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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大帅又在作死了-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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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大庄顾不上洗澡,麻溜穿衣裳,跟着沈砚山走了。
  在家门口,他们遇到了徐风清。


第48章 没出息
  司露微几乎是和司大庄、沈砚山一起到家的。
  他们在家门口遇到了。
  徐风清送司露微的,两个人正要作别,不成想沈砚山和司大庄停在了大门前。
  徐风清看沈砚山,沈砚山也看他。
  司大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徐风清听司露微描述沈砚山,觉得他像个恶棍,他还以为沈砚山是个多么丑陋粗俗的人。
  不成想,沈砚山仪表堂堂。
  沈砚山是大高个子,却又不像司大庄那么蛮壮。他腰身不粗,却笔挺有力,穿着军装,肩膀宽阔平整,气宇不凡。
  除了身量高,沈砚山的五官也很英俊,只是嘴唇略薄。
  “哦,原来他这样气派……”徐风清隐隐不安。
  每个人都有自我估量。
  徐风清第一眼看到沈砚山,心里就想:“我远不及他。”
  他有点担心看向了司露微。
  司露微则是沉了脸。
  司大庄上前,拍了拍徐风清的肩膀:“徐大才子,你几时候回来的?”
  他手上用劲。
  徐风清才十七八岁,还是那么单薄,又比司大庄矮一个头,被司大庄拍得膝盖微弯,差点踉跄了半步。
  司露微大怒,呵斥她哥哥:“你做什么?”
  司大庄想起五哥中午那眼泪,也恼了:“我做什么了?我跟徐大才子亲近一点也不行?他是面人吗,拍下肩膀就能拍散了他?”
  司露微变了脸:“你……”
  徐风清急忙拦住了司露微:“露微,没事没事。”
  然后他扬起脸对司大庄道,“大庄哥,我今天回来的。这次回来是过年,你有空去我家吃饭啊。”
  司大庄气哼哼的,没接这句话。
  沈砚山则不言不语,迈步往家里走。他心里难受得厉害,若是输给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倒也不至于。
  偏偏他要输给徐风清!
  他一巴掌碾死徐风清,都显得胜之不武。
  徐风清送完了司露微,转身上了自家马车,心里惴惴不安。
  “那个五哥……一直不放露微的卖身契,他会不会……”徐风清心中不踏实。
  然而他又想:“露微不会这样的。她既然答应了我,就不会变心。”
  徐风清一直很信任司露微,觉得她非常可靠,又稍微放了心。
  他总感觉,沈砚山像那种高高在上的人,不会落下神坛,走入他们普通人的生活,人家未必就看得上司露微。
  司露微当然很好,徐风清觉得她哪里都好。只是,她跟沈砚山不像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司露微送走了徐风清,转身往她哥哥身上嗅了嗅,然后扬起手就重重打在他的后背:“你恶心死了!”
  “我身上臭了吗?”司大庄和司露微是天天吵架,吵完了下一秒就能和好,一点小争执完全不走心。
  司露微道:“不是臭,是香!你是不是又去逛窑子了?”
  司大庄嘿嘿笑了:“是那娘们的床太香了,熏得老子差点闭气。难为五哥还睡得着……”
  司露微憎恶看了眼他:“你也该成个家了,别总是去窑子里,不干净。哪怕人家床香,你也该洗个澡回来。”
  “成家?”司大庄下意识道,“五哥还没成家呢,我能越过长官吗?”
  他们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既像是拌嘴又像是唠家常。
  前面的沈砚山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身对司大庄道:“大庄去洗澡,我隔这么远都被你熏着了……”
  司大庄很委屈,心想是你踹门把我撵出来的,我还没爽利呢,哪里还有功夫洗澡?
  路过沈砚山时,他发现五哥身上的香味,和他身上相比只有多、没有少,更加不平了。
  在这个家里,司大庄是最高大壮实的一个,却怕沈砚山又怕司露微,空有一副结实身板,谁都能揍他。
  他悻悻去了。
  他离开之后,沈砚山并没有挪脚,仍是挡在司露微面前。
  入了夜,空气更冷,司露微这么站了片刻,双脚就逐渐冻麻木了。
  家里没有路灯,只在树梢挂了几个明角灯,投下斑驳光影。
  沈砚山眼前,总能自动浮现她的笑容,心就像灌满了凉水,又是冷又是沉。
  “以后不许让他到家里来。”沈砚山道,“家门口也不行。小鹿,我已经让步了,你别激我。”
  司露微恭敬又疏离:“是,我知道了五哥。”
  她拒他千里之外,他却偏偏把她放在心尖上,沈砚山听到她的话,心里又是一阵阵的犯苦。
  他下午睡得太饱,晚上就睡不着了。
  沈砚山活了二十几年,从未把自己和“没出息”三个字联系在一起。
  家庭遭遇大祸,那是因为朝廷;他被追杀,那是因为老四。
  跟他个人能力没关系。
  但这个晚上,可能是白天受到的刺激太深,也可能是夜太过于漫长,他突然就顿悟了似的,心想:“沈砚山,你真的很没出息!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困死在个女人身上?”
  他发狠的想:“我也要找个人爱一爱……”
  然而去爱谁,他也没什么目标。
  他看女人,多半只能看到一堆红粉骷髅,谁也没有小鹿那么倔强泼辣的性格,谁也没有小鹿好。
  这个念头令他绝望。
  过了几日,沈横突然来到了军中,询问他新招了多少兵。
  沈砚山这些日子靠着打土匪换银钱,自己招买人马,已经把一个团撑到了四千人,没有找沈横要过一分军饷,不知沈横突然来问这件事是发什么疯。
  “……旅座是要发饷吗?”沈砚山直接问。
  沈横白了他一眼:“老子发什么饷?人是你弄过来的,督军府可只给了咱们两个团的军饷,你弄这么些人,还敢问我要饷?”
  他先发了脾气,然后才说:“杜闲见那老货,说辛苦你们守卫县城,想要捐一笔款子,给军中将士添些冬衣。”
  杜闲见是杜县长。
  南湖县从县令改县长,也只是这一年多的事,可杜闲见会钻营,硬是让他得到了这个机会。
  听闻他还跟督军府交情匪浅。
  “县长大人要给我们发冬衣?”沈砚山笑道,“那感情好。他是打什么主意?”
  沈横就有点为难。
  杜闲见打什么主意,沈横是知道的——看上了沈砚山,想招他做上门女婿呗。
  若是从前,沈横自然会直接告诉沈砚山。可想到沈砚山房里那个小丫头,做菜那么好吃,沈横有点可怜她。
  “……他不过是图咱们手里有枪。督军府天高路远,真有个什么事,他求救不及。”沈横道,“所以想要巴结你我。他在府上设了宴席,明晚赴宴,你得去。”
  “好。”沈砚山道。
  沈横慢慢往外走,心想:“请你吃酒而已,等你和杜小姐看上了眼,那也是你的造孽,不跟我相干。那个会做菜的小姑娘,本旅座可没害你……”
  沈砚山被沈横一番话说得稀里糊涂,知道这中间肯定有个隐情。
  他派人去打听。
  打听的人回来告诉他,杜闲见从前想学什么门风开化,把自己二女儿送到上海去念书。
  杜二小姐学了一肚子新学问,开始不服管教了,而且很时髦摩登。
  “哦,就这么点事……”沈砚山懒懒的想。
  他才决定要换个人去爱,正好就有杜家送上门。
  沈砚山好像一边割自己的心,一边带着残忍的快意:“不错,这回我真有出息了。”


第49章 我不卖身
  沈砚山回家之后,在晚饭桌上,跟司大庄说起明晚去杜家赴宴,又说了杜家的目的。
  司大庄问:“五哥,杜家想要把小姐嫁给你?杜家可有钱了……”
  沈砚山不由自主用余光瞥向了司露微。
  司露微留意到了,心中纳罕:“看我作甚?难道指望我吃醋不成?”
  徐风清回到了南湖县,司露微有点担心沈砚山下阴招,不太敢招惹他。
  她一时呆住,不知该如何反应才能取悦他。
  沈砚山的视线一触即收,对司大庄道:“杜家的钱,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除了搜刮,杜闲见从前暗中贩私盐,包庇盐贩子,做了不少恶。”
  司大庄笑:“五哥,你眼馋杜家的钱啊?”
  “当然。想个办法,从杜家弄出一笔钱,明年春上再招一批人马。”沈砚山道。
  司露微心中发怯,想沈砚山又要作孽了。
  杜县长怎么发家的,那是人家的事。哪怕要管,也是清朝的律法来管。可惜清帝都退位了,杜县长那些用官位走私盐谋来的暴利,在这个世道上,已经是正当财产了。
  他再怎么不合法,也是不合清朝的法。清朝已经没了,沈砚山不问自取,就是贼。
  “那你娶了杜小姐呗。”司大庄道。
  司大庄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五哥娶了杜小姐,就能得到杜家的陪嫁,名正言顺;而他妹子再也没了约束,可以顺利嫁给徐风清。
  两全其美,大家都好!
  “我不卖身!”沈砚山瞥了眼司大庄,“再敢打老子的鬼主意,老子把你卖给杜家去做女婿!”
  司大庄直乐:“人家杜小姐看不上我。”
  “我说看得上,那就是看得上。”沈砚山道,“小鹿上次不是还说,让你娶一房媳妇吗?”
  司大庄乐极生悲,怔怔看着沈砚山:“不是吧五哥,你说真的?杜家小姐可是读书人,她得嫌弃死我!”
  沉默半晌的司露微,此刻也说话了:“五哥,你自己做事,别带上我哥哥。他脑子笨,你别叫他吃苦头。”
  沈砚山的脸顿时微沉:“让你哥哥娶杜小姐,就是吃苦头?那我要去娶杜小姐,你怎么不心疼我吃苦头?”
  司露微是觉得,杜小姐既是时髦人,自然看不上司大庄。
  她哥哥天天被嫂子嫌弃,日子也难过。
  可沈砚山不同。
  他连英文、德文都会,能文能武,配杜小姐绰绰有余,怎么会是吃苦头?
  司露微一直提醒自己,不要惹恼沈砚山,结果还是把他气了个半死。
  她惴惴不安,看着沈砚山愤然离席。
  司大庄骂司露微:“你会不会说话?”
  “我说什么了?”
  司大庄语塞。
  司露微好像是没说什么。
  “五哥病得不轻,病症全在你身上。你要是不跟徐风清好,跟五哥好,就没这些事。”司大庄道。
  “闭嘴!”司露微给自己舀了一碗汤。
  晚夕回到床上,她默默躺在被褥里,心中暗暗祈祷。
  希望杜小姐聪明又漂亮、又开朗,又对五哥真心,这样他身边有个和他登对的人,他就能知晓现在自己的执着是那么不值得。
  她没诅咒沈砚山不好。
  沈砚山对他们有恩,所以她希望沈砚山能娶个好媳妇。
  司露微一直觉得,这个世上的女人,只要稍微平头正脸的,就比她好。
  沈砚山现在这样,完全是因为得不到,也是因为目前没遇到更好的人。
  到了第二天傍晚,沈砚山结束了一整天的集训,在寒冬腊月里出了满头大汗。
  他简单擦了擦,更衣就去了杜家赴宴。
  杜家的西跨院专门用来待客,早早搭好了戏台、摆好了宴席。
  沈砚山带着自己的副官长司大庄到了门口,派人进去通禀。
  县长杜闲见亲自迎了出来。
  “沈团座!”他死死握住了沈砚山的手,“就盼着您来,寒舍蓬荜生辉!”
  沈砚山也客套了几句,跟着杜县长往里走。
  到了西跨院,他一眼瞧见了主位上的沈横,先过来给自己的上司见了礼。
  沈横示意他坐下:“就等你开席。”
  沈砚山入了席,司大庄去下面桌子上,跟沈横的副官们混到一处去了。
  沈横的副官长跟司大庄耳语:“今天是要给你家团座保媒,你知道不?”
  司大庄愣头愣脑:“不知道。”
  副官长跟他说了几句话,见他实在不开窍,就不再多嘴了。
  司大庄瞥了眼首席。
  有个妙龄女郎姗姗来迟。
  女子脸雪白,红唇明眸,穿着一件很时髦的貂皮大氅,那黄澄澄的领子,衬托出贵气。她不像小鹿那么瘦,脸上有肉,胳膊腿也不细。
  司大庄就想:“这娘们!真漂亮,比我家小鹿漂亮!原来有学问的姑娘是这个样子的啊?”
  杜二小姐直接坐到了沈砚山的旁边。
  沈砚山和她先谈了几句。
  而后的整个宴席,沈砚山谈不上多么热络,却也没冷落杜小姐。
  司大庄瞧着他们俩,就觉得很般配。
  “我家小鹿配徐风清,五哥配杜小姐,这才是应当应分的。”司大庄想。
  宴席散后,司大庄去接沈砚山,听到杜小姐正在跟沈砚山作辞。
  “……改日去听戏。”杜小姐脸红扑扑的。
  沈砚山道:“等改日有空。”
  回到家里,司露微还没有睡,再给他们等门,同时想知道结果。
  沈砚山和司大庄回来,她急急忙忙去打热水。
  热水拎到了浴室,沈砚山要洗澡。
  司露微另外端了一盆水给她哥哥洗脚。
  司大庄坐在床上,脚踏上放着洗脚盆,司露微正在替他脱军靴。
  “……杜小姐真漂亮,比你漂亮多了!”司大庄道,“瞧着就是个有学问的。”
  司露微急切问:“五哥喜欢她吗?”
  “喜欢啊,有说有笑的。”司大庄道,“她还约五哥改天去听戏,她也喜欢五哥。”
  司露微慢慢舒出一口气。
  她不想表现得很轻松。
  她想,五哥喜欢杜小姐,杜小姐也喜欢五哥,这是正常的。
  没什么值得高兴。
  可她就是忍不住有点高兴。
  五哥有时候挺寂寞的,若是娶了个自己喜欢的女人,知冷知热,他也会好过一点。他对司露微和司大庄都挺好,司露微希望他婚姻美满。
  而且,杜小姐比她漂亮。哪怕五哥现在不太喜欢她,将来总会喜欢的。
  漂亮的女人谁不喜欢?


第50章 自作聪明
  司露微出门帮她哥哥倒洗脚水,正好沈砚山洗了澡从浴室出来。
  他头发还是湿的,就对司露微道:“拿个干净帕子给我。”
  司露微倒了洗脚水,放下盆,转身就去找了。
  虽然有石嫂,但伺候人的活,她还是很娴熟。司大庄和沈砚山的衣裳鞋袜等,都是她经手的。
  干净帕子放在哪里,也只有她知道。
  她转身去拿了出来,递给了沈砚山。
  沈砚山懒懒坐到了椅子里:“帮我擦,我有点醉了。”
  他阖眼打盹。
  司露微就站到了他身后,替他慢慢擦头发。
  没人说话,他身上散发出淡淡香胰子的气息,又被他的体温烫暖,干净馨香,很好闻。
  司露微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五哥,杜小姐很漂亮吧?”
  她跟司大庄在房间里说了半天,明早司大庄肯定会把谈话内容告诉沈砚山。司露微明知司大庄说了什么,却不闻不问,估计沈砚山会疑心。
  以她那有限的城府,觉得自己应该问一句,至少表明她没有在暗中诅咒沈砚山。
  她只能拿出她坦坦荡荡的姿态。
  沈砚山回想了下。
  他脑海里没有具体的印象,只觉得那女人脸盘子不小。
  穷惯了的人可能觉得她圆脸有福,沈砚山却觉得她的脸太大了,不像小鹿的脸那么小而精致。
  杜小姐穿着风氅,腰身不够细软,胳膊腿也不够修长;眼睛不够大,脸上脂粉太重,皮肤不够滑。
  总之,没一样像小鹿,所以没一样好看。
  “大庄说她漂亮?”沈砚山反问。
  司露微见瞒不过,如实道:“是。”
  “那回头把杜小姐给他。”沈砚山道,“他瞧着好看,我瞧着实在普通。”
  司露微的手微顿。
  “不是很漂亮吗?”她小心翼翼问。
  沈砚山道:“没有小鹿漂亮。”
  司露微:“……”
  什么叫自作聪明?她这样的,就是叫自作聪明。
  沈砚山突然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腿上,双手环住了她的腰。
  司露微猝不及防,低声惊呼。
  沈砚山搂紧了她的腰,低头去看她的脸,心想:“这才叫美人!什么杜小姐,一百个也比不上我的小鹿!”
  他想着,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触及她凉软青丝,沈砚山心中稍微舒服了点。
  他的声音低沉缓柔:“小鹿,你五哥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虽然不中意我,却很关心我,我是懂的。你别这么小心翼翼的,我瞧着心疼。你该怎样就怎样,我不会害你,也不会害徐风清的。”
  他什么都知道。
  心如明镜般澄澈。
  越是知道,他越是灰心。
  他这样抱着司露微,两个人几乎是紧贴着,他身上那种暖烘烘的气息,浸透了他的衣裳,能传到司露微的身上来。
  如此寒冬,司露微又这样畏寒,被这么个暖炉似的身体抱着,她真有点依恋。
  且他说出那么一番话,定是剖开了自己的心,此刻还不知有多难受。
  他的好意,司露微接纳了,她犹疑着没有推开他。
  沈砚山抱了半晌,恨不能将她牢牢摁在怀里。
  她的肌肤凉滑,他又醉酒发热,像抱个冰袋在怀里,对于他而言是特别舒服的。
  他们俩明明可以各取所需,明明很适合,偏偏她心里有个徐风清,而且一根筋的恋着徐风清。
  沈砚山想要叹气,却又想:“人抱在我怀里,我还有什么不知足?我慢慢来,人定是我的,心早晚也是我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司露微觉得再这么耽误下去不像话,也估摸着他的情绪过去,就试着推了推他。
  沈砚山抱了好久,也见好就收,松开了司露微。
  “五哥,你再擦擦头发。”司露微叮嘱了句,自己回房去了。
  躺到了自己的被窝里,玛丽在她被子里拱来拱去的,一会儿又用湿漉漉的舌头舔她的手指。
  司露微抚摸着玛丽的头,心里还在想:“他真暖。”
  她滋补了好些日子,并未见好转。燕窝、人参这种东西,能不能把身体补上全靠运气。她比从前好了点,但还是冷。
  但沈砚山暖。
  他穿着衣裳,怀抱都那么暖,气血旺盛,精力充沛。
  “……我哥哥也很暖。”她又想。
  想到了这里,自己被窝好像越睡越凉,司露微就特别想去跟她哥哥挤一床。
  沈砚山没来的时候,他们兄妹俩冬天都是那么过的。
  现在她有点不敢,怕沈砚山说他们。
  他们过得像野蛮人,没什么教化的概念,遵循本能求生,而沈砚山是受到高等教育的,且出身富贵,他的讲究太多了。
  司露微这个晚上,愣是没睡暖。堪堪睡着了,早起时脚触摸到了汤婆子,汤婆子也凉了,她的双腿也是冰凉。
  她坐着揉按了半晌,那双脚才恢复了一点活气。
  “……昨晚没睡好?”沈砚山早起时,瞧见她脸色有点白,略感担心,同时也奢望,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想了他一整夜?
  “冷。”司露微如实道,“我被窝一直没有捂暖。”
  沈砚山心中失望,面上不显露,很了然:“回头我叫人过来砌炕。”
  “什么?”
  “烧炕。”沈砚山道,“这算什么大事?我们冬天都烧炕,屋子里暖和得很。你们江西冬天这么湿寒,居然不烧炕,真是很奇怪。”
  司露微:“……”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怎么烧炕?
  她听说过,却从未想过。江西的冬天,屋子里比外面冷,但没有炕这种东西的。
  沈砚山说到做到,果然派了人去找匠人来砌炕。
  副官听了,愣了半晌:“团座,砌什么?”
  这副官也是江西人。
  沈砚山道:“火炕。”
  说罢,他骑马走了。
  他一走,副官发了片刻的呆,心想这是什么鬼?他去找了几家泥瓦匠。
  泥瓦匠都没听说过谁家有如此要求,纷纷问:“火炕要怎么砌?像做灶台那样吗?这我没本事。”
  副官恨道:“随便砌啊!”
  “不会,怎么随便砌?”泥瓦匠们胆战心惊的推脱,“军爷,您就是杀了我,我也砌不了啊。”
  副官唉声叹气回家了。
  傍晚时候,沈砚山回来,副官要死要活讲述了一番。
  沈砚山倒也不恼,道:“我明日自己来!多大点事!”


第51章 做炕
  沈砚山说要给司露微弄个火炕,第二天就操持了起来。
  他叫人去采办了青石板、青砖,又挖了点黄土。
  火炕这东西,做起来很简单,只需要砌个火墙、竖个烟囱,再堆个炕灶、炕床。他幼时随着自家军队换营地,亲眼见过大兵们垒炕。
  怎么做他知道,但泥瓦活他不熟。
  副官还是给他请了三个泥瓦匠。
  沈砚山亲自指挥,不过半天,就在司露微房间靠窗的位置,做好了一张大炕。
  司大庄进来瞧热闹:“这玩意儿稀奇!”
  活做完了,副官们把房间的地面也打扫干净了,司露微的房间原本就很大很空旷,多了这么一张炕也不拥挤,反而显得紧凑。
  她看了又看,指着旁边的炕灶:“从这里烧火?”
  “对。晚上可以放一锅水,用炭火慢慢烤着,早起洗脸也够了。”沈砚山道。
  司露微道:“那现在就试试吧?”
  司大庄也道:“试试!”
  石嫂也很好奇,去厨房搬了木炭进来,把炕灶烧了起来。
  炕灶上放了一口大锅,不煮点什么怪可惜的,司露微就让厨房拿些花生,打算做一锅盐水煮花生。
  石嫂帮忙铺好了被褥。
  司大庄脱了鞋就爬上去:“什么时候暖和?”
  沈砚山道:“下午不出去了,咱们打马吊。”
  厨房有张小矮桌,被搬过来做了炕桌,司露微让石嫂也凑数,四个人果然坐到了新炕上打马吊。
  司露微身上盖了件薄被。
  约莫半个小时后,火炕的热气透到了上面,司大庄摸了摸炕面上的被褥:“真暖和!五哥,你们北方人会享受。”
  沈砚山也好奇,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他们南边人不用?
  一个小时后,沈砚山就明白了。
  石嫂先热得不行,额头都见了汗:“团座,我去厨房忙了,你们自己打。”
  司大庄也撑不住:“这么热,怎么睡觉啊?跟蒸包子似的。”
  他也下炕跑了。
  沈砚山顿时了然。
  江西冬天的气温,能结冰也就那么几天,其余时候湿冷归湿冷,并没有到零下温度。
  五六度、七八度的气温是常态,烧炕太热了。
  沈砚山这些日子,一直也没觉得睡觉冷,是司露微太怕寒。
  她这个问题,还是要从身体上调理,而不能只用炕,治标不治本。
  “炕的用处不大。”沈砚山知错能改,“要不我明天叫人拆了?”
  “我觉得挺好!”司露微不肯起身,“我可以下午的时候烧水,这样晚上咱们有热水洗澡。我睡觉的时候也是很暖,不会特别热。”
  沈砚山点点头:“你喜欢,也就不算我白费了功夫。”
  司露微又说了句“喜欢”。
  她高兴的时候,虽然不笑,神色却是舒缓的。
  沈砚山想起“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以前不懂,现在全明白了。若是能哄得司露微笑一笑,他也愿意奉献一切。
  他正高兴着,突然司大庄拿了名帖进来,神色焦急:“五哥,那个谁……那个妖精,找你来了。”
  沈砚山哭笑不得,轻声叱他:“什么妖精?”
  他接过名帖,看到了“杜蘋”两个字,就知道是杜二小姐来了。
  他有点不情愿。
  此刻正跟司露微感情好,他想吃炕灶上煮的盐水花生。
  他蹙眉:“她知道我在家吗?”
  “知道。她问你在不在,我说在。她冲我笑,真勾魂。”司大庄一脸情绪不定,“五哥,那女人真好看!”
  沈砚山照着他的大脑袋打了下:“你喜欢那种的?”
  “对,那娘们一看就有学问。”司大庄道,表情迷醉,有点为杜小姐神魂颠倒。
  司露微对她哥哥的要求一直很低,听了这些话,她木然收拾桌子上的马吊牌,并不言语。
  她心里也想:“有学问的女人谁不喜欢?”
  沈砚山则评价司大庄:“口味清奇,你估计吃屎都觉得很香。”
  司露微:“……”
  沈砚山眼珠子一转,又问司露微:“你可要去见见杜二小姐?”
  司露微立马自惭形秽。
  在念过书的时髦女郎面前,她会抬不起头,摇头拒绝:“我不给五哥丢丑了。”
  她不待沈砚山回答,自己溜到厨房去了。
  沈砚山出去见了杜二小姐。
  杜二小姐这次穿着更摩登,短身旗袍配玻璃丝袜,露出一截滚圆的小腿,外面仍是皮草大氅。
  大冬天的,她也不怕冷。
  她一见沈砚山就笑:“团座还真在家里躲清闲?你既然是无事,那今晚一定要陪我去听戏。”
  “为何要一定?”沈砚山问。
  杜二小姐理所当然:“我是一定要去的,没人作陪,沈团座忍心?瞧着你也是很绅士的,是不是?”
  沈砚山有点烦。
  这样做派的女郎,他以前是不会正眼瞧的。她勾人都勾得没什么技巧,一点诱惑性也没有。
  再看她露出了的腿,那么粗……
  沈砚山打小在北京富贵圈子里混,哪怕是宫里的嫔妃们,为了瘦腰瘦腿,都不敢狠吃,有时候饿得发昏。
  小地方县长的女儿,让自己胖的这样,真是不可理喻。
  “怎么会叫杜小姐无人陪?”沈砚山淡淡道,“现在就去吗?”
  杜二小姐似笑非笑看了眼他:“我来到了现在,一口茶也没吃。”
  沈砚山就喊了声副官,让厨房送茶来。
  石嫂亲自去送了。
  片刻之后,又让厨房送茶点。
  石嫂跑了好几趟,厨子和另一个下人就问她:“那杜二小姐漂亮吗?”
  “漂亮,瞧着露出了的腿,有肉!”石嫂道。
  在司露微他们这些人心里,胳膊腿太细没肉,是绝不好意思往外露的。只有滚圆的胳膊腿,才有资格给人看。
  也只有大户人家的小姐,才能养的白白胖胖,像穷人家的,饭都吃不饱,哪里养得了肉?
  沈砚山属于上流社会出来的人,他是看不惯杜二小姐的粗腿;司露微和府上的下人、以及司大庄,都下九流出身,他们看着杜二小姐那两条腿,羡慕得不行,觉得那样才算是美丽。
  快要到下午五点,沈砚山陪同杜二小姐出门去了。
  司露微默默念叨,希望沈砚山晚点回来。
  两个人若是感情好,是一刻也不肯分开的,就好像她和徐风清那样。沈砚山跟杜二小姐去听戏,太早回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这么想着,沈砚山已经回来了。
  他问:“盐水花生煮好了吗?”
  司露微:“……”
  都没二十分钟,看样子沈砚山只是把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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