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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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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两阵风从耳旁掠过,莫瑾言眼前一花,凭空就看到不知道从哪儿突然钻出了两个灰衣人,一左一右地从她身边纵过去,立马就扶住了“瘫”在美人榻上的南华倾。
这两人年纪一般大,都是二十三四的模样,眉眼间有些类似,像是兄弟。他们均是一身灰色衣袍,面对南华倾“发病”,手脚十分麻利,一个掏出白瓷药瓶,一个顺手操起一盅茶,齐齐捧在了南华倾在面前。
赶紧接了自药瓶中倒出的一枚指尖大小的殷红药丸服下,再饮了慢慢一打盅温水,南华倾这才闭目靠向椅背,呼吸亦逐渐平稳了起来。
捂住唇,莫瑾言还来不及细想这两人是否一直藏在屋里,又是否听到了自己和南华倾的对话,目光落在表情痛苦的景宁侯身上,只觉得,完了,完了,这一世,恐怕这“克夫”的名声还得落在她的身上。
不然,怎么她一靠近南华倾,对方就”要死要活“的呢?
正在莫瑾言脑子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吱嘎”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了,正是刚刚才自己掌了自己的嘴,脸上稍显红肿的陈柏。
他看到南华倾闭目躺在美人榻上,吓得老脸发青,赶紧两三步上前,越过了莫瑾言,来到塌边半跪着:“侯爷,您无碍吧。”
仍旧闭目的南华倾只抬了抬手,便没了其他。
陈柏会意,神色一凛:“老奴这就让拂云赶紧去请沈太医。”
站在南华倾两侧的灰衣人,其中一个听到陈柏提到自己的名字,无需更多的吩咐,只见又是一道灰影闪过,人就不见了踪影。留下的浣古也没有闲着,伸手在南华倾的胸口轻轻向下按压,似乎在替主子顺气。
此时,像是才发现莫瑾言还没走,陈管家一拍头,忙不迭地道:“夫人,侯爷的病见不得风,受不得凉,更熬不住多思忧心。今日大喜,又见了夫人,加上天色已晚还没能歇息,想是累了才突然发病。沈太医是皇后娘娘吩咐常驻侯府的御医,很快就能赶过来,夫人不用担心,还是请您先回正房吧。”
不能见风受凉,更熬不住多思忧心。。。。。。
闻言,莫瑾言的目光落在南华倾紧闭双目的脸上,那苍白的脸色哪怕被暖黄的烛火照映着,也透出丝丝寒气来,若非鼻息间还有呼吸吞吐,真要让人以为那是一个纸糊的人偶!
看着看着,瑾言一口玉牙几乎咬碎了,她就怕是因为自己贸然来这一趟,才让南华倾发病的,因为这样,岂不正好证实了自己“克夫”之命吗。
咬咬唇,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瑾言此刻却已经内疚害怕地再在说不出任何东西来,只得迈着有发麻的身子和手脚,扭头,转身,然后渡步出了屋子。
就在莫瑾言鲜红的身影被屋门遮掩的那一刻,南华倾突然睁开了眼。
冰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地温度,哪怕是莫瑾言那失魂落魄的样子犹在脑中盘旋,南华倾也只是厌恶地甩甩头,不愿再多想。
“侯爷,您。。。。。。”
哆嗦着,陈柏大胆问了一句,却看到南华倾一记锋利的刀子眼刺过来,吓得他赶紧低头,不敢再问,只道:“小人以后绝对不会让新夫人靠近西苑半步,再有类似事情发生,小人就一头扎进朝露湖,喂了侯爷的鱼儿。”
再次闭上眼,南华倾已经没有了力气再多说一句。
。。。。。。
随着莫瑾言跨步而出,门外守着的玉簪已经将准备好的厚披风盖在了她的肩头,然后向姑姑也适时地递上一个刚填好的手炉让她暖着。
想要回头再看看,却发现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瑾言眉头紧蹙,心头的不安一波紧过一波,目光刻在门上,仿佛那透出微光的门后才是生门,而自己所占的地方只是一个死门。
到底,南华倾的病情有多严重,在见到他之前,莫瑾言都不敢去猜测。可从刚刚的情形来看,南华倾的病,发的又急又凶,哪里像是拖了五年的痼疾,沉疾呢?
前一世,在自己嫁过来半年左右,南华倾就“去了”。可见,他已经是走在了生命的最后阶段,这病,也即将把他的生气耗尽了。
重生,莫瑾言只觉得自己太过天真,竟以为只要圆房冲喜,就可以救他一命。
种种重生后赖以支撑的信念突然就这样坍塌了,莫瑾言的脸上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了两行清泪。
真的没有办法寻求一线生机吗?
哀莫大于心死,瑾言突想着,不如放弃算了,反正身在侯府,不愁吃穿,虽然孤独寂寥,却也清净安逸。。。。。。
眼眸中,死灰般的沉寂,瑾言抬手一抹泪,才发现自己竟哭了。
夜风一过,瑾言只觉得手心仿佛被刺入了一根冰针,微微发疼,却在眼泪被风吹散之后,又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是啊,自己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见过南华倾之后,却变得软弱了呢?
活了三十年,虽没有见识过什么,但从嫁过来之后就开始诵经念佛,人生的道理,莫瑾言却明白的不少。
如果自己真的放弃了,不再去争取,那她重生这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天爷安排自己重活一次,难道只是一个无心的玩笑?
不!
一定不是这样的!
“呷——呷——”
幽冷清寂的庭院中,竟有阵阵寒鸦发出的叫声,一掠而过,颇为惊心。
心念的转变,几乎只在瞬息间,瑾言做出了决定之后,脸上又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气。
不管这一世和前一生是否还是一模一样,但至少,自己不能放弃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这个机会微小到只有一个缝隙,她也要想尽办法从缝隙中求得一个圆满的结局。而非前世那样,抱憾而死。
第九章 非生即死
玉簪和向姑姑一直在外面守着,刚刚陈柏夺门而进,虽是片刻间屋门就被掩上了,但随着莫瑾言有些失魂落魄地出来,两人都大概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事儿。
身为奴婢,主人家的事儿无论大小,他们也没有资格过问,所以两人都埋头垂目,哪怕心里一千个疑问一万个打鼓,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多嘴,只在莫瑾言走出来之后,一个赶紧上前扶着,一个提了行灯在侧,准备就此从西苑离开。
感觉到玉簪扶着自己,莫瑾言使劲儿将她反手捉住,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站稳。
只是莫瑾言的步子刚踏上朝露湖的木栈,就看到迎面而来一个身影。
月光将此人一身墨色长袍渲染出一层淡淡的银霜,浮光掠影般,却恰好模糊了他的一张脸,让人看不清五官。
只觉得一阵药香随着此人的靠近而钻入鼻息,瑾言就立刻猜到了他是谁,忙退后几步,让开了木栈连接西苑浮岛的阶梯。
走过莫瑾言身边的时候,此人略停顿了一下,许是看出了她一身嫁衣,埋头行了一礼,朗声道了句“见过夫人”,然后也没有驻步,径直往书房而去。
向姑姑自是认识来人的,扭头看着闪身进入书房的那个墨色身影,她脱口而出,语气有些惊惶:“沈太医来了。。。。。。”
被向姑姑的反应所吸引,莫瑾言对这个沈太医很有些好奇,遂看向玉簪,示意她趁机询问打听。
“沈太医?”
玉簪接到主子眼神吩咐,忙开口问:“太医应该都是宫里的御医吧?怎么会这么快就赶到此处来给侯爷看病?”
“夫人,咱们边走边说吧。”
向姑姑知道既然莫瑾言见了侯爷的面,又遇上侯爷发病,以及沈太医来急诊,那有些事情就不能一瞒到底,必须说些什么来安抚着才行。
提了行灯在侧,向姑姑示意莫瑾言先走,她才靠后半步紧跟:“沈太医年纪轻轻,却医术高明,最善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也是皇后娘娘派到侯府专门给侯爷治病的御医。平日里,沈太医就住在朝露湖边的清岚斋,若是侯爷发病,他也能及时赶到,不会耽误了病情,再者。。。。。。”
不等向姑姑说完,莫瑾言就直接插话问:“这么说,侯爷的病症并非单一的某种痼疾,而是疑难杂症?”
莫瑾言如玉珠落银盘的声音回荡在深夜的朝露湖上,听得向姑姑深深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语气也更加低沉了:“当年,因为蕴玉小姐突然离世,我们侯爷十分伤心,虽说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日日忧思,怀念已故的未婚妻子,加上饮食不进,很快就卧床抱病了。一开始,的确只是小疾,但不知为何,上至太医院的御医,下至民间各色有名的大夫都没法将侯爷调理好,一拖再拖,往后,就是药石无灵了。”
“难道以举国之医力,都不能治好侯爷吗?”
面对侯府新夫人质疑,向姑姑没办法像警告玉簪那样靠吓唬给蒙过去,只能婉转地道:“夫人,侯爷为什么生病,满京城都知道原因,所以说说无妨。但这四五年过去了,侯爷为何还未能痊愈,这就非奴婢等下人可以议论的。而且,皇后娘娘曾下过封口令,任何人要是把景宁侯的病症或病情泄露出去,就直接打发给人牙子卖了。所以。。。。。。奴婢斗胆,请夫人先不要慌着打听,暂时也不要过问侯爷的病,这也是为您自己好。而且,有沈太医在,至少,咱们侯府不会没了主人。”
向姑姑这最后一句话有些大胆,言下之意,南华倾这些年没死,都靠着沈太医,听得莫瑾言一愣,步子一停,仔细看着她的侧脸。
在行灯的微弱光线下,向姑姑显得严肃莫名,莫瑾言就知道,南华倾染病这件事绝对不是表面上看那样简单的。
至少在她亲眼看来,南华倾这样严重的情况,根本连半年也拖不过吧。
不过一如向姑姑所说,想要在侯府下人们身上找到答案,恐怕也是决计不可能的了。但是自己必须要弄清楚南华倾的病是怎么回事儿,不然,她这一世算是再次白活了!
思虑至此,莫瑾言这才颔首点了点头,收起疑惑之色,只道:“我知道了,多谢向姑姑提醒。”
说完,三人便是一路无话地回到了内院正房。
向姑姑也是个细心的,早已提前让下人备好了姜汤,嘱咐玉簪服侍莫瑾言用过就早些歇息,然后主动退下,只留了个婆子守在正房的院门口,没有过多的打扰。
“梆——梆——梆”
用完姜汤,梳洗完毕,听着侯府中回荡着打更的响声,莫瑾言才惊觉,此时已是三更天了。
玉簪在安排三个小丫鬟住进院子里的偏房,此刻莫瑾言独自在屋中,眼看红烛滴泪,已经快要燃尽,心下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不安。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独守洞房花烛夜了,第二次,似乎比起第一次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心情,多了些慌乱,更多了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而更声阵阵,愈加让她觉得心慌,眉间不自主地就浮起了一抹郁色。
特别是南华倾拒绝与她洞房的理由,竟是“不能人道”,这让活了三十多年重生的老姑娘莫瑾言有些语凝。
他到底是因为病重无法与我圆房,还是真的不能人道呢?
看起来两者没什么区别,反正都是不能同房,但对于莫瑾言来说,这可是个大问题!
说实话,对于南华倾,莫瑾言有的只是怜悯,却无丝毫情义可言。嫁过来冲喜,早有思想准备对方会一命呜呼。但病重的夫君至少能带给自己受孕的机会,可若真的是南华倾不能人道,那自己还能做什么呢?
莫瑾言不是大夫,更不通药理,她想不明白,自己转生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因为在她看来,自己唯一的生路,除了南华倾不死之外,就只有身上怀了南家的种,才可能避免前世那样的结果。
病情。。。。。。到底,南华倾是什么病。。。。。。
轻轻叩门,没听到回答,玉簪便做主自己开门进了屋子,却一眼看到莫瑾言托腮注视着红烛,脸色阴郁晦暗,哪一点像刚刚嫁人的新娘子呢?
心中酸楚难耐,玉簪却不愿意在莫瑾言面前表露,免得徒增伤悲的气氛,只扬起了眉梢,一边迎过去,一边轻声说道:“夫人,奴婢已经安顿好紫菀她们三个了。毕竟年纪都还小,就让她们挤了住的一间屋。”
说话间,玉簪又贴心地替莫瑾言斟了杯温热的水递上,柔声道:“夫人,向姑姑也说了,那沈太医是皇后亲自指派的御医,肯定会治好侯爷的,您就别太担心了!”
其实这些话玉簪本不愿再提,无奈自朝露湖归来,莫瑾言就一直沉默着,这个时候该上床歇息了,却还一言不发神情低落地犹自望着一对双喜红烛发呆,听了自己说话,也是愣愣的没有半分回应。
可怜自家小姐才十三岁,就要面对这样的难题。。。。。。玉簪心疼莫瑾言,知道她是担心侯爷的病,想来想去,也只能劝慰两句:“向姑姑说,沈太医虽然年轻,但医术高明,专治疑难杂症的。”
“疑难杂症。”借着玉簪的话,莫瑾言终于开了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有着明显的疲惫:“。。。。。。玉簪,你说侯爷到底得了什么病呢。。。。。。”
玉簪却反问:“夫人您是见过侯爷的,他看起来如何?”
“他脸色很苍白,苍白到让我不敢直视。然后,他发病。。。。。。我也说不上来,仿佛无法呼吸,只捂住胸口,像是要晕过去似的。。。。。。”
仔细回想着在西苑书房的一幕幕,虽然有些断断续续,令她感觉不太真实,但莫瑾言还是觉得莫名有些心惊。
一边想,瑾言一边轻轻摇头:“不行,我是嫁过来冲喜的,若是连夫君到底什么病都不知道,何谈冲喜一说!”
玉簪见着主子如此,语气里也充满了无奈:“夫人,向姑姑不是说了么,皇后亲自下懿旨,不许府里的下人议论侯爷的病,就算奴婢想打听清楚,恐怕也找不到人问呢。”
话虽如此,但玉簪是个忠仆,一门心思都在自家主子身上,眼珠子一转,倒也有了主意:“或许咱们可以找外面的名医问问,看是什么病会和侯爷的症状一样。若是夫人同意,找到机会奴婢就出府一趟,寻个稳妥的大夫打听打听。”
“若是去外面打听,恐怕早晚都会被察觉,到时候累得你违背皇后懿旨,万一被宫里降罪就不好了。这样吧,三日回门,等到那天,我自有计划。”
莫瑾言毕竟不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了,前世十六年的独居,心境的沉淀,也让她的心智更为清灵,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法子,虽不成熟,想想,却也只能如此了。
且不知为何,瑾言自西苑归来,脑中一直挥不去一个影子,却并非是夫君南华倾,而是那个只见身影未见其面的沈太医。
而鼻息间,那西苑书房中的橘香、墨香、梅香仍旧氤氲不去,甚至是来自沈太医身上的药香也犹存不散,令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看来,那个沈太医,应该才是南华倾病情的关键吧。
第十章 何谓同心
梳着莫瑾言如瀑般垂至腰际的长发,玉簪迟迟没有动手为其绾发,只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桃叶连根,发亦如是。”
感觉到了玉簪的踟蹰,瑾言却语气带着几分豁达:“新婚女子第二天都会梳一个同心髻,以表示与夫君同心同德,合欢安顺,你就梳同心髻吧。”
“可是夫人,侯爷他。。。。。。”
玉簪虽然知道景宁侯是因为重病才让自己的主子独守空房,但她怎么也无法一如镜中的莫瑾言那样,心绪平静地仿佛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就梳个百合髻吧。”瑾言见玉簪仍旧迟疑不动,便道:“总归已经嫁做人妇,比不得之前做姑娘了,需得将长发挽起来。百合百合,百年好合,百合髻也是个好兆头的。”
玉簪忍住心头的酸楚,既然主子都能豁达地向前看,自己身为奴婢,又怎能再这副样子呢!
于是展颜露出一抹甜笑,玉簪点点头,手脚立刻变得利索起来,将莫瑾言一头长发扎到了脑顶,再分成数股往前后梳,最后将发脚掩藏起来,黑发便犹如百合盛开的花瓣,衬得莫瑾言一张素颜愈发的雍容秀丽起来。
“今天是我嫁过来的第二天,按理,应该拜见府中长辈。但侯爷的父母相继过世好几年了,只一个姐姐又是大邑朝的皇后,不可能入宫去面见,那就只见一下府中的人吧。你去通知向姑姑,就说巳时中刻的时候,让大家都到前厅,身为主母,也合该与下人们见见面的。”
见玉簪梳好发髻,瑾言随手从妆匣子里挑出一套碧玉雕宝蝉花样的头面首饰,自己一样样的别入发中,这才站起身来,穿上了一袭大红底绣双色梅花纹样滚黛青色边儿的对襟小袄,并一条柔绿色的褶裙,薄施粉黛,然后对镜整了整妆容:“紫菀她们三个,你先调教着吧,暂时不用安排什么,每日就做做女红功课便好。”
“就算要用,她们三个也使不上劲儿的。都那样小的年纪,连自个儿都伺候不好,怎么伺候主子您呢。”玉簪透过镜面看向莫瑾言,屈膝福了福,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开口道:“夫人,您若是觉得人手不够,要不让向姑姑找两个得力的丫头到正房来?”
“有你就行了。”
坐到桌前,瑾言看着热气腾腾的一锅猪肝粥,并三样小菜,倒也觉得饿了,伸手就准备自顾舀一碗热粥先润润口。
“主子您别动。”玉簪还在收拾梳妆桌上的一些零碎用具,看到莫瑾言竟自己动手盛饭,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前世里一个人自己照顾自己十多年,瑾言倒是习惯了做这些日常琐事儿,却忘记现如今她可是刚刚出嫁的侯府夫人,怎么能自己动手呢,便假意伸手拿了一盏茶抿了小口:“猪肝粥你给我盛一碗就行了,其余的端去给紫菀她们三个吧。小姑娘家,来了陌生的地儿,怪可怜的。”
“主子您心疼她们,就让她们先适应适应侯府的环境,再慢慢调教就是了。”玉簪熟练地布菜,嘴上也没闲着:“只不过啊,奴婢一个人伺候您自然没问题,可这偌大的侯府毕竟不是莫家,奴婢和主子您都不熟悉。不如趁着选丫头的机会,也可以看看府里的情况。您嫁过来就是主母了,很快也要开始管家,收两个府里的人在身边,也好有个眼线报。”
“你说的对,等会儿我就让向姑姑安排。”
对于玉簪的伶俐周到,莫瑾言没有反对,想想找两个丫头到正房来伺候,也能侧面知道侯府之前的情况是怎样的。毕竟南华倾是那个样子,侯府里的用度也好,下人的安排也好,多半都没怎么亲自插手管理,只一个老管家陈柏前后照料,肯定会有些乱。
。。。。。。
用过早饭,瑾言便来到了前院的厅堂。
端坐在首位之上,向姑姑和陈管家分列左右,以此往外,庭院内,立着侯府大大小小三十多个奴仆。
丫鬟婆子由向姑姑一一领了来请安,家丁男仆则由陈柏引了来拜见,三十多个人,莫瑾言花了两盏茶的时间就看完了,随口问道:“景宁侯府里,就这么些个下人吗?是不是太少了点。”
陈柏忙上前答道:“夫人,老侯爷和老夫人过世之后,侯爷就遣散了一部分贴身伺候的老仆,给了他们安家费,让他们回去置田置地,也算告老还乡吧。再者,侯府虽大,主子却只得侯爷和夫人您两个,加上来做客的南小爷和沈太医,人手虽紧,却也算周转得过去。另外,侯爷喜欢清静,身边除了拂云和浣古两个贴身侍从,都不许人近身照顾,下人多了反而不好。再加上洒扫的,厨房的,门房的,花圃的,隆隆统统也就三四十个人。不过若是夫人觉得少了,小人明日就让人牙子送一批身家清白的小厮和丫头过来,让夫人挑吧。”
“侯爷喜静,我就更没道理往府里选人了。”
瑾言摇摇头,对陈柏示意不用,再看了看向姑姑:“府里的丫鬟中,哪两个机灵本分的,姑姑你给送来正房吧,我那儿倒是需要人手。毕竟紫菀她们三个年纪小了些,玉簪又是贴身的,忙不开。”
“夫人,您觉得翠翘和舒眉如何?”
向姑姑立刻点了两个丫鬟的名字,那两人也极为乖巧,顺着就垂首来到了厅堂的中间,双双给莫瑾言跪下。
之前就对这两个丫鬟有些印象,莫瑾言此时再细看,那个叫翠翘的身量稍高,生的眉清目秀,应该是个机灵可用的。另一个叫舒眉的,则内敛许多,长相也敦厚温和,看起来让人放心。
趁着莫瑾言打量的间隙,向姑姑也忙不迭地介绍道:“翠翘和舒眉都是十六岁,两人四年前进的府,一个在花园里伺候暖房的花草,一个在厨房专司糕点一类的吃食,都是身家清白的穷人女儿,勤快本分,夫人可放心用。”
“嗯,好的,今日过了就来正房吧。”
莫瑾言没什么好挑的,毕竟女仆就十来个,其中大半是二十岁以上的厨娘和粗使杂役的婆子,剩下五六个里头,又有一半是妇人,专司府中的女红一类,也就翠翘和舒眉合适一些。
“夫人,您现在是侯府主母,每日一早,小人和向姑姑会准时向您汇报府里的一些事务。”说着,陈柏上前来,十分恭敬地地上了一大串铜钥匙以及一个装有账本的樟木匣子:“另外,账房一直是小人在掌管,今天开始,就把钥匙交给您吧。”
“玉簪,你收下吧。”
莫瑾言没有拒绝,直接让玉簪代收了,然后站起身来:“好了,耽误大家伙儿做正事,这就散了吧。你们只需谨记,对景宁侯府要忠心不二就可以,多做事,少说话,我虽是主母,却也只是刚嫁人的小姑娘,有什么不懂的,也要请各位帮衬着。”
说完,瑾言略微颔首,目光向下方三十多个下人一一扫过,这才准备离开前厅。
“恭送夫人。”
下人们也齐齐行礼,整齐划一,显出侯府的规矩非同一般。
“夫人!”
这个时候,却是外头负责留守值门的小厮匆匆而入,打断了大家:“夫人,宫里头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有赏,正等在前头呢。”
“快请吧。”
莫瑾言有些意外,但想想也是合理的,毕竟皇后只有南华倾这个亲弟弟,对自己表示一下也是应该的。
坐回上首主位,不一会儿,先前通报的那个小厮就领着一个身穿宫娥服饰的嬷嬷进了前厅。
“奴婢凤仪宫陈娟,见过夫人。”
这嬷嬷约莫二十七八岁,梳着宫里奴婢统一的圆髻,衣着亦是浅蓝底绣桃花纹样的常服,只是头上一套梅花金簪,显露出与普通宫女的不同之处来。
陈娟十分恭敬地朝着莫瑾言行了一礼,然后将手中的一方锦盒奉上:“皇后娘娘赐给夫人一套东珠头面首饰为新婚贺礼。并让奴婢转告夫人,她因为内宫事务繁忙,所以暂时不能抽空召见您,还请您务必以侍奉侯爷为要务,谨遵妇德,早日为南家后继香火。”
“多谢娘娘,臣女会谨记娘娘的教诲。”
亲自从上位走下来接了锦盒,莫瑾言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再一想刚才陈娟最后的那句话,心也跟着沉了起来。
到底,南婉容知不知道她弟弟是个什么情况?
分明是她亲自下了旨,不让府中下人议论南华倾的病,瑾言以为,南婉容是知道南华倾病情的。可现在,当着所有下人的面,她又让陈娟传话,要自己早日为南家后继香火,这一前一后,根本就是矛盾的!
看来,一切的结症,都还是在南华倾的“病”上。越早弄清楚这一点,自己才能越早掌控自己的命运。
第十一章 三日回门
腊月初七,是莫瑾言三日回门的日子。
景宁侯抱恙,自然无法随同莫瑾言回莫家,却备了一车厚礼,且安排了南怀谷这个南家二房的嫡子前往押送,也不算太过失礼。
在侯府待了三日,知道今日会回门,莫瑾言想起十多年不曾见过一面的家中亲人,总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刻意着了件颜色鲜亮的妃色底绣凤尾纹样团花袄子,配上银红色的鱼鳞纹下裙,再挑了一对凤尾花的点翠簪子别在发髻两侧,略想了想,瑾言打开了皇后送的锦红妆匣,示意玉簪将当中那支衔珠凤钗给自己带上。
“主子,这一匣子东珠头面统共十六件,有华胜、簪、钗、梳篦、珠冠,另外还有项链和耳坠各两套。”玉簪一边戴,一边透过镜面看向莫瑾言,只觉得她发间中央的衔珠凤钗宝华流转,被闪得有些花了眼,“啧啧”叹道:“看这东珠,浑圆饱满,大小均匀,真真是难得之物呢。”
“宫里的东西自不比坊间那样随便。”略施薄粉,再点了朱唇,穿戴好首饰衣裳,莫瑾言然后对镜一照,总算觉得脸色没那么苍白了,可心里,却沉甸甸的:“只是皇后赏赐的这些东西,是为了让我给南家后继香火,现在看来,我却是受之有愧的。”
“主子,来日方长,您刚嫁过来才几天,别多想这些泄气的事儿。”玉簪过去扶了莫瑾言,不让她再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又道:“马车该备好了,咱们早些出发吧,免得老爷夫人久等。”
“走吧,今日倒是个晴朗天。”
莫瑾言知道有些情绪止于此便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千万不能让爹娘跟着担心,所以扬起唇角,眉眼舒展地出了屋子。
没有带紫菀三个小的,更没要翠翘和舒眉跟着,身边只带了玉簪,在侯府仆妇的簇拥下,莫瑾言一路从内院出来,等迈步出了侯府大门,瑾言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门边的南怀谷。
“怀古见过嫂嫂。”
南怀谷看到莫瑾言,脸上便随即绽放出一抹少年人特有的明朗笑容,在冬日里显得温暖而灿烂,加之他今日也穿了一身丹砂色底滚金线卷草纹边儿的长袍,衬得其愈加意气风发,更令人一见,就会心生神清气爽的感觉。
笑着迎上去颔首还礼,莫瑾言一眼就看到了礼车上的大箱子小箱子,一旁相候的陈柏也赶紧递上了礼单:“禀夫人,按照礼制,回门礼备有裘皮八张、蝴蝶锦十端、玉版带四围,连理鸳鸯纹样粉彩碟一套,另外还有南金十锭并如意珠十粒,您看可还需要添置什么?”
“无需。”
点点头,莫瑾言听在耳里,暗想这些东西虽不算顶好,却不失礼数,无功无过,也就没有多说,只看着陈柏,略有犹豫,还是低声问:“侯爷他,身子可还好?”
三天了,除了那一夜在西苑的惊骇一瞥,莫瑾言没有再见过南华倾,甚至连西苑的半分消息也没有。所以今日见了陈柏,瑾言也免不了要过问两句南华倾的病情。
“多谢夫人挂念,有沈太医亲自照料,侯爷的病情已经趋稳。”陈柏话中滴水不漏,让莫瑾言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南怀谷听见两人说话,眉梢一挑:“怎么,嫂嫂您不知道华倾大哥去慈恩寺暂居了吗?”
“侯爷出府了?”
莫瑾言一听,眉头微蹙。
身为侯府的夫人,虽然只嫁过来三天,连地皮还没踩热,消息不通也就算了。但南华倾这样不告而别,连自己这个新婚的妻子也不通知一声。而莫瑾言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陈柏和向姑姑一众下人也没个人来回禀,她的脸面该往哪儿放,莫家的脸面又该往哪儿放呢?
况且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南华倾不能同行就算了,却连一封书信也不带给莫家,这又算什么?
心中存着半点浮气,但莫瑾言偏偏无法发作什么,只得一口气又吞了回去。
好吧,既然你南华倾不在府里,那我就更好实施打听你病情的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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