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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古神话之秦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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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密的部件密密麻麻填满了古物内部,相互紧密连接咬合,结构错综复杂,令人眼花缭乱。但是可以看得出,即便是里边最大的金属部件,也是以现在的技术所难以铸造打磨的,因为它们太小了,有的部件用肉眼甚至看不清楚,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精密。
  杨瑾瞬间想到那地下铜鼎也必定是中空的,其中自然也应该密布着这种部件,这也解释了为何空无一物的铜鼎内能够出现五彩斑斓的烟雾。以此类推,铜鼎下的高台,从高台连接到魔怪后背的锁链,以至于构成锁链的每一环,无一不是这种让人叹为观止的精密构造。
  而且这青铜古钥的用途只是作为启动的钥匙,那么铜鼎以及其他部分的结构应该更加精密复杂才对。对于杨瑾目前所掌握的技艺来说,这简直如同神秘而又浩渺的海洋,而他只不过是拾起了海边的一粒沙。他一向自视甚高,尤其是对自己在机械制造方面的造诣,可此刻却有一种再给他五百年时间,也休想追上制造出这青铜古钥的匠作大师的无力感。
  “这些是什么?”杨瑾惊异的视线被古物内部的精密部件牢牢吸引住了,以致忘了韩羽未经他的允许,便将此物打开的行为未免太不近人情。
  “用以启动使用某件比它略复杂的机械的,结构并不复杂,”韩羽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且能品得出轻蔑的语气,检查着开启的古钥,频频摇头,“制作也很粗糙,还有一些部件的设计并不合理,这……应该是一件仿制品。”
  令杨瑾如看天书的构造,在韩羽口中竟只得到“并不复杂”“制作粗糙”的评价。更令人惊讶的是韩羽居然说这古钥不过是“仿制品”,难不成这青铜古钥本来还有一件真品?那真品的制造技术要达到什么样的程度,杨瑾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出。韩羽如何一眼就看出它是仿制的,他的眼力竟然犀利到如此地步,这片刻工夫,他已经看清内部几百上千个精密小部件的制作工艺和用途了吗?
  “仿造都能如此巧夺天工?”杨瑾十分不情愿去相信韩羽的说法。
  “很难用几句话讲明白,”韩羽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想着如何能让杨瑾便于理解的措辞,但最终,他只是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模样,“我……无法对你说清楚……”
  韩羽为难的语气,让杨瑾感受到沉重的挫折,韩羽的那种神态,他自己也有过。当他设计出人偶,可以让它按照自己的指令行动的时候,顾勇、陶素等人也曾好奇地询问过他此物的制造原理,但他想了半天,最终放弃,因为他没办法用顾勇和陶素能够理解的语言,把如此复杂的事情,向一个门外汉说清楚。
  如今在韩羽眼中,他这个墨家杰出弟子,当世已是数一数二的机械制造大家,居然只是一个门外汉吗?杨瑾的自信心深受打击,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韩羽说的是对的,这个青铜古物的精密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颠覆了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学识技艺。
  杨瑾正在心情复杂难以言表当中,韩羽又在古物的什么地方按了一下,随着又是铿的一声清鸣,那朵盛开的“莲花”一层层地收缩回拢,最后又变回到那个看起来质感很古朴、造型很古拙的盾形古钥。
  韩羽心满意足地将青铜古钥交还给杨瑾,杨瑾接过青铜古钥后,疑惑地看着他,心中疑窦丛生,他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可是自前朝百家争鸣伊始,诸多学问技术涌现,虽然杨家只传承了墨家门派,也算广识多闻,韩羽以及云中地下遗迹这种超凡入圣的技术,即便无缘学到,也不应该没有听说过。杨瑾无法相信,这世上有人掌握着如此复杂的机械制造学术,却至今籍籍无名。
  “你究竟是什么人?”杨瑾的困惑不禁脱口而出。
  “这个……倒是可以勉强对你说清楚。”韩羽深吸一口气,“但也……很复杂。而且,身世来历也很难三言两语说清楚……”
  杨瑾迫不及待地道:“我有耐心听!你只管慢慢说!”
  韩羽的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可是这涉及第二个理由,我还没说!就是我的身世,是个秘密!”
  杨瑾无语地注视韩羽,没想到最终得到的答案还是等于零。而韩羽,那位呆萌或者是蠢萌的天下第一美男子,自觉这句话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于是他很从容地撇下站在原地发愣的杨瑾,召唤来几名大匠,开始向他们讲述自己如何架构一万座坩埚的设想。
  从山顶而下,要设下一万座坩埚,必须要考虑它们所在地势的自然条件,还要计算出每座坩埚之间必须隔离出来的距离,旁边需要有堆放薪炭的位置,以及安排操作坩埚的人员。如果说每一座坩埚都是一颗心脏,那么链接它们的输运熔化铁液的管道就是血管,如何排布最有效率,这是一门深奥的学问。
  孤立风中的杨瑾,只能恨恨地看着这个因为什么狗屁秘密,而勾起他无限好奇心的家伙。韩羽说起话来音调平缓清晰,极少起伏。这样的人,恐怕一辈子都难得发一回火,他实在是……太没有脾气了。
  结果就是,杨瑾被他搞得没了一点脾气。
  ※※※
  甘泉山上,金人铸造工程已经开始,顾勇和陶素被杨瑾委以重任,负责看护甘泉山熔铸场。
  山上存放着大批的材料,不管是建筑材料还是铜铁原料,若是被盗取,都是可以随时变现的东西,必须安排专门人员负责看守。而十二金人铸成之日,参与铸造的所有官员都会受到嘉奖,这也算是杨瑾对自家兄弟的一个照顾吧。
  顾勇和陶素驻扎甘泉山后,他们所住的蒙家客舍里,如今只有杨瑾和楚狸两人。自那晚之后,两人之间似乎又陷入了冷战,这本是难得的两人独处的机会,如今却只是令杨瑾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
  楚狸的性情,有时如风,有时如火,有时如水,有时如冰,叫人捉摸不透。可猫儿不就是如此吗?当它欢喜时,你想甩都甩不掉,当它不喜时,无论如何你都难以逮住它。即便一个很会哄女人的风流男人,怕也应付不来性情如此多变的楚狸,何况是杨瑾这个毫无经验的初哥儿。
  夜深人静,杨瑾了无睡意,不觉披衣起床,步入廊下,踏着满地清霜,望着园中树影婆娑,独自徘徊。他几度想鼓起勇气去敲楚狸的房门,可惜积攒出的勇气,总是在最后一刹那烟消云散。
  踌躇良久,杨瑾才沮丧地转回自己的卧室,但他只一推门,就恰好看到一道黑影越窗而出。清霜满地,几乎让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他马上就发现了被翻散开的柜子、包袱……
  “有贼!”杨瑾心中暗惊,能够夜入蒙府,绝非等闲之辈。
  杨瑾一个箭步冲上去,摊手从墙上摘下他改良的连环弩,纵身一跃跳出了窗子,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拖沓。他虽然不是什么技击高手,却也绝非手无缚鸡之力,边关的军伍生涯更进一步锻炼了他的身手和反应速度。
  那道黑影鬼魅般冉冉地跃上了屋顶,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他在屋脊上的移动快速平稳,不像跑而是像在飘。杨瑾穷尽目力,看得心惊,他虽不信神鬼之说,可那黑影的身手实在难分是人是鬼。杨瑾毫不犹豫,立即举弩,全凭日积月累的手感,“嗖嗖嗖嗖……”连环箭矢追射黑影。
  黑影几乎与夜幕融为一体,不管不顾地沿着屋顶疾走,没有丝毫声息发出,箭矢纷纷落空,均是擦着黑影边缘飞过。晴空月夜,杨瑾集中目力,在房下紧跟黑影行踪,窥准机会便是一箭。
  黑影的移动速度,弩箭的飞行距离,两者汇聚一点时所需要的角度,杨瑾一边追赶,一边飞快估算,这是一个优秀的弩箭手必须具备的本领,之前的一连几箭,杨瑾不无测试的想法,此刻终于有了较准确的判断。
  “飒!”
  箭镞破空激射,杨瑾清楚地看到飞奔中的黑影明显一顿,紧接着自瓦面上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沿着屋顶斜坡骨碌碌掉落在地,竟是青铜古钥。杨瑾想也不想,抬弩又是一箭射出,箭羽没入黑影,黑影随之摔下了屋顶,落向了房屋另一面的地上。
  杨瑾上前拾起青铜古钥,端着连弩疾步绕过屋舍,地上果然有点点血迹,在月色下仿佛墨滴。杨瑾谨慎地循着血迹追上去,一抬头,就看到面前一扇门,窗上有灯光逸出,这是……楚狸的住处,而血迹恰好在此处消失。
  杨瑾呆若木鸡……
  ……
  杨瑾缓过神来的时候,已不知自己在楚狸房门前站了多久,鼓起勇气,一把推开了房门,他必须要证实心中的猜想。
  “你干什么?”楚狸的惊呼在房门开启的刹那传来。
  夜风欢快地穿门而入,吹开缭绕的雾气。房中红烛摇曳,楚狸正坐在一只木制浴盆中,发髻高绾,露出修长的脖颈,双手下意识地掩在胸前,瞪着双眼,吃惊地望着杨瑾。荡漾的水面铺满了娇艳的花瓣,簇拥着她洁白圆润的双肩。
  “有人……盗取我的这件东西!”杨瑾只觉得鼓动的心跳在撞击胸口,说话也结巴起来。
  杨瑾举起那枚青铜古钥,出示给楚狸,余光中浴盆中的水波起伏荡漾,水下一双玉乳在这荡漾的水波中若隐若现,他必须得努力抬高视线。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楚狸没想到杨瑾深夜到来,竟然是来抓贼,愤怒地坐直了身子,这一来,便有两瓣玉瓜露出一痕晶莹。
  杨瑾急忙转开视线,强忍着矛盾的心情,说道:“前日顾勇酒后说起云中地洞的事,你才知道这件东西的存在,今天,便有人潜入府中盗取……”
  楚狸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地怒视杨瑾,可扭着头的杨瑾浑然不觉。
  杨瑾听不到楚狸回答,以为果真被自己说中,一点点转回目光:“刚才那人中了我一箭,血迹,正是止在你的门前!”
  楚狸的目光中生出一抹痛苦的失望:“你怀疑是我?”
  “我来,就是想知道,那不是你!”杨瑾吞咽着干涩的喉咙,问出这句话,也让他自己很痛苦。
  楚狸瞪着杨瑾,目中怒火越来越盛,但这一次,杨瑾再没避开,如果不能释去猜疑,这将会成为永远难以除去的一根刺,始终扎在他的心里,失去了信任的话,他和楚狸还能有什么未来?所以,他必须要确定,他需要楚狸亲口告诉他:“不是她干的!”
  可是……楚狸瞪着他,忽然站了起来。
  一具姣好的、粉嫩的、凹凸有致的玲珑胴体脱水而出,大珠小珠顺着她跌宕起伏的曼妙曲线飞溅流淌。
  杨瑾惊呆了,手中提着的弩吧嗒落地,想要移开视线,却像被施了定身的法术。
  楚狸冷笑着说道:“好!我证明给你看!你不是射伤了那人吗?那么你看一看,我身上有没有伤!”
  水滴打湿的云鬓,微启的樱唇……她的锁骨瘦削性感,胸部饱满挺拔,腰肢纤细玲珑,大腿长而笔直,那曼妙流畅的曲线没有一点瑕疵,每分每寸,都充满了女性的诱惑,女性的魅力。
  她缓缓地转身,平坦的、渐渐收缩并柔软地砍削成纤细而富有弹性的腰肢上,一左一右,各有一个迷人的腰窝,丰隆挺翘的臀,玉一样细腻而富有质感。没有伤处,连伤痕都没有,此时的她,像一个玉雕美人儿。
  “对……对不起……”杨瑾被这美妙绝伦的玉体打得语无伦次,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狼狈地夺门逃了出去。
  楚狸慢慢地转过身,出人意料地,她眼中的怒火消失了,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星点泪光在眼眶边缘闪烁。她慢慢地坐下去,重又浸入了水中,鲜红的花瓣聚合过来,将她的胴体温柔地笼罩起来。
  屏风上忽然睁开了一对眼睛,屏风的画面缓缓向外凸起,最后,竟然从屏风里走出一个人,而恢复原状的屏风毫无损毁和变化。这个人身上和屏风上的画面如出一辙的五彩斑斓渐渐淡化、消失,一袭黑袍,遮帽下渐渐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但有些苍白的脸。
  “多谢师姐!”
  神秘人略显狼狈地捂着胸,那里是刚才被杨瑾射中的箭伤。他的目光从楚狸削肩上扫过,飞快地闪过一丝淫邪的笑意:“可惜了,我本来都已到手了……”
  楚狸眯起冰冷的双眼,说道:“辛猿,那东西只是被遗弃者仿造出来的东西,只能制造出最劣等的生物,你要它何用?”
  “也许吧……”辛猿咧开嘴巴笑了笑,他的舌头竟然像蛇的芯。
  楚狸、辛猿,他们的名字都是犬字旁。但是光看这可怕的舌头,辛猿也许叫辛蛇更合适些。
  “不过,真正的至宝只有一件,掌握在曾帝手中!”辛猿一脸遗憾,“我们甚至无缘见过这件宝物!可是那些被遗弃者,当初显然是见过那件至宝的,否则他们也不可能仿造得出来。虽然,他们仿造的有些致命缺陷,但是如果能得到它,或者老师有办法复原出真正的上古至宝!”
  “老师自有他的安排和计划,用不着你来多此一举,”楚狸厉声斥责道,“你今夜节外生枝,险些连累了我。”
  辛猿看起来伤得不轻,他虽拥有神奇的秘法,但是显然也是血肉之躯,劲弩是能够伤害他的。他辛苦地剧烈喘息了几下,阴险一笑:“拿到它,自然也是老师的意思。当然,师姐你另有任务,这件事你不必插手!”
  辛猿说着,也不等楚狸答话,用完全没有声息的脚步走向窗口,轻轻一推,又回头望了一眼,正看到楚狸平滑的玉背,眼神中再次露出一丝淫邪贪婪的目光。
  楚狸没有回头,可她的头发却突然爆发出一团银色的光,辛猿一声闷哼,一只眼睛爆出一蓬透明的液体,瞬间变成了一个黑洞。
  “另一只眼睛先寄放在你那里,等老师的任务完成后,你最好主动给我送过来。”楚狸单手握拳,手指关节上的蓝芒正在缓缓消退。
  辛猿捂着伤眼,满脸筋肉痛苦地痉挛着,不敢再多说什么,又畏又恨地看了楚狸一眼,跃进窗外的夜幕。


第十一章 长街风云
  杨瑾匆匆走向自己房间,心烦意乱,一路之上,眼前的景象都在摇晃不定,太多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飘忽不定。
  莫名而来的盗贼,难以确定身份。因之误会了楚狸,以这丫头火气十足的个性,只怕此番闹出的误会,轻易不会息怒了。不过……不过……楚狸的身子,还真是好看呢。
  只是刚才心绪太过慌乱,此时想来,杨瑾已经想不起来一点具体的东西,当时的一切都仿佛短暂的梦境,脑海中只有雪白、浑圆、曼妙的曲线、披散秀发下惊艳的双眸……
  夜晚的凉风渐渐吹熄杨瑾滚烫的脸颊,他走回自己房门前,当时他追着窃贼的黑影冲出去时,就没掩门,此时信步便入,可脚步刚一迈进房门,他就看见清冷月光下,有个人影正肆无忌惮地在翻找着什么。
  “好大胆子,居然马上就杀了我一个回马枪?”
  杨瑾勃然大怒,却发现两手空空,这才想起他的弩在闯进楚狸房间时,因为看到她赤裸的胴体,失魂落魄间已经掉落。但这一晚杨瑾被接连不断的变故搞得心思混乱,想也不想,就冲了进去。
  就是这混蛋,害他误会楚狸,本来两人就在闹别扭,这一下更是和好无期了。杨瑾像头咆哮山林的猛虎般冲进去,灌注了全身力气的拳头雨点般砸向屋里那个窃贼。说来也奇怪,那盗贼明明已经察觉杨瑾向自己扑打过来,却完全没有抵抗,缩着身子双手抱头,任凭杨瑾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落在身上。
  “哎哟,三哥,别打了!是我,是我啊……”即便盗贼是钢筋铁骨,也坚持不住,双手紧紧护头,高声求饶,“我错了还不成吗?别打了!”
  “老四?”杨瑾愕然,还未落下的一拳硬生生停在半空,勿忙转身点起灯,只见眼前那人鼻青脸肿,可不正是顾勇?
  “是你?”杨瑾气愤地坐到榻上,质问道,“你不在甘泉山守卫,跑回来做什么?还鬼鬼祟祟的?”
  “我……我……”顾勇的表情也看不出是哭还是笑,手足无措,在杨瑾逼问下,最终还是忸忸怩怩地说了。
  顾勇率兵看护甘泉山工地,主要是晚上需要加紧警戒程度,白天的时候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他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于是他就和陶素到咸阳城去闲逛。对杨蕊,他是情有独钟,想着自己好歹也来了咸阳,买件合适的礼物,回头带回给她,说不定能讨她欢心。
  二人在咸阳城中大街小巷地逛了半天,中午在小饭馆里又吃了些酒,下午借着酒意继续逛街的时候,在一条小巷里发现有人群聚拢。
  顾勇最好热闹,走上前去分开人群,只见人群中一白发白须老者独坐棋盘之后,正闭目养神,似乎在等待挑战者。顾勇在军中时,因为生活枯燥,也常参与赌博。别看他平日不读书,做事说话也莽撞,可对棋道中一个叫六博的玩法还挺喜欢。此时瞧见有人设局,顾勇不禁来了兴致。自从来到咸阳他还未碰过六博,一时技痒难当,便坐到老者对面。
  “这位军爷,老朽以此为生,这是要赌资的。”老者睁开假寐的双眼。
  顾勇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拍在棋盘旁边。老者见状,欣然应战,两人掷箸分出先后手,第一局厮杀得难解难分,最后以顾勇小胜告终。如此一来,顾勇自然要乘胜追击,还要继续。陶素知道顾勇禀性,等他跟老者决出胜负,太阳都要落山了,没有耐心等他,便先行返回甘泉山。
  陶素走后,接连两局,顾勇运气出奇的好,每局都占先机,引得围观者叫好声一片。顾勇一鼓作气,摧城拔寨般接连赢下两局。第四局,老者沉稳迎战,先示其弱,引顾勇上套。顾勇骄兵,接连失棋,最终遗憾负于老者。
  当第五局开局,已经日薄西山,围观者也渐渐散去。摆好棋子和筹码后,顾勇刚要掷箸,被老者拦住。
  “军爷,时候不早,我们来最后一局如何?”老者压住顾勇手腕,说道。
  “当然最后一局,”顾勇抬头看天,催促道,“一会儿天黑了,连棋局都看不清,还玩什么,快些开始。”
  “既然是最后一局,”老者阻止急躁的顾勇,“我们加大赌筹如何?”
  老者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质洁白圆润,一抹翠绿从玉佩当中穿过,依照翠绿的形态走向,雕成一条鲤鱼,周围简单地刻出流水波纹,美观而不繁复。谁也料想不到这落魄的老者会身藏如此宝物,围观者中传来阵阵惊呼。
  顾勇见玉佩与老者穿着身份极不相称,反手擒住老者手腕,当场喝道:“你这老匹夫怎么会有如此美玉,究竟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
  “军爷为何说话如此难听,”老者连忙将玉佩护在胸前,辩解道,“这是老朽赢来的。”
  老者的说辞倒也合情合理,但顾勇还不放心,又说:“就算是你赢来的,我又怎知是真是假。”
  老者哂然一笑,大方地将玉佩放入顾勇手中,时节已是五月初,可是当顾勇接过玉佩,只感觉一股冰心凉意顺着手心钻入心窝。顾勇猜测玉佩应该不是赝品,恋恋不舍地在手中多攥了一会儿,凉意丝毫不减,反倒是手掌变得冰凉一片。老者从顾勇手中将玉佩取回,好像还怕他担心似的,拿起身旁的葫芦,将水滴在玉佩之上,只见水滴在玉佩表面聚而不散,表明这绝对是一块上等玉石。
  “如果能将这玉佩送给杨蕊……那小妮子还不欢喜得立即答应做俺娘子了?”顾勇一时兴奋地抓耳挠腮,可是想到这玉佩价值,他的心又凉了半截,遗憾地说道,“既然你这玉佩是真,俺只好告辞了。”
  “军爷这是为何?”老者不解地问道。
  “俺没有足够的赌筹和你赌。”顾勇说着,便要起身。
  “那真可惜了……”老者遗憾地摇头,“老朽最喜收集古物,你若是有些什么稀罕物件儿,可以充作赌资,也不用多么贵重,罕见即可!如果物也没有,钱也没有,可惜啊可惜……”
  老者的话提醒了顾勇,他忽地想起杨瑾得自云中的那块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钥。那东西是用来制造魔物的,杨瑾起初还想把它毁去,因怕再被魔物得回,制造更多的魔物。后来还是想从中研究出点什么来,这才罢手。
  不过,长久下来,看他也没有研究出什么更多的东西,这件东西也只是习惯性地放在身边,况且为制造魔物提供能源的巨大魔怪都被他们烧死了,这古钥自然没什么大用处了。
  想到这里,顾勇不由双眼一亮,提议道:“我三哥手里倒是有件古物,绝对是上古之物,如何?”
  老者将手一伸:“拿来让老朽看看!”
  顾勇为难地挠着头,说道:“但是那东西在我三哥手里,这时哪来得及去找他?我们先赌,如果我输了,明日自然把它给你,难道你信不过我吗?”
  按顾勇分析,之前四局,他是三胜一负,博巧之技当然要比这老者高明许多,输的可能不大。虽然真就输了,便去三哥那里取了铜钥来送给这老者也没什么,反正留在三哥手里也没用了。
  而且这老者一口的咸阳口音,必是咸阳本地人氏,一个年老力衰的老人不可能远赴千山万水,跑去云中,这铜钥落在他手里,安全得很,根本不用担心再落到魔物手中。实在不放心的话,他拿了铜钥出来敲打敲打,做点破坏,让它再也使用不了也就是了。
  顾勇此刻满脑子都是美玉赠佳人的念头,却忘记了既然是赌,赌技固然重要,可运气更是左右赌局胜负的因素。好赌之人常常算计的都是赢,哪里顾忌许多输的后果。再想到一旦赢了这玉佩,十有八九可以打动美人芳心,顾勇便不管不顾了。
  结果,这一局,他输了。
  于是顾勇别无他法,就与老者约定次日交付赌酬。那时百姓多重信诺,老者见他对天发誓,又问明了顾勇姓名和军务所在,也不疑他,便收了摊走人了。
  顾勇来到杨瑾住处,原想着若是三哥在,就把实情对他说说,三哥也有意撮合他与杨蕊,总不会让他太过为难的。可是他来到杨瑾房间,只见房门敞开,屋中没有杨瑾身影,他也不见外,就自己翻找起来,结果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情。好在顾勇皮糙肉厚,杨瑾又不擅拳脚,顾勇除了皮外瘀伤,有些酸痛外,没有伤到筋骨。
  如果没有发生今夜先于顾勇有人盗取铜钥的事儿,杨瑾也就不会怀疑顾勇所遇之人是故意做局。可如今却不同了,有人潜入他的卧室盗取青铜古钥,另外有人设赌,又使顾勇提出以古物做筹码,难不成……
  “三哥,俺……俺心存侥幸,不该去赌的。”顾勇见杨瑾沉思不语,只当他不愿意,便讪讪地道,“可……大丈夫一诺千金,怎好失信于人?我看这古钥你要没什么大用了,便送给兄弟。要不……要不三哥你去向蒙毅大人求个情,借我几百金,我去抵了赌债。以后,我攒了俸禄归还就是了。”
  杨瑾长叹一口气,将那青铜古钥交给顾勇:“老四,你上当了!那个老者,绝不是一个恰在街头设赌的人,他就是冲你去的,目的就是诱你来盗取这青铜古钥!”
  顾勇难以置信地接过古钥,瞪起眼睛:“当真?”
  “在你之前,刚刚有人来盗窃此物,我之所以不在房中,就是追他去了!”杨瑾解释道,“接着,你就来了,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儿?我猜这分明就是有人设下连环计策,对这青铜古钥志在必得。”
  顾勇用力一拍大腿:“他娘的,原来是那老匹夫故意坑我,我就说呢,我的赌技没那么差……”
  “你还敢得意!一切祸端都是你引来的!”杨瑾瞪了他一眼。
  “我知错了,三哥,以后我再不敢赌了。”顾勇吓得连忙讪讪收起笑容。
  “我说的不是好赌,”杨瑾皱眉分析道,“前夜你喝醉了酒,将这青铜古钥的事情失口说了出去,而今夜便有人前来盗窃,定是刚才潜入府中的贼人藏于酒肆暗处,偷听到你所说的话。”
  被人设计下套,顾勇还有借口辩驳,可这酒后失言,的确是自己的过错,也不敢多说话,等着杨瑾吩咐自己做什么。
  事已至此,再骂顾勇也无济于事,杨瑾命令道:“明日,你带上陶素,再喊上些兵士做便衣打扮埋伏于交接地点左右!”
  顾勇讶然道:“三哥是想?”
  “自然是将计就计,”杨瑾严肃地说道,“我要知道,是什么人在打这东西的主意!”
  ……
  次日天明,晨光喷薄,唤醒了寂静的咸阳古城,人流车马陆续在长街出现,为新一天的生活开始了奔波劳碌。
  顾勇按杨瑾所说,拿着那件青铜古物,直奔昨日设赌的那条小巷,远远就看见坐在棋盘后的老者。若不是昨晚顾勇行动被杨瑾撞破,顾勇此时断然不会起疑心,哪有在路边设赌为生的人会在大清早就出摊苦等的。
  顾勇稳定心神,加快脚步走到老者面前,将青铜古物递到老者眼前:“喏,你看这件古物,可瞧得上眼吗?”
  “军爷果然是守信之人。”老者看到古物,眼中流露出一抹贪婪的光芒,伸手就要去拿,“不错不错,瞧这铜锈,看这造型,确是年代久远的罕见古物!”
  顾勇五指牢牢抓着古物,冷眼观察着老者的神色变化:“可够抵我的赌债吗?”
  “够,够……”老者的视线完全被古物吸引,连声回答。
  顾勇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够就好!”
  随着顾勇口中的一个“好”字落地,路旁一个身着短衣,头戴头笠,垂首坐在树下,仿佛等人雇佣力工模样的人抬起了头,手指撑起的帽檐下,露出杨瑾的面容。
  “动手!”杨瑾将竹笠取下,用力掷在地上,一声大喝出口。
  杨瑾话音未落,顾勇早已大喝一声,探手就去叼那老者手腕。与此同时,街上两个推小车的,道边一个卖大枣儿的,还有数名蹲在树下阴凉处扯皮的闲汉,闻声纷纷虎跃而起,扑向老者。
  巷子本就狭窄,瞬间四面八方,皆有穿了便服的骁勇军汉扑将上来,那老者瘦小枯干,眼见难以逃脱。出人意料的是,那老者以寡敌众居然不逃,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侧身轻松避开顾勇抓来的手掌,反而伸出手臂就向顾勇拿着青铜古钥的手抓来。
  顾勇眼疾手快,况且早有准备,哪会让他得手,手臂急忙缩回,哈哈大笑。却不想老者手臂骨节咔吧一响,竟然又陡地变长尺余。而突如其来的变化,顾勇防无可防,被老者一把抓住了青铜古钥,此时几名军汉已经扑到。
  老者所有退路都被封死,突然一纵身,倏地一下跳起,仅凭双足单手像一条壁虎般倒挂在房檐下面,望着得手的青铜古物狞笑着,仿佛他已经是大获全胜的胜利者。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一个形同枯槁的老者能有此诡异非常的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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