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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罪者-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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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欢妍又将监控记录看了一遍,分析道:“这名偷枪贼应该对电玩城里的监视器分布情况很熟悉,因为每个角度都拍不到他的正脸。我看他要么是经常在那儿出没的人,想顺手偷个钱包,结果摸到了枪。要么就是有预谋,根本就是冲着偷枪去的。”
  温白凡走到电脑前,握着鼠标快速切换着监控视频。
  见刘翰夫自觉走到温白凡身后,张涛也抱着薯片凑了过去:“组长,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不知道呢。”温白凡点下播放键,又翻眼朝上瞅了瞅张涛,“我感觉脑袋上顶了一只硕鼠。”
  之前大家多次复盘录像,关注点都在汪禹和黑衣男身上,而这一次,温白凡的画面由始至终都追随着那个与他比了十圈摩托赛车的红发青年。
  只见那人离开了赛车游戏区后,先是走到了相对安静的餐饮区接了个电话,又看了一会儿手机。
  温白凡想起红毛跟他告别的时候说:“又要开工了,有机会再找你玩。”
  谁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开工的?
  对着手机折腾了将近五分钟后,红毛走到了男厕所前面,左右张望了一下才进去。在这之后,除了一个穿条纹的小胖子,再没有任何戴鸭舌帽的人走进男厕所。
  小胖子很快就出来了,有趣的是,他头上的帽子不见了。
  又过了五分钟,一个与红毛身材相仿的黑衣男性,用手压着帽子走了出来。画面切换,只见他径直走到拳王游戏的机子前,没有投币,就那样坐着,身边也没有别的人,从他的视线恰好可以看见昆虫特工队的出口。
  红毛是将T恤里外反过来穿了吧,就电玩城那混乱吵杂的环境,将衣服反着穿也没人会留意。温白凡双手撑在脑袋后,靠在椅背上感叹,真是没想到啊,张扬的打扮反而造成了绝佳的视觉盲点,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
  转念又想到了乔可均,这低调的也伪装得不赖。
  光看他平常那冰冷禁欲的样子,谁会想到这人居然还当过小流氓?
  他都做过什么呢?收保护费吗,还是动刀子砍人?
  不可能吧,自己连他说脏话的样子都想象不出。
  该不会是当扒手吧?!
  温白凡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乔可均那天摸走汪禹的枪,那手法真叫一个神不知鬼不觉。
  嗡嗡作响的手机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温白凡摁亮屏幕,屏幕跳出一条消息预览:“大发现!危盛江,塘街七号荣华大厦业主……”
  温白凡抄起手机站了起来,转身只见刘翰夫等人就杵在他身后。
  “分头行动吧,记得低调。”他打发三人到晓春路上的电玩城去,查一下小胖子和红毛的底细,尤其是红毛。
  “可是组长,廖处长让我们不要插手这个案子。”刘翰夫有些迟疑。
  “你傻啊!”不等温白凡回答,张涛赏了刘翰夫一记白眼,“咱们不插手,只能五楼的人来接手。最近年底那么多失窃案,他们能分出多少精力来寻枪和查无名尸,那什么时候才能还汪少一个清白啊?”
  “话是这样没错,可我们的警员证都被暂扣了,平白去打听,别人能理咱们吗?”唐欢妍也表示怀疑。
  温白凡躺回他的沙发椅上,手里拨弄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对他们三人说:“你们去到直接找他们的马老板,说是我让你们去的,他会协助你们的。”
  他专心看起了手机上罗飞发来的信息,因为太长了还分成了几段:“危盛江,塘街七号荣华大厦业主,六十来岁,没有正当职业,住在大厦八楼,平日以收租为生。他每天十一点左右都会在荣华隔壁的牛记粉面档吃东西。”
  “因为粉面档的铺位也是危盛江的产业,所以这人消费从来不付钱,还会常常调戏店里打工的小姑娘。老板娘记得清楚,危盛江已经六天没有下来吃东西了,而且根据她的观察,似乎也不见他出入,因为他的车一直停在楼底下,都落尘了。”
  “我上去敲了一下他家的门,没有人开门。我得先回来申请一下调查令,如果能取到DNA样本,再让乔可均进行比对,就可以知道他是不是西郊山上那个无名死者了。”
  张涛扬声道:“组长,那我们出去了。”
  “嗯。”温白凡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又道,“经过廖处办公室的时候动静小点儿,你们现在是非法执法呢。”
  刘翰夫是最后一个往外走的,他突然又停住脚步,回过头问道:“组长,关于那具无名尸的身份,有线索了吗?”
  “啊?”温白凡眨了眨眼睛,“会有的吧。”


第13章 四、畏罪
  崔吉死了。
  半夜十二点,塘街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当其时,牛记粉面档的老板正提着刀在大砧板上“咣咣咣”地剁着肉糜,为明天早市做准备。突然一个黑影重重坠下,伴随着一声巨响,店门前的地上蓦地摊开了一团血肉。
  闻讯而来的警车驶入喧闹的塘街,就像热水烫完的餐刀抹过黄油,所到之处人群都迅速散了开去。
  塘街里,入了夜还通街混的人,没有几个是不怕警察的。
  虽说这里时不时就爆个啤酒瓶,拔个西瓜刀,打个架斗个殴,见血也不是第一次了。可要说有人在闹市之中当场身亡,这样惨烈的情形还真是近十多年来头一回。
  …
  温白凡罕见安分地坐在了会议室里,他手势磕巴地转着一支圆珠笔,耳中传来同事汇报案情的声音:“崔吉,绰号火鸡,也有人叫他红毛。二十岁,无业青年,有小偷小摸的前科,家住在荣华大厦八楼。12月31日零点许,他在自家阳台坠楼,当场死亡。家中大门紧锁,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根据法医的检验报告,死者死前曾注射大量吗啡。”
  “在崔吉家里,我们搜到了一柄ST警用□□,该枪子弹型号与西郊山无名尸身上的子弹一致。另外,在崔吉家里找到的浓硫酸与腐蚀尸体的试剂成分一致。初步判断,崔吉涉嫌杀人弃尸,嗑药后意外身亡,也有可能是畏罪自杀。”
  温白凡沉默了一会儿,小学生一样地举手问:“现场有找到崔吉的手机吗?”
  罗飞翻查了一下证物记录:“有。”
  温白凡吩咐他:“查一下他最近的通话记录,尤其是12月25日晚上,八点左右,看他都联系过什么人。”
  …
  特别调查组的办公室,张涛捧着脸感叹:“年底案子多一点很正常,可这相关事件一件接一件的也太夸张了。不过现在廖处长也松口让咱们协助调查,汪少的失枪已经找回,弃尸的嫌疑人也已经找到,应该算能松口气了吧!”
  相对于张涛的大大咧咧,刘翰夫则显得相对冷静:“还有弃尸的身份没有确定呢,他到底是什么人,崔吉为什么要杀他?”
  “翰夫,你在研究什么?”唐欢妍凑了过去,“这是弃尸的照片?脸和十个手指头都被腐蚀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扒光,凶手似乎不想别人知道死者的身份。”
  她顿了顿,扬声道:“白哥,我去查一下崔吉平日接触的人吧?”
  “好,交给你了。”温白凡点点头,提醒道,“目前知道崔吉没有家人,也没有正当职业,之前偷窃坐牢了也没有人去保释他。对于这样的人,电子档案上能提供的资料不多,你只能实地去排查,先从荣华大厦的住户一家一家查起吧。”
  “队长,我有个想法。”刘翰夫突然开口,“刚才我看了一下从崔吉家里找到的证物,发现了一只水头很足的玉扳指。”
  “玉扳指?”张涛问,“就是武侠剧里那些什么帮主什么掌门套在拇指上的那种?”
  “嗯。”刘翰夫提醒道,“可是从崔吉平时的穿着打扮来看,他完全不像是会收藏玉扳指的人。”
  张涛点头:“可能是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赃物。”
  “我留意到,无名尸的左手拇指根部,有一圈皮肤相对较白,像是长年佩戴某种饰物留下的晒痕。”刘翰夫将手上的那张照片交给三人传阅,“晒痕宽度和我看见的玉扳指差不多。我就在想,没准这个玉扳指的主人,就是那具无名男尸。”
  唐欢妍雷厉风行地将玉扳指从隔壁鉴证组取了过来,她将证物袋悬在灯光下,有些傻眼:“可是,光凭这一只扳指,怎么知道它是属于谁的?”
  刘翰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突然喊道,“你看,这个扳指的内侧刻了一个字……是江河的江字!扳指的主人,名字里说不定就有个江字。”
  温白凡若有所思地琢磨道:“名字里有个江字啊。”
  “翰夫,你推测得很合理嘛!”张涛有些惊讶,拳头轻捶刘翰夫肩膀一下。
  “还好啦。”刘翰夫别扭地笑笑,低下头,“我就随便说说自己的想法。”
  “是啊,我以前就发现啦,刘哥观察事情很仔细的。”唐欢妍也点头,“就是汪禹那家伙老打岔,好像别人看法跟他不一样就都是错的一样。”
  “嗨,大家好。”罗飞从门口进来,手里扬起一张薄薄的A4纸,对温白凡说,“你要的,崔吉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
  “谢谢罗警官。”刘翰夫迎上去,双手接过,又转身递给了温白凡。
  “这谁啊,哟,小刘啊,年轻人干劲很足嘛。”罗飞语气欠欠的,“果然汪大少爷不在了,大家都舒坦多了哈。”
  “别瞎说,滚蛋。”温白凡接过资料,朝他挥了挥手。
  罗飞嘤嘤一指:“刚利用完人家就赶人家,你无情!”
  温白凡头也不抬:“小唐,帮个忙。”
  唐欢妍忍着笑,二话不说将罗飞推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他不怎么爱打电话嘛,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才这么一丁点。”温白凡仔细辨认着日期、号码和通话时长,“12月25日晚上八点十三分,崔吉曾接了一通电话,时长9分钟……”
  这通电话,应该就是崔吉和温白凡玩最后一句赛车时,接到的那个让他“开工”的电话。
  “对方是什么人,查得到吗?”
  “嗯,这个号码曾捆绑电子银行,账户持有人的名字叫做……”唐欢妍在电脑键盘上十指翻飞,“危盛江!”
  …
  二号仓库位于六楼尽头,是一间堆放陈年资料的储物室,也是罗飞给自个儿开辟的“独立工作室”。
  看到灯下扬起的灰尘,乔可均费了好大的力气进行自我克制,才忍住没掏出口罩来戴上。
  “你这儿多久没收拾了?”温白凡也有点嫌弃,“太邋遢了吧。”
  “欢迎光临我的秘密花园。”罗飞厚脸皮地招呼道,“两位随便站站,我先坐为敬。”
  “好了少废话,开始吧。”温白凡不跟他贫,“再多待一会儿乔可均就要哭了。”
  罗飞翘着二郎腿,舒服地往椅子上一坐:“根据从荣华大厦801采集到的毛发和指纹,对比西郊山上无名男尸的DNA,确定死者身份就是危盛江。危盛江是个鳏夫,平时和别人的来往也很少,所以失踪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人报案。”
  “哦对了,危盛江早年跟在一个叫蛇爷的人手下混,几年前他可能退休了吧,蛇爷就将荣华大厦一整栋楼和底下的几间铺子送给他,意思是让他安享荣华。”
  乔可均看了温白凡一眼,告诉他:“蛇爷就是那个纹了‘包子好吃’在腰上的黑老大。
  “贪吃蛇啊,这黑老大还挺童真?”温白凡觉得好笑。
  “乔主任你知道这个人?”罗飞奇道,“我也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查到他的资料的。十年前□□以后,这人就在江湖上几乎销声匿迹了,这些年的档案也查不到他太多的信息。”
  “我很多年前曾经和他见过。”乔可均含糊将话题带过,想了想,又补充了几点信息,“听说这人有意大利的血统,但我看他的长相还是偏亚洲一点。”
  “他是混血儿啊,那看来档案里记录的这张照片也是假的了。”罗飞迅速在电脑里给资料做了个记号,一边说道,“这人名气不小,有人管他叫‘地王’,据说当年是倒腾地皮发家的,出手很阔绰。但这人的身份很神秘,行事低调,档案里连个真名都没留下,连照片也是假的,说明连局子都没进过。”
  乔可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点信息:“我记得我那时候听别人喊过他的全名,他叫做佘风吴。”
  在听见这个名字的瞬间,温白凡的脸色倏尔一白。
  一声爆裂的枪响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温白凡有些踉跄地后退了一步,“砰”地撞上了身后的金属储物柜,微腥的锈屑扑簌簌落在他的肩头。
  “你没事吧?”乔可均伸手扶了他一把。
  “小意外。”温白凡勉强一笑,躲开了他的注视。
  乔可均松了手,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侧脸。
  罗飞刚好背过身去了,也没觉察到两个人的不对劲,嘴里继续说道,“崔吉是个惯偷,牛记的老板说,他常常欠房租,和房东危盛江的关系不太好,甚至听说两人还动过手,危盛江多次扬言要赶他走,但每次都不了了之。要说崔吉加害危盛江,动机也是成立的。”
  “用枪杀人,而且是警枪,这就很奇怪了。”乔可均眯了眯眼睛,他检查过崔吉的手,茧子的分布不像是惯常用枪的样子,“对于没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而言,第一次开枪的经历是相当痛苦的。如果真的想杀人,他们会更倾向于选择刀子一类的利器。”
  “偷枪和杀人之间未必是因果关系,或许就是碰巧。”罗飞猜测当时的情景,“危盛江打电话催他要房租,于是崔吉就在电玩城里偷钱包,没想到摸走了汪禹的枪,于是他起了杀心,将房东杀人弃尸。”
  温白凡仰头看着灯光,眼神有点飘忽,“那颗子弹并不致命。”
  “没错,危盛江的致死原因是中毒。”乔可均点头,“也就是说,谋杀他的很有可能是两个人,而崔吉只是其中之一。”
  “哎,都怪白哥让我在特别组的三个人面前隐瞒这个线索,害得我自己都差点忘了。”罗飞叹了口气,“我可是连妍妍都瞒住了哦,虽然这是我对她有信心的表现,但还是觉得自己成了爱情里的罪人呢。”
  “你还是先认真想想谁是案情里的罪人吧。一天没抓到真相,包括我在内,特别组里谁都无法彻底洗脱嫌疑。”
  “哦哟,那我们现在和你这样暗通款曲,算不算妨碍司法公正呀。”罗飞不在意地开玩笑,“万一你就是凶手,那我可就成帮凶了啊。”
  温白凡笑了笑,话锋一转:“你们听到危盛江这个名字,第一反应是什么?”
  罗飞一愣,想了想,“姓氏挺罕见的?”
  “没错。”温白凡点头,“危盛江的玉扳指里刻了一个‘江’字,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了危盛江这个名字,第一次看到,都会下意识地以为,玉扳指的主人姓江。”
  然而刚才,刘翰夫的第一反应却是——
  “你看,这个扳指的内侧刻了一个字……”刘翰夫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突然喊道,“是江河的江字!扳指的主人,名字里说不定就有个江字!”
  “小刘对于危盛江身份的表现让人起疑啊,我让小唐排查荣华大厦住户的时候,他突然显得有些过于紧张。”温白凡交叉十指,抵着下巴,“我当时盯着照片,第一反应可不是什么拇指根部的晒痕,而是,想到利用毁灭指纹来掩饰身份,这反侦察意识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吧。
  罗飞有些意外:“难道你怀疑他?”
  温白凡叹了口气,“危盛江体内的子弹是ST□□里的子弹没错,可是我们又怎么断定,射出子弹的枪,就是来自汪禹的枪?”
  “从崔吉家里找到的□□是汪禹的□□也没错。”乔可均摩挲着食指关节,模仿着温白凡的语气,“可是我们又怎么断定,他死于畏罪自杀,而不是畏罪杀人?”
  “可是,如果,万一,就算,真的是他,”罗飞一脸迷茫,“他的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
  “白哥,那明天……哦不对,明年见啊。”罗飞系上安全带,朝他挥挥手。
  坐在副驾上的唐欢妍还是一脸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在这转悠真的没问题?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他好歹也是个警察啊,难道连几个塘街的小混混都打不过吗?”罗飞自己说到后边,语气倒有些不确定,犹豫地打量着温白凡,“应该打得过……吧?”
  “神经病啊,我没事跟人打架做什么。”温白凡无奈地看着这俩恋爱中的低智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今年最后一个情人节只剩下七个小时了。你们还得把危盛江后车厢里搜集到的血液样本带回廿三号给乔可均进行比对,还磨磨蹭蹭做什么,还想不想下班啦?”
  “对呀,还得谈恋爱呢,不能耽误了。”罗飞一拍方向盘,“成,那咱俩先回去,等你完事儿了,给我个电话,我来接你,你这个人爱迷路,GPS记得开着啊,我回头直接定位你。这一带晚上肯定不好打车,我看就算是白天,出租车都把车停街口。也是啊你想,要是车头突然闪出来个人,横着轮子前嗷嗷喊疼,司机不得被讹个千儿八百的啊……”
  “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唠叨起来还没完了。”温白凡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机械表,“现在才五点,我有病啊在这儿转三四个小时,又不是什么观光景点。行了行了,我就在荣华这附近视察一下,一会儿就摆驾回宫。”


第14章 五、塘街
  危盛江的奥迪就停在于荣华大厦同一侧的路边停车位上,姿势很霸道,四个轮子斜着占了足足两个停车位。
  刚才在这辆车的后车厢里,温白凡他们发现了大量血迹,虽然比对结果还没出来,但十有八九就是危盛江本人的。
  看来,凶手杀人弃尸用的就是这辆车,并且这名凶手非常谨慎,在驾驶座上没有找到任何指纹,应该是被仔细处理过了的。
  “唉,从我搬来的第一天,这辆暴发户车就没有一次不是停两个格的。”一个年轻白领打扮的小伙子捧着两个大纸箱,走近了一辆金杯面包车。他手一松,腰一弯,把箱子卸到地上,“容我歇歇气儿。幸好你今天来帮我搬家,不然今晚就得睡大街了,这房子我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想起昨晚那情景我就没拧P液梅孔庵磺┝税肽辏乙裁豢鞫嗌伲任一赝犯慷蚋龅缁爸嵋簧托小!�
  “你还挺着急,怎么不等我上去帮你搬?站着喘会儿吧,这些我来。”一个比他稍微年长的胡茬男子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开门,拿起纸箱往后座搬,“早就叫你别贪便宜住这种地方,周围都是些什么人啊。是,你是省了几千块,可就你被偷的两个手机和一个钱包,加起来全抵消了吧。这也罢了,没想到现在同栋大楼的都死人了,你说晦气不晦气。”
  小白领被念叨得有些烦了,随口应了句,“这种事情谁能料到啊,俗话说的好,天要下雨,人要跳楼……”
  “说话前脑子里先过滤一下,别什么话都往外蹦。”胡茬男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忌讳着点儿。”
  小白领长长叹了口气:“这不是没办法么,我一个外地人,每个月到手就四千出头,朝九晚六指纹打卡上下班儿。市中心的就数这一带最便宜了,走过两条街还有地铁,上班方便啊。我租之前来看房子,感觉装修还不错,还以为捡漏了呢,谁知道……”
  “租房子光看装修怎么行,关键还是周围人的素质如何。”胡茬男一脸严肃地教育他。
  “你可别说,这里有些住户还是古道热肠的。”小白领不服气,想了一会儿,终于憋出一个例子,“夏天的时候我有次中了暑,差点晕倒在楼梯口,住一楼那姑娘看见了,马上扶我到她家去歇了一会儿,还给我喝了藿香正气水。”
  “哦?”胡茬男挑了挑眉,斜眼看他,“什么姑娘啊,对你这么好。”
  “对了,我想起来,那姑娘还是在大医院里当护士的呢,白衣天使,人不也照样住这儿。唉,你去给我拿瓶水,我渴死了。”
  “一个正经姑娘家的住在这种地方,不怕被人生吞活剥了啊?”胡茬男啧了一声,去开后车厢,“不愧是白衣天使,胆儿真够大的。”
  “她还有个男朋友呢,两人一块儿住的,看着挺结实的一大高个儿,估计保护她不成问题。”小白领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那姑娘人真心不错,帮了人还不求回报,我后来买了一袋水果,打算上她家去谢谢人家。结果她直接把我往外推,直说不用客气,估计是怕我有心理负担。”
  “傻逼,别人是担心男朋友吃醋吧。”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不会吧,后来她男朋友听见了,还主动请我进屋来着。”小白领绕到副驾的位置上,也坐了进去,“她男朋友看着挺有架势的,也很神秘,问他在哪里工作人也不肯说……”
  …
  塘街是一片环形的低地,之所以叫塘街,因为传说中几百年前,这里曾经是一个大水塘,塘里住着河神的女儿,庇佑一方。时至今日,在塘街的一角,依然矗立着一座庙宇,里头供奉着河伯女的石像。
  三十多年前,著名导演箫韶曾拍摄了一部以塘街生活为背景的电影《棠棣之华》,不仅在国际上获得了巨大的声誉,更让当时籍籍无名的虞冰卿一举踏上了影后之路。然而对于真正生活在塘街里的人而言,他们的真实生活却没有因为曾被镜头凝视而发生任何变化。
  这里虽然早已没有了河塘的踪迹,却依然恍似一汪浑水,封闭野蛮,浊不见底。
  身后传来车轮子碾压碎石子的声音,温白凡连忙往墙边再挪了半个身子。
  他走着的这一段路特别坑洼,再加上那两口子的车技真是烂得棋逢敌手,刚进村的路上差点把温白凡给颠吐了。
  在这种地方开车,底盘太低了不行,像刚才这辆和他擦身而过的越野车就挺合适的,看着就不那么费劲。温白凡一边贴着墙走,一边胡思乱想:把这么霸气的车开进这条盘曲小巷密布的街上,车主就不怕被碰瓷讹钱吗?
  路过一处低矮的平房时,只听见屋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冲出来一个人拦住了温白凡。
  温白凡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人,只见他蓬头垢脸,眼神浑浊,似乎有点神志不清的样子。
  “杀人了!”那人压着嗓子对温白凡喊道,语气里是满满的恐惧,“你看到了吗!杀人了!”
  “你慢慢说。”温白凡眯了一下眼睛,冷静地问:“谁杀人了?”
  “菩萨杀人,菩萨要杀罪人了!”那人说完这一句,突然像吸了血要变身的狼人似的,转过身,冲着街上的人尖锐地嗷呜了一声,高声喊道,“菩萨对着月亮举起屠刀,比罗刹恶鬼还可怕——!”
  “你这催命的死鬼,一眼没看住你就往外跑,赶紧给老娘回来!”随着一声爆喝,一个胖得跟一尊大佛似的中年妇人裹着围裙,提着菜刀从屋里追了出来,“我日你祖宗,老娘不剁肉做饭,你今晚就等着□□吧你。老娘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疯子,这日子我过得比鬼还不如……”
  骂骂咧咧的胖妇人和疯子还在街边纠缠,温白凡快步走开,转过一个街角,才松了一口气。可没走两步,头顶上不知道哪户人家晾着的红色衣物啪一下从天而降,落在温白凡脚边。
  本来还想弯腰捡一下,等往地上瞄了一眼,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正想绕道而行,阳台上一个妆容艳丽的女人探出头来,娇滴滴地往下喊:“好弟弟,帮姐姐捡一下呗。”
  周围有几个小流氓打扮的人吹了吹口哨,齐齐爆出一阵下流的哄笑:“人都叫你弟弟了,还不赶紧帮你姐姐捡一下小奶罩?”
  温白凡有些恼火,大步跨过地上那坨衣物,气冲冲地往前走,身后还隐约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笑声。
  乔可均居然能在这种地方混过?还大半年?
  那他是不是也帮人捡过内衣啊?还是在别人捡内衣的时候吹流氓哨?
  他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瞧他偷枪的动作就知道,都没人能看清他的操作,这么熟练,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
  塘街在朝城是出了名的乱,这带只要一出新闻,势必雄踞社会版头条。像崔吉深夜堕楼这种事情,要发生在别的地方,起码得一年半载才能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而在塘街,等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空气里的血腥味仿佛就已经散去。
  死了一个人,给塘街其他人带来的影响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大。温白凡就在附近溜达了一小会儿,这一路发疯的、醉酒的、□□的、碰瓷的、打架的、骂街的,骂架的还分单口咒骂和隔街对骂的,反正谁都没落下自己原本的生活。
  但也不是全无影响,门前大片血迹已被洗去的牛记粉面档始终铁闸紧闭。
  巧合的是,刚才温白凡在路上见过的那辆悍马,就大模厮样地停在粉面档前的空地上。
  荣华大厦的楼龄已经有二十多年,电梯是后来加建的,住户得先爬楼梯上两层,三楼以上才有电梯,一梯两户。
  崔吉租住的房子就在危盛江隔壁,两人住在同一层,因此八楼已经被警方封锁了起来。
  然而,当温白凡走出电梯的时候,却发现警戒线已被胡乱扯了下来,危盛江的屋子里居然还传来了有人交谈的声音。
  谁敢这么嚣张敢破坏案发现场?温白凡掏出枪握在手里,轻移脚步,靠近了那扇虚掩着的铁门。
  木门没有关上,从铁门的缝隙里往里探看,温白凡的视线猛然一滞。
  他往门后退了半步,背部紧紧贴在墙上,握枪的手竟止不住地发抖。
  刚才那一眼,温白凡瞥见了一张令他毕生难忘的面孔。
  “谁!站出来!”那人身边一名肌肉虬结的大汉一声爆喝,
  门外,温白凡深吸一口气,侧了侧身,双手将保险打开,屏息倾听着从屋里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轻笑,一把沙哑又柔媚的声音从屋里响起:“阿力,都教你多少次了,能动手,就别嚷嚷,你这样一喊,人不都被你吓跑啦?”
  这个声音让温白凡骤然生出了一股晕眩的痛苦,仿佛刹那掉进了过往的深渊。
  那人说话的节奏很慢,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正:“况且,壁虎在外面守着呢,你呀,就爱着急。”
  温白凡呼吸一窒,就在自己失神的片刻,脖颈上已被贴上了一截锋利的刀刃,而他竟然连背后的人是什么时候靠近的都一无所知!
  温白凡狠狠闭了闭眼睛,听见屋内那人笑道:“壁虎,把人请进来吧。”
  “是,佘爷。”
  …
  一门之隔,不到十步的距离,温白凡走在佘风吴面前时,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
  佘风吴的声音有些不男不女的,但发型和穿着打扮却是货真价实的男人,深色蛇皮西装外套里穿着一件灰色内搭。
  他盯着温白凡的脸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想起来了,你是温钺的儿子。你来这里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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