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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罪者-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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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子很开心,吃了一口,才想起来问道:“爸爸,姐姐在哪,为什么我一整天都见不到她呢?”
  金本的眼神闪烁,迟疑良久,才道:“姐姐今天不在了。”
  静子悻悻然把只咬了一口的点心放下,赌气道:“为什么?”
  “静子不是最喜欢樱叶饼了吗,怎么不吃完?”金本答非所问,“浪费食物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你看,镜子就从来不会浪费。”
  “哦。”六岁的静子只好捧着樱叶饼一口一口接着吃完,可当她抬头看见父亲阴沉的表情,不禁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有一件事,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静子,其实金本并非姐妹俩的亲生父亲。
  这也是静子后来无意中听说的,而那时,姐姐已经去世很久了,久到“金本镜子”这个名字已俨然成为了家里一个不可触及的禁忌话题。
  人们普遍认为镜子正对着床是一件不吉利的事情,在更传统的观念里,连卧室都不要摆放镜子是最好的。因为夜间阳气衰弱,而镜子是附聚魂灵的风水之物。
  这种观点也并非全是迷信,试想一下,一个人从梦中惊醒坐起,心如雷战,恍然不知身在何处,在张目如盲的黑暗里,赫然看到自己冷汗涔涔、苍白如纸的脸庞,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
  这就是金本静子在无数个夜晚的处境。
  从粉红色的梦境里抽离出来,瞬间又踩空坠入无边的漆黑深渊里。
  无数次,静子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那张脸,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姐姐的脸。
  她在哭泣。
  姐姐在哭泣。
  在无人的夜里放声哭泣,没有人阻止她。
  不像母亲,每次在眼眶里冉冉打转的眼泪,都会因为父亲的阻止与呵责而迟迟无法落下。
  在那件事以后,家里的所有人的面目都让静子感到异常陌生。
  “不过,至少,我还能认得你的样子。”
  …
  “姐姐。”
  夏映蓝拘谨地坐在卡座里,不情不愿地抬手喊了一声。
  “叩叩”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夏若岚踩着纤细得令人心颤的高跟鞋朝她稳稳走来,浑身散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美艳气场,从门口到咖啡桌的短短一段路就吸引了不少注视的目光。
  姐妹俩长得一点都不相似,夏若岚继承的不仅是母亲的美貌,还有轻佻和爱折腾的性格,而夏映蓝则长得更像生父,性子也比较理智沉稳。
  走到夏映蓝面前,夏若岚风情万种地脱下墨镜,侧过脸,从头到脚打量了夏映蓝一番。
  “头发都这么长了,以前不是非短发不可的吗?我那时让你和我留一样的发型,你还跟我闹来着。”夏若岚款款坐下,撩了一下头发,慵懒地抬了抬眉梢:“说吧,找我什么事?”
  夏映蓝轻咬下唇,努力克制脸上多余的表情,眼中却不由自已地浮起一丝倔强,“你当年一声不吭地‘死了’,现在又莫名其妙地活了过来,难道你就没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明一下的吗?”
  夏若岚美目微睁,笑道:“拜托,我是意外身亡诶,难道还要去死之前敲锣打鼓摆流水席禀告乡亲父老吗?”
  夏映蓝恨恨地回瞪她,因睡眠不足而微青的眼底蓦地泛起了淡淡的红。
  十四岁那年,有一次,夏映蓝意外在街上看见姐姐和一个男生相携走进了一家精品店,而那个人,正是自己那声称在上补习班的初恋男友。
  那个男孩的模样,夏映蓝其实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但她还记得自己那天发了很大的火,对夏若岚说出许多口不择言的话:“最讨厌你了,坏女人!为什么你总要抢走我喜欢的一切!”
  等到怒气平息了以后,夏映蓝才从已经成为前男友的男孩口中知道了真相。原来,那天两人只是一起去店里挑选准备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那天晚上,夏映蓝忐忑又扭捏地回到家,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向姐姐道歉,眼前的情景却让她眼前蓦地一黑。
  夏若岚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板上,尖锐的刀片掉落在一滩鲜血里。
  “姐姐,你醒醒……对不起,之前我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豆大的眼泪簌簌落到自己脸上,夏若岚没忍住噗嗤一笑,旋即睁开了眼睛,“哈哈哈!被骗到了吧,小傻子!”
  夏映蓝用力擦去脸上的眼泪,愤愤然转身就走。
  “好啦,开个玩笑而已。”夏若岚从地上爬了起来,追在妹妹身后厚着脸皮哄她,“放心吧,我不会轻易死掉的,就算死掉也会变成鬼魂在你身边陪着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在过去这些年,在多少个混乱的梦境之中,夏映蓝都希望已经被宣告死亡的夏若岚能够像那年那天一样,可以突然睁开眼睛,笑嘻嘻地追着自己喊小哭包。
  她多么希望,姐姐的死亡只是命运同她开的一个拙劣的玩笑。
  “你怎么又……哎,不要耍无赖啊。”夏若岚啧了一声,摇摇头,露出了被打败的表情,“好了好了。真是的,从小到大都这样,一有什么事情就只会哭。”
  “哪有!明明你才是那个喜欢眼泪攻势的心机女。”夏映蓝反驳道,声音里还带着少少鼻音,显得可怜又可爱,“小时候为了一块小点心、一件新衣服就总在爸爸面前装可怜,上初中以后就乱教我‘漂亮女人的眼泪就是男人的软肋’之类乱七八糟的话。”
  夏若岚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现在后悔了吧。如果当时听我的,你的初恋小男友也不会被你气跑。再说了,我那时候拿到的点心都有分你一半的好不好。”
  “什么嘛,分给我的明明是你不爱吃的那一半,你讨厌豆沙馅!”
  “我才不讨厌豆沙馅。还有,衣服我也会主动借给你穿。”
  “因为这样你才能让爸爸给买下一件!”
  “拜托,我挑的都是适合你的尺码!”
  “搞清楚,我俩的尺码是一样的!”
  “哈,真有脸说,你比我胖多了好不好!”
  “你!”
  “哼!”
  她们手臂交叉,同时朝反方向撇开头,神态、动作都如同照镜子一般,相映成趣。
  最后还是夏若岚先破功,扑哧一下笑了,她伸手戳了一下夏映蓝气鼓鼓的脸,“喂,好不容易见一面,别生气啦。”
  夏映蓝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低声连连追问:“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彻底消失,不知道来找我也罢了,你不是还和那个医生生了一个小男孩吗?我调查过的,那个男人一直独自抚养着孩子……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才不得不和他骨肉分离这么多年……”
  夏若岚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她沉吟了半晌,似乎是在尝试从千头万绪之中找出一个话头。
  片刻后,她轻笑一声,“那个孩子只是我自由的筹码罢了,倒也谈不上什么骨肉情深。”
  夏映蓝蓦地瞪大眼睛,复又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嗯,很奇怪吗?”夏若岚挑眉一笑,笑容中却显出几分深沉的悲哀,“看来那个人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怎么还不明白呢,自私无情的女人心里永远只有她自己。这才跳出火坑几年你就忘了啊,那个女人沉迷赌博,爸爸一死,她就迫不及待改嫁,让我们姐妹俩住到那个人的家里去。明知道老人渣对自己的继女心怀不轨呢,她却一直装聋作哑。”
  过往的情景在眼前纷至沓来,夏映蓝的情绪也变得低落,紧紧绞着手里的餐巾。
  “你说,这世界上是真有神明的吧,如果当年那个人渣不是突然失踪了,真不敢想我们现在会活成什么样子。可惜啊,神明也不能拯救所有人,那个女人逃走了,把几十万的债务压到了我们的身上。”
  夏若岚自嘲一笑:“我的身体里可也流着她的血啊,你怎么还能对我有期待呢?”


第31章 四、孕育
  回到家中,父子两人像往常一样草草解决了晚饭,乔新关起房门写作业,乔可均脱去了外套,有些疲倦地和衣倒在了床上。
  这一片住宅区人很少,很安静,隔着房门,隐约还能听见饭饭在阳台嗷呜着翻身的声响。饭饭就是那只小萨摩耶,乔新执意要给它取这么一个冒着傻气的名字,乔可均也就随他去了。
  他没有开灯,仰面躺在床上,陷在令人不知所措的寂静和黑暗里。
  昏昏沉沉之中,他的记忆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
  这一年的冬天异常漫长,乔可均比往常早上一个月换上冬衣。
  那天清晨,他像往常一样在早上六点掀开窗帘,阳光洒进了房间,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寒意。
  他打开了随意搁在房间一角的随身行李箱,把围巾、手套和风衣一件件取出,挑起一件白色的毛衣穿上,再把剩下的叠好放进柜子里。
  空落落的衣柜里原本只有零星几件衣服,现在倒是一下子填满了大半。思索了片刻,乔可均把已经空掉的行李箱合上,放到了衣柜的顶上。
  看来,自己暂时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了。
  从圣慈医院被辞退后,乔可均便独自回到了南城。这栋房子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滨临海岸线,风景优美,每天都能枕着海浪声入眠。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是他童年时关于母亲的全部想象。
  这两个月来,乔可均养成了每天早晨都到海滩上散步冥想的习惯,沙子软塌塌的,让陷进去的脚步和时间都变得缓慢。
  远离人群与声响的独处对于乔可均而言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生存方式,只是与过去将近十年的忙碌相比,这种缓慢就像一场被无限拉长的幻觉。
  过去他全身心沉浸在手术台和实验室,只是这种沉浸也未尝不是一种麻木。从这种沉浸之中抽身而出,会令人骤然感到一阵意识上的苏醒,就像庭院里那棵断枝裂杈的老树被一场冷雨洗刷了积满尘土的躯干,露出了可被审察的面目。
  前些天,在与父亲久违的通话之中,乔衡镜没有对他的遭遇过多的发表意见,只建议乔可均换一个职业。
  这建议的口吻也恰似他过去一直给予的关心,保留、克制又冷静,
  乔可均不置可否。
  无力感裹挟着年月的重量压在舌尖,让他说不出任何话语,只能让沉默的电流声无言地排解这份疏淡的愁绪。
  在短暂的通话快要结束的时候,乔衡镜请他帮忙将一套存放在储物间里的旧邮票给寄到他正在出差的城市去。
  乔可均应下了。
  他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阁楼,花了几个小时来寻找父亲口中的邮票,在这个过程中,他意外发掘到了不少被保存下来了的小物件,洗得发白但质地柔软的旧衣服、数量不多但被整理得很好的相册、只在封面写了名字的崭新的小学练习册、绝版多时的卡带机……而最令他惊讶的是,这堆“藏品”之中,居然还有一只烧焦了的小奶锅。
  人生就像一张巨大的网,纪念物是当中一个纽结,虽无一定向,却与四周一切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乔可均放下手中的小奶锅,起身走到窗边,支起窗户。
  恰好此时,一只蝴蝶从庭院大树的枝叶间飞出,扑进了阁楼角落里的蛛网。
  乔可均伸出手,将它微微翕动的翅膀从缠绕着的白色蛛丝之中解放出来。
  他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一股新鲜的念头却从心底涌起,就像一场温柔的大雨过后,从湿润的泥土里探出头来的小蜗牛,长长的触角在空气中颤颤摇曳。
  走下阁楼的时候,他听见客厅的视讯电话不屈不挠地发出声响。
  乔可均意外地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是数月来第一次有人主动来找他。
  他摁下“接通”,却见夏若岚的面孔冷不丁出现在屏幕上。
  “乔医生,又见面了。”她对着门前的摄像孔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两个月没见,你该不会又忘了我是谁了吧。”
  …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夏若岚见面。
  乔可均的爱慕者很多,但大多都是矜持内敛的女性,受过良好的教育,注重名声,很少有像夏若岚这样的,一面之后就对他不管不顾展开热烈追求、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
  那时候,夏若岚被债主追得无路可逃,扬言再不还钱,就将姐妹俩一起卖去做妓。于是,她只好选择了来钱最快的方法,进入了一家星级私人会所当高级陪酒小姐。
  很多男人都会把能进入澜庭会所消费当做倍儿有面子的一件事,这说明一个人不仅有钱,而且有地位。
  但毫无疑问,这些人里并不包括乔可均。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前段时间给一个富商的独子做了手术,富商有意进一步与他结识。
  乔可均虽然不想应酬这些人,但对方也还请了沈院长作陪,他便也不好不出现。
  饭菜刚撤下桌,富商还没来得及介绍下半场的活动,乔可均就借故身体不适,匆匆离场了。
  而正被醉酒蛮横的金主强迫的夏若岚,恰好被路过的乔可均救了下来。
  怎么看,这都应该像言情小说一样发展,英俊多金的男主角将贫穷貌美的女主角从水深火热里拯救出来。
  说实话,那一瞬间,夏若岚不是不动心的。更何况,她并不相信这男人对她无动于衷。那天晚上,两人在昏暗与混乱之中四目交接,她从那个男人漆黑的瞳孔里看到的不仅是自己隐隐绰绰的倒影,还有一抹清晰的无法掩藏的惊讶与震撼。
  只是没想到,不过相隔几天,当她打扮得不食人间烟火的出现在乔可均的诊室,这个男人却已全然忘记她是谁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像他本人一样有股禁欲的性感,如果说出来的话不是让她守规矩挂号排队的话就更好了。
  冰冷洁净的男人尤其能激起人的征服欲。那天以后,夏若岚就隔三差五地出现在乔可均周围,当时和乔可均走得近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了她的存在。
  可惜自始至终,无论她怎么死缠烂打,乔可均都没有给予她任何稍有温度的回应。
  唯独有一次,夏若岚趁着他双手拿着试管动弹不得的瞬间,踮起脚尖,双臂环了上去。
  他的嘴唇微凉,带着些许咖啡的苦涩滋味。
  这一吻犹如蜻蜓点水,短暂得仿佛从未发生。
  …
  夏若岚住了步,回过身,扑进了乔可均怀里:“你被委员会调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天去找你,卢凯说你已经离开了,我一直担心得不得了。现在好了,我总算找到你了,以后就让我陪在你的身边,好吗?”
  乔可均不为所动,低下头直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不感兴趣的冷淡,“我把你推开的话,会冒犯到你吗?”
  夏若岚保持着那个姿势,咬了咬牙,恨声道:“会。”
  下一秒,乔可均就把她推开了。
  夏若岚羞愤交加,而乔可均接下来慢悠悠的一句话,却让她顿时呆若木鸡。
  “居然让你跟过来了,看来沈司原他还不死心啊。”
  …
  夏若岚从不相信爱情,爱情只是某种可笑的欲望的托辞。
  更何况,在那个时候,债主的尖刀和红油漆足以让一切浪漫的想象变得狰狞万分。
  在被乔可均救下的当天深夜,沈司原就找上了她。
  他让夏若岚想方设法接近乔可均,最大限度地获取他的信任,然后把一切都事无巨细地进行汇报。沈司原提出的酬劳,恰好就是夏若岚剩下的债务数额。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夏若岚并不想淌这趟混水。
  然而,这位姓沈的院长所掌握的情报并不仅限于她的财务情况。很快,一些令她心惊的照片如同雪片般纷飞而至,上面所拍摄的都是夏映蓝的日常起居。
  显然,她的妹妹正处于某些人可怖的监视之下。
  不消许久的衡量,待到沈司原第二次登门的时候,夏若岚便爽快答应了他的要求。
  “你果然如我所料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沈司原端详着手里夏家姐妹的合照,气定神闲地轻笑道。
  …
  夏若岚万分惊讶:“你,你是怎么……”
  “怎么知道的?”乔可均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了夏若岚,“精神控制听说过吗?”
  夏若岚一脸迷茫又错愕。
  “在皮肤接触的前提下,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捕捉别人脑海里的想法。”乔可均平静地喝了一口水。
  “开玩笑的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夏若岚先是难以置信,但她转念一想,比起这种神叨又玄乎的事情,乔可均在信口胡扯或同她开玩笑在可能性显然要更低。
  迟疑了片刻后,她将信将疑地问道,“这么厉害的话,你怎么还会被沈院长耍得团团转?”
  “我是说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这么做。但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愿意这么做。”乔可均淡淡看了她一眼,“我讨厌和别人皮肤接触,所以如果你再动手动脚,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你说一下,我现在想的是什么?”夏若岚突然上前一步,握住乔可均的手。
  乔可均轻轻甩开了她的手:“我不是那些取悦观众的魔术师,没必要向你证明自己。不过,我倒是有一个建议,既然你急需四十万还债的话。”
  “什么?”
  “来做个交易吧。”乔可均平静地开口,“一百四十万,你给我生一个孩子。”
  夏若岚:“……”
  “当然是通过试管婴儿的形式。”乔可均一层一层地为她剖析利弊,“我固然可以寻找代孕机构,但说实话,代孕并不合法,而不合法的医疗行为很难逃过沈院长的耳目。况且,如果你从我这儿完成不了任务的话,恐怕他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和我做交易,或许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乔可均少有地笑了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夏若岚气恼地轻哼:“你就不怕我把这个消息传达给沈司原?这样我立刻就可以得到钱。”
  乔可均摇摇头:“如果你拒绝的话,在踏出这扇门之前,我会让你马上忘记这件事。”
  低头思索了片刻,夏若岚小声说道:“那我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呢?”
  乔可均平静地回答:“我希望找到的是一个生命的孕育体,而不是孩子的母亲,这是我的底线,希望你能理解。”
  “可人的感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啊。” 夏若岚反驳道,“怀孕以后,女人都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感情的,你强迫一个母亲和孩子骨肉分离,未免太残忍了吧。”
  “从生理的角度,母爱只是一种荷尔蒙反应。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你注射抑制黄体素、催乳素和催产素的药物,从而降低你作为母亲的幸福感。当然,这个步骤不是必须的,因为有些女性天生对能产生母爱的激素分泌不足,孩子对她们来说本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乔可均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母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
  夏若岚若有所思片刻,又道:“好吧,就算是不为我好了,但你有为孩子考虑过吗?一生下来就没有母亲,很可怜的。”
  “被我私自决定将他带来这个人世界,大约才是他最可怜的地方。”乔可均无所谓地说,“至于没有母亲,倒是很其次的了。”
  …
  夏若岚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交易,比起沈司原,她更愿意相信面前的这个人。
  沈司原知道她怀孕的消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给她寄来了几张夏映蓝的近照,名义上是让她放心,事实上,是在时刻提醒她不能有异心。
  那天,夏若岚回到住处,难得见到乔可均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又来做什么?” 夏若岚的语气很尖锐。
  怀孕以后,虽然一直住在高级待产中心受到精心养护,但夏若岚的脾气依然受到了不少的影响,变得暴躁易怒。她每次见到乔可均都忍不住出言讽刺,讽刺他是冷血鬼,说他以为有钱就能买来一切,自己有多么后悔和他交易,成为他的孩子又有多么不幸云云。
  “成为我们乔家的孩子,确实挺不幸的。”那人转过身来,温和一笑,“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希望你能理解,像我们这样奇怪的人类,也是需要继承人的。”
  夏若岚看着他,酷似乔可均的面孔,除了眼角额间多了些许皱纹,眼神也更加通透,仿佛看透一切,成熟男人的气质自有其独特魅力。
  乔衡镜苦笑道:“只是没想到我儿子会采取这样极端的方式留下后代。”
  言辞间,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夏若岚的面孔,视线在她的泪痣上久久徘徊,凝重的神情逐渐转为黯淡。
  他叹了一口气,“请你放心,这件事结束以后,除了已经约定的报酬,我会想办法让你彻底脱离那些人的控制。”
  “什么办法?”
  夏若岚早已领教了那些上位者的能力,对于面前这个儒雅的老男人所承诺的,她不敢全部相信,却又忍不住抱有希望。
  “我可以帮你消去这一段不甚愉快的记忆,并在别国为你安排一个全新的身份。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夏若岚一字一顿地复述这四个字:“重新开始?”
  …
  在乔新出生的三个月后,夏若岚接受了乔衡镜的建议。
  乔可均曾经告诉她,母亲保护孩子并不是天生的本能,而只是被一种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缩氨酸激素影响大脑的结果。
  后来夏若岚想,或许真的是这样吧,又或许不是。
  那天,她最后一次抱起自己的儿子。夏若岚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的爱他。至少,她生下他,远离他,没有一个行为是出于爱。
  但一念及这个孩子即将彻底退出自己的生命,夏若岚还是涌起了一股怅然若失的情绪。
  “我以后还有可能把一切都想起来吗?”她问。
  “我不会把你的记忆彻底抹杀,只是把它们关进一个小房间里,上一道锁。”乔衡镜将手缓缓放在夏若岚的头顶,低声对她说,“如果哪天,我认为让你重新想起一切,对你而言会更安全,我就会重新打开这道锁。”
  不久后,远在朝城的夏映蓝就接到了警方公布的关于她姐姐的死讯。
  …
  向妹妹转述的时候,夏若岚隐去了那些过于离奇的部分,这是她应诺保守的秘密。
  夏映蓝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离开的真正原因,我不知道,你会为了还债……”她忧伤地看着姐姐的眼睛,“值得吗?”
  “如果说全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话,当然是不值得的。”夏若岚语气轻快,她扬起眉毛看着妹妹,笑容里带着久违的认真。
  但看到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过得很好,就觉得很值得。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是夏映蓝却仿佛心有灵犀般的听见了,这个素来性格爽朗的女孩再一次红了眼眶。
  “啧,烦人的哭包。”夏若岚抽出一张纸巾,没好气地递给了妹妹。
  “明明是你,从来都是你,故意惹我的。”夏映蓝终于忍不住,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姐姐,一边流泪一边痛骂:”最讨厌你了,坏女人!”


第32章 五、双子
  这间酒吧的生意永远像一锅煮不开的水,如果真要打广告的话,大概可以拿“无论什么时候进来都有位置”作为卖点。不过赵明从来不做宣传,一副不差钱的姿态摆得十足,门口的霓虹招牌都坏了好些天了,也总不见他去修理。
  唐欢妍像往常一样喝黑啤,温白凡像往常一样抱着一杯可可奶,两个人占据了往常的位置。不同的是,今天店长萨玛炸了季节限定的大虾天妇罗。
  唐欢妍拿起长筷夹起一只虾,迫不及待地吃进嘴里,“唔唔——好吃!”
  温白凡慢条斯理拿起店长提供的餐前擦手的热毛巾,又迅速嫌烫地扔下,指尖捏上耳垂降温。如此这般施展了一番,他才挑剔地拿筷子夹起一块大虾,凑到眼前,略带嫌弃的语气点评道:“挂糊太厚了,油温偏高,有点焦。”
  吹了吹,嘎吱咬了一小口,闭着眼睛嚼了嚼,继续点评:“腌制的时候少放点松鱼干汁,酱油倒是可以多加几滴。”
  赵明斜着眼睛看他:“你行你上?”
  温白凡摇了摇食指:“少来,激将法对我没用。”
  唐欢妍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吃掉两只虾了,说话有点含糊不清,马屁倒是拍得一点都不含糊:“那是,之前我和罗飞吃过一次白哥做的栗子鸡,味道那叫一个讲究,说实话,之后无论吃栗子还是鸡还是栗子鸡,我都觉得是将就了。”
  “没办法,谁让本人从小就是个练家子。”温白凡嘴里细嚼着一根樱叶梗子,眯着眼睛,“大家的味蕾还是由我来守护吧。”
  吃饱喝足,温白凡从唐欢妍手里接过了一沓照片。
  “这些是你让我从金本先生那里要来的全部偷拍照,一共十二张,每张的左下角都有拍摄时间的水印。”跟随温白凡处理的案子多了,唐欢妍下意识就会模仿他的办事和思考模式,她分析道,“从地点分布上看,有九张照片拍的是静子在家里,只有三张在学校。从时间上看,这些是去年11月拍的,而这些是上个星期拍的。内容的话,基本选取的都是静子独处的画面,可以说,犯人的目标很明确,而且监视手段非常高超,不像是一般跟踪狂能做到的。”
  温白凡扫了一眼手里的一张照片,上面是金本静子坐在书桌前低头写作业的情景,她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绿色的围巾,在她身后是一个墨绿色的嵌入式墙壁书架,琳琅满目的书籍以一种诡异的秩序整齐地摆放着。
  温白凡指了指书架上的某一排,转过脸对唐欢妍说,“你看这里的书,好像是一模一样的。”
  唐欢妍凑近了看:“这些不是书,而是手账。这个牌子的本子我也买过,不过从来都写不满一本,她居然有整整一排诶!”
  唐欢妍顿了顿,没忍住提出了一直困扰她的问题:“你说,如果那个女孩的姐姐当年真是因急病去世的话,那为什么金本会那么的惶恐不安?”
  “你和金本先生离开以后,我和静子单独聊天,我主动问起了她的姐姐。在谈及镜子的时候,静子的话题都是围绕着一些关于生活的小细节展开,比如幸运数字、喜欢的颜色等等。”
  唐欢妍歪着脑袋想了想,“这说明了静子对镜子的关心和在意?毕竟是姐妹俩,即使分开了好几年,但感情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忘不掉彼此的生活习惯也是正常的吧……对了,静子一直坚持她的姐姐没有死,难道说,这姑娘因为思念过度得了妄想症?”
  “这样的理解也不是不可以。”温白凡也学着她歪了歪脑袋,“但我总感觉,静子说这些话的时候,潜意识里在强调的是差异。”
  “差异?”
  “嗯,大概是长相一模一样的缘故,为了被家人区别开来,因此姐妹俩会下意识地培养不同的习惯选择。比如生日都是1月29日的两个人,姐姐的幸运数字是1,而妹妹的是29;姐姐喜欢红色而妹妹喜欢绿色等等。”
  唐欢妍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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