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沉沉玉色-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呦,多大点儿事啊,姐姐何必跟妹妹计较。妹妹可不是存心对姐姐不敬,只是今日太医说妹妹已经怀上了龙脉,皇上吩咐,要妹妹多保重身子,宫中这些虚礼,便是能免则免。”玉妃的声音很柔媚,拖长了音调说着,听起来更是腻的很。

这番话一出口,兰夙便如当头一棒,身子颤了一颤,被宫女扶住,面色惨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一众人还在地上跪着,瞧这情景,皇后不宣他们起身,谁也不敢说话。感觉到赵信的手臂一动,纳雪急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忽然园外一声长喝:“皇上驾到。”一园的人仿佛又都清醒了过来,有一阵小小的骚动。

“哒——哒——哒——”是坚硬的履底踏上青石板的声音,脚步声的主人不紧不慢,一步步走了进来。

第十四章

“怎么,皇后也是刚到吗?”永嘉帝赵缎瞟了皇后兰夙一眼,淡淡问道。皇后几步上前,欠身正欲行礼。

“都起来吧。”手一挥,赵缎径直走向上席,在当中坐了下来。众人也随之纷纷落座。

赵缎身边依次坐着皇后、玉妃和几位公主,右下席位是赵信和纳雪,左下为宰相尚之射和太傅水珩。众人都不说话,台上已然开锣唱了起来。

席上只有昏暗的烛光,眼前影影绰绰,纳雪见了玉妃之后心里便压了块大石,对台上唱些什么毫无兴致。她向主座望去,一名宫娥正捧着凤凰纹瓷执壶往案上的荷叶杯中添酒,赵缎的低垂着眼皮,瞧不清神情。身边的玉妃正贴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而皇后的脸别在一边,神色已是难看至极。纳雪皱了眉头,她有些同情皇后的境遇。

突然,赵缎的眼皮抬了起来,向这边看过来,看到纳雪忙低了头,他将荷叶杯贴近嘴边微微一笑,又将目光收回。玉妃也深深地看过来一眼,眼神中夹杂着嫉恨,还有一丝羡慕。

纳雪低着头,依然能够感觉到视线以上,有两道目光如利剑一般射过来,她挪动了一下握在赵信手中的手指。“王爷,散了之后我们一起回府吗?”

赵信转头看她,轻声道:“一会儿我要和几位大人去鉴心殿,芸生在天和门外候着,我让他送你回去。”芸生是赵信身边的旧人,很得他信任,常带在身边。

纳雪点点头,不动声色地靠在了他的肩上,幽幽说道:“王爷,我觉得皇后挺可怜,我不喜欢玉妃娘娘。”

赵信低头看她,正对上她一双明净如秋水的眼,心中一暖,搂着她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宫里这些女人想的做的,大多都见不得天日,皇兄不喜欢皇后,她受委屈也不奇怪。是你心太软了。”

纳雪摇摇头,又慢慢坐直了身子。

台上,戏正演到高潮,人影越来越多,锣鼓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台下,赵信不时低头对纳雪说几句话,相视一笑,这一切也都尽数落在了上座天子的眼中。

夜凉如水,弦月孤清。玉琢的五瓣梅花在银色的月光里发出点点光芒,一阵风吹过,好象空气中也骤然有了幽幽的花香味。

半个时辰之前,一卷薄薄的纸页在指尖裂成了碎片。那上面写着:林王郇之长女、次女十一年前入府,生母不详。

生母不详。林王追认的一个侧室,经查其身世却曰不详。一道清冷的目光缓缓滑过地上的班驳碎屑,额上的青色血管轻轻跳动起来。

福英低沉的声音响起来:“皇上,武安王爷和几位大人已往鉴心殿去了。”

天子背手立在梅园深处,仿佛没有听见,只是凝神不语。片刻,有两三个身影从远处走来。

纳雪跟在何公公身后静静走着,虽然发觉这条出宫的路绕到了梅园,一时心疑,却也不好多说什么。突然转过一条小径,她看见了十丈开外的人。

“臣妾拜见皇上。”纳雪心中一惊,飞快地扫了他一眼,便急忙盈盈拜倒。

一片沉寂,身穿明黄龙袍的人不说话。只是身边的何公公退到了一旁。纳雪慢慢站起身,虽是心乱如麻,面上却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王妃喜欢梅花吗?”纳雪闻言抬起了头,只见赵缎眼中只有那两株玉雕梅树,手指轻轻抚弄,脸上是少有的温柔平静。

纳雪将眼波移开,沉默片刻,答道:“臣妾不喜欢梅花。”

梅树边的天子捻着梅枝的手一紧,竟将一朵玉梅生生折断,凝神看着她,却又仿佛在看着另一个人,缓缓说道:“相传,沉璧山顶莫奈池,生有金蕊绿梅,你若喜欢,朕可以为你寻来。”

纳雪的脸微微变色,向后退了一步,说道:“皇上,臣妾刚才说,臣妾并不喜欢梅花。”

赵缎盯着她的双眼,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过来。“那王妃喜欢什么花?”

“臣妾就非要喜欢哪种花,不可以,哪一种都不喜欢吗?”纳雪漠漠地看着他。心冷下来,他和她都不再是彼此曾经认识的那人。“请皇上不要见怪,臣妾是从小便不喜欢花草。”

赵缎站在月光下,静静听她把话说完,她说话的语气这样冷漠,他明明知道她不可能是他日夜思念的那个人,心,却忍不住颤抖起来,他说不出为什么,却觉得她仿佛熟悉极了。可她不会对他笑,不会像十一年前梅树下的那个女孩子那样,伸出小手来折一枝最艳的梅花。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你退下吧。”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微弱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慢慢地,那一个滴水成冰的季节又回到眼前……

刚才在玉姿宫里,母后又哭了,不管他在身边如何劝解,也毫不理会。他静静退出来,挥退了殿外伺候的宫人,不知不觉地走到这一处偏僻的园子。

冬天真的很静,静的能将细细的风声听得真切,他在冻落的残叶枯枝间走着,眼前还晃动着一地的碎瓷残玉和母后那双鲜血淋漓的手,为什么这些日子母后见了父皇总要这样?他想不通。

“咔”的一声轻响,他踩断了地上一根拇指粗细的松木条。“咦”,他听到有人轻轻出了一声,抬头看时,只见几株松木后,露出一张稚气十足的脸,快活地眨了眨眼睛,朝他一笑,眉眼都弯了月牙儿。他呆住了,思绪断了开来。

“你是谁?”倒是她先开了口,扶着树枝柔柔地问,清泠泠的眸子里漾着一湖的水光。

他皱了下眉,虽然那时他只有十六岁,却也因性格孤僻,显得有几分少年老成。他认真想了一下,回答道:“我是三皇子。你是什么人?”

“咝——”他看见她听了回答后抽了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恐惧又间杂懊悔的神情。她踌躇着,从树后走出来,却不向他行礼,就立在一丈远的地方默默地看他。

他也沉默着,却从她眼中看出,那些先前的恐惧和懊悔,都渐渐沉淀为一抹暗色,他恍然间知晓了她的担忧——害怕伤害。轻轻扯动一下嘴唇,这不是和我很像么,他想,心里涌起一阵跳痛。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盘膝坐在了满是枯草的地上。他坐好后再看她时,她正瞪大了眼睛。“能陪我坐一会儿吗?”他淡淡地说,颦着双眉,隐约是种乞求的神色。

她看着被他握在手中的五指,又看了看他的脸,微翘翘嘴唇,终于点了点头。地面很凉,几根寥落的衰草上还落着层薄雪,雪下是冻实的土,她挑了一处平整的地方坐下来。心里却想着这下都跑出来好一阵了,见了管事的宫女姐姐该怎么说呢,姐姐若这时找我不到,可又该怎么办。

胡思乱想了一阵,她着急起来。他可真安静,她偷偷打量着他的脸,一个多时辰了,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人坐着也睡得着吗?她转着眼珠,闷闷不乐。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她不安分起来,转转脖子拧拧脚,手也轻轻地动,想要从他冰冷的手中抽回来。

“你做什么?”她听见说话抬头看时,他已睁开了眼,静静地看她。

“我把你吵醒了吗?”她眼里有小小的雀跃,从地上跳起来。“我全身都麻了呢。”顿时觉得如获大释,初见他时的担心和疑虑这时早抛在了九霄云外。

他的脸越显得苍白了。“你在这园中当值吗?”他问。

“不是。我是溜出来玩的……”她一时语快,说到这里突然又捂上了嘴。“呃……这园里有两株梅树呢,姐姐们……叫我来折几枝。”她的声音明显小了,显然是底气不足,低了头,脚趾在棉底鞋中不安地乱动着。“你瞧,就在那里,殿下喜欢梅花吗?我给你折一枝来。”她用手向远处一指,声音又欢快了起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一片耀眼的白色,迟疑着,微微点了点头。

她跑着离开了。“等一等。”他在身后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玉,刚进宫来,在玉姿宫里伺候皇后娘娘呢。”她笑着跑开了。

仿佛过了很久,她才回来。

“真好看。”他说。小心翼翼把玩着手中的一枝白梅,温柔的眼眸干净而明澈,如同天边洁白的云涛。

“我娘亲说过,相传,在沉璧山顶莫奈池,生有金蕊绿梅,映着雪山仙池,美极了,花香随风能飘万里呢。你瞧瞧,就跟娘亲给我的玉一样美。”她扯出颈中一块梅花形的碧绿翡翠,说的认真无比。

他低头看她,眼光微异,淡笑不语,又沉默了一阵,他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害怕?”

她的双眼眨了一下,微微抖动的睫毛在阳光下是金色的,仔细看了看他,眼睛又转向一边,她突然咯咯笑起来,“你和九皇子真的不像呢,宫里每一个姐姐都很怕他,他是你亲弟弟吗?”她的声音清脆动听,整整一个午后,都洄旋在明亮的晴空。

从那以后,有两个月,他常待在这座寂静的园子。直到有一天,他坐在梅花树下对她说:“小玉,你喜欢和我说话,喜欢陪着我吗?”

“喜欢啊。”她想也不想地说。

“那,等你长大,就做太子妃好不好?”

她眨了一下眼睛, “做太子妃有什么好?”

他认真想了想,“做了太子妃,以后就可以做皇后。”

“做皇后?是不是就能让我姐姐不受别人的欺负呢?”她抓着他的手,很认真地问。

他呆了一下,“嗯。”很严肃地点了下头。“重要的是,我会成为下一任的皇帝,我们永远不分开。”他默默地说,永远不分开。

她那时候还小,想来,也不会超过十岁吧。

亥时三刻,鉴心殿。

“九弟近来人显得更清爽了,英姿勃发。”不管面对何人,大殿中时刻庄严肃穆,而天子坐得很高,仿佛要让为人臣者永远看不清他的喜怒哀乐。

“皇兄任命尚之射大人为宰相,让臣弟觉得轻松不少。”武安王赵信坐在下首,一身富贵不掩英气。

“嗯。远征西蓥,九弟有准备吗?”

“西蓥……皇兄不是在说笑?”赵信吃了一惊,站了起来。

天子不答。转头问另一人,“朕交代的事,武爱卿办的如何?”

户部尚书急忙走上前答道:“微臣已将粮草秘密调集都御城。”

听到这里,赵信抢上前道:“皇兄,敬伽与西蓥才刚和亲,皇后……”

“皇后的事情朕会处理。”龙座上的人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这么说来,九弟是不愿出征了?”沉默一阵,天子又道,语声中竟有掩饰不住的伤感。

“不。臣弟愿亲率大军,征讨西蓥。”赵信跪上了丹墀,闷声答道。

鉴蓠书院。水毓黛静静翻着一本书,眼神游离,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交代给你的事,办得如何?”她开口问,语声不露情绪。

“奴婢已按夫人说得将事办妥,这便是三个月来王妃在府中的饮食起居。”秋苻举起一本册子。

一页页翻过去,水毓黛慢慢道:“你以为如何?”

“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奴婢原以为王妃来自鄢澜,定然吃不惯敬伽的菜式。没想到,王妃居然很喜欢。”秋茯抬起头,眼中流光璨动。

啪的一声响,水毓黛已将册页合上。“是吗?敬伽人嗜辣,鄢澜人却很少能受得住,她竟然会喜欢?”水毓黛淡笑一下,“这倒怪了。”眼波轻转,“你倒真是心细。”她看了秋茯一眼,笑盈盈地说。

秋茯欠身,微微低了下头。

第十五章

宫墙外有一条悠长的官巷,赵信走到这里时,夜已经很深,他抬眼望了望天,半点星光也无,他慢慢走着,周围没有一丝风,沉闷的夏夜,他从空气中嗅到了浓浓的水的味道,想来,会有一场大雨吧,他皱紧了眉。

“王爷。”身后有人低低地唤他。他转过身,看到了巷尾立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影。

“福总管在此等我吗?”赵信看到远远地那张严肃的脸,顿时觉得心里有喘不过气的沉重。

“是。老奴在此正是为了等候王爷。”福英径直走了过来,围在赵信身旁的宫女内侍纷纷退了下去,一盏莲座宫灯卡在镂空花墙中摇晃,微弱的光线半明半昧,黯淡的夜此时更加浑浊。

赵信看到福英的眼,仿佛没有日间阳光的刺激,此时便是完全睁开了,犹如千年枯井,溶合了浓重的暗光。赵信不觉一凛,问道:“福总管是看着我长大的,深知我的性情,有什么事情,便对我直说了吧。”

福英闻言低下了头,“是。王爷已然应承了皇上?”

“皇兄越来越听不得劝,我现在……也没有办法。”赵信看着他缓缓说道,末了,又叹气,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样子,与平日间英武豪气的少年亲王天差地别。

“那老奴斗胆问王爷一句,征讨西蓥,王爷几时能归?”

赵信听他有此问像是大出意料之外,面上诧异的神色一闪而逝,沉思了一下,答道:“西蓥国盛,军中有大将慕伦青,凶悍又长于兵战,自是不比先前平定的那些蛮夷小国。举倾国之力,短则一载,长……便说不准了。”

福英面如沉水,再问:“那依王爷之见,朝中除您之外,还有谁可担此重任?”

赵信闻言一笑,飞扬神采转瞬又显于面上,“忠顺将军章禄和飞镝将军徐让都在军中效力多年,经验丰富,战功显赫,但与慕伦青对阵,恐怕胜负难料。”

福英木然的眼珠转动了一下,瞧着赵信的目光是十分柔和。“老奴也是这般以为。王爷是敬伽第一骁勇善战之人,皇上初登大宝就兴兵向西征讨,此事虽多有不妥,但皇上心意已决,无人劝得。敬伽军权皆握于王爷之手,此一战王爷挂帅自是顺理成章,但敬伽四周强国林立,朝中又诸多是非已然处露端倪,王爷若久不在京中,恐生变故。”

“嗯。”赵信上前几步,扶着老总管的手臂慢慢前行。“归漠势弱,现又内乱不足为虑,我会调派东南大营一半精兵囤军京畿四围,禁军统领薛无骇忠心不二,我走后,派往鄢澜的探子每十日会将密报转承于他。这些事我不便在大殿多言,福总管可告知皇兄。”赵信说到这里,面有凄然之色。

福英停了下来,细细看着赵信的神色,又道:“皇上与王爷都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在老奴眼里,皇上虽是位识人善用的明君,但天子自有龙威,还请王爷看在兄弟之情的份上,多加体谅。一母同胞,在皇上心里,王爷的分量极重,旁人的闲言碎语,王爷可不必理会。”

赵信虽然生性豁达,但这数月来皇上的冷待和朝臣中的流言蜚语,也教他颇多思量,居高位者多猜忌,此时又听福英这一番言语,也情知他话中别有深意,但瞧福英如此气定神闲,也不再多言,一拱手道:“福总管的话,我全记在心里。”

福英笑了起来,这笑容出乎意料地温暖怜爱。“好,夜深了,王爷快回府吧。出征前必有一阵忙碌,老奴预先恭祝王爷马到功成。”

赵信也笑了,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十数年前玉姿宫那个慈祥的大管事福英。

一顶墨蓝色的小轿停在了一户小院外,这座看似平常的院落与武安王府隔了两道巷子,据说这是太傅水珩的一处产业。有丫鬟上前扣了扣门,院门开了,一个女子这时也从轿中走出,几步走进了庭院。深夜的寂静中,她轻巧的步子在院子里发着回声。天上那弯弦月在乌云中不停穿梭着,院子里一所所房屋的坚硬的方形轮廓,也随之一明一暗。院内的萧条景象随着她走动的身影而有了丝生气,她走过去,推开正屋的一扇房门,又关上,院中的一切又开始沉寂、静止。

“父亲大人,你为皇上找到了玉妃娘娘这样的美人,定然得了不少赏赐吧?”刚刚走进正房中的女子扶着椅臂坐了下来,坐姿端庄优雅,显然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她一袭浅紫绸衣,发鬟上插着一支璎珞宝钿,在灯火照射下灼灼生辉,眉宇间的书卷清气与她话语中淡淡的酸涩极不相称。

听了这话,一旁的清瘦长者眉头揪得更紧,“毓黛,那日你让秋茯将她领来,我便觉得极为不妥,这女子相貌与……与武安王妃如此相似,你又托为父将她引见给皇上,你到底想要怎样?朝中诸多老臣对此事颇多微词,倘若皇上与武安王生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他正是这宅院的主人——太傅水珩。

水毓黛微微一笑,眼中有光彩闪了一下,“她毕竟不是王妃,容貌有几分相似而已,王爷又怎么会与陛下生隙呢?她不是很得宠吗,正如父亲大人一般,皇上对父亲也愈加器重了呢。至于朝中那些流言蜚语,父亲大人既然得了好处,难道不该付出点代价吗?”

“为父只是觉得有些不安。你为什么将她改名为小玉,又怎能如此肯定皇上会应允,让这个与王妃容貌相似的女子入宫?”水珩又问。

水毓黛低垂双目,将右臂支在案上托起香腮,说道:“父亲还记得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您曾与我提起,东宫后殿太子的书桌旁,曾挂有一幅画像?”

水珩凝神思索,觉得好象是有些印象,便点了点头。

“父亲可能记不清了,但女儿记得清楚,我十四岁那年,有天父亲将那画像带回家来重新修裱,我问您那是什么,您说是太子亲手画的,他曾心仪的一名小宫女的画像,因为那几个月里连日阴雨,这画染了潮气,太子爷急得不行,才求父亲您这位书画圣手修复。我那时觉得好奇,对那幅画像很是留心。”她说到这里,看了水珩一眼,又道:“那画像的左下有两个小字,便是小玉。我猜,这是画中女子的名字。”

水珩听到此,似有所明白。“你是说……”

“不错。我也听过宫里打发出来的老人讲得那些旧事,数月前又听父亲提及皇上见到鄢澜公主的种种异状,细细一想,她的容貌与那画上女子有几分神似,便有了大胆的猜测。送玉妃入宫,只是想揣度几分皇上的心思,又能将王爷激上一激,可喜竟被我言中,皇上心中所想与女儿一般,他也觉得像呢。”

“你的意思是,王妃可能就是画中人?”

“不。”她淡淡一笑,“当年那些宫人不是全死了嘛。其实,她是谁一点都不重要,皇上只是需要一个替代品,聊解相思之情。不过可惜,玉妃性子狠毒,全然没有画中少女那份恬淡,难保日后不会失宠。”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眼光凌厉起来。“皇上喜欢什么人,本来我是没兴趣,可王爷被人抢了去,我决不能善罢甘休。”

水珩看着她凛然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皇上明日将会下旨,武安王率三十万大军征讨西蓥,你要趁王爷出征,杀了她?”

水毓黛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轻轻将虚掩的兰窗关紧,再回头时脸色已是平静如常,悠然笑道:“她怎么能死在王府里呢,王爷回来迁怒于我,我要怎么办?这一次,我不仅要她死得干净利落,还要我的夫君能够身披龙袍,君临天下。王爷有哪一点不强过皇上,凭什么就要屈居人臣。”

水珩心中一震,急道:“武安王虽然是人中龙凤,但他素来对皇上忠心耿耿,并没有称帝的野心。你若迫他,恐他会不顾夫妻情意,对你不利。”

水毓黛轻笑起来,“我一介弱质女流,又怎能迫他,迫他的人是当今皇上。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功高震主的道理父亲不懂得吗?”

水珩默默听了,不再开口。他对这个庶出的女儿素来疼爱,又知她聪明能干,行事之果断不输于男子,所言又暗合自己心思,便隐隐露出了一幅默许姿态。

见父亲如此神情,水毓黛情知他已被说动。“玉妃出身市井,一朝得宠便处处树敌,不可一世,若在皇上心里,玉妃不及王妃,那正合女儿的心意。父亲大人您就等着看吧,宫中很快会上演一出好戏。”她深深行了一礼,说道:“夜深了,女儿该回府去了,日后女儿还需要父亲大人襄助。”说罢,便开门走出去,逐渐消失在空寂的院落。

弦月东沉,残存的月光仿佛是一片浅黄色的火焰,悄悄地熔化了东南天空沉重的乌云,使它变成一片水波不兴声息暗哑的海,但却没有确切的颜色,似乎也不容纳任何生命,只映着月的余辉和虚影。

第十六章

白色的蔷薇花在藤架上静静吐露着香气,沉睡的夏夜,有人在攸愫亭中弹琴。指法娴熟而又玄妙,琴声宁静悠远,从指间流出的音符徐徐散去,赵信刚刚跨入大门,便听见了这琴声,遣散了赶来服侍他的下人,他寻着琴声走进后院,骤然看见了亭中的身影,屏住了呼吸,慢慢走过去,生怕扰乱这无波的音韵。

亭中飘散着淡淡的酒香,赵信有些诧异,他绕到了抚琴人身后,悄悄踏上台阶,只见琴案上放着一只小巧的凤凰纹瓷执壶,旁边还有两个青花缠枝莲纹杯,杯壶边缘都刻有一行镂空小字——武安王府。不管是在皇宫王府,还是军中大帐,他素来是大碗饮酒,府中有这样雅致的酒具,以前竟然从未发觉,一时不禁哑然失笑。

他一笑,琴声就停了,抚琴人转声看他。

“王爷何时回来的?躲在人身后不出声,着实吓人一跳。”说罢,朝他嫣然一笑。

赵信也笑起来,走上前坐在她身旁。“王妃的琴声太美,我哪敢打搅。”

“王爷生在皇家,久为君子之雅熏陶,敬伽又素产名琴,想来王爷必然精通音律,还请为我指点一二。”纳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满含笑意。

“呃……”赵信微微有些脸红,踌躇道:“我自小顽劣……弹琴是万万不会的。小时常听母后弹奏,旁人都说极好,我却听不出半点名堂。”说罢,神情便有些沮丧。

纳雪见他如此表现,不由想起一些往事,忍不住笑了出来。越笑越得厉害,开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赵信一张脸更是红透,狠狠将她抱进了怀里。“你笑什么,这么晚了不睡,便故意在这里等着取笑我么?”

好容易纳雪止住了笑,脸泛潮红,眼底漾着水盈盈的光,她凝神看着他说道:“王爷没看到这壶酒吗,我等王爷回来对饮。”

他二人都向案上的杯盏看去。赵信提起凤凰纹瓷执壶,打开壶盖猛嗅了一下。“好淡的花香,这是什么酒?”他扭头问纳雪,眼睛由于兴奋愈发得亮了,象一双闪着光的黑晶宝石。

“这酒名叫京青,是前日我兄长谴人从鄢澜送来的。”纳雪从他手中接过酒壶,往杯中斟去,碧绿色的酒水从壶嘴注入细高的青花缠枝莲纹杯中,颜色更加鲜亮可爱。“鄢澜有一种荷花四季都能开放,因为洁白如雪故名雪荷。圣京中的酒匠取春季开放的雪荷花朵浸出花汁,密封于清酒中五个月,酒水碧绿,因之得名京青。夏季开放的雪荷花香气最浓,酿于甜果酒中,酒色如同琥珀,名曰香湛。秋季的雪荷花开无香,浸入最烈的烧酒中,酒色转为浓紫,口味也变得醇厚,而名墨露。”纳雪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下去,将一只青花缠枝莲纹杯递到赵信手上。

“还有呢,你还没说冬天的?”赵信的注意力大半已不在手中酒上。

纳雪转头看他,抿嘴一笑。“冬季里一池雪荷只开一朵,花色近于透明,存在酒味最淡的胭脂醉中,饮时需加些碎冰,酒色晶莹,名为纳雪。”

赵信手指一震,杯中酒水险些倾泻出来。“你的名字是这样来的啊?”他笑问,又一口将酒饮尽。

纳雪想了想,答道:“也可以这么讲。”

“听你这么说,我真想现在就尝尝这与你同名的酒是什么味道。”他边说边站了起来,拉了她的手道:“府中现在有么?我们这就去取。”

纳雪脸色绯红,一把将他扯住。“现在只是八月底,只有春季酒呢。”

“不对。最好的酒,就在我府中。”他转过头贴近了她,用手轻轻握住她的下颌,月光下,眼神中有些迷乱,伤感和一丝柔情蜜意,他低沉着嗓音在她耳边温柔地说,“今晚,你要听我的。”说罢便将纳雪横抱起来,大步往厢房走去。

脸颊蹭着纤柔的丝缎枕,迷迭香似有若无。“王爷,你可以不去吗?”纳雪听着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声音,有些微弱,颈中的白玉在皮肤上硌出绯红的痕迹,一阵心烦,她昨日从宫中回来感受到的隐隐不祥再次席卷而来。

他的脸埋在她的脖颈间,闷闷地说:“可能不行。皇兄很坚持,他从没有这样,我以为他一直对军中事务是不关心的,没想到近些日子皇兄瞒着我,早与兵、工、户三部尚书都商议妥当了。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若拒绝,便是公然表示对皇兄不满。”

纳雪皱紧了眉头,想了一想道:“可此次征讨出师无名啊?”

赵信抬头看她,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残酷的冷意,“两国交战,真有所谓正义之师吗?若想找个借口还不容易?”

纳雪听了这话,心沉了下去。“皇后娘娘会被处死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赵信眼中出现一抹暗色。“对她来讲,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分别。”

沉默片刻,纳雪又问:“王爷要何时启程?”

“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准备三十万大军一年所需的粮饷,片刻间调度不齐。”赵信停了一停又对她说道:“往后这几个月里公事繁杂又是出征在即,府中诸事我无暇顾及,但自有人会料理妥当,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安心等我就好。”

圣京。四更天,馨晚殿。

“邱总管,娘娘怎么样了?”林楚低声向一旁的人询问。

邱尚思沉默了一会儿,斟酌措辞之后才缓缓说道:“娘娘自从有了身孕就睡不安稳,近来脾气也不大好,戌时皇上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等送了皇上出去,便在殿中摔碎了好几件玉件摆设。好容易睡下了,又惊醒了几次,隐约还唤着王爷您的名字。奴才实在着急,这才斗胆做主请王爷进宫看看。”一席话说完,神色肃然。

“嗯。”林楚面上不见什么表情,点了点头走进内殿。邱尚思对两侧立着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一行人退出殿外。

“冰瓷,你醒了吗?”林楚轻声问,一边走近床前。

“哼。你竟还记得我的名字,我当你早忘记了。”清冷的声音从锦被后传来,一个身影慢慢坐了起来。

“我刚接管南军,身边多了许多事情,实在脱不开身。再说,毕竟这是内宫,我总还要避嫌的。”林楚笑道,面不改色地坐在床边。

“你今晚�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