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三点绛唇-第2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于长江家的果然厨艺非凡,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就弄好了晚饭,十二个色香味俱全的大菜摆了满满一桌,有好几道是阮蕙平日爱吃的菜色,特别是那道瘦肉蒸鸡蛋,做得爽滑可口,更让阮蕙口味大增,其中也有郭老姨娘偏爱的一道雪菜黄鱼,吃得她赞不绝口,杨怡则埋头苦吃,连说话的工夫也没有。
于长江家的站在旁边布菜,笑眯眯地看着众人津津有味的吃相,心里十分惬意。自己虽是少夫人的陪房,却与少夫人鲜少接触,并不熟悉少夫人的口味,如今看来,黄姨太太说得果然不错,这些菜色夫人小姐都爱吃,昨晚备办不及,还多亏了姨太太命人将王府里的食材包好送上马车,看来那位黄姨太太还真是个热心人,对少夫人也视如女儿一般看待,在王府的地位也远远超过一般姨太太。
一时饭罢,阮蕙觉得吃得撑了,便叫采青和芍药陪她在屋前屋后转一转,顺便还拉上了郭老姨娘。
想是听了老侯爷的吩咐,小文小武远远跟在丫头婆子们身后,阮蕙也就随他们去了。
芙蓉与采平两个与郭老姨娘并杨怡的两个丫头则忙着收拾主子们的住处,于长江家的与她一对八、九岁的女儿也跟着忙前忙后。好在屋子原本已经打扫干净,约摸小半个时辰就收拾妥当了。
眼看幕色已沉,芙蓉便叫于长江家的掌起灯来,才端了烛台进屋,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她心里一紧,就出屋来看,就见小文背着郭老姨娘急急而来,杨怡在一旁搀扶,后头还跟着两个满脸惊慌的丫头,却不见阮蕙与采青,她疾步迎上前去,张口就问,“怎么不见少夫人?”
杨怡举起袖子擦了把额角的细汗,气喘吁吁地说道,“大嫂方才失足摔到一处山洼,采青、芍药并小武几个在旁边守着,赶紧叫上于长江和芍药全家掌上烛火,去把大嫂救上来。”
这么多人一起散步,怎么偏偏少夫人一个失足了?芙蓉脸色陡变,当下就大声叫于长江,又让采平去叫芍药的爹娘。
101、历大劫
阮蕙挽着郭老姨娘的手漫步在山间小路上,鼻间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脚下踩着松软的黄色泥土,耳边听着山坡上、树林里小鸟啾啾的欢叫,让她一时间神情恍惚,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外婆家。
郭老姨娘也显得十分高兴,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言语轻快地跟阮蕙和杨怡说起新关的人情风俗来。
杨怡则一脸兴味地听得入神。
看来这一趟新关之行,确实所行不虚。
因幕色渐沉加上山路难行,阮蕙便建议往原路返回,郭老姨娘兴致不减,但念及阮蕙怀有身孕自然不便出言反对,杨怡扁了扁嘴,也只能依了。
阮蕙搀着郭老姨娘,身后跟着杨怡,再后面是采青、芍药并另几个贴身大丫头,最后是小文和小武远远相随。
忽然,郭老姨娘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旁边倾去,阮蕙下意识地用力拉住她的胳膊,哪知郭老姨娘失去平衡的身子异常沉重,一拉之下竟连阮蕙差点摔倒,幸亏身后的杨怡是习过武的反应敏捷,跃上前来扶住了郭老姨娘。
阮蕙松了口气,拍拍胸口,才刚站稳,身后的采青已过来搀她,哪料刚刚伸手,脚下却踩着一块顽石,身体顿时失控,竟朝着阮蕙扑了过来。阮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落脚后才感觉脚下泥土松软,还来不及往反应,脚下一空,身子就随着细小的山石滑下山坡。
采青也摔倒在地,几乎同时失声尖惊叫,伸出去的手与阮蕙的手指交错而过。
从郭老姨娘差点摔倒直到阮蕙滑下山坡,不过是眨眼间的事,就连较常人稍显灵敏的杨怡也没反应过来,倒是小文小武两个随身保镖,虽离得远些,却已经在第一时间飞奔过来。小文看到山势陡峭,竟然看不到少夫人半片衣角,二话不说就要下去,倒是小武遇乱不乱,说天色渐晚,不如让人点起火把,自己和小武两人腰系绳索下去寻找。
杨怡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早已吓得胸口怦怦直跳,冲山下疾声唤着“大嫂,大嫂!”
郭老姨娘方才虽没倒地,脚踝却也崴了一下,正火烧火燎地痛得难受。她是过来人,知道后果严重,稍作沉吟就令小文按小武的话去找于长江他们。
眼看夜幕降临,山路已看不太清,郭老姨娘又崴了脚,山下也听不见少夫人的声息,小武权衡之下,就让小文背郭老姨娘回去找些药油为她擦上。
小文虽是兄长,向来想是听惯了小武的发号施令,听了就依言而行。
郭老姨娘眼看幕色黑沉沉压了下来,也就没有反对,小武背起她便去了。
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了采青芍药与小武三个。
采青满脸泪水,芍药紧咬下唇,两个面面相觑,却都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放声大哭。
小武面容呆板,内心起伏,却也一言不发。
夜色沉沉中,可怕的寂静围绕着他们。
最后,还是由远及近杂乱的脚声蜿蜒而至的火把打破了这种令人心悸的沉寂。
除了于长江家的与两个女儿留在屋里陪郭老姨娘,其余能走动的丫头婆子们都举着火把跟来了。
于长江飞奔在最前面,将怀里一捆麻绳递给小武,闷声把另一捆绳索散开,手脚敏捷地把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则绑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小文跟在他后面,也跟于长江一样动作飞快,系好拇指粗细的绳索,一手执着火把,随后便攀下陡峭的山坡。
于长江见小武犹自发愣,顿时面色铁青,沉声向他说道,“你也跟我们一起下去救少夫人。”
小武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拿起绳索系好,也攀了下去。
于长江又向复返的杨怡道,“杨小姐,我若在下面抖动绳索,您就叫大家一起拉我上来。”见杨怡郑重点头,就一抖手中的绳索也随之而下。
杨怡此时已比先前镇定许多。回想起阮蕙的失足,她心里疑窦丛生,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显得惊慌失措的采青和芍药的身上,又投向黑暗无边的陡坡,暗暗思忖着种种可能。
……
随着一脚踏空,阮蕙大惊之下伸手去抓近在咫尺的采青,却只触到她冰凉的指尖,紧接着便仆倒在地,顺着山势往下滑去。
尖利的小石子与密布的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裙,也划破了她的肌肤,锥心般地疼痛一直牵扯到她的心脏,令她脑中霍然一片清明。
身体不断地往下翻滚,目光所及处,只有石头和杂草。她尽可能地伸出手去抓住能触碰到的所有的东西,好几次都拽住了茂盛的草丛,却因下滑的去势太猛而将抓在手里的草都连根拨起了。
难道就这样坠入山谷了吗?
阮蕙心底升起一阵茫然。
不,绝对不能就这样轻易死去!就算是为了肚子里刚刚孕育出来的小生命,她也不能!
念头一起,她的目光骤然变得坚定,伸手抓住一丛藤蔓。
藤蔓上细小的尖刺深深刺入她的手掌,钻心地痛,可是,比起她不再往下翻滚的身体,已微不足道。
夜幕深沉,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模糊不清了。
还好,除了身体上划伤的几处感到剧烈疼痛外,小腹竟然没有异样。也就是说,胎儿应该相对安全。
她顿时松了口气。举目四顾,漫山遍野除了树木杂草,再无动静。再低头一看,又倒吸了口凉气——这哪是什么山坡?分明就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深渊!
她屏住呼吸,不敢存半点侥幸,小心翼翼地攀着藤蔓往上移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全身力气都已经用尽的时候,她听到上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恍惚叫的是“少夫人”,举目向上,隐隐绰绰有火光闪动,她顿时拼尽全力,大声叫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那边的火光闻声停了停。
她又拼命叫起来。
火光便顺着她的方向缓缓向下移动。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她有救了。
102、有蹊跷
阮蕙始终保持着清醒,直到借着火把的亮光看清于长江的焦急的脸孔,感受到他强有力的手掌把自己托在怀里,她心身顿时放松,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躺在床上,盖着轻薄的褥子,身上的伤处还微微有些疼痛。
室内灯火通明,采青与采平、芙蓉三个围绕在床侧,个个满脸戚容,看见阮蕙醒来,不由得齐刷刷地合掌念佛。
郭老姨娘倚在旁边的榻上小寐,见她醒来,便挥手让丫头们出去,要跟阮蕙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丫头们说的?阮蕙心下疑惑,忽想起她之前好像差点摔倒,便问道,“您……没事吧?”
“我没事。郭老姨娘淡淡应道,说着坐到床沿,看着阮蕙的眸子倏地变得深沉,压低声音道,“于长江说你,并不是喜脉。”
阮蕙不由得大吃一惊。于长江的底细,阮蕙在打算让他一家做陪房时就已打听清楚,不仅习过武艺,还识得医理。只是,比起长乐城里妇孺皆知的名医常妙春的关门第子关志如何?她不得而知。
郭老姨娘眼神闪烁,落在她脸上的目光里隐含探究,似乎怀疑她之前诊出喜脉的真假。
怀有近两个月的身孕的人在经受过剧烈的“运动”之后安然无恙,任谁都会生出怀疑之心。阮蕙想起自己之前厌食、呕吐的症状与怀疑是极其相似的,甚至连月信也没来,才会确信自己真的怀孕了。她沉吟一下,觉得事关重大,当即出声叫采青。
采青候在门外,当即应声进来。
阮蕙便让她去请于长江。
郭老姨娘却摆了摆手,让采青出去。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她微微一笑。
阮蕙有些困惑。
郭老姨娘脸上的笑容就盛了,“你这孩子,怨不得老侯爷疼你,果然是个心思单纯的。”
难道这其中。竟有什么蹊跷不成?阮蕙望着郭老姨娘,满眼不解。
“我跟你讲个故事吧!”郭老姨娘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啜一口,这才缓缓说道。“在某朝有户人家,家中死了主母。留下一对年幼的儿女,亲家放心不下,遂让次女嫁入其家为继室照顾两个外孙,哪知次女随后也产下一子,对其姐的两个儿女便生了毒害之心,幸亏家里头还有个心思缜密的祖父,处处防范,才未让那个女人得逞……”
这分明说的就是黄姨娘!阮蕙心里一惊,不敢应声。难道与自己这次失足落下山崖也有关系?!
郭老姨娘顿了顿。又道,“后来嫡长子娶了媳妇,她又在其媳妇的每日饮用的汤中做了手脚……”
阮蕙顿时手脚冰凉。这么说来,自己喝的那些黄姨娘派人送来补汤都是做了手脚的?这其中又什么手脚?
……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郭老姨娘才从阮蕙屋里出来。
守在门边的采青采平几个忙进去侍候阮蕙。
阮蕙兀自心潮起伏,好半晌才平静下来。
没有真凭实据,仅仅因为郭老姨娘几句话,她实在不愿意相信看上去和善可亲的黄姨娘会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当然。郭老姨娘也是个聪明人,不过是借着跟阮蕙说故事而有意无意地点到为止,根本就没有提到黄姨娘其人其事。
但是,这个故事说的明明就是黄姨娘其人其事,容不得阮蕙置疑。
郭老姨娘此举,是真心点破还是挑拨离间?
阮蕙不得而知,只觉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就算郭老姨娘所言属实,可小文和小武是老侯爷挑出来保护她们的,怎么竟会为黄姨娘所用?再者说了。依郭老姨娘所言,老侯爷对黄姨娘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应该是了如指掌的,又怎么会放任她做出毒害杨家子嗣的事情来呢?
这事的确有些蹊跷。
可是阮蕙摔倒那一瞬间膝盖处的酸麻,又作何解释?
随行的人里面,只有小文小武是习武的人,杨怡虽然也勉强算得上,但可以排除在嫌疑人之外。
阮蕙有些头疼,不由得轻叹出声。
采青闻声上前,柔声问道,“是不是很痛?”
“还好。”阮蕙微微一笑。“倒让你们惊了一场。”
想是还不知道喜脉的事,采青笑道,“只要少夫人母子平安,咱们惊一惊有什么?”
采平和芙蓉也随声附和。
阮蕙抬头不见芍药,不由得随口问了声。
“她呀!”采青抬了抬眼睑,“去跟于长江家的唠磕去了。”
看来是去打探消息了。芍药得过阮老太太调教,自比采青几个心思缜密,想来也怀疑事出有因。阮蕙心里一动,轻轻“嗯”了一声。
不多时,芍药就回来了,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见采青几个为阮蕙涂抹擦伤的药膏,便也挽起袖子要上前帮忙。
阮蕙摆了摆手,笑道,“你是个劳心的,就陪我说说话儿吧!” 自从来到长乐,她对屋里这四个大丫头,都是信任有加,一般的事情从未隐瞒。
芍药不由得脸上一红,当即向采青几个嗔道,“你们又在少夫人面前排喧我什么坏话了?”
采青几个都窃笑不语。
芍药这才回身掩了门,在床前的几上坐下,低声说道,“听于长江家的说,姨太太送了不少好东西,人参燕窝都有,说是给少夫人补身子用的。”
不过就是来过几夜,黄姨娘竟是如此上心?阮蕙沉默不语。
“听说,姨太太特意嘱咐有些东西只单独做过少夫人一个人吃……”芍药的声音愈加压低了。
阮蕙的目光骤然一闪。
“奴婢就叫她即刻为少夫人煲一盅红枣桂圆粟米粥……” 芍药看了阮蕙一眼,“您不会怪奴婢自做主张吧?”
“你做得很好。往后要多教教采青她们才是。”阮蕙不由得失笑。芍药果真是个机警的,正好趁机试试吃食里面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采青虽没芍药聪慧,不过也从这只字片语中听出蹊跷,先前的欢喜立时减了几分。
芍药听到夸赞,倒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忽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于长江家的还说,少夫人历经这样的凶险还能保住腹中的胎儿,可真是罕见……”
一语未了,采青几个顿时刷地抬起头来看向芍药。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话透着古怪。
103、喜脉案
这么说来,于长江是个行事谨慎的人,并没有把诊脉之事告诉他老婆。只是不知道他是否如郭老姨娘所说的那般忠厚老实。阮蕙心里暗暗思忖,不由得想起杨恪的好来,此刻要是他就在她身边该多好呀!至少,可以一眼辨出真伪,不用自己费心劳神。
不过想归想,事情还是不能耽搁的,既然郭老姨娘说是老侯爷的意思,那就不能让别人胡乱猜测,以免将来面对黄姨娘时生出麻烦。她就仰起头来,向芍药道,“也是我命大,刚好落在一处低洼地里,要不然……”
芍药几个哪有不向着自家主子的?虽然觉得于长江家的话里透着古怪,却还是对阮蕙的话深信不疑的。
不管这其中有什么隐情,采青始终是坚定不疑地站在阮蕙这边的。不待芍药几个说话,她便接口道,“咱们家少夫人呀,就是命中注定要历经磨难……你们都是在阮家长大的,难道还不清楚?自娘胎里出来就……如今嫁了咱们世子爷,也算是否极泰来了。世子爷敬重她不说,连府里的长辈也都个个疼她爱她,现在又怀了王府嫡长孙,依我看呀,这也是少夫人苦尽甘来了……你们说呢?”
芍药几个都比阮蕙年长,虽然之前与她并无交集,不过她的事大家还是知道的,此时一想,也觉采青说得有理,自然个个点头称是。
阮蕙就未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惊了这一场,也都早些歇了吧!明日里还有事情要做呢!” 想着明日原本打算亲自体验一下收割与养殖乐趣,不料竟遇上了这样的意外,她唇边就浮出一丝苦笑。
因着身上的伤处,阮蕙连翻身都困难,因而留了采青在里屋侍候。室内的灯光一夜未灭,偶尔还能听见主仆两人低声说话。
次日大早。于长江家的与芍药的娘亲就过来给阮蕙请安。
阮蕙窝在簇新的蓝花被褥里,懒懒地命她们在床前的杌子上坐了,又叫采青给她们倒茶,还客气地说昨晚让她们受惊了。
年轻的孕妇受了惊吓,还能保持如此的镇定也算是难得了。于长江家的与芍药娘对望一眼。连忙起身,嘴里说着不敢,又关切地问起她的身体状况。阮蕙心中有事,只淡淡地应了几句,她们也都是察言观色的,随后就退了出来。
郭老姨娘的探亲计划并未因阮蕙受伤而改变。两位陪房娘子刚走不久,她就由杨怡搀着到了阮蕙屋里,跟她说起了住在新关镇上的亲戚,打算早饭之后便动身前往。
想着昨夜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阮蕙心里就五味杂陈,只觉眼前这个面色和蔼的贵妇人有些陌生,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依旧保持着往日里彬彬有礼的态度,十分客气地让她请便,还特意命采青去叫小文小武两个跟老姨太太走一趟。
郭老姨娘连连摆手,“不用了,我带着二丫就好。”二丫原是郭姨姨娘的陪嫁丫头。嫁了杨家的厮儿,一直跟在她身边,生得孔武有力,颇有保镖之势。
虽说只是妾室,毕竟还是长辈,阮蕙不管郭老姨娘如何推让,还是坚持让郭姨娘带上小文小武中的一个。
郭老姨娘推辞不过,便指着院中略显内敛的小武道,“这孩子看起来不多话。就他吧!”
清晨的阳光里,身材瘦削的小武微微低头,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从他僵直的身躯可以看出来,他很紧张。
阮蕙的目光从小武身上收回来,若有所思地淡淡一笑。
……
郭老姨娘乘着小轿走后没多久,于长江就跟着采青进来见阮蕙。
昨天因为昏迷,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问清楚,如果郭老姨娘所说属实,那这个于长江。对府里两位老、少姨娘还是有所了解的。阮蕙此时已换了家常的轻薄棉褙子,随意挽了个坠马髻,神情轻松地坐在窗边。
新关的秋天,空气里已有沁凉的寒意。
于长江不敢抬头,恭恭敬敬地微躬着身子站在离阮蕙丈远的门口。
阮蕙略略扫了他一眼,便命采青为他端了木杌过来,请他坐下。
于长江略一踌躇,便稳稳地坐了下来,并没有阮蕙想象中的拘谨。
阮蕙起身向他施了一礼,郑重地谢了他昨夜的救命之恩。
慌得于长江忙不迭地还礼,嘴里连说不敢当。
阮蕙复又坐下,随意问起了庄子里的情况。
于长江不敢怠慢,十分仔细地跟她说起了玉米与小猪仔的行情及预计的收益。
听到可观的数字,阮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十分真诚地说了些褒奖的话,随后就话锋一转,直切主题,“……您见多识广,对昨天的事有什么看法?”
昨天的事,就只有阮蕙失足摔伤和问脉这两件。于长江再一次离座起身,微微抬起头来,正面对着阮蕙,脸色有些凝重,“……恕小的直言,昨天的事,只怕太巧了。”
“哦?说来听听。”阮蕙迎上他的目光,暗藏几分锐利。
于长江自不敢正视她的脸,当即垂下眼睑,沉声说道,“小的在府里当差二十余年,年轻时还闯过祸事,多亏了江夫人出手相救,又蒙少夫人提携做了陪房,到了庄子里做管事,于小的一家来说已是天大的恩典,小的一家在大事上不能为少夫人分忧,就一心只望世子爷和少夫人能平平安安……料不想,竟会在小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
自剖心思,是为后面的话作铺垫。看来这个于长江,还真不是个简单人物,难怪当初李氏并未将她写进陪房的名单里。阮蕙暗忖,并不接口,只默默看着他的脸。
眼神沉稳,表情诚恳,神态恭谨,标准的忠实仆从形象。
于长江沉吟片刻,语气略显迟疑,“少夫人此次新关之行,是您自己的主意?”
“是,前夜临时起意。”阮蕙道,“就跟府里的姨太太说了声,后来老侯爷和老姨太太知道了,老侯爷就派了小文小武跟随,姨太太也一起来了。”看于长江直挺挺地站着,又道,“坐下说话。”
于长江这才坐了,便道,“小的婆娘说,姨太太怕少夫人吃不惯庄子里饭食,送了一大堆食材。” 略顿了顿,又说,“昨夜少夫人摔伤昏迷,老姨太太又跟小的说了一些事……因此,小的便拿了某些食材去验看,果真查出一些异样。”
终于说到了关键点。阮蕙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在佐料里,小的发现了牛膝粉。”于长江道。“这两样于孕中的少夫人,是碰也碰不得的。”
阮蕙也曾随阮蒙两个跟舒大夫学过一些医理,自然知道朱膝是做什么用的,虽然比起红花之类的烈性药物要舒缓些,不过对于未满三个月的幼胎来说,其毒性还是十分厉害的。
“老姨太太又说,先前府里那个为少夫人问脉的关志,与黄姨太太家里是亲戚。”于长斟字酌句地说道,“按理说,关志是常妙春的关门弟子,医术就算及不上常妙春五成,但寻常的喜脉应该还是能诊断分明的。”
这么说来,不仅黄姨娘送的食材有问题,她推荐的大夫问脉上也有问题。阮蕙心里一沉,静默片刻,柳眉微颦,“你的意思是说——关志先前说我有喜,竟然是假的?”自己那些恶心呕吐的症状,分明就是孕妇的正常表现,而且月信也没来,并不像是假怀孕。“你能确定我真的没有怀孕?”
“小的年幼时酷爱药草,虽没正式习过医理,一些常识却还是有的。昨夜见少夫人坠落摔伤而腹中胎儿安然无恙,便知其中有异,因而为少夫人拿脉时就存了万分谨慎,哪知脉象十分奇怪,与寻常喜脉很是不同。不过,小的敢以性命担保,少夫人并不是真正的喜脉。”于长江说着,抬起头看了阮蕙一眼。“当时老姨太太在旁,就遣了众人出去问小的。”
“她是不是说,我并没有怀孕?”阮蕙微微一笑。
“正是。”于长江似乎对阮蕙知道得这么详细并不意外,只毕恭毕敬地应道。
“郭老姨娘也识得医理?”阮蕙继续问道。
“小的常听人说,因长乐侯……长乐王爷自王妃身故后就一病不起,一直都是郭老姨娘照顾的,俗话说久病成良医,知道一些常理也不足为奇。”于长江照实回答。
若郭老姨娘也懂医理,又恰巧来到新关,那此次自己失足坠入深谷,她跟黄姨娘一样,也难脱干系。
黄姨娘对阮蕙下手,自然理由充足,与亲生儿女杨慷的前程有着密切关第。特别是眼下长乐侯府复了王爵,杨恪又滞留长宁未归,如果杨恪死于非命,阮蕙又堕下胎儿,杨慷便顺理成章地继承爵位,黄姨娘就算做不成王妃,也能扬眉吐气做一回真正的王爷夫人了。
可郭老姨娘的动机呢?她膝下并无子女,老侯爷身边只有她一个妾室,向来又对她礼遇有加,她为什么也来插上一脚?难道仅仅是出于对阮蕙的关心而好意提醒?还是说她的意思只仅仅来自于老侯爷?
这个于长江,言语之间并没有偏袒哪位姨娘,说不定还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内情。阮蕙端坐在窗前,脸上不动声色,暗里却心念百转,吩咐他去请芍药的父母前来。
于长江是自己从晋阳带来的,就算知道些什么,多半也不会隐瞒。芍药的父亲是晋阳人,不过她的娘亲却是土生土长的长乐人,娘家又在新关,很可能会比于长江知道更多的事情。
104、初试探
当初阮蕙之所以起意让芍药一家作陪房,也是看中芍药母亲是长乐人,想不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果然不出所料,芍药娘竟认识郭老姨娘的姐姐,她父亲还是当地小有名气的郎中,新关镇上唯一一家大医馆便是她家所开,据今已有近百年历史。
阮蕙更是心里一动。原来郭老姨娘竟出生在医药世家,难怪老侯爷让她照顾长乐侯。只是经过她这么多年来的悉心照料,长乐侯的病仍未见起色,这其中,会不会也有什么蹊跷?
于长江侍立在一旁,间或也插嘴问上几句,总是恰到好处地问出阮蕙想说的话。
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主仆几个低声交谈了小半个时辰。阮蕙因心中疑云重重,一时理不出头绪,略吩咐了两人几句,就让他们下去了。
透过支起的窗棱,远远可以看到山坡上挎着大竹篮掰玉米棒子的男女老幼,个个忙得不亦乐乎,并不因昨夜的虚惊而影响今天的工作,仍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自己手头的事情,显出了于长江平日管理的严格。
对于这一点,阮蕙还是相当满意的。这个于长江,若是用得,将来还能派上大用场。
灿烂的阳光洒在金黄的山坡上,劳作的人们满脸欢笑,显出一片丰收景象。
采青进来时顺着阮蕙的目光看过去,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她缓步上前掩了窗户,向阮蕙笑道,“您昨夜睡得不好,要不要补个午觉?”虽是建议的口气,手却扶住了阮蕙的胳膊,把她往床沿轻轻按了下去。
阮蕙伸出手来,按在采青的手上,微微一笑,“你也睡得不好,跟我一起补个觉吧!”想着对采青的疏忽。她心里就有些歉然。
“您是双身子的人,一定要多休息。”采青不由得笑了,“奴婢皮糙肉厚的一夜不睡也不打紧。你好好歇一歇,奴婢就在这里守着。”
“好姐姐,你就陪我一起睡会儿吧!”阮蕙不依。拉住采青的手不放。
采青眉眼弯弯地掰开她的手,“好,好,奴婢就陪您睡会儿……”一边说一边叫采平进来在脚踏上铺了床薄褥。
采平依言铺好,掩上房门出去了。
主仆俩便躺了下来。
采青跟着阮蕙数年,素知她的习性,这大白天的哪里能睡得着?当下轻声问道,“您是……担心世子爷吧?”
阮蕙“嗯”了一声,随即笑道。“他那么大个人了,我担心他做什么?……按说,他也快回来了。”说着俯下头来,向采青道,“家里两位姨娘,你觉得哪个好些?”
采青料不到阮蕙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她所问必有原由,于是脑中打了转。就正色道,“郭老姨娘平日说话不多,又时常板着脸,让人不敢亲近;黄姨娘和善可亲,整日笑眯眯地……若是比较起来,奴婢觉得,倒是黄姨娘的口碑要好些。”
阮蕙微微点头。采青说得不错,两人都是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两者相比。黄姨娘好像更懂得收买人心。
连采青都能看出的事情,她不相信老侯爷和长乐侯看不出来。
“那你说说看,她们俩,谁更希望我早日为府里诞下嫡孙?” 阮蕙眼里闪过异彩。一个为她制造出喜脉;一个则戳穿喜脉假像,她们俩个,到底谁才是她的敌人?或者,俩个都是她的敌人?
采青一惊,旋即想起昨夜阮蕙的失足,想起自己面对黑沉沉的夜幕时那种绝望,她立即坐起身来。伸手抓住阮蕙的胳膊,疾声问道,“是不是有人要害少夫人?!昨天您摔下深谷,难道是有人故意设下圈套?!”
阮蕙的手轻轻按在采青肩头,冷冷一笑,“你放心,就算有人要害我,我也决不会让他们轻易得逞!”明亮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凛然之光,愈发衬得她整个人冷峻肃然。
这样决然的神情,采青是见过的。预示着少夫人即将开始的反击。她不再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