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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因缘-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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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如不语,怔怔出神。
郭夫人又道:“看你今天累了,回房休息吧。”
方锦如这才得以上楼,回到房中,静静地坐在椅上,一点动作都没有地怔了一会。
过了片刻,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搁着兆苍的一张照片。
她取出来凝眸望了片刻,眉头一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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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江云断续 第六十章 仪式
大吉之日。
冬日已经悄然来临,苍茫寂寥的苍穹,缓缓飘落着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时间刚过了正午,只是太阳仍然掩藏在层云之后,天地间的光线并不明亮,只是有了白雪的充斥,显得四处都泛着淡淡白光。城郊小庙布置的庄严典雅,本来人迹罕至的小径,此时却人来人往。有身着青衫的文明人士,也有搭着短衫的练家子,男人占了大多数。
在这些男人步履匆匆之中,行步不徐不紧的方锦如格外显眼,本就是窈窕诱人的身段,又穿了黑色的旗袍,整个人像是被浓墨勾勒得完美的一笔,在白雪皑皑中,如同一颗璀璨的黑珍珠,美艳得惊心动魄。
方锦如的脚步踩在薄薄的白雪之上,留下浅浅的一层脚印,身后却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小弟,很快将她的脚印踩踏得不见了踪迹。
一行人到了香堂前面,都停驻了脚步,方锦如转头冲身后人点点头:“你们都在这候着吧。”
几人齐声道:“是。”
方锦如这才咚咚敲了几声小门,响声像是乐曲,极有节奏的暗号。
小门吱呀一声打开,方锦如迈了进去。
神案上供着先人的牌位,一字排开。袅袅香气萦绕,供品也是新换的新鲜果品。
神案前面,郭夫人端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她的两旁,分别排坐着前来观礼的各路前辈,左边最末位坐着雷矮子,雷矮子旁边,廖青峰一袭干净青衫,笔直立着,远远看去,倒像是个书生模样。
“外面情况怎么样?”郭夫人盯着方锦如问道。
方锦如恭敬答道:“一切安好。”
“那就开始吧。”
郭夫人说了这话。方锦如便退到一边,微微朝着一旁挥了挥手,接着走上一队端着茶盏的小弟兄,行步间像是侍者的模样,彬彬有礼。他们这些人都经过方锦如的精心挑选与训练,不禁高矮差不多,甚至不仔细看的话,连模样都有几分相似。
廖青峰适时走到了堂中央,从一个端茶小弟手里接过茶盏,走到郭夫人的面前。一甩长衫,双膝跪地,又用双手将茶盏举过头顶。嘴中喊道:“干娘,请喝茶!”
此时郭夫人若是接过茶来喝了,便是在众人面前认下了这个儿子。
但是郭夫人却并没有急着接过来,而是缓缓问道:“青峰,你还记得帮会的规矩么?”
廖青峰铿锵有力地答道:“记得。”
“背来我听。”
“是!第一。不准欺师灭祖;第二,不准扰乱帮规;第三,不准蔑视前人;第四,不准江湖乱道;第五,不准扒灰放笼;第六,不准引水带跳;第七。不准奸盗邪淫;第八,不准以卑为尊;第九,不准开闸放水;第十。不准欺软凌弱。”廖青峰对答如流。
“好!”郭夫人欣慰点点头,“你都能做到吗?”
“能做到。”
“不错,我也相信你能做到。你在二少身边这么多年,功劳苦劳相信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方锦如听了郭夫人这话,也便明白郭夫人故意迟延不接他的茶。而演了这么一出戏,就是再为了在诸位长老面前提提廖青峰的位置。多年以来。廖青峰是二少名副其实的左膀右臂,帮会事、江湖事,很多都是廖青峰代替二少在出面,在这一点上,熟悉帮会事务的人都是亲眼所见,此时当然提不出半点质疑,而郭夫人再无子嗣,在这个时候要认廖青峰做干儿子,也是名正言顺、情理之中的。
果不其然,诸位长辈听到郭夫人说了“有目共睹”四个字,众人忙齐声附和道:“是是。”
郭夫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廖青峰接着举着茶盏重复道:“干娘,请用茶。”
郭夫人接过来,抿了一口,道:“乖。”又伸手去扶他。
廖青峰顺势站了起来,又叫了一声:“干娘。”
众人见此情形,都是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
方锦如站在香堂的暗处,遥遥望着郭夫人和廖青峰两人的表情,却似突然间看不分明。
如今离着二少的死,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二少一点消息都没有,她抱着最后的信念,丝毫不敢去质疑。只怕自己一去质疑,所有的等待和坚持都会坍塌一般。
廖青峰给郭夫人献完茶之后,又紧接着依次向着两边列坐的长辈们一一敬茶,长辈们都是七嘴八舌地赞许:“好好,青峰,以后大有作为啊。”
“青峰,以后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啊。”
廖青峰都一一应承下来,脸上带着恭敬又客气的笑容,眼角有着极其细微的细纹,一段日子以来,年纪轻轻的他,竟显得老了几分。
方锦如安排好一切,悄然退出了香堂,室外白茫茫的,雪已经越下越大了,地上覆盖了一层,踩上去,像是踩在绒绒的地毯上,软绵绵的。
方锦如内心一阵仓惶,她记得二少光脚走在地毯上懒散又英俊的模样,手里总是玩味般地持着一个玻璃杯,玻璃杯中晃着洋酒。明明那些日子越来越遥远,可是记忆却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绕过香堂,墙根处小弟兄的低声议论,却搁着一面小墙传进她的耳里。
“他是有些本事,但是郭夫人突然来这么一出,还是让我觉得郭夫人有些过于捧他了。”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现在人心不稳,很多兄弟不想在女人手底下做事,天下的帮会那么多,女人掌权的屈指可数,郭夫人倒罢了,那个姓方的算是怎么回事?虽说她是二少的一个姘头,可是一个姘头算个什么东西,也来给我们指手画脚?我估摸着郭夫人也看出了兄弟的不满,现在在发展新的头目。”
“哦?你的意思是说,郭夫人有意培养廖青峰当接班人?那么二少怎么回事?虽说郭夫人已经举办了葬礼,可是那个方小姐却在外界场合公开声明二少并没有死呢。”
“这还不明白吗?既然郭夫人认了廖大哥当干儿子。那么就是说明二少已经死了!这郭夫人和方小姐之间的分歧我们是不了解,但是就从这一点来看,两人在二少的生死问题上都无法达成一致,可见两人并不像外头传说的那么好。”
“不会吧?我一直觉得郭夫人拿方小姐当亲生女儿一样待呢!”
“哎,我听说了,据说郭夫人对方小姐的芥蒂,是从上次方小姐私自去黄公馆家里,引起的!”
“什么?方小姐去黄公馆家里做什么?”
“据说啊,她是去和黄四爷密谋什么事情,被郭夫人逮个正着。当然了,这只是传言。”
在帮会里混久的人都知道,在任何时候都不能乱讲话。
而这几个人在这里肆无忌惮地聊天。仿佛到了茶楼,一听就知道是新来的几位。因为二少一死,老五一消失,散了很多兄弟,于是帮会里新晋发展了许多年轻的新加入者。
他们这回看守的是最无懈可击的安全地点。又下着雪,连只鸟都看不见,他们便百无聊赖地聊起天来。
殊不知,他们的言语,却不小心被出来散步的方锦如听得一清二楚。
方锦如的心也像是这雪地一般,慢慢变冷。
男人都是隐隐有些自傲的。有些大男子主义,特别是出来混的兄弟,都是有几分蛮横的狠劲。在女人手底下做事,他们心里有意见,是很正常的。只是方锦如没想到,他们的意见是这么重,甚至都传出了她企图联合黄四爷的传言。
方锦如和他们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泥墙。旁边不远处就是门洞,转眼就能出现在他们面前。她想走出去澄清。却又收住了脚步。和他们说了又有什么意思呢?传言会层出不穷地诞生出来,只要她不能服众,这传言便一刻不会消失。
她正在低头迟疑之际,只觉身边突然闪过一阵风,还未来得及看清,只听到墙那边有声音惊道:“廖大哥!”
啪啪,几声掌掴声。
“廖大哥,我们……”
“你们几个是不是嫌活得长了?满嘴胡说八道!”廖青峰的声音很冷,“帮规都没学过么?”
几人此时方知自己的闲言碎语惹了大祸,忙点头哈腰道:“大哥饶了我们吧,我们年轻不懂事,我们再也不敢了!”
廖青峰低吼道:“今天是个高兴日子,干娘定然也不想沾血,算你们侥幸,逃过一劫!若是还有下次,你们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谁嫌舌头长了的,可以提前和我说!”
几人吓得更是魂不附体,他们本就是刚入帮会,没见过什么世面,这聊天的内容也多是道听途说,此时见了帮会的风云人物廖青峰突然天降神兵一般站在他们面前,那言辞的意思是要割了他们的舌头,更是一个个头如捣蒜:“谢大哥,我们在再不敢,再不敢!”
“还有,”廖青峰一字一顿道,“方小姐是我敬重的人物,连我都要敬重的,你们有什么资格——胡乱非议?”
“不敢不敢……”
“滚吧!”廖青峰说了这话,只听纷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屁滚尿流地小跑离开。
廖青峰又转回到墙的这一侧,方锦如遗世孑立,眸光淡淡,盯着廖青峰,嘴里并不言谢,也不提及刚才几个小弟的言论,只是缓缓说道:“仪式结束了?还顺利么?”
“顺利。”廖青峰点点头,顿了一瞬又道,“方小姐,我觉得你这些日子似乎对我有些意见。”
方锦如低头笑道:“没什么意见,不过有一个疑问罢了。”
“什么疑问?”
“若是……”方锦如霍然抬头,目光灼灼,“若是郭夫人和二少为敌,你会帮谁?”
第二卷江云断续 第六十一章 崭露头角(一)
廖青峰悚然一惊,凝望着方锦如,许久才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方锦如淡淡轻笑一声,如素艳乍开:“世间的事,很难说的。今日的恩客,可能是明日的仇敌。更何况,你和二少的关系是他人难以相比,二少与郭夫人的关系,想必你是十分清楚。”
廖青峰一怔,侧目不语。
方锦如垂眸笑道:“往日我皆不提,如今你已是郭夫人的干儿子,那么如果郭夫人和二少为敌,你会帮谁?”
廖青峰道:“方小姐,这问题是根本不存在的假设,你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
“我是说如果。”方锦如在坚持最后一次,如果廖青峰还不回答,她心里也便已经有了答案。
廖青峰道:“二少和郭夫人都对我恩重如山,他们任何一位,我都不想与之为敌。因为我了解二少,我才知道,你说的情况不可能发生。不仅仅是因为二少不在,即便二少活着,他也不会向着郭夫人兵戎相向,毕竟郭夫人还是他的母亲。二少虽为人冷厉,但绝没有到对母亲举刀的地步。”
方锦如抚掌道:“你很会做人啊。”语气淡淡,明明听不出一丝讥讽之意,可廖青峰听来,却仍觉得刺耳。
两人再不言语,一起走回香堂,准备和兄弟们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却没想到,小小的香堂之中,除了几个年长的长辈熬不过久坐,因为身体原因提前告辞,其他一些人,都脸色肃然地坐在堂中,似正在等待他俩回来。
最边上的座位,雷矮子的脸色铁青。他的旁边站着几个年轻人,有人脸色白皙,脸上还有清晰红肿掌印。
廖青峰眉头一皱,这几位年轻人正是刚才被自己掌掴的多嘴多舌之人,看这架势,他们是已经向了雷矮子告了状,雷矮子本来脾气就暴,做事有些莽撞,不计后果,常常得罪人。他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确确实实是因为一颗对兆家的赤胆忠心。
廖青峰知道雷矮子向来是对手下护短的人,这回自己打了他的手下。少不了又得和他理论一番。
果不其然,廖青峰和方锦如刚走过雷矮子身边,雷矮子就使劲咳嗽了一声。
郭夫人此时仍端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和颜悦色地说道:“青峰啊,老雷的几个手下。是你教训的么?”
廖青峰低头恭敬道:“是。”
雷矮子一听廖青峰坦然承认,憋着满腔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噌地站了起来,一脚咚地一声踏住椅子,扯着嗓子道:“姓廖的,我这就要跟你说道说道了。我的手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刚才我见这几个小弟兄进来,满脸手印。问起来,居然是你打的?!你前脚刚成了夫人的干儿子,后脚就开始胡乱教训我的人?是不是赶明天,你那巴掌就要打到我的脸上了?”
其他几个前辈也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地望着廖青峰。等着他的回答。
廖青峰丝毫没有辩解,转头向雷矮子低头道:“雷大哥。对不住,这事是我做的欠妥。”
老雷显然没想到他一句都没有辩解,只有低眉顺目的道歉,准备的满腹牢骚突然间被堵了回去,无处发泄。
但是旁边的一个长辈听了廖青峰的话,苍老的嗓音开了口:“青峰啊,你这孩子做事太不体面,这事要是传了出去,你做人、做事还有什么威信?再怎么说,老雷也是你的长辈,在帮会的时间也比你长的多,你现在无缘无故地掌掴老雷的手下,就算是夫人的儿子也说不过去啊。”
另一个长辈道:“是啊,青峰,你要是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了,这么稀里糊涂过去,对你以后很不利啊。”
郭夫人也道:“青峰,这几个小弟兄刚进帮会,也许会有做错的地方,但是他们是老雷的手下,到底是他们做了什么惹得你将他们打成这样?”
方锦如在一旁静静望着众人,在这个屋内,个顶个都是这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在场的兄弟的人脉都是四通八达,本来若是不出这事,廖青峰并不会在长辈们的眼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出了这事,帮会的长老们心里都会觉得廖青峰目无尊长、肆意妄为。
而郭夫人的问话也印证了,这几个小兄弟刚才定然没有说出是因为什么原因遭到的掌掴,毕竟他们当时说的话里,虽然主要是针对方锦如,但是也有一部分议论了郭夫人,若是将这些说出来,恐怕会比现在受到更严重的责罚。因为廖青峰刚才扇他们耳光手太重了,他们脸上的痕迹被老雷发现了,才有了现在这一出。
方锦如明白,廖青峰这边并不辩解,正是因为维护她,不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不想在这件事上投入她过多的浓墨重彩。方锦如在帮会虽有些许威望,但是毕竟时间短,还不能得到长辈们的高度认可,若是此时成了兄弟之争导火索的事情让长辈们知道了,只会弊大于利!
正因为这样,廖青峰才一臂承担了下来。
此时郭夫人望着廖青峰相问,显而易见,是向给廖青峰一个澄清自己的机会,可是廖青峰丝毫没有犹疑,果断摇了摇头,接着又道:“我给雷大哥赔不是了。”
关于缘由,却只字不提。
郭夫人细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屋内一霎腾起一阵小声议论,长辈望向廖青峰的眼神,也多是充满了惋惜。
正在这时,却有一泠泠女声突然清晰说道:“郭夫人,这几个小兄弟遭到教训,是因为我。”
这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如其分,在此时传出,如雷击长空,引得所有人都朝她望去。
偌大的厅堂之中,她一袭黑绒旗袍,乌黑的双钩短发,映得一张小脸白肌胜雪,朱唇娇艳欲滴。
这就是近日来一直在帮会中私底下被议论最多的人物,传闻中二少的女人、现在郭夫人的助手——方锦如。
众人听到她突然将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此时都仔细凝眸望着她,期待着她接下来的言语。
方锦如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淡淡道:“这几个小弟兄是因为议论我,我在一旁不慎听到了,廖大哥为了顾及我的面子,才去教训了他们,这事由头是因我而起,并非是无缘无故,更并非是廖大哥猖狂霸道。”
此言一出,屋内跟炸了锅一样嗡嗡嘤嘤,各种目光一齐投射过来,鄙视、猜忌、疑惑、钦佩,不一而足。
廖青峰也猛然转头望向方锦如,他没想到方锦如居然有胆气在这种时候替他出头。方才在院后她对他的质问,如今竟如同过眼云烟一般。她竟然是这样黑白分明的女子,像是在站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线上,身体充满了双重力量,让人不容小觑。
他犹记得当时在德香园举枪对准她的额头,她那时的眼神和无数在他枪下的胆小鬼的眼神几乎丝毫无差,可是现在,他面前的方锦如却像是破茧成蝶,再不是当年的那个女子。
而老雷听了方锦如的言辞,却唇角一勾,心道:就等你这句话了!
老雷拍了两声巴掌,又摊手向着两侧压了压,示意众人息声,众人渐渐安静下来,老雷才又说道:“好啊,方小姐,没想到最长本事的是你啊。我老雷向来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这我的兄弟议论你,确实是我兄弟做得有欠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议论你?若是你做得都是正路子,新来的兄弟再嘴贱,也不会针对你吧?”
说到这里,老雷看了一眼郭夫人,见她垂眸没什么反应,才又接着道:“当时开会的时候二少带着你,已经够让我觉得看得不顺眼了,但是二少向来说一不二、我行我素,当然没有理会我的质疑。到后来,二少因为你而丧命,我时不时想想就来气,但是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归根到底是因为老五他不是个东西。过去的咱都不提了,咱们就说现在,现在你在帮会的位置,是多少兄弟奋斗了多少年都没有得到的,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得了这个位子,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你得感谢二少、感谢夫人,并且把你的职责做好才是。可是你呢?老五剩下的那些赌坊,现在在你手里,不是一塌糊涂?就拿名流最多的‘金殿’来说,最近出了‘剥猪猡’这档子事,生意一落千丈,加上巡捕房抓赌充数,这两件事你管过么?过问过么?”
老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等他说完之后,全场鸦雀无声。
方锦如心中凛然,她确实不知道老雷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她最近一直在忙着顾氏研制压缩饼干的事宜,将赌场的巡视工作交给了手下,即便是自己偶尔去巡视,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她的手下也并没有一个向她禀告什么异常情况的。
方锦如此时缓缓转头望向郭夫人,郭夫人只是静静望着一旁的地面,并不看她。
方锦如是想看看郭夫人到底是什么表情,想通过她的表情来判断这一切是不是她和老雷故意串通的,想让她在众人面前退位让权的把戏,如小兄弟们所说,在她见了罗复春之后,她和郭夫人的关系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而在这变化之后,郭夫人是不是后悔将权力放给方锦如,而故意借此机会收回权力?方锦如想探个究竟。
第二卷江云断续 第六十二章 崭露头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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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夫人的眸光如一潭深水,深邃而不见底。方锦如看不出端倪。
老雷见方锦如并不答话,而是将目光投向郭夫人,还以为她是向郭夫人求助,便笑道:“方小姐,我想你连‘剥猪猡’是什么都不清楚吧?我在这里给你讲讲课!剥猪猡就是些不入流的破落户、劫匪埋伏在赌场周围,专门抢劫赌客的财物,拿了财物不说,还将赌客的衣服剥得一干二净。像‘金殿’那种地方,都是些非富即贵的名流人物,被抢点财物倒还好说,可是在大街上赤裸身体,却是太丢人的事情。听说了‘金殿’周围有‘剥猪猡’,有身份的赌客自然不敢来了!生意不黄才怪呢!”
方锦如此时也并不虚伪地不懂装懂,点点头,恳切说道:“谢雷大哥指教。”
老雷一愣,他没想到方锦如在受到他这么多刺激言语之后,仍是恬淡地像是清风白云,一点也不焦躁,这反而让他心底产生了一丝怀疑,难道自己看错了?这方锦如,并非是简单人物?难道方锦如在静谧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缜密精明的内心?
老雷的这念头不过转瞬即逝,他很快否定了这疑问,稳了稳心神,继续道:“方小姐,既然今天咱们把话都说开了,在这里,你就得给我一个说法!如若不然,哼哼,方小姐,你这样的深闺女子,倒不如回家去绣花,你手里的东西,自然要吐出来让兄弟们分分。”
这话说的有几分重了。连郭夫人也忍不住道:“老雷!”言辞中,有责备之意。
方锦如本无意管理这些赌坊事物,此时老雷发了话,心中虽有不快,但也有念头想顺水推舟,一走了之。然而,听到四遭次第响起的议论声,心中突然又腾起一丝不甘。
她抬头向着香堂前方望去,在香案最边上的一处,搁着兆苍的牌位。那“兆苍”两个字,像是沁了血,在灯烛光下。让她看得心悸。
曾说过要和他平等地站在一起,此时又岂能退却?
方锦如咬了咬牙,强笑道:“雷大哥,近日我有些事情太忙了,您说的事。我都记在心里呢!这正要去办!您放心,我定会摆平此事,给您、给各位一个交代。”
“哈哈哈!”老雷听了方锦如的话,居然笑了起来,“方小姐,你大话不要吹得太厉害!我给你七天时间。若是你能摆平此事,我老雷这么大年纪,都恬不知耻地叫你一声姑奶奶!”
此言一出。众人都哄笑了起来。
廖青峰在一旁低声提醒道:“方小姐,这事并不好办,老雷这是难为你,你千万不要上了他的套。”
还未及方锦如答话,老雷又道:“当然了。若是你在七天之内不能办到,就赶紧利索地把道上的东西都交出来。以后也不要插手帮中事务。”说到这里,顿了顿,望向郭夫人道:“夫人,你说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郭夫人没有说话。
几个长辈们却低声交头接耳道:“七天?这小丫头要是七天能摆平这两件事,那么她就真还算有些本事。”
“呵呵,你瞧瞧她的样子,漂亮是漂亮,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女娃,平日里又不是混道上的人,连‘剥猪猡’是什么都不知道,谁还能指望她能做什么?老雷最爱羞辱人啊!”
“你猜她会怎么说?”
“我猜啊,她此时骑虎难下,应该会硬着头皮答应,但是说不定会求老雷宽限几日……”
这人低声话音刚落,堂中方锦如的声音便朗朗响起:“七天?七天未免……”
那长辈在底下接茬道:“你看,我说的吧?她要哀求老雷了!哈哈!”
却没想到,方锦如顿了一瞬,粲然一笑:“雷大哥,七天未免——太长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人都呆住,连老雷都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瞪着眼睛望着方锦如。
“雷大哥,给我三天时间即可。”方锦如目光如炬,“三天!我摆平这两件事,若是不能,那我主动让贤!”
轰地一声,屋内像是劈过惊雷,登时人声鼎沸!
“这丫头不是疯了吧?她当自己是谁?!当自己是二少吗?”
“啧啧,二少的女人果然不同寻常,我真是从来没见过一个女人这么口吐狂言的。”
“她这叫不知天高地厚,要不然怎么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呢?”
各种议论纷纷,方锦如浑然不觉似的,接着说道:“不过,雷大哥,你叫我姑奶奶的事,可就免了,我的辈分可担不起这称呼,折煞我了。不如这样,若是我三天摆平,您就向我保证一条,您及您的手下,再不能私下无端诬陷我、议论我,否则,我这种深闺绣花的小女人,可是心眼最小的呢!”言辞说到最后,话音冷冽阴森,已透出凛然杀机。
老雷身边之前非议方锦如的小兄弟们本来就觉得心中忐忑不安,见方锦如和廖青峰都未点破他们还在私下议论郭夫人的事,心中都是千恩万谢、感恩戴德,此时又听着方锦如说了这话,又吓得浑身如筛,身子蜷缩得简直要成了一团。
老雷此时也见到了他新来手下的模样,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怂包!”他心里暗道这几个人看来刚才真是说了方锦如不少坏话恶言,要不然现在也不可能吓成这样。他们几个连方锦如一个女流之辈的胆气都不如,真是丢人现眼!
老雷清了清嗓子,道:“好,方小姐,既然你这么爽快,我老雷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咱们就这么定了!!”
寒风凄凄,回公寓的路上,郭夫人、方锦如和廖青峰坐在一辆车里,只是车里安静得很,郭夫人闭着眸子假寐。方锦如只顾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似只有廖青峰一个人如坐针毡。
直到下了车,各自都回到公寓的房间里,廖青峰才又私自找到方锦如,急道:“你怎么能答应老雷这个条件?那你岂不是等于要放权给他?郭夫人将一些东西分给你是有用意的。虽然老雷是元老,但是如今的形势,谁手里的东西也不能太满,你应该明白。”
方锦如并未来得及换衣服,走到桌前倒了两杯红茶,递给廖青峰一杯。自己也慢慢呷了一口,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郭夫人想让手下互相制约。保持平衡,这和古代很多帝王的做法一样,让王侯之间或者各派大臣之间相互争斗,而自己可坐山观虎,稳坐钓鱼台。”方锦如顿了一顿。又抬头笑道:“不过,你为什么说我会放权?难道你对我三天摆平事情,没有信心?”
廖青峰叹气道:“这里面,不是那么简单!”
“是不简单。”方锦如颔首,却又话锋一转,自信道。“但事在人为。”
廖青峰一愣,抬头望去,黑玫瑰般的方锦如在房中徐徐踱着步。夕阳透过窗子洒在她的身上,给她的额发和脸颊染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色。黑色和金色交汇的奢华和绝美,此时此刻,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廖青峰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若是世间有人能配得上二少,眼前的女子。谁与争锋?
……
这天晚上,夜月被乌云掩住了光辉。豪奢赌坊“金殿”前,来往的宾客很少。
黑风起,沙沙响动,扫过街面。
突然金殿的大门打开,几位穿着华丽的宾客出了门,身子晃晃悠悠,互相打趣着,笑语喧天,似是喝过点小酒,也赢了钱。
走在正中的一个男子个头相较于周围的人显得有些瘦小,他穿着一身干净雪白的西装,面孔遮掩在一顶白色礼帽下,脚上踩着棕色皮鞋,瞧着就是个有钱的主儿。
一行人浩浩荡荡,按理说他们这样的行头,应该是坐汽车的模样,可是他们却并没有乘车,反而一起钻进了街后昏暗僻静的小路。
小路旁边是灌木丛,夜晚里风声呜咽,远处发出不知名的虫叫,光线不明,显得十分阴森可怖。
突然,一帮蒙面壮汉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伴着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兄弟们给我上!”
这帮忽然冲出的壮汉,正是连日来做下“剥猪猡”罪案中的一撮儿劫匪!
说时迟那时快,几个大汉就要冲这些赌客扑过去。
却听到那白衣赌客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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