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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古神话之秦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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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道刀光逼近在面前,老者不惊反喜,满头白发如同灵蛇般扭曲蠕动起来,狞笑在老者脸上凝固,他的双眼圆睁暴突,弯曲摇晃的发丝陡然绷得笔直,瞬间暴涨数倍,仿佛一道道闪电向军汉们射来。
  “啊!”惨叫声和兵刃坠地声混杂在一起。
  那些军汉猝不及防,不料老者的头发居然也可当作武器,登时中招。银发根根穿筋透骨,鲜血顷刻从军汉身体的伤口中涌出,一众方才还如狼似虎的军汉纷纷痛呼倒地,如待宰羔羊。顾勇也是因这老者的古怪身体而失了青铜古钥,心中本就烦躁,见他居然奇招怪招迭出,怒火冲顶,暴喝着拔刀跳起,劈向老者。
  老者笔直的白发突然变长,仿佛柔软的蛇,在头顶舞动着,层层叠叠迎向顾勇劈落的刀锋。顾勇这一刀劈下,竟然不曾伤了那头发分毫,反而被它的韧劲儿所挡,难以伤及老者身体。
  杨瑾端起了轻弩,扮作枣贩的陶素抽出藏在扁担中的长矛,擎着长矛冷冷站立,寻找协助顾勇的下手时机。
  老者手脚神奇地牢牢粘在屋檐下纹丝不动,哪里会给顾勇喘息之机,不等他站稳身形,立刻连续向顾勇发动进攻,犹如鬼魅般的头发硬时如钢似铁,柔时可环指缠绕,仿佛一条条银剑从头顶刺出。
  若换一个军汉,哪怕再骁勇,见到这老者如同妖物鬼怪,也难免会心怯胆寒。可顾勇在云中一年以来,频繁与魔物交战,面对老者凛然无惧,反倒被激起无边战意。
  但老者终归身处高位,占据地利,满头银发倾巢而出,不但将顾勇的攻势封得水泄不通,而且频频反攻。顾勇站在低处,徒有一身武功,却无处使力,越发焦躁。
  在一旁观战的杨瑾悄然举起短弩,趁老者全神贯注与顾勇交战,悄无声息地便是一支劲矢离弦而去。
  偷袭而来的劲弩速度非常快,寻常人根本避不过去。老者凸起的眼球竟然转向常人不可能看到的角度,将杨瑾的动作清楚地看在眼中,但他的头发虽有奇异作用,显然也不敢轻视这机栝之力发出的劲道十足的弩箭,向顾勇连续攻击的满头银发悉数撤回,铺成一个张开的扇面,仿佛一面银色的盾牌挡在身前。
  杨瑾突发的冷箭居然“啵”的一声,从那白色盾牌似的头发上弹开,矢杆颤抖着跌落在地。老者的发盾也被震开,他的脸从发丝间分开的缝隙显现出来,露出一个你奈我何的阴险笑容。
  顾勇抓住时机,纵身跃起,双手握刀高举过顶,刀背几乎贴在脊椎上。晴天霹雳的暴喝声中,灌注全身力气的刀光自半空劈落,犹如落雷一般,屋檐瞬间化作碎瓦轰然塌落。老者蜷缩起的身体猛地伸直,从掉落的碎瓦片中跃出,手足并用,居然踩着半空坠落的碎瓦,翻滚着从顾勇的头顶越过。
  顾勇双脚落地,势大力沉的劈砍余劲不止,但他腰身凝力,强行止住刀锋劈落的势头,身体不倒翁似的逆向弹回,片刻不歇地将刀抡向身后。
  老者银发化柔为坚,连续闪电般刺出,犹如灵蛇出洞,丝毫不给顾勇得逞的机会。同样站在了地面上,顾勇身高反而占据优势,密集的刀光在身前组成水泄不通的防守屏障。
  陶素见状,挺矛来助顾勇,以长矛对老者的银发,原本应该占有长度优势,可陶素为了伪装,将矛柄削去一节以便藏在扁担中。如此一来,陶素只能在战圈外围游走,不断进行扰乱性的进攻,以消耗老者的力气,给顾勇制造更多的进攻机会。
  老者独自力战两人,临危不乱,以攻代守,脚下缓慢移动换位,企图向房屋或墙头靠近,重新取回地利。陶素本以为凭借年轻力壮,与顾勇两人连番强攻,不管那老者身体如何怪异,终归年老力衰,难以久战,而现实恰恰相反,令他惊诧不已。
  顾勇疯狂的连续出刀,终于导致气息无以为继,速度显出疲态,动作滞涩起来。这微妙的变化没有逃出老者的双眼,笔直的银发刺出,逼退陶素后,忽然一分为二,其中一半折转角度,荡开顾勇战刀,另外一半刺向顾勇手臂。
  老者这拼尽全力的一击令人猝不及防,但除了这一击用上的头发,老者满头银发像忽然被抽去力量,失去生命般地散落下来。显然银发虽诡异无常,老者也并非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世间没有用不完的力量,要不是实在被顾勇和陶素两人缠住脚步,难以脱身,他也不会赌博似的用上这全力一攻。
  眼见顾勇危急,陶素仓促间稳住脚步,挺起长矛便来解围,与此同时,杨瑾也抓住老者银发垂下无力的机会,迅速出手,又是一箭射至。
  谁都没有想到,这竟是老者的一记虚招,他等的就是陶素、杨瑾出手营救顾勇。趁顾勇全神防御,旧力已竭,新力未生,来不及变招的当口,瘦小老者身子一矮,仿佛一道光团似的弹了出去。
  三人急忙定身望去,老者志在夺宝,不在杀敌,已经一声长笑,双腿如蚱蜢似的弹上巷子对面高墙,再次弓起弹出,一起一落间,便不见了踪影。


第十二章 喋血刺杀
  远离繁华的城边,一处毫不起眼的普通民宅,白发老者推门而入。
  即便在正午,阳光也很难照亮的房中,独坐榻边的辛猿缓缓抬头,仅有右眼放出幽冥的绿光,而左眼是一个向下凹陷的黑色空洞,令整张面孔狰狞可怖。
  “童猬?你干什么去了?”辛猿冷冷质问。
  可这句话问出口,辛猿就神色一滞,残存的右眼望向白发老者扬扬得意地托起的手掌,辛猿以身犯险没能盗来的青铜古钥,安然地放在童猬的掌上。
  辛猿嫉恨地追问道:“你怎么弄到手的?”
  童猬得意地嘿嘿一笑,道:“这东西对师尊有大用,既然你可以想办法去得到它,我当然也可以。别管我用的什么办法,反正,我拿到了!”
  说到这里,童猬冷眼看向辛猿,带有些嘲讽之意:“你那眼睛又是怎么弄的?”
  以最为擅长潜伏窃取等暗中行事为豪的辛猿,盗窃失手原本就已经折了自尊,童猬归来又耀武扬威一般。辛猿冷哼了一声,对童猬的问题不应不睬。
  看起来他们虽然同属徐福门下,可彼此间感情颇为淡漠,辛猿不说,童猬也不再问,只勾起手指,从脸上抓过。枯树般的皮肤顺从地脱落在他的掌心里,露出假面之下年轻的肌肤,唯独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眼底醒目地横穿而过,将好好的一副面孔毁去。如果没有苍老的伪装,无论是这条伤疤,还是满头与年纪不相称的银发,都会让他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
  “那把钥匙,给我看看!”辛猿稳了稳心头难以平复的怨气,向童猬伸出了手。
  童猬并未迟疑,信手一抛,那青铜古钥就画着弧线,落到了辛猿手里。东西已经到手,童猬可不担心辛猿会占了古钥向老师抢功,辛猿的为人虽然向来被他所不齿,但他相信辛猿没这个胆子!
  辛猿托着青铜古钥,这东西,他昨晚本来得手了的,可惜被杨瑾射了一箭,古钥也从怀中掉落,让杨瑾失而复得,自己反倒失了一只眼睛。如今这青铜古钥却通过童猬之手,再度落到他的手中,辛猿心中愤愤不平。
  他托着青铜古钥端详着,那种神态、观察角度,和韩羽当时在甘泉山上观察这古钥时的动作非常神似。
  过了许久,辛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古钥中间的“曾”字上轻轻一按。
  “铿……咔啦咔啦……”
  一阵怪异的声音自青铜古钥内部猛然响起,这种极其刺耳的声音让童猬怔住了,辛猿却瞬间脸色大变,急忙运动五指,在古钥上这里旋一下,那里按一下,好半天才制止了古钥内部发出的怪异声音。
  童猬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会如此,这究竟是怎么了?”
  辛猿冷冷地抬头,一只独眼凶狠地瞪向童猬,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东西,被人动过手脚了!若想再打开,除非是关闭它的那个人。否则在不知哪里被做过变动的情况下,想要强行打开的话,里边所有的机括配件,全部会因为运转不畅,变成一堆废铁!”
  童猬怒极,无法相信地说道:“杨瑾?难道是那小子打开了古钥,还做了手脚?”
  辛猿第一时间否定了童猬的怀疑:“不可能是他!这东西,他打不开!就算误打误撞地打开了,他也不可能懂得如何改变内部设计!这种手段,就连你我都不会!他一个低等的人类,岂会自行就钻研得明白?”
  童猬固执地说道:“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东西一直在他手里!”
  “我会查出来的!”辛猿的独眼微微地眯起来,可另一只眼仍是大张的黑洞,仿佛要将改动青铜古钥的罪魁祸首吞噬进去,“只有找到他,才能知道如何解开这把钥匙!而且这个人居然能解开这枚古钥,来头一定不简单,这件事,我们得尽快禀报老师!”
  ※※※
  甘泉山上,处处火起,工匠们挥汗如雨,干得热火朝天。
  可是杨瑾的心却一片冰冷。
  青铜古物本来是钓鱼的饵,可现在鱼跑了,非但鱼没钓到,连饵也被吞了。
  从那老者可怕的变化,可以确定,他绝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更高等的魔物。更可怕的是,比起那些只懂得杀戮的魔物,他有人类的智慧,还有超出人类的能力。
  这样可怕的魔物,那古钥落到他的手上,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难不成云中郡的地下,将有源源不断的魔物大军产生?杨瑾的心沉重地向深渊中坠落。
  “我不能继续留在这儿铸金人了,我必须回云中去!”杨瑾沉思良久,才开口说道。
  顾勇和陶素当然也知道事态严重,陶素担忧地说道:“三哥若要回去,恐怕得有始皇帝同意才成!”
  杨瑾沉声说道:“始皇帝早就知道魔物的存在,我会去向皇帝说明此事的重要性!应该能够得到许可。”
  “那把青铜钥匙,失窃了吗?”一个波澜不惊、极为平淡的语气自身后传来。
  而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杨瑾立刻知道是大匠作韩羽来了。杨瑾循声回过头去,惊讶地发现韩羽还在他身后十多丈开外的距离。这么远的距离,他竟然能听清三人的窃窃私语?难道他除了天生神目,还有一对听力惊人的神耳?
  韩羽缓步走了过来,语气依旧平淡,拍着杨瑾的肩膀,劝慰道:“大可不用担心!上一次,我已经在那把钥匙上做了手脚,旁人得到也根本用不了,若是想强行开启钥匙修复,只能让那钥匙变成一块废铜!”
  “真的?”杨瑾听到这里,不断下坠的心终于又浮回原处,顿时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又有些气愤地说道,“韩大人,那可是我的东西,未经我的允许,谁让你擅自做手脚的?而且,你动了手脚,居然也不告诉我!害我白白担心一场。”
  韩羽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地耸着肩:“那是不祥之物,你该明白!”
  杨瑾被他平淡的语气弄得更加不痛快,说道:“是啊!我知道!可这不是重点,我是在问,你为什么不征得我的同意就随便做了手脚?”
  “因为我怀疑可能会有人前来盗取此物,那夜我们喝酒的时候,酒肆屋顶一直有人在暗中偷听,”韩羽微微歪了歪头,好像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轻轻点点头,“所以我猜测那人会来盗取你的青铜古钥。”
  有人躲在酒肆之外暗中偷听?杨瑾不由想起了窃贼鬼魅般的行动,恐怕两者都是同一人,想到此处杨瑾又问:“可是躲在酒肆之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用眼睛看到的。”韩羽平静地回答。
  旁人若是这么说,杨瑾绝对不会相信,可是韩羽有着常人无法相比的神目,杨瑾更加有些不悦:“你既然都看到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有句话叫捉贼拿赃,”韩羽颇有深意地一笑,“如果我提醒了你,你日夜小心提防,又怎么引出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呢?”
  杨瑾目瞪口呆:“这……就是你的理由?”
  韩羽理所当然地点头,转身:“杨副匠作,你跟我来,有点事儿,我要和你商量!”
  韩羽说得云淡风轻,走得云淡风轻,留下杨瑾和韩羽、陶素面面相觑。
  ……
  “我们……这么多人劳师动众的,足足建造了一万个坩埚,动用十数万人,你说都是骗人的?”杨瑾生怕这些话被别人听到,努力压低声音,可是掩盖不住他的愤怒。
  杨瑾站在韩羽的大帐中,满屋子都是胡乱堆放的画满设计图形的锦帛,他听了韩羽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耗费难以计数的人力物力,还安排重兵日夜看守,现在韩羽竟然告诉他,甘泉山上这设下的一万个坩埚,全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十二金人,根本不是要用浇铸法,而是要用分体铸造,分别打造不同部位的部件,最后进行组合。
  “是的!”韩羽依旧是一副平淡的神态,恨不得叫人一拳打上去的样子,仿佛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杨瑾指向帐外,浑身发抖,怒喝:“如此劳民伤财,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避免遭到不必要的破坏!”韩羽平静的状态与杨瑾完全是两种极端,“关于你,我仔细调查过。你是可以信赖的,所以,我才告诉你真相。这个事关重大的秘密,你要和我一样守住,决不可对别人说起!”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杨瑾顾不得官位高低,愤怒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声如咆哮,“你是不是疯了?这里有军队把守啊,这里可是咸阳,是我大秦国都,谁有本事有胆量敢来此破坏?为什么一定要采用分体法铸造金人,你知不知道,你的一个决定,让多少人力物力都白白消耗?甚至还会有劳役为此丧生?”
  “谁有胆量?忘了你的青铜古物是怎么丢失的了?”韩羽简单的一句话便将杨瑾的怒火浇熄一般,他继续说道,“这件事从一开始,始皇帝陛下就很清楚!采用分体铸造的方法打造金人,在此处设立假的铸造点以掩人耳目,这些……始皇帝都清楚!”
  “始皇帝……都清楚?怎么会……”杨瑾感觉头部莫名眩晕,身体微微摇晃,一脸茫然,“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多事情,你不明白也是正常的,但时机未到,我暂时也无法说与你听!你只要铭记在心,这件事至关重要,关乎天下苍生安危,那就够了!”韩羽丝毫不在乎被杨瑾揪着衣领的样子,语气依旧平淡,“你既然是我的副手,有些事,是不可能一直瞒着你的,而且我也没打算瞒你,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所以,我告诉你这件事,你需要配合我的行动,以掩人耳目,并且,帮助我铸造完成真正的金人!”
  “真正的金人?真正的金人,在哪儿铸造?”杨瑾松开韩羽的衣领。
  “在骊山!”韩羽抻平褶皱的衣领,不慌不忙地说,“始皇帝陵寝的建造之地!那边不断派去大量工匠和劳役在建造始皇陵寝,而实际上,他们还负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
  杨瑾震惊地问道:“铸造金人?”
  韩羽点了点头:“是的!”
  “为什么,这一切,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听到这是始皇帝知情,并且亲手安排的一切,杨瑾的抵触和敌意消失了,可他还是想不明白,这铸造十二金人之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惊天秘密。
  “我不是说了吗?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韩羽用他一向呆板的,很欠揍的表情和声音说。
  ※※※
  甘泉山熔铸场中,工匠、劳役、官军全部加起来,足有十余万人之众。单是造饭的伙夫,就多达一千多人,分布在各个营地。
  他们天光未亮便要开始为营中的所有人准备早饭,军中的伙食不求味美,只求快捷迅速。老王从十六岁开始便在军营中烧煮伙食,所以顺理成章被调到甘泉山,成了十个厨头儿之一。这天一大早,他正指挥自己手下的一百多个厨子,把煮好的粥饭盛桶,蒸出锅的馍馍装入竹筐,准备送往各处,忽然一队禁军径直闯入他的地盘——伙房。
  “马上就开饭了,这就等不及了吗?”老王没好气地迎上去,禁军怎么啦,在这儿,都得听他的。
  “这么淡而无味的粥,怎么下咽啊。”一字排开的几十口大锅前,忽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这是谁当着军士的面给我拆台呢?”老王闻声,恼怒地回头。
  只见灶台前站着一个顽童,冲着热气腾腾的粥锅,摇头晃脑地啧啧作声,模样不过十一二岁,身穿水田衣,头上绾着童子髻,身子仅比灶台高出一头。
  “哪里来的娃娃?”老王迷惑起来,军营当中既无童工,也严禁携带家眷。
  “待我加些调味之物。”顽童完全不理会老王,纵身一跃,轻盈地跳上灶台,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柄匕首。
  “小崽子,你要干什么,快给我下来!”老王慌忙要去阻止举止疯癫的顽童,况且灶台上还煮着一锅锅沸腾的热粥呢,这要是脚下稍有闪失掉下去,细皮嫩肉的小子怕不要煮烂了?
  那顽童不待老王上前,已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细皮嫩肉的小臂,匕首竟然毫不留情地从自己的小臂上划过,数寸长的伤口喷出的血液一滴没有浪费,全部落入锅中。
  “你这小兔崽子,敢害老子,看老子不打烂你的屁股!”老王大怒,几步冲到灶台前,伸手就要去抓那顽童。
  “站住!”一名禁军嘶哑阴森的声音从老王身后传来。
  老王惊觉脖子上一凉,登时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不知何时,他的颈下正横着一把锋利的战刀,用余光一扫,他发现所有的伙夫和帮厨无一例外地全被这支禁军以刀兵控制住了。
  老王毕竟随军几十年,虽没上过前线,也是见过大阵仗,心中虽然惊骇,但还有胆子说话:“军爷这是何意?饭菜马上就好,何必动刀动枪的?”
  “喝下去!”身后禁军的声音如金似铁,惜字如金地命令老王。
  那疯癫顽童笑嘻嘻地拿起灶台上的勺子,盛起一勺热粥,生怕烫伤老王唇舌似的,还贴心地在嘴边吹了吹凉,才朝老王面前送去。
  近距离之下,老王此时才看清顽童的面容,他的肌肤白皙剔透得如同一层薄纱,皮下蛛网般的血脉依稀可见,而且如蛇虫般依稀在扭曲蠕动,令那原本可爱的面孔显得异常诡异。想到顽童的鲜血混进粥内,老王便觉一阵恶心欲呕,强扭着脸,紧闭嘴唇不肯去喝。
  “苏猊,他不肯张嘴呢!”顽童跳着脚说,勺中的粥水滴落在地面上,竟激起阵阵白烟,“你快想想办法嘛。”
  用刀顶住老王咽喉的禁军也不说话,只是伸手捏住老王的脸颊,那五指如同铁钳一般,硬生生将老王的下颚捏开,顽童趁机将一勺热粥全部倒进老王嘴里。
  热粥顺着老王的喉咙流下,禁军撤开刀锋,将老王一把推开。老王脚下不稳,踉跄跪倒在地,弯腰不断干呕,想吐出吞下的东西,可除了口水,根本吐不出来。他惊恐地转过身,这才发现那支禁军眼神晦暗一片,脸色如炉灶中的灰烬,毫无血色。
  “他们……是人是鬼?”
  老王不禁看得心惊肉跳,而那顽童见他喝下热粥之后,便不再理他。而此时其他的厨子、伙夫,也都在禁军威逼之下,在喝下米粥。顽童像狱中的牢头一般,一定要亲眼看到所有人都喝了米粥,每人只喝一口就好,速度倒也奇快。
  当所有的人都喝下了不知是何用途的血粥,那个唯一能够开口说话,被顽童称为苏猊的禁军摘下了头盔,露出他的本来面容,他的肤色是灰白颜色,无发无眉,光秃秃的脑袋,像颗鸡蛋。
  这时老王惊讶地发现,那顽童明明在臂上划了那么大一条口子,此时却已恢复如初,莫说伤口,连条细小的刀疤都没有留下。
  “他不是人,一定是妖怪!”
  这句话,是老王心中所想,也是他人生当中最后一次所想。老王还来不及叫喊呼救,意识飞速模糊,转眼间便彻底丧失,呆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眼神呆滞,脸色灰败,和那些非人非鬼的禁军们一模一样了。
  “第一次尝试操控这么多尸兵,真的很吃力。”苏猊见血粥奏效,身体疲惫地松弛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猊长长地喘了口大气:“孟猺,童猬和辛猿说的那个人,咱们直接抓走不就好了,何必这么费力?”
  孟猺明明是顽童模样和身形,却像大人似的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是要在这十多万人中间绑走一个普通劳役吗?他可是始皇钦点的大匠作,你真以为那么容易?何况,童猬已经打探到,那个姓韩的,就是在这甘泉山上,轻而易举就打开了铜钥,当时很多工匠亲眼看到!我担心,他若能如此轻易地打开铜钥,恐怕一身本事超出我们预料,恐怕还身负许多难以揣测之术,还是这样安全些。”
  “好吧!听你的!”苏猊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白色的光芒从苏猊眼底涌出,渐渐覆盖住他的整个瞳孔。老王等一众伙夫随着孟猺的变化,纷纷行动起来,浑浑噩噩地抬起粥桶竹筐,走出伙房。
  ※※※
  晌午过后,除了韩羽、杨瑾等人有专人开小灶,其他的禁军匠人中有一万多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狼吞虎咽地将混有孟猺鲜血的粥饭吃得精光。
  杨瑾巡行在一片草木茂盛的山坡上,远处是楚狸独坐树下的背影。杨瑾想起曾经的边关,那时他和楚狸也是并肩坐在山坡上,享受夕阳微风。可是现在楚狸的背影却显得孤独寂寞,杨瑾不知道该如何迈进一步,那晚他冲动的猜忌,明显伤了楚狸的心。
  终于,杨瑾还是鼓足勇气走过去。
  “咳!楚狸……”杨瑾轻唤一声。
  “怎么?”楚狸扭头白了他一眼,很没好气的样子,又转回头去望着远方的天空。
  杨瑾见楚狸肯回应自己,证明还有回转余地,赔笑着说:“那天,是我不好,我已经知道是我错了,是我误会了你!”
  “喔!”楚狸淡淡地应了一声,看也不看杨瑾一眼,“我已经知道了,副匠作大人日理万机,诸务繁忙,快去做你的正事儿吧,别在小女子这里白白耽误大好时光。”
  杨瑾不知如何是好,急躁起来,又不敢高声说话,唯有央求道:“你不要这样子嘛,你说,要怎样才能原谅我?只要你说,我就去做!”
  “嘁!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让你去行刺始皇帝,你敢吗?”楚狸挑衅地翘起了下巴。
  “这……”杨瑾不知该如何应对。
  “我就知道,你们男人,只有胡说八道的时候才中听,偏偏只有胡说八道的时候,才没一句心里话!”楚狸瞥了杨瑾一眼,加重语气说道,“总之而言,男人都是骗子!没有一个例外!”
  “我……”杨瑾被楚狸挤对得无言以对。
  气氛正在尴尬当中,杨瑾忽然心中灵机一动,随手拾起身旁一根树枝,左右看看没有旁人,便飞快地在地面上写下“始皇帝”三个字,然后拔出佩刀,装模作样地对着三个字一连三刀劈下。
  “我已经行刺始皇帝了,”杨瑾收刀回鞘,故作紧张疲惫的样子,“只是始皇帝身边高手如云,戒备森严,究竟刺杀成了没有,我也不晓得!但是姑娘的吩咐,我可已经做到了喔!”
  “呸!你真是……没皮没脸!”楚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然不可能真的叫杨瑾去刺杀始皇帝,只不过是故意出难题刁难他而已。杨瑾听她提出这么荒诞的条件,自然也就知道她虽然仍在生着自己的闷气,其实内心已经缓和了许多,便装愣充傻,以博美女一笑。
  此刻一见楚狸笑了,杨瑾心中一块千钧大石终于得以放下,赶紧用脚抹去地上字迹,道:“你不生气了吧?还是笑着好,你笑起来的时候,不知有多美!”
  “哎哎哎,”楚狸扯住杨瑾衣襟,“谁让你擦了?你这是毁尸灭迹,敢做不敢当的臭男人!”
  望着楚狸的娇嗔,杨瑾已经涎着脸儿凑过去:“这回真的消气了吧,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走开啦,谁说我不生气了。”
  楚狸挣了下肩膀,撞在杨瑾的胸口上,巧巧的杨瑾脚下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哎哟一声,滑摔在山坡上。
  “啊!好疼……”杨瑾的肘部撞在地上,一时酸疼不已。
  楚狸一见杨瑾跌倒,急忙跑过来将他扶起,见他夸张地呼痛引自己同情,又有些没好气,将他推开道:“疼?有我心里疼吗?”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杨瑾趁机握住楚狸柔若无骨的手,“我以后,再也不会伤你的心了。”
  “哎!”楚狸幽幽地叹了口气,“你伤我一次,我可以等伤口慢慢愈合,伤我两次,我可以敷药治愈它!”
  楚狸凝视着杨瑾,目光如炬:“可你若伤我再多次,纵然你有巧夺天工的制造本事,也永远都治不好它了。”
  “我哪有伤你许多次,不就是那晚有人盗取铜钥,我怀疑了你吗?”
  可这话杨瑾只能腹诽,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明明气你得很,可你一道歉,我心就软了。”楚狸轻轻偎在杨瑾怀里,她的目光转向山坡上一处正在熔炼的火炉,幽幽地轻声道,“我一直以为,我是铁石心肠呢,我真的不会原谅你,可现在看来就算它真的是一块铁石,也早被你熔化了……”
  这……是爱的表白吗?
  杨瑾紧紧抱住楚狸,激动万分,也懒得去挑她话中有些小题大作的语病,他握住楚狸的手,刚想说话,却见楚狸脸色陡然一变,腾地一下从杨瑾怀中站了起来。
  杨瑾随之站起,顺着楚狸注视的方向愕然望去。
  就见一面山坡上,一名工匠突然发了失心疯,把自己的一个同伴无情地推向熊熊燃烧的炉火。杨瑾回头看时,那人正在全力挣扎着,但终因事发突然,难以维持身体平衡,脚下站立不稳,被一跤推进了火坑。
  “这是干什么?”
  杨瑾眼看那匠人在火中嘶吼,想要逃出来,不禁又惊又怒,第一时间认定那凶手是混入甘泉山的奸细。可就在这时,整个工地上,无数的工匠和禁军仿佛同时精神失常了,他们被妖魔附身一般嘶吼着,像失去了理智的野兽,挥舞着兵器和工具,用身体上最原始的武器——拳头和牙齿,自相残杀起来。
  甚至有十多名熔炼匠人不顾高温,合力徒手将熔炉掀翻,相继跳进滚烫的铜液当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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