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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论斤卖-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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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沧澜上前搂住姬修桓的肩,“行了,你编都编不出,就知道用我做挡箭牌。”她背对着皇帝,一个劲的朝姬修桓使眼色。
姬修远就觉得头顶一阵涨麻,再没多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是夜,神寂徐徐讲完调查到的情况,叹息了一声,“谁想到呢,长公主竟能为了为皇上做到如此地步。”
姬修远疲惫地摆摆手,靠在椅背上沉默不语。神寂犹豫了一下,探过身来,用手掩着嘴轻声说:“话说,臣刚刚到凤栖宫里转了一圈,皇后娘娘可正在自己那宫里打小人呢。”
姬修远蹙眉,坐直身子,“打什么小人?”
“就……拿了个枕头立在床头,娘娘左一巴掌右一巴掌,边打还边骂,臭姬修远、破姬修远、垃圾姬修远,我以后要是再管你,我就跟你姓。”
姬修远一拍桌子,“美得她,还跟我姓,就不信她忍得住不管我。”
神寂嘿嘿一乐,“要是那样,皇上还得想想跟娘娘俩人的辈分要怎么论,是吧。我觉着论父女就不太合适,要是论兄妹呢……”话没说完,姬修远的砚台就扔过来了。
那一夜,皇帝在御书房独自坐了一夜。
那一夜,淮阴王趁月黑风高逃出宫外。
那一夜后,姬家皇朝的两个男人,一病一逃,连久经风浪的太后娘娘都慌了神。思前想后,现今能与她一起商量个主意的人也就是皇后顾锦年了。皇后也没什么好法子,淮阴王的行踪只能先让顺天府尹偷偷查访着,等两天消息再看,当前之际,她要先去看看皇帝的病情如何。
听见太监进来报说皇后来了,正研究棋谱的姬修远两步窜到床前,撩开被子将自己裹在里面,丢了个眼色给常宁,常宁立时低眉塌眼地抽泣,“皇上,皇上啊,您可挺住了呀,您睁眼看看奴婢啊。”
姬修远睁开一只眼瞄着他,“过了吧,照你这么个哭法,朕离死可真不算远了。”
常宁连忙把他脑袋按下去,“这样逼真、逼真。”
顾锦年快步进来,一眼看见常宁跪着床头双肩耸动,泣不成声,心中一紧,不及走到床边就急声问:“皇上怎么了?”
常宁一回头,“没事。”
“没事?没事你哭什么?”
“那个,也不是全没事,还真有点事。”
顾锦年懒得搭理他,自己走到床前看,见姬修远背朝外侧躺在床上。“皇上,皇上……”
姬修远用微弱的声音回答,“你来啦。我没事。”
“嗯,我听太医说是受了风寒,调养些日子就好。”
姬修远赶忙配合着咳了两声,“你回吧,别被我传上也病倒了。”
“嗯,我等待会儿太医诊完了脉问问病情再走。”
姬修远低低呻吟了一声,顾锦年忙轻抚他的背,“哪里难受?香茗快传太医,传陆老太医。”
常宁脸色煞白,结巴着重复,“陆、陆老太医?不需要吧。”
顾锦年转头,本想呵斥却愣了一愣,“常宁,你也病了?”
“没、没有啊。”
“脸色这么白?”
“最……近珍珠霜涂得多,效果挺显著哈。”
顾锦年不再看他,吩咐了香茗几句,香茗点头快步离去。
姬修远又是一声呻吟,“那什么,皇后啊,其实不用……”
“用不用我说了算,让老太医看看我放心。”
常宁在姬修远的呻吟声中惨白着脸立在一旁。主仆两人心中都在盘算着对策,陆老太医来了之后可怎么办?
五十三章 最悲情不过淮阴王
陆老太医微闭双目,单手轻抚灰白的长须,把着皇帝的脉沉吟半晌。顾锦年忍不住问:“老太医,皇上这病……”
陆老太医睁开眼,“皇上这病么……”
“蹊跷?”
还未等老太医开口,一直立在一旁的常宁竟忽然跪倒在床头,哭道:“皇上啊,皇上,您怎么病成这样了呀……”他的身子挡在了皇后和老太医中间,面对着老太医挤眉弄眼。
陆老太医微微一笑,“皇上这病有内涵,啊……极其内涵。”
常宁再次放声痛哭,同时双手握住老太医那只空着的手使劲摇晃,手中被他折成小方块的银票就被送进了老太医的手里。陆老太医不着痕迹地抽出手,双手往袖口一揣,又半眯起眼睛沉吟着,“皇后娘娘啊,皇上这病啊,不好说,实在是不好说。”
顾锦年心里一慌,“不好说是怎么说?”
“这个……呃……那个……嗯……哎……”
顾锦年急得直跺脚,“陆老爷子,您倒是给句痛快话啊!”
陆老太医摇着头,“痛快话不好说啊,不够数儿啊。”他这话皇后没听明白,常宁明白了,跪着抱住老太医的两条大腿哭,顺手就将另一张银票塞进了他的靴子。老太医低头轻语,“常总管,我这可是两条腿啊。”常宁又明白了,从袖口里又抻出一张银票塞进老太医另一只靴子里,陆老太医这才叹息着道:“皇后娘娘,皇上这病啊,一定要好好调养,呃……说轻不轻说重也不算特别重,可要是挑理不当就容易危险了。”
“真的?”
“娘娘就当真的听。”见顾锦年微微蹙眉,陆老太医怕她听出破绽,连着清了清嗓子,“这个,娘娘别太忧心,老臣先开付方子,吃吃看吧,老臣也没太大把握。”
顾锦年连连点头,忙让香茗准备笔墨,自己坐在老太医身边看着他写方子。床边,常宁依旧泣不成声,姬修远偷偷探头向外室张望了一下,缩回身子笑,“你小子还真机灵,一点破绽都没有,哭的跟真的一样。”
常宁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我这就是真哭呢,老头子坑了我好几百两银子呢,呜呜呜呜,皇上啊……”
提到银子,姬修远不禁为姬修桓担忧起来,当夜匆匆将计策与交代他完毕,为了做得逼真而不引人怀疑,姬修桓只身逃往宫外,身上并没有带多少银两。现在想起来他有点后悔让弟弟去涉险,躺在床上叹息了一声,也该狠下心来让他历练历练了,若是一直由着他吃喝玩乐日后也难当重任。
皇帝陛下躺在床上觉得有点后悔的时候,王爷殿下蹲在天上人间的墙角觉得相当后悔。廖老板廖春花正叉腰做双耳茶壶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姬修桓抱着双膝可怜巴巴地抬眼,“你还想看多久才愿意相信我啊,我真的是仓皇出逃无处可去才来这里投奔廖老板你的,我没说谎。”
装得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一样的淮阴王,丝毫没有引起廖春花的同情心,她仍旧冷着脸,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蜷成一团的姬修桓。“我好像找不到能相信你的理由啊。”
姬修桓愁眉苦脸地站起,呲牙咧嘴地挪动着蹲得发麻的双腿,“你根本就是不愿收留我,和相不相信我没关,我、我走就是了,大不了饿死街头或者被抓回去关进庶人馆,能怎么样呢。”他很有骨气地昂首挺胸从廖春花的身边走过,“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没米没面兮难果腹,王爷赴死兮不怎么难。”
廖春花一抖手绢,拉住了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少酸点吧。”拉着姬修桓往月牙门里走,廖春花嘴里接着说:“你呀,也别这么那话寒碜我,现在的骗子实在是太多了,弄得傻子都不够用的。我不防着点,谁知道您这么尊贵的爷是不是吃饱了饭撑的,打算潜伏在我们这里体验生活啊。”
姬修桓嘴角抽搐,心中暗暗叫好,准,说的真准,你不去算命实在太浪费了。廖春花没听见回答,扭头朝姬修桓咧开那张涂得血红的嘴嫣然一笑,“被我说着了吧?”
姬修桓脖子一梗,“哼,你怎么就那么笃定你说对了。”
“哎呦呦,你可不知道啊,我们祖传看手相、面相外代批八字,我刚一看你啊,我就……”
姬修桓猛的甩脱廖春花抓着他的手,一副外强中干像地大声斥道:“胡说八道,还批八字呢,你批批看咱们俩的八字,一准儿是犯冲。”
“哎呦呦,怎么说是犯冲呢,咱们俩的八字可是合得很呢,简直天造地设。”一抖手绢掩着嘴咯咯咯地笑,廖春花一个媚眼抛过去,抬胳膊往姬修桓的肩膀上一搭,手指一戳他的脸颊,“傻样儿,咱俩这八字可是鸳鸯配呢。”
姬修桓羞得满面通红,僵着身子直挺挺立在原地,“胡、胡说,我的八字怎么可能和你是、是那个配。”
“哎呦呦,”再戳一下他的脸,望着姬修桓好像刷了红颜料的一张脸,廖春花格外开心,“怎么不是啊,你不就是丁卯年四月二十七日丑时出生的吗。”
“哼,我就说你是胡说吧,”姬修桓一脸得色,“我是丁卯年五月初八寅时……”此刻再闭嘴已是晚了,廖春花正笑得前仰后合,脸上的香粉扑扑簌簌地往下落。姬修桓冷哼一声梗脖子看向远处的云朵。若说刚刚蹲在墙角时,他是相当后悔,那么现在他就是后悔得想再跳一次太液池,他甚至开始怀疑,皇兄是因为一直兄友弟不恭而对他怀恨在心,想借此机会除去他,要不,怎么就能想出派自己到天上人间来做卧底这么个馊主意呢?想起自己将近十八年来一直守身如玉,姬修桓不禁悲从中来,难道说,他的清白就要被染上色了吗?难道说他的处子生涯就要断送在此地了吗?偷瞟了一眼身侧打扮得“姹紫嫣红”的廖春花,姬修桓暗自攥紧了双拳,好吧,为了让全了人民不受战乱的侵扰,为了所有的家庭都过着幸福的生活,他淮阴王姬修桓愿意为了这项伟大的使命而贡献出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贞操!
自那日以后,淮阴王就彻底失踪了。顺天府几乎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淮阴王,顺天府尹痛哭流涕的欲引咎辞职,皇帝陛下带病召见,几经安抚才留住了他。
人民群众的八卦之血又沸腾了。大齐的人民一向以传播皇室的密闻轶事为己任,甚至将此作为毕生事业在前仆后继、孜孜不倦中追寻每个皇室八卦背后的八卦,大齐的人民用最原始的传播工具——嘴,完成了世间最伟大而艰巨的传谣任务,将皇室每一个八卦传播到大齐山河的每一个角落。这一次淮阴王的失踪事件再一次满足了广大人民群众强烈的八卦欲望,挖掘和传播淮阴王的相关话题成为了人民新一轮喜闻乐见的业余活动。
王家二小姐在看完了最新一期《论京都风流人物》号外增刊之《淮阴王出走原因之十大终极猜想》后悲愤欲绝,发誓这辈子定要将美白事业进行到底,她实在是无法接受淮阴王因为嫌弃她黑就趁夜潜逃这种猜想,而且竟然还是支持率最高的一种猜想。
姬沧澜轻轻从顾海楼身上拿走那本湛蓝的小册子,帮刚刚睡着的他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走到外室偏厅坐下,借着黄昏的余光细细翻看这本下午才送过来的《淮阴王出走原因之十大终极猜想》。第二个猜想便是淮阴王因说漏了嘴,对皇帝讲出当年长公主下嫁小侯爷的真实原因,担心被皇帝灭口也担心被小侯爷的旧部含恨暗杀而于暗夜遁走。姬沧澜紧皱眉头,轻轻合上册子,心中疑惑重重。那一日在慈宁宫的对话,只有他们几人在场,连侍立在两旁的宫人们也都是各自的心腹,可是,那样私密的对话竟然被传扬了出去,说明他们的心腹并不是那么值得信任的,这实在是让她心惊肉跳的事情。她不禁开始担心起皇帝在宫中的处境来,更担心姬修桓这个涉世未深、一直被众人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弟弟正在过着怎样的日子?他此刻是已经逃至山林还是正隐于街市?流离失所还是风餐露宿?是不是遍尝势力之人的白眼,遭受了凶恶之徒的欺侮?她双目含泪,望着已渐暗的天色轻轻呼唤,“阿桓,你到底身在何处啊?”
姬修桓仿似听到有人在呼唤着自己,抬头来四处找寻。小小的四方跨院中除了自己再无第二个人,他暗暗嘲笑着自己,低下头继续摇辘轳打水,将一整桶水提上来,放在井沿上再拎到那个长不过一丈宽不过两人的小厨。这个小厨,只作为烧水沏茶用,廖春花安排了他负责,他不仅要负责沏茶,还要负责伺候为姑娘们和客人们递送茶水。抬起手攥着袖子擦擦前额上细密的汗,姬修桓俯身低头继续往灶台里添柴火。身后,廖春花独有的咯咯咯的笑声响起,“几天不见,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尊贵王爷就学会烧火了,不容易啊。”
姬修桓低头默默干活。
廖春花扭动着腰肢走到他的身侧,蹲下身笑着伸出一只白嫩如羊脂玉般的手轻轻抚上了姬修桓的头,随后这只诱人的玉手一摆一拧再一收,姬修桓的左耳就被她捏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廖春花双眼微吊,“老娘刚刚叫你你没听见啊。”
姬修桓一愣,原来刚刚果真有人在叫自己。
廖春花见他怔愣,又紧了紧手指,问:“怎么,你是不叫阿桓呢,还是不喜欢老娘叫你阿桓呢?”
姬修桓的耳朵被她捏得泛红,皱眉答道:“给我改个名字吧,我以往随不上朝理事,但还是有不少官员认得我的,那些官员兴许就是你们这里的宾客,被他们听到你阿桓阿桓的叫,难免会起疑,那样对你我都无益处。”
廖春花咯咯一笑,“哎呦呦,果然是王爷,想问题就是全面。不过啊,你担心的太多余了,我刚刚也就是一时兴起,其实呢,你在我们这里是没有名字的。你现在做的这个行当啊,有一个所有人通用的官称。”
那一日以后,淮阴王姬修桓就记住了自己新的名字——大茶壶。
五十四章 帝高一尺后高一丈
夜风习习,窗外廊下的六角宫灯随风轻荡,橘黄色的光团晃得常宁有些眼花。回头看看,皇后依然握着熟睡中的皇帝的双手,姿势和一个时辰之前一模一样。常宁把头转回继续瞪着窗外的灯笼,眼眶渐渐泛酸,内心暗暗对着苍天祈祷,老天爷啊,你老可千千万万保佑皇上装病这事别被娘娘看出破绽来,否则……他偷眼又看了看床边神色温柔的皇后,缩回头内心更加忐忑,否则就照皇上这几天换着花样的折腾皇后,那后果可是相当的难以想象啊……
顾锦年望着姬修远的平静的睡颜,心中却极不平静。陆老太医开的药方子已经换了又换,可是姬修远的病情不仅不见好转还有加重的趋势,这两天连说话都费力了却还为了宽她的心,一直说自己没得什么病。转头看了看扒着窗沿的常宁,见他正双手合十面有忧色,口中默念着什么,想来是正在为皇帝向上苍祷告。哎,难为他平日里那么没心没肺的一个人都忧心成这样,可见皇上的病……顾锦年想到此处时,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片刻,心跳亦仿佛停止了片刻。双手的十指冷若寒冰,陆老太医初次看诊时那一反常态的刻意玩笑,常宁的放声痛哭,姬修远故作轻松的话语,这些、所有的这些都是那么不寻常,而所有的这些不寻常竟然都被她忽略了,她为何没有早些意识到?为何连陆老太医到底开了那几味药都不问清楚?手指由姬修远的眉眼一路抚摸至他的下巴,感受着这张脸上的热度与冰冷手指触碰的美妙,顾锦年惊讶的发现自己名义上的丈夫竟然长着如此精致的一张面孔。这是他们三年的婚姻中,她第一次细细端详他的眉目、鼻梁和唇角,第一次看着他沉静安然的熟睡,第一次握紧他的双手没有匆匆甩开。
大概是被她冰凉的手指弄得不舒服,姬修远轻轻发出一声梦呓,略动了动身子。顾锦年的眼泪便在那一刻悄然滴落,三年多的日子里,他为她披衣、叮嘱她加被、放纵她的小任性、对于她的小花招一笑了之从不拆穿,他悄悄命人在母亲的坟前种了母亲最爱的雏菊,让人买了她爱吃的绿豆糕然后装作是御膳房做的送过来,他到处嚷嚷着太液池边太空旷,而后命工部修建了潮汐,其实她知道那是他怕她心中介意那个被拆毁的观海楼。三年多的日子里,他为她做了很多、很多细微小事,太过细碎以至于她记不全也数不出。这些事,她当时若是知道便知道,两人会心一笑,若她不知道,他也从来不会特意在她面前提起,仿佛那些事是再寻常不过的,本没有什么特别。三年多的日子里,她为他做了几件事,几件看似很值得他铭记的大事,她为了他骗了自己老爹三次银子,为了他变着法子出宫送了四次消息,为了他默许自己的父兄被关入天牢。呆呆望着自己的双手,顾锦年自嘲地笑了,她为他做的事数一数,十根手指都用不完,而她为什么竟然会一直坚信他欠她很多?为什么竟然会一直认为她爱他更多?
轻轻趴伏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胸膛内平稳有力的心跳,顾锦年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恬适。
翌日晨,姬修远由睡梦中醒来,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顾锦年的笑颜,他惊得坐起,“你竟坐在这里一整夜吗?”
顾锦年笑容不变,柔声道:“没有,我睡了一会儿。”
“在哪睡的?”
顾锦年带着笑容和一脸可疑的嫣红走到偏殿去吩咐人准备洗漱、更衣、传早膳。常宁揣着手打着哈欠蹭过来,诡异一笑,“在皇上您身上睡的。”
姬修远用比听到边关开战还惊讶的神情对着常宁,半晌才怔怔地问:“你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呃……要不奴婢给您现场重现一回?”
姬修远把身子向里挪了挪,让出床边的位置,看着常宁。
整个早晨,皇帝陛下的心情都保持着极度的开心与舒畅,连陆老太医来看诊都被他的愉悦所感染,用更加龙飞凤舞地字体开方子,哼着小调离去。
顾锦年没有向以往几次那样急着让香茗去拿给底下的人抓药,而是让香茗亲自去找抓药的那个老太监问清楚,这方子上到底开的是什么药,一一抄录下来带回给她。
入夜,顾锦年对着医书查找,一味药一味药的查看药效、适用病症,天蒙蒙亮时,顾锦年从一堆医书中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将药方子折成一个四方块贴身收好,冷冷一笑,“姬修远,你等着……”
此刻正在睡梦中的皇帝陛下突然一激灵惊醒,不明所以地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的药怎么这么苦?”姬修远才喝了一口就皱着眉举着碗再不愿多喝。
“这是老太医新开的药方。”顾锦年一脸认真地看了看那晚黑如墨的药汁,“新方子总是和过去的有所不同,不然,怎么能按照病情来调理身体呢。”
“可是,这也太……”姬修远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顾锦年托住,他被迫将那晚酸中苦、苦中涩、涩中还有点辣的药汁重新举到了嘴边,“皇、皇后,要不让老太医再来一趟改改药方吧。”
顾锦年柔声劝道:“哪能你说改就改的,快喝,喝了病才会好啊。”
姬修远半推半就地被顾锦年连逼带劝地灌下了药,苦的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是随后他就发现了一件导致他泪流满面的事,“怎么没有话梅?没有蜜饯?”
顾锦年也跟着往端药碗的白玉托盘里看,后知后觉般地轻呼一声,“哎呀,我给忘了。”
见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姬修远忍着口中的苦涩,佯作无所谓,揉揉她的头,说:“忘了就忘了呗,多大个事啊,没有那些我不也都喝了。”
初更。姬修远端着药碗愁眉不展。他发现自己度过了极为痛苦的一天。三次药,一次比一次难喝,早上的一次没有蜜饯,中午的一次倒是有蜜饯,却被皇后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晚上的一次蜜饯坏了,又苦又臭,现在端着的是他的第四次药,皇后说老太医特意嘱咐过,这次的药方子是一日煎服四次。
顾锦年监督着姬修远把药喝得一滴不剩才满意的笑道:“我去吩咐人准备点夜宵,反正快,稍等片刻就能吃,蜜饯就免了吧,晚上吃多了甜的会生虫牙。”
姬修远苦着脸点点头,“姑奶奶,你快点,我坚持不了多久。”
待皇后离开,姬修远把自己四仰八叉的摔在床上,呻吟道:“常宁,你说,要是再这么喝上几天,朕是不是就真该病了?”
常宁嘬着后槽牙,“奴婢觉着吧,陆老太医说不准是洛元帅的人。”他凑近姬修远的床头,“怪不得洛元帅那边死活没动静,嘿,人家这边有人。早就安排妥当了,就等老头子这边事成后他再带着一队亲兵长驱直入,来到宫里跟您一交接,这就算齐活了。”说完,他邀功般的探头到姬修远的眼前,“皇上,您说奴婢分析的有没有几分道理?”
姬修远看着他微微一笑,说:“看朕的口型……”
常宁遵旨看皇上的口型,而后笑着缩头,“奴婢遵旨,这就滚,马上滚。”
“站住。”姬修远叫住了常宁,吩咐道:“传暗号给神寂,让他带着阿桓的消息明天回来一趟。”
第二日,姬修远又过了一整日生不如死却还要强颜欢笑的日子,这一日他连饱饭都没吃上,只有小米粥,连咸菜都不给。可是,皇后一张笑颜,一句柔声软语,姬修远的嘴就像被封上了一样,再就说不出不同意见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入夜,顾锦年去沐浴。神寂如一缕轻烟一般飘进来。姬修远有些急迫地问:“阿桓怎么样了?他过的还好吗?”
神寂砸嚒着嘴,吊儿郎当地站在姬修远对面,“皇上,你是不是更应该先关心王爷在天上人间打探到了什么情况啊?哎,不说我说啊,你太重感情,皇上啊,你小心有一天栽在这感情二字上。”
“别说废话,告诉朕阿桓的情况。”
神寂伸出左手食指,“一个字,好!那每日里美女环绕,燕语莺声的……”再伸出右手食指,“另一个字,险!那一群女人看见咱美若天仙的王爷就跟一辈子没见过兔子的狼一样,王爷整日里被她们围追堵截到上房跳井的,那就叫步步惊心。一个没留神就能被哪个美人给搂到怀里。”
“行行行,闭嘴。谁问你这个了,你不说废话是活不下去。”
神寂嘿嘿一乐,从袖中掏出一封用蜜蜡封着的信,“王爷昨夜交给我的。”
姬修远拆去蜜蜡,展开信纸,见纸上只有十六个大字——逆党掩面,老少各四,密室议计,茶壶莫进。
姬修远擎着信纸借着烛光端看了多时,双眉越皱越紧,前面十二个字他都能看明白,只是这后面四个字——茶壶莫进,茶壶莫进?这是什么意思?
顾锦年沐浴完毕,带着一身馨香回到皇帝的床前,看到姬修远又显露出他特有的纠结与无奈的神情,不禁心中疑惑,“你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想到了什么烦心事?”
姬修远伸手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那什么,皇后啊,朕……咳咳,我……”他坐直身体,正色说道:“还是用朕自称吧,这样显得更为严肃庄重。”
顾锦年觉得好笑,“你到底要说什么严肃庄重到极致的事?”
“嗯,朕要请教皇后一个谜题,此迷题是一个词,朕猜想其必有更深涵义绝非是字面显示的寻常意思,奈何朕却百思不得其解。朕心知皇后聪慧机敏且见识非凡,还望皇后不吝赐教。”
顾锦年见他果真神色郑重,不觉也端正了坐姿,小心地询问,“是哪一个词汇啊?”
姬修远沉声道:“茶壶。”
“茶壶?”
“嗯,茶壶。”
“恕臣妾粗鄙,实在不知茶壶一词还有何更深的涵义?”
“那么……”姬修远沉吟着,“天上人间的茶壶有什么说法吗?”
顾锦年一愣,随后爆出一阵大笑,笑得她直捶床。姬修远愣愣地看了她半晌,喃喃道:“朕的皇后笑起来很豪放吗,看来祖上是跟张飞沾亲啊。”
顾锦年突然顿住笑声,弄得姬修远呼吸一窒,莫名其妙地看着顾锦年。顾锦年眼波流转,轻轻挑眉,“皇上,可是想再观一观天上人间的美景吗?”
姬修远已经顾不上皇后说的是不是话里有话,那个“美景”是不是用的一语双关,他只想弄清楚“茶壶莫进”到底是怎么一个意思,所以皇帝陛下相当诚恳地点头,“确实想。”
顾锦年柔媚一笑,“好,臣妾为皇上好好安排安排。”
五十五章 水到不到都要渠成
姬修远最近这几天被皇后亲手服侍的快发疯了。看见顾锦年又端着药碗走过来,姬修远的嘴里开始发苦,咽了口唾沫,他往床里缩了缩,“皇、皇后啊,这药就不用再吃了吧。”
“嗯?”顾锦年笑颜如花,侧身做到床头,柔声说:“不吃药,病怎么会好呢。”
姬修远又往床角缩了缩,试图把自己团成一个团,“不吃,绝对不吃。”
顾锦年唇角弯弯,“要不,你说说不吃药的理由,能说服我,这药就能不吃。”
“我,我……没病。”说完这几个字,姬修远一拽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严实。等了许久,没等来什么动静,他悄悄扒着被角,两只眼睛看向顾锦年,见她正眉含笑眼含情地望着自己,露出整个头,他问:“你……不生气?”
顾锦年不答反问,“为什么装病?”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好好理我。这句话,姬修远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那就只能说另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了,“顾家倒了,皇帝再病入膏肓的话,洛元帅总该有所动作了吧,我想借此逼他一逼。”
顾锦年隐隐有些失望,垂眸道:“他都忍了那么多年了,未必会在此时行动吧?”
姬修远扯着唇角冷笑,“他该知道,要是再不有所行动的话,帝位可就是阿桓的了。”
“阿桓不是失踪了吗?”
“阿桓若不失踪,只怕现时已经死在了那些秘密潜伏在宫内的人手中。”
顾锦年明白了,姬修远是要制造一个他不久于人世的假象,而作为现今唯一皇位继承人的淮阴王却又失踪,作为两人亲娘舅且手握兵权的洛元帅在皇帝驾崩后入主京都、主持大局是多么顺理成章的事啊。“皇上,你为舅舅设想得可真周到啊。”
“我一向体贴。”
“那么,你下一步是打算……”
“将装病进行到底。”
“哦,我是问……皇上你打算什么时候驾崩?”
“顾锦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当寡妇?”
“皇上驾崩了,臣妾才好做主处理了你那些尚仪们啊。”
姬修远压住心头狂喜,故作镇定地问:“怎么,皇后是在吃醋么?”他必须要确认这件事。
顾锦年双唇开合,吐出两个字,“不是。”
“那你急着要处理她们做什么?”
“怕你寂寞,我是想安排她们去陪你。你想想看,要想引出洛元帅,说不得就要假死一次,假死后不管你藏身在哪里都需要人照顾陪伴吧,她们深受你的宠爱,我自然要早些打点应用之物准备着到时候安排她们侍寝。”
“难得皇后一番美意。”姬修远翻身面朝墙躺着,心中说不出是酸是涩还是苦。
顾锦年自是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在闹脾气,见他如此便问:“我又哪里说错了?”见姬修远半晌不语,她也懒得再问又不想与他争吵,便打算起身离开,哪知才动一下,姬修远竟立刻回身瞪她,“坐好。”随后,他也坐起来,抱着膝又瞪她半晌,才沉声道:“我要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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