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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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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接近,带来了清冽梅香,还有一种让张嫣心跳加快的陌生气息。她看着喜被,轻轻道:“只是猜测,不能确定。”

“天上随便飞来一个人,你怎么就能猜到皇上身上去?也可能是住在皇城附近的王孙公子呢。”他又往她身边凑了凑。

已经近在迟尺了。

“陛下,这种事也只有你做的出来吧。”声音力图平静。

“什么意思?”声音嘶哑慵懒,他在她身边躺下了,“你不是说,那是三四岁小孩才做出的举动吗?”

他在跟她算账吗?张嫣默了一会儿,道:“我的意思是,陛下有三四岁小孩才有的,赤子之心。”

天启愣了一愣,捶床大笑,“皇后,你真是聪明。”他的笑声带动喉咙震动,听得她心里酥酥麻麻的。

他侧过身,忽然朝她伸出手,动作随意又自然,像是做惯了的。

张嫣似被蜜蜂蛰,紧紧闭上眼睛。

天启扳着她肩膀,正要依偎上去,却又顿住了。

“皇后,你怎么在抖?”他瞪大眼睛问。心生怜惜,还在张嫣圆润的肩头揉了两揉。

“……有点冷。”半晌过后,张嫣哆嗦应道。

天启拉过被子盖住两人,手往下移,搂住她的腰,埋首她颈窝里,孩子一样依赖着人。他的睫毛鸟翼般上下扇动,刷着她肌肤,痒痒的。只听他咕哝道:“今天内侍给我看了欢喜佛。”

张嫣霎时羞红了脸。欢喜佛这东西,女官讲过,男女合抱,还有机关,操作即可动作,专门用来给年幼皇子开窍的。

“今天太累了,先睡觉。”天启在她脖子里蹭了蹭,呓语道。

张嫣松下一口气。

“明天再试。”留下一句话,他昏睡过去。

睡梦中,她闻见一股清甜香气,就在鼻尖萦绕,刺得鼻子痒痒的,还有人掏她耳朵,在她耳朵里呵气。

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到的是眼前的一朵花,白色茉莉。花被人移走,她随之抬眼,对上了天启灿如阳光的笑脸。他坐在床边,穿戴整齐,一身蓝白色道袍,神清气爽。

“皇后,起来啦。”笑得白牙闪闪。

张嫣坐起身,歉然道:“陛下,我起晚了。”被人枕着,也不能动,她难受了很久才睡着。现在肩膀还有些发酸。

天启笑道:“没事,现在还早着呢。”

已经不早了,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张嫣干脆利落起床,梳洗一番,用过早膳后,宫女服侍她穿衣服。天启在旁托腮看着。

今天要祭祖,仍是凤冠礼服。张嫣穿好后,端端正正走到发愣的天启身边,道:“陛下,你该换衣服了。”

天启点头,却不动,目不转睛看她。

张嫣微微一笑:“怎么了,陛下?”

天启笑。才一天一夜,她就已经抛掉羞涩,端起一国之母的架子来,很好,他没选错人。

乘辇去仁智殿祭过二祖列宗后,帝后一起到慈宁宫里,行谒见礼。刘昭妃满面笑容接着。为图省事,天启八位母亲也都在这里,一个不少。张嫣注意到,天启对待西李与对待旁人一样,并无怨恨之态,也没特意冷落。西李面上倒有几分惭愧。

繁琐的礼仪走下来,又是一天,夕阳西下时,两人一同走出慈宁宫。天启道:“不想坐车了,走一走吧。”张嫣低头答是。一群宫女内侍簇拥着两人漫步在宫道上。天启一路指着各处宫殿,跟她讲哪个院子里树最高,哪块砖头缝里能挖到勇猛的蟋蟀。张嫣微笑听着,心里却想,这个皇帝的童年有够无聊,无聊到连紫禁城里的一块砖头都不放过,这些地方,他在那懵懂的时光里,应该流连往来过无数次吧?

走到一个岔路口,忽听得有人笑喊:“公主,别跑那么快,小心一点。”

很好听的女孩声音。天启听到,就不走了,神情浮现喜色。

张嫣向后挥手,示意坤宁宫里的宫女停脚。已经晚了。那个倒着跑的女孩跑得太快,一下子撞到翠浮身上,翠浮趔趄两步站稳了,女孩却摔倒在青石板上,手肘撞地,疼得直嘶气,皮包骨头的小手磕到地上,五指松开,风筝线掉落,风吹着风筝飘远了。她怔怔抬头看着。

“公主!”美貌娇俏的宫女慌忙上前抱起她,心疼得直想掉泪,“疼不疼?疼不疼?”

张嫣看一眼翠浮,翠浮硬着头皮上前跪倒,咬着嘴唇说:“奴婢该死,冲撞了公主。”

宫女怒瞪了翠浮一眼,回头掀起公主罗衣察看,磕伤了,在流血。天启三两步上前,蹲下身看她胳膊,口气微嗔:“怎么这么不小心?”

“皇兄?”公主看到他,有些吃惊。

她微微抬首,黑幽眼珠掠过众人,又回到张嫣脸上,就不动了。胳膊上还流着血,她似乎已经忘记了,天启接过宫女手中罗帕,给她擦着。

张嫣看着她,也呆住了。公主眉目疏秀,身姿纤细,即使穿着华丽的宫装,也清灵淡雅如空谷幽兰。她有一种不染尘埃的气质,眼神纯如清泉,却透着疏离和防备。

张嫣几乎可以断定,她就是当日爬到房顶上看夕阳的红衣小女孩。

“公主。”张嫣微笑上前,垂目看她胳膊,笑容慢慢敛住。太瘦了,一层雪白的皮裹着骨头,这一摔硬碰硬,伤得不轻,血往外直流。天启笨手笨脚的,还想给她包扎,结果戳这碰那,公主蹙眉,一声不吭。

宫女看得心疼,道:“陛下,还是让奴婢来吧。”

天启缩了手,笑看着她:“你来吧。”

宫女动作温柔,像对待玻璃人儿。公主又抬起头,目视张嫣,道:“皇嫂?”吐字缓慢,一听就知道,她不常说话。

“是,这就是你皇嫂。”天启起身,亲昵地把手搭在公主肩膀上,和她一同看着张嫣。

然后他向张嫣介绍,“这是八妹。”

“原来是八公主。”张嫣随和一笑。

八公主羞怯地笑了笑,两颊晕红。

天启圈着她脖子,低头笑问:“八妹,你叫什么?”

八公主笑答,却是对着张嫣,“朱徽媞,女是媞。 ”

“你今年几岁?”天启戳戳她清瘦脸颊。

徽媞笑得更开怀,两眼弯弯,一口白牙,跟天启一样一样,不过她多了两颗小虎牙。

“八岁。”奶声奶气,仍是对着张嫣。

张嫣这才明白,天启是以这种方式向她介绍妹妹。看看他,又看看八公主,她噗嗤一下笑了。她猜,兄妹两个大概常这样一问一答。

天启捏着徽媞两颊问张嫣:“看,像不像兔子?”

张嫣嗔了他一眼,这分明是拿妹妹当玩具嘛,不过,八公主笑的模样,真的……挺像兔子的。

徽媞不仅不生气,反而指着天启咯咯笑起来,“你才是兔子,你是大兔子。”一扫刚才郁郁,明媚开朗许多。

☆、醋意

张嫣始终没忘了一直跪着的翠浮,趁这时刻忙道:“公主,这丫头性子莽撞,冲撞了你,你看怎样罚她?”

徽媞抬抬已经包扎好的胳膊,笑道:“我没事,叫她起来吧。”翠浮叩头起身。又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暗下来了,徽媞向两人辞别。

天启看向宫女,腼腆一笑:“罗绮,回去别忘了给公主上药。”

罗绮回以微笑,福了一福道:“是,陛下。”她起身后,天启还未收回目光,她不好意思低头。

徽媞已经习以为常,怜悯看了他一眼,叫上罗绮走了。两人身影消失后,天启叹息着低声说:“走吧。”

过乾清门时,见魏忠贤领着一班内侍,抱着一摞摞奏折匆匆打对面过来,天启便住了脚。魏忠贤连跑带走地赶上来,笑呵呵打躬作揖:“见过陛下,见过娘娘。”

“已经交由内阁票拟?”天启眼瞅着奏折,抬抬下巴。

“是。”魏忠贤道,“这是昨个和今儿一早通政司送来的,就等着陛下批红呢。哦,陛下,还有熊廷弼的,他昨天上午进京,今天就呈了一封奏折,上写着他的治辽方案。”

他话音刚落,天启立即问:“在哪里?”

那些奏折魏忠贤已分门别类好。他不识字,用各种颜色的纸做成标签贴在上头。轻车熟路找到专属辽东这一块的奏折,他抽出最上面一本,呈给天启。

天启急急忙忙打开来看,张嫣道:“陛下,天已经黑了,何不进宫里再看?也不急在这一时。”

天启为难道:“朕本打算和你一同回坤宁宫来着,现在……”

张嫣道:“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国事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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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微笑点头,目注她片刻,道:“你去吧。”

她敛衽施礼,带着一群宫女徐徐退下。回到坤宁宫,她登时松懈了架子,疲倦坐下,凤冠压得头疼,她皱眉道:“翠浮,来帮我取下。”

翠浮服侍她脱下凤冠礼服,换上一身常服,鹅黄色撒花上襦,水绿色百褶下裙,身段窈窕,俨然一个端丽小姑娘,大明这样的女孩千千万,谁能想到她是一国之母呢?

翠浮暗叹两声,笑道:“这样看着,还是从前在家时的模样。”

张嫣笑了笑,伸手道:“过来。”翠浮上前蹲在她膝下,把手放在她手上,猫儿一样柔顺。张嫣轻声道:“你怕我孤单,非要跟着我进宫。你可知这宫里规矩多大?一个不慎就犯了错。今天幸好是八公主,她脾气好,没拿你撒气,如果是……以后多加小心,不可再莽撞。”

翠浮一腔委屈全没了,乖巧道:“我知道了。”

张嫣揉揉她的脸,笑道:“去忙吧。”

翠浮离开后,张嫣叫了一个宫女问道:“这宫里的管家婆是谁?”

“尚宫局的李雪娥。”

张嫣轻笑一声,道:“你替我传话给她,明天不用来了,再找人叫尚宫局的吴敏仪过来,接她的职。”

“是,娘娘。”

吴敏仪很快过了来,施礼后,笑容满面道:“恭喜娘娘入主中宫。”

张嫣正在环视坤宁宫的装饰,金玉满堂,晃得她眼疼。闻言,她道:“今后你就是这中宫里的管家婆了。”

吴敏仪福身:“奴婢一定尽心尽力,效忠娘娘。”

张嫣坐下,道:“赐座。”宫女搬来一个杌凳在吴敏仪身后,吴敏仪惶恐道:“奴婢怎敢?”张嫣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今后还要仰仗你,不要拘束,坐吧。”

吴敏仪坐下。

张嫣以目示意,宫女全都退下,只留她两人。吴敏仪知她有话要说,也忙正襟危坐。

张嫣道:“客氏围剿中宫不遗余力,现在这宫里应该有她的人。她在暗,我们在明,也做不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就行了。”

吴敏仪没想到皇后说话如此直接爽快,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半晌,她道:“娘娘,您就这样信任奴婢?”

张嫣抿唇一笑,平易近人许多,“你是王安手下的人,值得信任。”

吴敏仪讶然。当初在元辉殿时,张嫣如老僧入定,凡事不闻不问。可没想到,她心里这样了然。

“我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张嫣似能猜出她心中所想,“你可得一一告诉我。魏忠贤不是发由王安责问了吗?怎么又回到宫里?”

吴敏仪道:“那个责问也就是责问而已。陛下虽没明说,意思却很明白,教训教训魏忠贤就行了,王公公怎敢动他?”

“这是放虎归山哪。”张嫣惋惜叹道,“以王安的身份,他就是将魏忠贤正法,陛下也不好说什么。”

吴敏仪默然。她也觉得这次不该放了魏忠贤,可叹王安为人太粗疏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张嫣凝眉思索,“既是上书弹劾,为何不秘密呈给陛下?现在这样,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吴敏仪道:“王公公确实是秘密上书的,可是陛下看了之后发了好大的火,当场把魏忠贤叫了来,交给了王公公。”

张嫣惊道:“真的?”

吴敏仪愕然:“奴婢怎敢扯谎?”

“不对……”张嫣摇头,喃喃道。

“怎么了,娘娘?”

“没什么。”张嫣面色平静。

乾清宫里的内侍忽然来报,国务繁忙,陛下今天晚上就不过来了。

张嫣笑说:“知道了。”叫人领他下去打赏。吴敏仪忍不住道:“这可才是第二天……”自觉失言,又闭了嘴。

张嫣面色没有波动,道:“八公主身边有一个叫罗绮的宫女,你可知道?”

吴敏仪笑道:“她在宫女中模样算出挑的,奴婢记得。她爹是宫里禁军教头,她也会些拳脚功夫的,陛下以前总爱缠着她让她教功夫……”

瞟了一眼张嫣,她声音慢慢低下去。

“怪不得陛下今天直盯着人家瞧。”张嫣温言道,“看来有些渊源,你讲来听听。”

洗过澡坐到床上时,张嫣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休息了。右肩膀仍在隐隐作痛。翠浮给她轻轻捶着,嘴里嘟嘟囔囔说:“那个罗绮一直在西李娘娘身边伺候,陛下呢,也跟过西李娘娘一阵子,那他们岂不是天天在一块?我看啊,陛下说什么长得像他娘之类的话都是借口,八成是看上人家啦。”

“多嘴。”张嫣斥她。

翠浮贼贼笑道:“娘娘,你不会吃醋了吧?”

张嫣闭上眼睛不理她。

翠浮又道:“娘娘,你说陛下到底喜不喜欢你?他要是不喜欢,干嘛挑你当皇后?要是喜欢,为何又不冷不热的?”

张嫣为她的单纯笑了。一个皇帝娶妻子,个人喜好能占多大比重呢?

接下来的几天又是忙得头昏脑涨,天启在前殿宴请皇后家人,张嫣在坤宁宫宴请宫中女眷。八公主也在其中。她坐在西李和六公主朱徽婧之间,西李和一旁的赵选侍聊得开心,几乎没理睬过她。六公主十岁左右,人长得娇美,性子也活泼,五公主跟六公主一母所生,不若妹妹美,举动却贤淑许多。姐妹两个头对头说说笑笑,把八公主晾到一边。

张嫣听吴敏仪说过,八公主是早产儿,生下来整夜整夜地哭,连着哭了六个月,太子和西李烦不胜烦。云游到京城的莲池大师听说这件事后,找人告诉内监说,可以送到宫外养活试试。反正婴儿只剩一口气,留在宫里也是个死,西李就将刚生下不久的女儿秘密送到了娘家,交给异母哥哥养活。

泰昌临死前,把女儿接了回来。西李一见就皱了眉头。八公主刚回来时还蹦蹦跳跳的,见人就笑,后来渐渐沉默寡言了。傅淑女当年没少受西李欺负,两个女儿性子要强,见了西李从来横眉冷对。西李的女儿无辜受殃。

吴敏仪没有明说,却隐隐透露出了另外一层意思:两个公主宫里长大,自视甚高,不太看得起民间来的八公主。

张嫣又看了一眼八公主,她依然低着头,缩着身子,两边的人谁也不挨,眉目低垂,面上浮动着落寞,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倔强。

她无疑是渴望与人亲近的,在长期得不到的尴尬中,慢慢为自己裹上冷漠的外衣。

张嫣突地想起来,那天傍晚她的身影是朝着西南方的,西李的娘家高阳县,好像就在京城的西南方。

☆、夫妻

大婚的所有流程走完,已是五月上旬。张嫣开始整顿后宫事务,忙里偷闲,她也将坤宁宫重新装饰一番。

八公主徽媞来看时,见整座宫里一样奢华器物也无,墙上悬挂着一幅唐寅的《落霞孤鹜图》,一幅墨梅。墨梅没有落款,她好奇道:“皇嫂,这是谁画的?”

张嫣看了一眼,低头接着绣花:“你瞧着怎样?”

“风骨铮铮。”

张嫣笑:“我画的。”

“真是画如其人。”徽媞脱口说道。

张嫣微讶。一向觉得八公主木讷寡言,现在看来,还挺会说话的嘛。

机上放置着盆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样样俱全,仔细看去,里面还有一两条鲜活的小红鱼。徽媞过去逗那鱼,张嫣看着笑了,“这盆景是苏州师傅做的,这紫砂盆是宜兴的。”

“宜兴?”徽媞抬头看她,声音中流淌着激动。

张嫣点头道:“怎么啦?你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徽媞腼腆笑笑,“以前我在家乡时,教我读书的先生就是宜兴人。”

她的话里怀着感情,张嫣不免想多问几句,“宜兴在江苏,离你们北直隶千里之遥,他怎么跑那么远去教书?”

徽媞笑,小虎牙露出来,甜美可爱,“他不是教书先生,他是秀才,四处游学,到我家乡时被舅舅碰到了,舅舅觉得他才学好,就把他请到家里教哥哥,也叫我去听。”

过去的美好由她难得快乐的声音透了出来,张嫣一听笑道:“他是不是教的很好?”

“是。”徽媞又笑,短短一会儿,比她一个月笑得都多,“字也写得很好,我的字就是他教的。”

张嫣的宫里自然少不了文房四宝。徽媞提笔写下两个字,给张嫣看。张嫣又一次惊讶了,八公主清秀腼腆,写出来的字却遒劲有力,风骨昂藏,不像女孩的手笔。

“卿卿。”张嫣念着这两个字,“倒像是女孩的名字。”

徽媞道:“我的名字,没进宫之前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笑说:“当时跟先生学这个字时,他还问我姓什么来着。”

“他不知道你是大明的公主?”

“怎么会?”徽媞慢慢敛了笑容,有些黯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徽媞走后,天启来了。大婚之后,他不怎么来坤宁宫。上课、看奏折、找乐子玩,已经占据了他太多时间。个别时候他也留在这里睡觉,纯粹的睡觉。他才十六岁,对女人没有兴趣。不过他每次留宿,必然是抱着张嫣当枕头,弄得张嫣一看到他踏月而来,肩膀就不由自主地发酸。

他是低着头进殿的,不经意抬头,便愣住了。以为走错了地方,他倒了回去,猛然意识到没错,又接着往前走。张嫣默默跟在后面。

“皇后,你这里真清凉啊。”天启环视屋内。他眼尖,瞅着盆景内有鱼,立马奔了过去,拿手指在里面戳戳戳。

张嫣真担心那鱼会被他玩死。他喜欢猫,养了一群在身边,心情好时,给它们加官进爵,心情不好,喂它们吃一种药草,猫儿吃了死去活来,他在一旁哈哈大笑。

戳够了,他在屋里瞎晃悠,左瞧瞧,右瞧瞧。他是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的那一种。张嫣坐回椅子上,接着刺绣,时不时问他两句上朝读书的事。天启眼瞅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这墨梅是你画的?”他随口问。

张嫣吃了一惊,鬼使神差道:“不是。家里带来的,我也忘了在哪买的。”

天启点点头,道:“跟你风格挺像的。”

他说的是人还是画风?张嫣开口想问,又觉得没多大意思,不过不学无术的皇帝能有这份毒辣眼光,倒让她很吃惊。

“你在绣什么?”他又溜到她身后。

“没什么,绣着玩。”张嫣淡淡应道。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全副心神凝注在绣架上。

绣幅里,葱郁林木覆盖的悬崖下,浩浩水流奔腾。尚未绣完,不能窥其全势。天启移开目光,凝视她侧脸,眉目如画,鼻子秀挺,沉静得像一滴水。

他久久移不开视线,张嫣察觉到了,微微转开身,留给他一头乌发。他这才注意到张嫣的发式是高髻,身上穿的是窄袖,从头到脚裹得严实,不像乾清宫里的宫女,低髻广袖,衣服薄透。

他当然不知道,宫女在客氏带领下,全都效仿南人装扮,张嫣素来不那样穿,并要求坤宁宫里的宫女也都得高髻窄袖。

他俯身,对着绣架指手画脚,温热气息呵到张嫣脖颈,她立即绷直了身子,天启浑然不觉,“皇后,你看这树上是不是该绣个猴儿?这水里弄两条红鲤鱼上下翻滚,多好看,还有这崖上……”

他手动来动去,张嫣怕扎着他,慌忙收了针。天启仍一本正经给她出着主意。听起来全都是馊主意,分明是故意捣乱。张嫣侧头,美目泛起恼意,蹙眉道:“陛下!”语气有她不自觉的娇嗔。

四目交汇,天启看着她微微一笑,连梨涡里都盛满了笑意。无疑,他是喜欢看她不冷静的。张嫣立即把头扭了回来。天启挨着她坐下,伸手扳住她肩膀。

“皇后,这就对了嘛,我一个大活人在你身边,你弄什么刺绣啊?”他嘟起嘴抱怨。

“陪我说会儿话。”他温柔下命令。

张嫣正有话想说,闻言道:“陛下,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在做什么机动游戏,还把乾清宫的大缸凿了几个洞,那缸是救火用的,以后失火怎么办?还有,你忙里忙外,却把正事都交给秉笔太监,这怎么行?陛下稚龄登极……”

“皇后,你还是快刺绣吧。”天启起身,逃也似地往外奔。

“陛下,你回去做什么?”张嫣追在他身后问。

“我啊,”看她脸色肃然,天启忙改口道,“我回去看奏折,看奏折。”张嫣送他出门,他连说“不用,不用”,脚不沾地地走了。

张嫣倚在门口叹气,吴敏仪道:“娘娘,你说那些干嘛?明知道陛下不爱听。”

张嫣不为所动:“他不爱听是他的事,该说的我还是要说,等到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可就晚了。”

吴敏仪为她着急,别人都是想法子逢迎皇帝,她倒好,没事说上两句,看看,把皇帝都吓跑了。

“娘娘,奴婢有话跟你说。”进到屋里,她小声道。

张嫣屏除他人,吴敏仪附耳过来:“陛下下次晚上过来,奴婢有法子让他宠信娘娘。”

张嫣羞赧低头:“这种事全看他意愿,你能有什么法子?”

吴敏仪道:“有一种梦仙香,味道极淡,和其他香一起点,闻不出来,往年宫里娘娘都用的。说实话,对陛下身体不太好,不过偶尔用一次也没什么。”

张嫣没听明白。吴敏仪这才想起对面是个十五岁刚出阁的丫头,说得太含糊她理解不了。

“有催情效果。”

张嫣立马摇头:“不行。”

果然一口拒绝,吴敏仪无奈地笑了笑,耐心劝道:“娘娘,再过几天,那两个人可就要进宫了,你不用她们也用。万一让她们捷足先登,抢了陛下宠信,对你可是大大不利啊。”

张嫣静如古松:“那就让她们抢去吧,这种虚假的东西怎么可能长久。”

吴敏仪知她固执,决定的事不可更改。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有叹气。张嫣也叹气:“只是可怜陛下,他身体本就不好。”

日子说到就到,五月二十,天启纳段氏纯妃,梅氏良妃。以往那些妃嫔都是以姓氏命名,比如他皇祖万历最宠爱的女人郑氏,就封为郑妃。但他是天启。他养的猫都取有名字,别说他的女人了。为什么冠以纯、良二字?他是这么跟张嫣解释的:“两个女孩看上去都一派纯良。”

两位嫔妃同时进宫,天启一个不偏袒,当晚两处都去坐了坐,然后回乾清宫休息。后来就再没去过了,皇后寝宫近在咫尺,他都懒得去,别说离老远的翊坤宫和承乾宫了。

张嫣听到,也是抚额叹气,毫无办法。

段雪娇还好,每次都坤宁宫里,都微微含笑,说一些不咸不淡的话,从来不提“宠幸”这种字眼。梅月华一天比一天掩饰不住急躁,言语间流露出对她这个后宫之主的不满。

张嫣无奈,她原先以为皇帝是对她没有兴趣,现在看来,是对女人没有兴趣。

不过,也有例外,那个叫罗绮的女孩。想起天启看她时的目光,张嫣想,是不是应该撮合撮合他们?

☆、吸引

大婚的所有流程走完,已是五月上旬。张嫣开始整顿后宫事务,忙里偷闲,她也将坤宁宫重新装饰一番。

八公主徽媞来看时,见整座宫里一样奢华器物也无,墙上悬挂着一幅唐寅的《落霞孤鹜图》,一幅墨梅。墨梅没有落款,她好奇道:“皇嫂,这是谁画的?”

张嫣看了一眼,低头接着绣花:“你瞧着怎样?”

【文】“风骨铮铮。”

【人】张嫣笑:“我画的。”

【书】“真是画如其人。”徽媞脱口说道。

【屋】张嫣微讶。一向觉得八公主木讷寡言,现在看来,还挺会说话的嘛。

机上放置着盆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样样俱全,仔细看去,里面还有一两条鲜活的小红鱼。徽媞过去逗那鱼,张嫣看着笑了,“这盆景是苏州师傅做的,这紫砂盆是宜兴的。”

“宜兴?”徽媞抬头看她,声音中流淌着激动。

张嫣点头道:“怎么啦?你知道这个地方?”

“知道。”徽媞腼腆笑笑,“以前我在家乡时,教我读书的先生就是宜兴人。”

她的话里怀着感情,张嫣不免想多问几句,“宜兴在江苏,离你们北直隶千里之遥,他怎么跑那么远去教书?”

徽媞笑,小虎牙露出来,甜美可爱,“他不是教书先生,他是秀才,四处游学,到我家乡时被舅舅碰到了,舅舅觉得他才学好,就把他请到家里教哥哥,也叫我去听。”

过去的美好由她难得快乐的声音透了出来,张嫣一听笑道:“他是不是教的很好?”

“是。”徽媞又笑,短短一会儿,比她一个月笑得都多,“字也写得很好,我的字就是他教的。”

张嫣的宫里自然少不了文房四宝。徽媞提笔写下两个字,给张嫣看。张嫣又一次惊讶了,八公主清秀腼腆,写出来的字却遒劲有力,风骨昂藏,不像女孩的手笔。

“卿卿。”张嫣念着这两个字,“倒像是女孩的名字。”

徽媞道:“我的名字,没进宫之前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玩的,笑说:“当时跟先生学这个字时,他还问我姓什么来着。”

“他不知道你是大明的公主?”

“怎么会?”徽媞慢慢敛了笑容,有些黯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徽媞走后,天启来了。大婚之后,他不怎么来坤宁宫。上课、看奏折、找乐子玩,已经占据了他太多时间。个别时候他也留在这里睡觉,纯粹的睡觉。他才十六岁,对女人没有兴趣。不过他每次留宿,必然是抱着张嫣当枕头,弄得张嫣一看到他踏月而来,肩膀就不由自主地发酸。

他是低着头进殿的,不经意抬头,便愣住了。以为走错了地方,他倒了回去,猛然意识到没错,又接着往前走。张嫣默默跟在后面。

“皇后,你这里真清凉啊。”天启环视屋内。他眼尖,瞅着盆景内有鱼,立马奔了过去,拿手指在里面戳戳戳。

张嫣真担心那鱼会被他玩死。他喜欢猫,养了一群在身边,心情好时,给它们加官进爵,心情不好,喂它们吃一种药草,猫儿吃了死去活来,他在一旁哈哈大笑。

戳够了,他在屋里瞎晃悠,左瞧瞧,右瞧瞧。他是一个人也能自得其乐的那一种。张嫣坐回椅子上,接着刺绣,时不时问他两句上朝读书的事。天启眼瞅着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这墨梅是你画的?”他随口问。

张嫣吃了一惊,鬼使神差道:“不是。家里带来的,我也忘了在哪买的。”

天启点点头,道:“跟你风格挺像的。”

他说的是人还是画风?张嫣开口想问,又觉得没多大意思,不过不学无术的皇帝能有这份毒辣眼光,倒让她很吃惊。

“你在绣什么?”他又溜到她身后。

“没什么,绣着玩。”张嫣淡淡应道。手指灵活地穿针引线,全副心神凝注在绣架上。

绣幅里,葱郁林木覆盖的悬崖下,浩浩水流奔腾。尚未绣完,不能窥其全势。天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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