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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安皇后-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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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有人给他盖上被子,他一激灵醒了过来,抓住来人的手,欢喜叫道:“客奶奶!”

朦朦胧胧中,年轻的美丽出尘的容颜渐渐清晰起来,眉尖微蹙,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些东西,似酸涩又似恼怒,不过一恍惚,皆消失不见,依旧古井无波。

“陛下。”张嫣抽出手,顺势坐在床上,淡淡唤道。

“皇后?”天启怔然片刻,清醒过来,讪讪收回了手。在厌恶客氏的皇后面前这样,他有些心虚和不自在。茫然打量四周,昏昏暗暗,竟已是黑夜,“天这么黑了?”

“是啊,很晚了。”张嫣起身,“我去点灯。”

“不用了。”他冷淡地应道。

张嫣身形一滞,缓缓坐下。她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冷漠对待,以前也有类似情况,但那只是赌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不过她很快收拾好心情,关切道:“陛下还没有吃饭?”

天启不想跟她说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面无表情道:“我把她赶走了,现在你可满意?”

张嫣一怔,沉默不言。

“你知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多可怜?”想起客氏看着他时惶恐的眼神,唯唯诺诺的模样,天启的心都揪起来了,再看向张嫣时,双眼里满满都是谴责,“皇后,有的时候你真是……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很伤心,我也很伤心,但是你不能因为她跟你不对付,就把罪名强加在她头上。如果她是无辜的呢,这样对待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你安心吗?”

发泄一通,他停了下来。对面的人跟木头一样,不作任何回应。静默中,他再次开口,没有了火气,自怨自艾,“你当然不心疼,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难道你没有父母家人吗?你可曾体谅过我的感受?”

他一激动就红了眼眶,直直盯着她,眼睛里泪珠在打转,即使在黑夜里,依然晶晶闪亮。她一直低垂着头,一声不吭。他看了她半晌,向后一靠,别开了头,似乎不想再看她一眼。

张嫣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个无言的苦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心里最后一点星火熄灭了,麻木地张开口,半嘲讽地说:“陛下既这样离不开她,那还是快点把她接回来吧。”

她敛衣起身,盈盈下拜:“夜深了,陛下好好休息,臣妾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不作任何停留。天启看着她疏离的背影,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拳头握紧又松开,等她的脚步声消失,恨恨一拳砸向床头。

☆、隔阂

回到坤宁宫,吴敏仪赶忙接着,皱着眉头唠唠叨叨:“娘娘,你身子还没养好,就不能乱动,这跟其他病能一样吗?现在天这么冷,风这么大,万一落下病根,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不就一顿饭吗?不吃又碍不着什么,您何必担忧他?饿了他自己会吃。这还不是那谁刚走,他心里还接受不了吗?”

皇后步履不稳,不若平常从容淡定,吴敏仪诧异,支开宫女,自己上去扶,那手冰凉冰凉,吓了她一跳,恰好到了屋里,借着灯光一看,皇后脸色煞白,嘴唇无色,跟刚出去时明显不一样。

“这是怎么了,我的娘娘?”自打她上次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吴敏仪就吓怕了,现在看她这个模样,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您先坐好,我叫人去请御医。”

她安顿好张嫣,慌忙转身向外走。张嫣勉强拉住她,摇头虚弱道:“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吹了一点风。”

吴敏仪凝视她半晌,叹道:“娘娘,是不是陛下冲您发脾气了?”

张嫣牵起唇角,说不上是想哭,还是想笑,看得吴敏仪心都碎了,“娘娘,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嫣从小到大,都缺失一份母爱,从来都是她照顾别人,却从未被被别人照顾过。如今听了吴敏仪的柔声细语,心里一暖,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拉住这个年老宫女的手,绝望地叹道:“我不如她啊!”

“不如……谁?”吴敏仪说到半截已意会过来,再看女主人,不由觉得一阵悲哀。

“我还以为……”张嫣苦涩地笑笑,自嘲道,“我真傻。”

“真傻。”她摇摇头,再次感叹,心底一片死灰。

梅月华产子是在两天后的傍晚,距离皇后生子不过十天。这一胎是个儿子,白白胖胖,梅月华除了受点累,别的没什么事,母子平安。各宫听说后,都来问候。皇后倒是没来,可能是因为天冷,她旧病发作,又躺下了。

承乾宫里热闹非凡,天启怀抱着儿子,烦闷之气舒解了不少,这么多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笑脸。徽媞跑过来看那孩子,开始还挺高兴,看了一会儿,莫名地觉得难受,一声叹息脱口而出:“要是皇嫂的孩子也能平安生下来多好。”

天启正戳那孩子的脸蛋,听了这话,手指顿住,笑容渐渐敛去,悲伤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他意兴索然,把孩子递还给奶娘。

正与众人说笑的梅月华看见,欢喜僵在脸上。等到众人都散去后,她羞涩地跟天启请求,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天启点点头:“这就让礼部拟名。”

梅月华心内失望,面上依旧挂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好似想起什么,她正色道:“听说陛下正让人追捕司药司的张菊英?”

天启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梅月华抚住胸口,心有余悸的样子,“真是老天保佑,我也曾叫那个宫婢给我捶过几次腰,幸亏孩子没事,不然……”

“你也曾用过她?”天启惊问。

“是啊。”梅月华睁圆杏眼,愈加显得天真单纯,“当时我腰痛,全身浮肿,找她锤了几次,就不痛了。”

天启愕然,沉吟不语。

梅月华愤然道:“我当她是个良医,没想到竟这样对皇后。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手脚,那天又地震……”

“地震?”天启脑袋中灵光一闪。

“这也是姐姐不幸。生孩子哪能出一点差错?那天的地震还不小呢。”梅月华深深为之惋惜。

天启坐不住,敷衍了她几句“好好休养”,转过身去,慈爱地凝视儿子半晌,便急匆匆出了承乾宫,坐上辇,直奔坤宁宫而去。

正是深秋,树叶飘飘而落,白色秋千架上覆了满满一层。坤宁宫里无人走动,像这个季节一样萧索凄凉。天启进了门,低头疾走,对行礼的人看都不看,若有所思。窗户开着,张嫣的目光从秋千架上移开,落到他身上,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的身影被墙壁挡住,才合上眼帘。

吴敏仪来不及通传,天启已经掀开帘子进了暖阁,疾步如飞,掀起一阵风。吴敏仪纳闷,这大喜的日子不该在承乾宫陪良妃吗?怎么到这儿来了?也不像探病,探病早来了,这么风风火火,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皇后,那天……”

天启还没说完,就情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还没到烧炭的时候,屋子里干冷干冷的。他皱眉瞥了一眼雕像般平静的张嫣,过去关窗,嘴里冷冷地愤怒地嘟哝出一句:“你这是干什么!?”

窗户被粗鲁地关上,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三两步走到火炕旁,一把捞起厚厚的披风,过去披到张嫣身上,抓起两边衣襟,严严实实合紧。动作开始还是粗野的,慢慢地就变得温柔了,神情也软化下来。张嫣一动不动,任他摆弄,头低垂着,看不清是何情绪。

他很想抱一抱她,却拉不下这个面子,生硬地问道:“怎么,你还在生我的气?”

张嫣侧过头,眼神漂浮,看向别处,只不看他,淡淡道:“我怎么敢生陛下的气?”

天启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她,她脸色雪白,两眼水润,犹如梨花带雨,楚楚动人。他见不得她这可怜模样,双拳握紧,生怕自己一个不忍就去摸她的脸。

“我有事问你,皇后。”他在床上坐了下来,神色严肃。

张嫣不得不把脸扭过来,看着他。四目相对,情感在各自内心流动。她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什么,天启正要捕捉,已不见了,仍是古井无波。有时候,他很想潜到这女孩心里,看看她对他有没有哪怕一丝真情。

“你要问什么?”淡粉色的嘴唇微张,她轻轻问。

这真是个绝代美人,连嘴唇都会表达情绪,天启盯着那弧度美好的嘴唇一会儿,强逼着自己移开了目光。摒除杂念,他道:“高永寿找着人了吗?”

“没有。”她的声音淡漠至极。即便没找着证据,她也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皇后,你听我说。”他深吸一口气,怜惜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句,生怕重提那天的事会刺激到她,“那天有地震,会不会是……”他舔舔嘴唇,满怀期待地问,“会不会是被地震吓着了?”

张嫣本是心不在焉,听到后来,猛然睁大了眼睛,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天启被她盯得心虚,眼神慌乱地躲闪,窘迫地接着说:“地震那么厉害,也不是……不是没有可能啊?”

张嫣神情呆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来他抛下刚生的儿子,急急忙忙跑来这里,找到生病的她,就是为了给奶妈辩护?原来她们这一群人加起来,还不如一个保姆?真是可笑之极!

那张妖艳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快意的微笑,嘲讽的眼神……恨意填满胸腔,张嫣紧抿住嘴唇,双手死死抓住被子,神情骇人。

“皇后……”天启忐忑不安地唤了一声。

张嫣抬起眼皮,刷地将目光对准了他,冷冷道:“陛下觉得,我有那么胆小吗?”

“我只是说可能,”天启皱眉起身,抚额在房间里徘徊,“良妃说她也请过司药房那个人,可是她没什么事啊,怎么单单对你……”他转身看着张嫣,无奈又无力地说,“皇后,你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陛下!”张嫣满眼失望,摇头喃喃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我在地震之前就已经肚子痛了。再说那张菊英,如果她是清白的,她为什么要跑,这不是做贼心虚吗?没有人帮助,她轻易出得了宫吗?”

天启皱眉道:“你说的这些都不足以说明什么,她也许是怕牵连到自己头上跑,即便是她做的,你又怎么断定是客奶奶指使的呢?”

张嫣正想说话,一阵头晕目眩袭来,她闭上眼睛,无力地向后倒去,靠在床上。天启没发现她的异常,仍絮叨叨说着:“客奶奶没读过书,见识也不多,也许她平日里多有冒犯你,可她这个人没有坏心的,你有身孕时,她忙来忙去也没闲着……”

“别说了,陛下。”张嫣淡淡打断他,心灰意冷,道,“你想接,就把她接回来吧。”

天启没来由地恐慌起来,他莫名觉得,他永远得不到她的心了。很快他又觉得没什么,女人的小脾气发作,哄一哄就没事了,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可以一辈子宠着她。但是他不能任由她仗着宠爱胡来。

“这样吧,我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他冷静地说,“三个月之后,如果还找不到那个人,我就把客奶奶接回来。”

张嫣报以一笑,轻轻浅浅,带着几许嘲讽。

☆、释放

三个月过去,全国发生了一件大喜事,白莲教叛乱平定,教主徐鸿儒被押回京城,在午门前凌迟处死,围观人数成千上万,蜂拥而至,挤得水泄不通。天启亲自登上午门观看献俘,这是新任皇帝第一次出现在民众面前,冕服珠冠,天神一般高高在上。众人跪伏在地,“万岁”之声排山倒海袭来。天启面色肃谨,又有些羞涩,看着一刀一刀受死的阶下囚,他不禁感到畅快淋漓,登基三年,终于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回来后,他立即下诏,命魏忠贤提督东厂。

张嫣听到后,拖着病躯到乾清宫问他,为何食言?天启淡淡道:“他有功。”

在这次平定白莲教的叛乱中,魏忠贤指挥有素,调度有方,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依然将足量的粮草兵马及时运达军营。每天鸡鸣起床,夜半睡觉,日夜忙于政务,从无懈怠。

“我不赏他赏谁?”天启逗着三个月大的儿子,忙里偷闲回了她一句。那孩子不老实,把皱折拨得乱糟糟的,天启也不生气,指着那字读给孩子听,一遍又一遍,那孩子“啊啊”回了两声,喜得他眉开眼笑。梅月华瞟了一眼掩饰不住失落的张嫣,笑嗔道:“陛下也太惯他了,怪不得他昨个晚上怎么哄都哄不好,非要往外爬,想来是要找陛下呢。”

吴敏仪抬抬眼皮,暗暗打量着梅月华,这新封的贵妃娘娘绮罗加身,珠翠环绕,衬得一张皓白脸庞愈发娇艳。微翘的嘴角,涂得鲜红的指甲,无不透露出她的春风得意,这也难怪,她父亲提了官,家里面的兄弟也荫了锦衣卫。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这通身的气派已与往常不同了,就连说话,也不是先前那种纯朴的急匆匆的调子,慵懒娇媚,装点着她的雍容华贵。

“是吗?”天启呵呵地笑,慈爱目光黏着儿子。

这画面刺眼刺心,张嫣待不下去,敛衣告退,恰好那孩子失手把砚台打翻到地上,混乱之间,天启也没注意到。等他再抬起头时,皇后已不见了,不由讶然道:“皇后呢?”

“姐姐已经走了。”梅月华温柔笑道。

天启“哦”了一声,低头逗着小儿子,猛然意识到什么,心揪成一团,把孩子往梅月华怀里一塞,追了出去。

皇后已走到乾清门,身影被众位宫女挡住,隐隐约约,看不甚清,天启却感受出一股子萧索凄凉的味道来,他甚至能想象出她的神情,妩媚又可怜。

张嫣回到坤宁宫里,高永寿已经在了,看见她,羞愧地低下头,嗫嚅道:“娘娘,奴婢真没用,人……人没找着。”

张嫣苦笑着摇头,温言道:“不怪你,这岂是容易找得着的?”顿了顿,又笑道:“你辛苦了三个月,现在可以休息了,人不用找了。”

“啊?”高永寿惊叫,“那怎么行?那客氏这老妖婆不是又要回到宫里祸害人了?”

“这也没办法,期限已经到了。”张嫣甚觉疲惫,缓缓坐到炕上,神情黯淡。

“是啊。”高永寿沮丧,“那以后怎么办?”

张嫣抬起苍白的脸庞,无精打采地说:“高永寿,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高永寿担忧地看看她,听话地出去。

张嫣闭目养神了一会儿,起身到床上休息,走过柜子时,不经意瞟见里面躺着的檀木匣子。她怔了怔,过去把它取了来,掀开盖子,扶起里面的石雕小人。不得不说,皇帝的手艺真的很好,描形绘神,惟妙惟肖。那还是她初进宫时的样子,稚嫩却安恬,干净纯粹得像张白纸。可能是心静吧?那时只想着当贤后。哪像现在,欲望越来越多,总觉得不快乐。

是时候清理清理内心了,那些可笑的想法真该一刀切断。现在这样很好,皇帝有奶妈,有儿子,没工夫在她身上较劲,正好给她时间抽离。客氏的回归势不可挡,魏忠贤的权势如日中天,她必须提起精神去战斗,再这么沉溺于小儿女情爱,只会像个冷宫怨妇一样被人鄙弃。这样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她张嫣想要的。

等到晚上皇帝来坤宁宫探望她时,她已经调理好内心,能够平静地面对他了。天启觉得惭愧,支支吾吾道:“嫣儿,今天上午我……我没注意到,我不是有意要冷落你……”

“陛下,我知道。”张嫣微微笑道,“孩子很可爱,我也很喜欢,更不要说陛下了,这毕竟是你第一个孩子。”

她温柔看着他,目光坦坦然,白云一样淡然高洁,就像所有的事都不能让她的情绪有丝毫波动,永远都是这么完美无瑕。

天启愣怔了,他再次怀疑,这是个人吗?他宁愿她抱着他哭,冲他摆脸色、发脾气,大吵大闹,也不愿意看到她这清冷的石人模样。

他闷声道:“期限到了,我想把客奶奶接回来。”说完,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企图从她脸上看到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她依然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道:“这不是之前说过的吗?陛下只管接去。”

天启默不作声。他希望听到的不是这个,如果这个女人跟他说一句话,就一句:陛下,你已经有我了,还要客氏做什么?她对你的爱和照顾,我也能做到。

如果她这样说,他一定感动得热泪盈眶,再不提召回客氏的事。他也希望有个人能全心全意对他,而她对他的爱,远远不如客氏。他现在都弄不清楚,她对他的申斥和督促,是真正为了他好,还是为了她的贤后之名?

这年的最后一个月对天启来说,过得很不舒心,怀孕时的浓情蜜意乍然消失,然后就一去不复返了。这让他每每想起来,心中都怅然难解。张嫣自生孩子后一直病着,他也不好在坤宁宫留宿。身心的阻隔让两个人越走越远,上元节放烟花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一同观看的竟然是梅月华和三个月大的皇二子。他曾经设想过这个美景,真正实现了,却物是人非。

他没有再提召回客氏的事,他不想失去她。

开了春后,皇八妹哭哭啼啼来跟他说,她舅舅托人送来消息,她姥姥病得快死了,想见一见她。

她那姥姥是姨娘转正,不是西李的亲娘。西李听到后,唏嘘两声,就是不让她去。公主出宫不是件小事,西李拉不下脸去求天启。公主却是那老太太一手带大,听了消息后,不吃饭不睡觉,哭得肝肠寸断。

经历过母亲去世的天启完全拒绝不了这种请求,哄走妹妹后,忙忙跑到坤宁宫,跟张嫣说这件事。

张嫣叹息道:“这是老人家的愿望,她见不着孙女,走得也不安心,于八妹也是一辈子的遗憾。皇家规矩再大,也不能不顾情理。”

天启连连点头。张嫣又道:“让谁护送她?三四天的路程,这么小年纪,叫人不放心。”

天启笑看着她,满眼都是鬼精灵。他一露出这种小男孩的调皮笑容,张嫣就知道没好事,果然他挑挑眉,张口道:“我护送她,顺便也出宫散散心。”

“这怎么行?”她瞪大眼睛。

“我已经想好了,”天启坐到床上,搂着她柔声安抚,“辽东现在无事,朝廷也安宁,高阳离这里不远,真有急事,让他们快马加鞭报给我,其他的事就让忠贤和体乾看着办就行。高阳那里有皇庄,靠山临水,还养了成群成群的马,现在这个时候,那里肯定是漫山遍野地开着花,多美……”

“陛下不要!”张嫣决然打断他,“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的无事只是表面上的平静,这个国家哪一天安生过?万一真有大事,来得及吗?再说你突然出宫,外廷言官怎么说?”

“哎,嫣儿!”他压抑了许久的感叹由衷发出,“我是个人哪!有时候我也想放松放松。为什么你们都要绑着我呢?文官下了朝后可以去听曲喝茶,我只不过做个木工,就让你们一个个横加指责。我生在这个深宫,长在这里,将来也要死在这里。我是大明的皇帝,可是连出宫看一看我的江山的机会都没有。”

他心潮起伏,低头眨巴着眼睛,余下的话硬是说不出来。

良久,张嫣叹道:“那好,我不拦着了。陛下安心去吧,我给你看好这后宫。”

天启沉默片刻,转过她身子,让她看着他眼睛,带着几分乞求说:“嫣儿,我想和你一起去。”

他从不隐藏自己的感情,火辣辣地坦露在眼睛中。张嫣深吸一口气,坚决地别开头,道:“陛下,我有病在身,哪里都不想去。我没有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可是我也要死在这里。我已经是朱家的人了,这就是我的命运,我不想被人指责。”

天启有一瞬间的失望,马上又热切地说:“能不能为我破一次例?”他情不自禁拥她入怀,低低道:“宫里闲杂的人太多了,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后悔当初听你的话去临幸那些妃嫔了,现在有了儿子,都不知道疼还是不疼?有时候很烦,觉得这些人阻隔了我们。如果能去一个地儿,只有我们俩该多好……”

张嫣痛苦地抱住头,闭着眼睛压抑地低呼:“不要再说了!”

天启吃了一惊,见她眉头紧皱,面色雪白,急慌慌道:“嫣儿,你怎么了?头疼吗?要不要找御医看看?”

张嫣连连摇头,头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心急如焚,冲外面大喊:“快来人啊!”

“陛下,陛下。”张嫣拉住他,想说“我没事”,看到他担忧的眉眼,忽然清潮涌动,翻身抱住他大哭起来。

天启如被雷击,震惊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好大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回抱住她,抚着她的背笨笨安抚:“别哭,别哭,我的好嫣儿,别哭,有什么事跟我说。”

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不管不顾,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和心酸倾泻出来。天启被这凄怆的哭声感伤得心都化了,自己也红了眼眶。他不再徒劳地安抚,任由她发泄,直到她没了力气,哭到睡着。

☆、出宫

她睡颜安恬,脸上犹挂有泪痕。天启抿嘴一笑,还以为她不会哭,没想到哭起来这样惊天动地。

这个女孩,也只是个女孩啊。天启感叹着,拨开她额角碎发。

她嘴唇微动,咕哝一声。天启愣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陛下。”她再次呼唤,那声音低低的,雪落一样轻柔,却又饱含着感情,像情人的呢喃。

天启欣喜若狂,俯身凑在她嘴边,等了好长时间,都没声音。不过那一声已经够了,他只恨没有东西能记录下来,天天放在耳边听。

也许她心里,也是有他的。

这快乐一直支持他到第二天早上,在她醒来后,一切都破碎了。昨天的失态真的已成为昨天,她又像个玉雕的假人,没有任何感情地跟他说:“陛下,我真的不想去。”

天启无比怀念昨天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看着这个淡漠的假人,他鬼使神差地说:“昨天你梦见我了。”

昨天做没做梦,做了什么梦,张嫣一醒来就忘了,听了这话,心不在焉地应道:“是吗?”

天启长叹一声气,抚住额头。

出宫的事很快传到外廷,群臣上书阻拦,叶向高承载着众位同僚的期望,在经筵上苦口婆心劝谏皇帝,说着说着,老泪都出来了。这位三朝老臣经历了万历长达三十多年的怠政,泰昌的一月暴毙,对年轻的新皇帝满怀憧憬。国力日渐衰退,他不忍看下去,可皇帝越来越不像话,这叫他如何不失望?

天启是心虚的,但是想着一生只有这一次,也就少见地固执起来。他对叶向高说,一是不放心皇八妹,二是出宫见识民间百态,一来一回绝不会超过一个月。

谁听他瞎扯?玩就玩,还找什么借口。群臣心里这样想着,依旧跟打了鸡血一样,哭天抢地阻挠。

天启不管他们,命司礼监加紧准备出宫的仪仗,提前开道。张嫣那里他也不再劝,这让她多少松了一口气。她对自己的名声很爱惜,也不赞成皇帝抛下公务出宫游玩的行为。不是看他说的可怜,她一定会尽全力阻拦。

出发前一天晚上,天启到坤宁宫里歇息。生孩子之后,这是他第一次留宿。别的女人他都可以自控,一跟她躺在一起,全身的血液都在躁动,不过他还是顾及了她的身体,一晚上老老实实没有动。睡觉前,他哄着张嫣喝了一些甘霖酒,那酒浓度低,喝多了也不会醉,顶多晕晕乎乎。除了明天好行事,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喜欢看她微醺的样子。

第二天张嫣醒来,发现自己在马车上,更确切地说,是在天启的怀里。他将不情愿的妻子偷偷取了来。

“陛下,你胡闹什么?”

张嫣从他怀里挣脱,掀开帘子走了出去,一望无际的平原在眼前展开,明黄色的车马大队望不到尽头,亲卫军顶盔贯甲全副武装,笔直严肃地骑在马上。张嫣呆了一呆。出了宫,天地是开阔了不少。

“这是蓟州的官道。”天启跟着出来,马车颠簸,他搂住她,“走上两三天,就能到高阳啦。”

张嫣叹气,她知道皇帝想让她高兴,虽不愿意,也不说什么,怕冷了他的心。天空中大雁飞过,天启心情愉悦,笑道:“春天来了。”

看了一眼平静的张嫣,他不顾众人在前,抵着她额头说:“如果我能一箭双雕,你就对我笑一笑,好吗?”

张嫣把他推开,嗔了他一眼,低下头,忍俊不禁。天启拍手笑道:“笑了!笑了!”

很多人听见,却不敢回头看。张嫣道:“我又不是冷冰冰的人,笑有何难?何必去射杀大雁,只你享受春天,它们就不能吗?”

“哈!不是冷冰冰的人。”天启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事,呵呵笑起来。再一扭头,张嫣已不见了。他立即转身跟了进去。张嫣正端坐在桌子旁泡茶,姿态娴雅。在宫里可没有这种眼福,天启坐在她斜对面,把腿翘在另一张桌子上,懒洋洋地欣赏。

茶泡好,张嫣端起,盈盈递给他。天启公子哥习性发作,轻佻一笑,道:“你来喂我喝。”张嫣把杯子往桌上轻轻一放,道:“要喝自己来端。”她端起一杯,慢慢啜饮,心里想着,皇帝对自己一向是又敬又爱的,跟其他女人相处是不是就是这种纨绔模样?

她心里忽然极不舒服起来,可是一想到那些苦熬青春的女孩,又觉得自己应该大度一些,让皇帝分一些关爱给她们。

天启见她不来奉承,只好自己去端,喝了一口后,由衷赞道:“醇香甘甜,什么茶?”

张嫣微微一笑:“毛尖,我家乡的。”

天启来了兴致,收了腿,俯身看着她说:“你家乡开封可是六朝古都,都有什么好玩的?”

“多了去了。”张嫣悠悠道。

“你们那的民歌曲调,我听人唱过,挺好听的,你会唱吗?”天启亮晶晶眼睛看着她。张嫣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地方不让他着迷,除了她端庄柔和的容颜外,他最喜欢她清冽干净的嗓音。如果唱起歌来,应该很醉人。

张嫣瞟了他一眼,难得地别扭起来:“我可不会。”

天启托腮,玩味地看她。

路上走了三天两夜,就看到高阳县的南城门了。这两夜他们一夜住在驿站,一夜住在客栈,都是天启的主意,他想体验不同的生活。他并不总腻着妻子,更多的时候,都是拉着卢象升攀谈。此前他让锦衣卫调查过卢象升的秉性为人、兴趣爱好,了解到这年轻人对军事边防研究甚多,于是便把他召来陪侍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喜欢这个年轻人。从小到大,他见过的男人不多,优秀的更是寥寥无几。卢象升与他年龄相仿,很衬他的心意。

卢象升并不抗拒,虽然他知道此次回去后,免不了淹没在同僚的口水中。他早就想游历塞外,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如今倒实现了。另外一个埋藏在心中的缘由是,他敏感地嗅到,朝廷马上就要腥风血雨了。东林党势必利用今年的京察,大肆排挤异己,这帮人连士大夫都看不上,更不用说无赖出身的魏忠贤了。魏忠贤羽翼渐丰,东林权要盈朝,两派之间早晚有一场决战,谁胜谁负都不可知。京官不易做,如果能下放到地方就好了。他看中的,就是蓟州、宣府、大同这些地儿,离辽东近,也许将来有机会与鞑子作战。

在路上的时候,天启只坐了一上午马车,嫌不痛快,余下时间都换成了骑马,这也方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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