让她自立,前提是他的女人。
  可他忘记了,女人真正的自立,是连婚姻都能自己选择。
  他的确是一边逼迫她上进,又一边囚禁她。
  说到底,真正阻挡她成为新派女性的人,正是他沈砚山。
  他从未如此自我反省过。
  这么一想,他有点毛骨悚然,一时间不知如何说话了。
  他定定看着她,伸手将她抱了过来。
  “小鹿。”他很无助,不知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如果她爱他,这一切都好办了。
  他应该怎样讨好她?
  第二天,副官长方力早早来了,告诉沈砚山说,沈横请司露微这几天都住在沈横家里,给牛高参做菜,直到牛高参一行人离开。
  司露微说好。
  她自己反省了一个晚上,明白了沈砚山和沈横的好意,而她昨天的表现很糟糕,辜负了人家。
  若真的能成名,被人称呼一声“司大厨”,不也是很好的吗?
  以前只有男人才有机会。
  沈横和沈砚山给了她创造人脉,她却没有抓住。
  这么想着,司露微的心思也转了过来。
  她虽然是老思想,却也分得清好歹。
  她和沈砚山一起出门,沈砚山亲自送她去了沈横府上。
  路上,司露微给沈砚山道歉:“五哥,我昨天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沈砚山笑了笑:“你说得对,是我自己说一套做一套,很虚伪。”
  我也没办法,我是真喜欢你,除了虚伪,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反正是不能放开你的。
  他又看了眼她。
  他满腹的柔情,都不能倾诉。
  司露微则没有接这句话。
  马车到了沈横的府邸,司露微下车之后,让副官把她的东西带好,直接去了厨房。
  牛高参听说今天还是司露微来做饭,就直接道:“早餐吃粉吧,昨晚那种的就很好。”
  副官长去告诉了司露微。
  司露微带了汤,又因为今天不是只做鲜汤粉,于是她下了功夫。
  她只要下功夫,哪怕是简单的米粉,也能提两成的美味。
  这次是牛腩米粉。还是那个汤,添加了又软烂又带筋的牛腩,司露微做了满满一锅,用木桶装好。
  司露微还送了一份给沈家的十姨太,剩下的全部送到了前面。
  牛高参一行人大快朵颐。
  这一木桶的米粉,足够十几个人吃的,但他们只有六人,愣是吃得不见底,最后一口汤都没剩下。
  牛高参对沈横道:“沈砚山团长眼光不错,家里有个会做饭的媳妇,很有福气。这几天让她来给我做饭,沈砚山团长不会介意吧?”
  这就是记住了沈砚山的名字,同时也记住了司露微。
  “他一直说,司小姐缺个贵人提携,所以默默无闻。参谋能赞司小姐几句,沈砚山团长只有感激的份,哪里会介意?”沈横笑道。
  若是牛高参对司露微加以夸奖,那么南昌府的军界都知道她厨艺好,其他人可能也会知道。
  消息传回南湖县,不用再说什么,司露微的身价也是其他人比不了的。
  牛高参自以为听懂了沈横和沈砚山的意思,却又有点意外,因为很多人不愿意家眷抛头露面。
  他试探着问沈横:“沈砚山这个人,倒是没有旧时的想法。”沈横肯定了他的猜测:“他以前留过洋,好像是去了欧洲吧?他总说什么自由、独立,还有平等。我也不喜欢女眷抛头露面,可司小姐年轻,又生得好相貌,厨艺又好,哪
  怕是抛头露面也不丢人,还显得时髦,是不是参谋?”
  牛高参点头:“的确时髦,现在不少女孩子都去念书,出门也交际,慢慢的就不是从前的世道了。”
  牛高参原本预计在南湖县逗留三天,后来留了五天。
  临走时,他特意又见了司露微一面,当面夸奖她的好厨艺,并且建议她去南昌府开个馆子,自己一定会去捧场。
  司露微这次没了上次的惊悚,又因为生性冷漠木讷,瞧着像是不卑不亢,反而大大方方很体面。
  牛高参微笑着,这才离开了。后来,他果然把司露微吹了一通,说她是温亚生的徒弟,名厨之后。


第66章 冬衣
  司露微这几天一直提着心。
  牛高参走后,她放松了不少。
  她这些日子都在沈横府上住,十姨太就诸多照顾她。
  她也给十姨太做了不少好吃的。
  十姨太说起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又说想要学做菜。
  “司小姐,你会不会看不起我?我也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却给当兵的做了姨太太。”十姨太叹息。
  司露微看着她:“十姨太,我出生在臭桐街,在我看来,能做姨太太已经是很好的出路了,我怎么会看不起你?”
  司露微以前的家,是南湖县最烂最穷的地方。
  街头有棵泡桐树,后来就叫泡桐街。
  但街上全部是下等人聚集,逐渐也不叫泡桐街了,改叫了臭桐街。
  臭桐街上的女孩子,过了十一二岁就要面对自己的前途。稍微平头正脸的,就会被卖到堂子里去;其他歪瓜裂枣,被卖出去做丫鬟。
  司露微是从小有她哥哥护着,她爹又有点怕她和她哥哥,不敢下手。
  哪怕真在泡桐街长大了,活到了十五六岁,那也是面黄肌瘦,丑不拉几的。
  大户人家才会纳妾。而越是富足的人家,越是讲究出身。小妾也要良家女子,才有资格进门。
  臭桐街的女孩子,想去做个姨太太都是高攀。
  司露微从不觉得做妾哪里低贱,至少比她们要强,也是她们可望不可及的。
  她说出臭桐街,十姨太就吃惊看了眼她:“哦,你是从……”
  她最终只是笑了笑。
  司露微生得好看,又不苟言笑,总让十姨太有点惧怕她,不太敢和她亲近。她突然这么一番话,把自己那层高深莫测的外皮揭开,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十姨太说:“那等我出了月子,你教我做几样点心好不好?我绝不忘你的恩情。”
  司露微还需要在沈砚山身边两年。
  沈砚山只要不离开沈横的队伍,那么自己就少不了要跟沈横府上的女眷打交道。
  司露微当即道:“若那时候您还想学,我又正好有空,可以教您。我舅公是在宫里伺候的,他做的点心不仅仅是好吃,还很好看。我都会……”
  她说得十姨太眼放绿光。
  司露微从沈府回到家。
  家里的副官正在往大门口和树梢挂红灯笼。
  司露微算算日子,不知不觉已经腊月二十二了。
  南湖县是腊月二十四过小年。
  街上的铺子大都关门了,饭馆子不必再去了。
  家家户户挂灯笼、贴对联,准备迎接小年了。
  司露微这个冬天一直过得稀里糊涂,时间飞快。往年她最怕过冬,因为冷,她总是手脚冰凉。夜里还好,脚贴在她哥哥怀里,白天就难熬。
  没有厚衣裳,有时候还吃不饱,还要担心被老爹算计,被街坊上的地痞调戏,总之很艰难。
  今年却不同。她好吃好喝,高床暖被,居然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关了,一点也没觉出冬天的苦。
  她看着门口悬挂的灯笼,驻足了半晌。
  “小姐回来了?”副官站在高高的梯子上,把灯笼扶正了,回头冲她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好牙齿。
  还有人叫她“小姐”了。
  司露微出神了片刻。
  直到这一刻,她才把前尘往事都翻过来倒过去想明白,承认五哥彻底让她和哥哥改头换面,过上了好日子。
  她也承认,欠五哥良多,五哥让她去暖床也是应当应分。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
  下午的阳光透过门口枣树的虬枝,疏疏郎朗落在她脸上,给她的面容渡上了层金边,廓落那样鲜明。
  沈砚山骑马回来,见状先是愣了下。
  “小鹿?”他下了马,走到了她身边,“站在门口发什么呆?”
  司露微回神,睁开了眼睛:“我刚回来,想晒晒太阳。今天暖和。”
  沈砚山道:“哪里暖和?风冷死了,回家吧,别冻病了你。”
  他说着话,把自己那间新做的大氅解下来,披到了司露微身上。
  他的大氅,外面是军用的呢料子,又硬又厚,里面是灰鼠皮,又暖又柔软,总之是沉甸甸的一大件,差点压垮了司露微的肩膀。
  他是大高个子,司露微也是颀长身量,可这大氅及他小腿,整个儿的把司露微包裹在其中,让她都迈不动道。
  她无言看了眼沈砚山。
  沈砚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替她拢了拢前襟:“别冻着!”
  司露微:“……”
  真是盛情难却。
  她迈步往里走。
  可能是身上太沉,也可能是大氅太暖,从门口走到正院那么一段路,司露微浑身冒热气,隐约是要透汗了。
  沈砚山问她:“暖和吗?”
  她当时还以为他只是随口问问,她也随口答:“很暖和。”
  到了黄昏的时候,副官们搬了几个箱笼进来。
  沈砚山给司露微买了四件皮子衣裳。
  江西的冬天没那么冷,炕都不需要烧,皮子衣裳又贵又重的,几乎没有人穿,不像在北京,大户人家总得有几身皮子衣裳压箱底。
  沈砚山给司露微砌炕的时候,就在盘算着这件事,于是他找到了城里的几名行脚商。
  这些行脚商专门跑上海,把好东西运回南湖县。
  他们运回来的东西,多半是以新鲜为主,质量不佳,但价格奇高,就是卖个猎奇。
  他们自然不会贩卖皮草。
  沈砚山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去上海的某个铺子,专门给他买几套皮草过来。
  他连铺子的地址都说得清楚。
  “……别想以次充好。你们都是南湖县人,家就在附近。敢拿了老子的钱跑,老子会挖了你们祖坟,杀了你们全家;若是敢以次充好,老子毙了你们。”沈砚山道。
  几个行脚商靠买卖赚钱,哪里敢得罪当兵的?
  沈砚山又承诺他们:“皮草买回来了,我给你们一半价格作为佣金。我其他都不在乎,只要东西好,而且年前得回来。”
  他先威胁,又许下重利。
  行脚商们做长久打算,自然不敢蒙骗他。
  他还是不太放心那些行脚商,所以这件事他也没跟司露微提。
  不成想,今天那批货就到了。
  行脚商依照沈砚山的吩咐,果然买了四件皮草——一件黄澄澄的貂皮大氅、一件银红缎面灰鼠皮里衬的短身小斗篷、一件银狐坎肩、一件猩猩红貂皮披风。“穿给我瞧瞧。”沈砚山叫过司露微,对她道。


第67章 为谁美丽?
  司露微一眼看中了猩猩红的貂皮披风,却犹豫着没敢伸手。
  她从前总渴望一件红裙子,然而家里买不起,她又不太敢穿。
  她总担心自己太过于打眼,被哪个流氓盯上。
  “试试。”沈砚山眉宇笼罩了层温柔,笑容和煦,“我特意让行脚商从上海带回来的,你先试试暖和不暖和。”
  司露微是个细高挑的个子。
  司大庄不太喜欢她这种身形的女人,但对于绝大多数的审美而言,她这种身材是很好看的,穿衣裳也能撑起来,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她听了沈砚山的话,把披风罩在自己小袄的外面。
  颜色鲜艳,衬托得她一张脸越发莹白如玉,她眼瞳乌黑、鬓角鸦青,对比太过于明显,能撞进人心里去。
  沈砚山觉得她美,此刻的她更美。她性格清冷,故而艳而不俗,像一朵海棠。
  “好看。”沈砚山点了点头,“又好看又暖和,你过年的时候穿这个。”
  司露微对着镜子瞧了瞧。
  她以前一到冬天脸色就发青,今年好了很多,肌肤雪白,再被这猩猩红一衬,更显得气色好。
  “太太瞧见了,肯定夸好看。”司露微想。
  她很想穿给徐太太和徐风清看看。
  于是她问沈砚山:“都是送给我的吗?为何要送给我?”
  “想对你好。”沈砚山道。
  司露微:“……”
  见她微微蹙眉,沈砚山改了口。
  “你不是帮我们招待了牛高参吗?这个,算是五哥谢谢你的,好不好?”他柔声哄道。
  他派人去买衣裳的时候,牛高参还没有来。
  司露微也明白,却不点破,只是问:“那我能穿出去吗?”
  沈砚山本想说当然可以。
  旋即,他又想到了什么。
  他听出了司露微的弦外之音,略微沉了脸,没言语。
  司露微道:“那我不穿出去了。”
  沈砚山觉得,不让她穿到徐家去,她以后都不会再穿了。
  他的一片好心,都要浪费了。
  他满心的不甘,全部无用武之地,只得违心答应着司露微。
  “……过了腊月二十八,就不要出门了。你这几天到处走走,该去拜访谁就去拜访谁。下次再出门,就要等正月初一了。”沈砚山道。
  司露微点点头。
  她把衣裳仔细叠好。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穿了她自己新做的长袄,并没有穿那件风氅,一大清早就去了徐家。
  沈砚山起床之后,看到她和玛丽都不见了,皮子衣裳却一件也没动,气得差点要打人。
  司大庄看得出他心情不好,不敢招惹他。
  军营里今天要发冬衣和军饷,沈砚山一整天都很忙,但是心情很不好。
  参谋们都找司大庄打听,团座今天是哪里不快了,司大庄很想说:“我家小鹿又惹他了。”
  但这话说出来,就要解释半天。大傻子不会撒谎,懒得替五哥和小鹿遮掩,索性道:“不知道。”
  众人越发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触了团座的霉头,这个年都过不好。
  沈砚山心情虽然不好,可军饷给足了,又给军士们全部发了崭新的棉衣棉鞋,又让他们在过年期间轮流休沐,争取每个人都能休沐一天。
  军中休沐的时候,将士们可以出去吃喝嫖赌,样样不忌讳。
  沈砚山自己,则带着司大庄回家。
  回去的时候,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对司大庄道:“去金雁山庄喝酒。”
  这段日子忙,沈砚山很久没带司大庄去喝花酒了。
  五哥不带,司大庄一个人是不太敢去的,不是怕什么,就是担心自己闯祸给五哥惹麻烦。
  “好。”司大庄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很傻很憨。
  沈砚山进了金雁山庄,仍是点了伎女烟汀。
  烟汀非常机灵,也知道沈砚山的习惯,只喝酒听曲,不沾姑娘的身,但是酒很讲究、被褥也要又软又蓬松。
  她这边安排妥当,沈砚山就进来了。
  他脱了风氅,坐下来开始喝酒。
  他一直不说话,烟汀也不敢擅自做主,只是默默陪在旁边,给她夹菜。
  沈砚山喝了好几杯酒,突然问烟汀:“你想要赎身吗?”
  烟汀耳朵好像响了个惊雷。
  她愣了愣,然后把所有的情绪都敛去了,只淡淡道:“赎不起。我八岁就被卖给了陈爷,他供我吃喝,教我读书认字唱曲,不是几块大洋能出去的。”
  陈爷就是这金雁山庄的老板。
  他手下的姑娘,都是精挑细选的,从小培养。不认识字的伎女,都是低级的,做皮肉买卖,一块大洋能被睡一个月。
  高级值钱的伎人,不仅仅要漂亮、会说会笑,能弹能唱,还要识文断字。她们卖的不是皮肉,是爱情。
  烟汀是金雁山庄的头牌伎人,她这一辈子,不被榨干最后一滴油水,都别想脱身。
  一听到“赎身”二字,她浑身的血脉都在逆行。
  “你替我办件事,若是成功了,我就把你赎出去。你若是失败了,我也把你赎出去,然后将你卖到低等的娼寮去。”沈砚山道。
  烟汀打了个寒颤。
  她的牙关发酸,不停道:“是,沈团座,我会拼尽全力。”
  沈砚山让她靠过来。
  她果然轻轻靠到了沈砚山怀里。沈砚山就在她耳边,低声把自己的计划,说给了她听。
  司大庄不知五哥的阴谋,他只当是真的来喝花酒。
  他也有相好的姑娘,那边也闹开了。
  后来酒喝多了,就搂着姑娘去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司大庄被尿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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