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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包怀春散-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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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麦晓洋

【由文】

楔子

紫色沉香圈圈飘散,缭绕在昏黄的暗室中。这是一间泛着霉味的耳房,坐落在杂役院子的南面,消失殆尽的暮光,从镂花木窗外投射进来,溶化乱腾飞舞的灰尘,屋内杂乱破败,什物陈旧萧索。

陋室一隅,隔着褪色的屏风,两不相见地静坐二人,一个衣着华贵、年轻貌美,另一个年过七旬,空洞着一双盲眼。须臾,老妪的声音穿过白鹤交颈的图案,带着滤不去的沙哑神秘:

“公主要那玩意做什么?”她讲完干笑两声,惹得姜采薇皱起眉头,提起手绢捂住口鼻,嫌弃她的口臭。

“你这张嘴,不要太闲力!只管交予本宫。”

“哼……”老妪的褶皱嘴角,抹平一瞬,传来阴风阵阵。“公主不怕这件事被传出去,毁了皇室声誉?”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本宫不说,那便是你说的,到时别怪本宫不留情面,做个死无对证。”姜采薇歪歪嘴角,慢悠悠地讲得气定神闲,她细眉微抬,又转了话锋。“你将东西交了,本宫保你在外颐养天年,永不复回,这买卖……不亏!”

“好……”老妪似乎无意为难她,颤巍巍地侧过身去,光亮洒过来,才让人看清她身上的宫人衣衫。一阵窸窣之后,再转过来,手上多了两个泛黄的小纸包,姜采薇探头望见,顿时眼中一亮,伸手抓过来,抬脸问道:“这……便是了?”

“怀春散,天下唯此两份。”老妪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干巴巴的脸上多了几分高深莫测。“二十年过去了,一代佳人香消玉损,那一辈的争斗已是昨日黄花,这一辈的故事却刚刚开始……”

姜采薇指尖微颤,用手绢卷了药包,转身欲走,行动却被老妪的声音拦住。

“公主,你可知怀春散与其他春药有何不同?”

姜采薇脸颊微红,立着不出声,听她继续讲。

“忆忆成灰是相思,恋恋难解是怀春。别类□若是不解便会痛苦难忍,重者伤身,怀春散若是不解……便是丧命……而且……”

“本宫知道……否则也不会来找你。”姜采薇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倔强地扬扬下巴,拂袖卷尘而去。

无药可解的两包怀春散,就这样重出江湖,与下一届武林盟主是谁相比,这似乎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却引出了两个人的一段难解难分的故事。

蓝颜祸水

清风山脚,满眼青翠欲滴,各种绿色掩映重叠形成一片消暑的好景致。银杏遮天,杜仲蔽日,灌丛树木攀着山石,珙桐、水青、连香则混生在远处,给高耸入云的山披上了一层柔润的外衣。

此时过午,刚刚雨过天晴,半山腰的松林中藏着一股青石小道,有白色一抹在光影斑驳中疾步前行,远望衣袂飘飘,移动如风。近看这白衣人,一步十阶,手中正持着根长枝条,有一下没一下地抽打阻人的野草。

“少爷!少爷……您慢些,小的跟不上了。”几丈外跟上来个青衫少年,十六七岁的光景,背上系着小包袱,他踏着石板,胸前背后濡湿了两大片,看起来腿脚已经软了。

白色影子却不应声,依旧埋首爬山。

“少爷……您……您走的太快了。”跟班的少年实在吃不消,停下来,扶着膝盖喘粗气。

那男子这才缓下步伐立在远处,手里的树枝一甩,飞进旁边的树丛中,惊起几只山雀。他转过身来,一席白色绸缎长衫起了微波,颀长的身形犹如玉树临风,而衣襟上难画难描的金线刺绣衬出男子显赫的家世。

这样喜欢出入深山的大户公子爷,当今江湖中恐怕只有一人,那便是人称“蓝颜祸水”的程家大少爷——程音。

程家本是江南富甲一方的大商户,生意兴隆了几十年,自然在官场上有了些地位,而真正令这家族名声大噪的却是在去年春节。当时入了腊月,为了躲避北方的寒冷,当今圣上姜仁昌携皇后、公主一行来到江南微服私访,恰巧遇到回乡过节的程音,姜皇帝年长程少爷五岁,今年也不过二十六,二人一见如故,越聊越投机,于是皇族一行人便在程家落了脚。这一住便是一个月,皇帝羡慕程音天南地北的游玩经历,程音也喜欢听姜皇帝讲述外国使节的各种趣事,友谊自此结下,程家的地位扶摇直上。

而程音“蓝颜祸水”的绰号更是拜皇室所赐,短短一个月的功夫,他便被皇帝的小妹姜采薇粘上了,民间戏说公主讨情郎的故事不胫而走。

老人们常说,江湖上的事,若非亲眼所见,往往难辨真假,但唯独这“蓝颜祸水”名头确是落得实实在在。程音如许多讨巧的美男子一样,面孔白皙皮肤细滑,一双细眼狭长有神,时不时闪烁出些许闲散之意,只是挺直的鼻梁对于男人来说有些小巧了,让这张脸看起来整张脸雌雄难辨,他平素穿着中规中矩,总是将黑发尽数收进嵌着青玉的银发箍中,一副神采熠熠的摸样。

莽莽武林,多少年来总免不了个“比”字。练剑的争剑圣,舞刀的争刀王,连脚力都有人愿意比试比试,更不要说样貌了。传说,继上一任“武林第一美男子”林书豪退隐山林后,江南孟家的孟二少爷,北方九龙派的冯六公子,都觊觎这位置已久,二人一个俊秀,一个英武,曾巧遇在某一江湖茶楼大打口水战,后升级为“比武切磋”,最终难分胜负。这一段碰巧被个说书的撞见,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搞得路人皆知,一时间再也没人好意思争这名号。

二美男显然是争抢不知要领,而程大少爷在这件事上要聪明的多,说江湖人送的美称,但实际这“江湖人”十之有九是女子,毕竟同性是竞争,异性才相惜。程少爷女人缘极好,他自幼家境殷实,重义轻财挥金如土,加上性情如风,温软又洒脱,正是:一张巧嘴广交友,一面笑容迷万千。略带脂粉气的脸孔配上侠气四溢作风,下至奶牙小妹,上至白发奶奶,想起此男都不免心中一甜。

此时程大少正背着一双手,垂着眼皮等待自己的贴身侍从跟上,伴着徐徐清风,他白衣上的暗花若隐若现,衬得一张脸孔更加耀眼,恍惚间美出了孤独求败的气势。

“阿良,是你太慢了,不是我太快了。”

阿良吃力地往前挪了两步,继续埋怨:“少爷你有功夫在身,小的只有一身种庄稼的力气,而且现在快用完了。”

不错,这富商家的大少爷自小没摸过账本,七岁那年拜剑仙任潇泉为师,云游四方。程老爷乃一介儒商,舞枪弄棒的原本已经让他嫌弃至极,几次勒令程音回家读书,却无奈逮不到人,一晃十五年过去了,这儿子只有在春节时能见上一面,家中大小事物只得倚靠次子程律出力。

“真不该带你出门。”

程音脸上也微微泛红,他抽出别在后腰上的折扇,呼呼扇风,却解不了心中火热的焦躁。

“少爷,我得照顾你,给你被包袱啊!”

“背包袱?呵……我看你就是个包袱。”程音瞧他赶上来了,转身便走。

“少爷,不如你就娶了刘家小姐,模样俊俏,门当户对!况且,她不过是中了公主的毒,日子一长估计自个儿就解了。少爷你成了亲,大概公主便不会纠缠,免得再害人命,也省去我们一大家子人提心吊胆的……”

“阿良,你再多嘴一句,我便将你绑在这树上直到我下山。”程音拍拍手中折扇,唬得小跟班抖了两抖,终于哑声不语。

此番千里造访清风山,他并非游山玩水,反而心事重重。半月前,公主姜采薇又到程府纠缠,尽管程音已向皇上表明对公主无意,但却阻止不了那嚣张的丫头屡屡主动出击。刘家千金不过是在看戏时对程音多抛了几个媚眼,立即惨遭她毒手。

姜采薇喜用毒,程音在江湖上有所耳闻,但没想到她下手如此狠辣,现如今刘家小姐卧床不起,每日呕血二两,名医快踩破门槛,也不见好转。程老爷面子上良心上都过不去,于是满口答应让大公子迎娶那半死不活的刘小姐。程音被逼逃出家门,决定到清风山上求医,一心想治好刘千金,换回自由身。

心中焦急脚上就更顾不得歇息,主仆二人夕阳西下时便赶到山顶,却一直等观主用过晚饭才出门相见。清风观乃当今江湖上第一大道观,武林上第二大门派,观主朴书万是上一辈清风弟子中的老五,而与程音同辈的,似乎还未见成材的。

远处传来恢弘悠扬的钟声,那是清风观报晚的惯例,橘色的暮光中越过一片片山雀的影子。山顶果真另有一番好风景,连呼吸的气味都觉得清新不少。

“朴前辈,您与家师是旧识,晚辈应喊您一声师叔。”程音笑眼弯弯,坐在客堂右下首,心中却暗道:好大的架子,足足让我等了一个时辰。

“呵……不必了,程公子所求之事本观无能为力,请不要多费唇舌了。”朴书万抿了口茶,轻拈八字胡须,摸样比程音想象的酸刻了些,一身道袍竟让他穿出了世俗味道。

“师叔说了没办法,作晚辈的怎能再苦苦相逼,只是今日天色已晚,求医不成,不知是否可以借宿一晚?”两人像是在比气定神闲,程音也讲得不疾不徐。

“程公子小剑仙的名声在外,小观岂敢怠慢,呵……”

伴着观主的一声假笑,程音起身,由小道童领出了客堂,出了正院,见阿良正在一个大松树后转悠。

“少爷,不行吗?朴老道说没办法?”阿良碎步跟着,焦急地问。

“别慌……我本也料到他会这样说。”程音胸有成竹,上山为的是找出隐居在这里的毒娘子全小燕,清风观是尚武之地,哪里会有什么解毒之法。

他思忖着,假装漫不经心地往后院踱着步子,饶了大半圈,未见把守森严的处所,行至清风观后身,迎面走来个小道士,这时辰天色已全暗,却不见他提灯笼。程音行至一狭窄处,放慢了步子,让那小道侧身而过,擦肩的一瞬,鼻尖飘过一丝腻人香气。本想沉吟一句,但被不远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打断,于是他迎风而上,出了后门,直到感觉身后阿良的脚步越来越慢,程音忍不住开口:“你回去吧,不用跟着了。”

阿良像是得了特赦令,忍着对哭声的恐惧感,抛下一句:“公子您小心,明天我还给您被包袱。”

程音轻笑,摇着折扇继续前行。入夜后,湿气下沉雾气蒙蒙,他穿过小树林,蜿蜒至一片开阔的草地,见前方蹲着一个正在烧纸的小道士。这背影顿时削减了他一半兴奋感,还以为是个女人在哭呢!

“小道长?”程音将纸扇一合,走过去招呼,见那十八九的少年站起来,模样憨厚,抹着满脸泪痕,脚边的纸钱还剩了许多。小道士慌忙地给他行个礼,喊了声:“施主。”

“打扰了。”程音最会借景生情,他俯下身子,给火堆添了些纸,叹道:“愿逝者轮回再生。”

小道恢复刚才的姿势,悲从忠来,缓缓念着:“师弟,师兄每年都给你送钱,你怎么不给我托梦呢?告诉师兄是谁害了你,师兄给你报仇。”

程音一听,这其中还有故事,忍不住好奇心发痒,接住话茬:

“原来小道长的师弟有冤屈?”

“十年了,林师弟十年前被恶人推下山崖,我这些年明察暗访却一点头绪也没有。也许……程公子见多识广,能帮上忙?”小道长眼睛忽然亮了,转过头来。

“你……认得我?”程音尴尬,本想借机打听毒娘子,没想到上来便被揭穿身份。

“贫道郑子章,今日山上,听说蓝……”他话吐在嘴边又咽了回去,连忙改口:“听说小剑仙程音到观里拜访,刚刚见到公子无二容颜,猜想就是了。”

程音撇嘴一笑,暗想:今后要想做些坏事,恐怕要先把脸化得丑些。

“过奖过奖……”他拱了拱手,无奈地应着,“程某到访也是为了求医问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是此番奔波可能会无功而返。在此处遇见子章贤弟,与我心境同病相怜,实属缘分,贤弟心中郁结可以与我说说。”程音两篇薄唇轻启轻合,几句话说完让郑子章迫切地想吐苦水。

非男非女

清风山上清风扬,刀风涧中刮秋霜。

夜渐渐深了,山中的寒气往往让体虚的人招架不住,雾气昭昭湿气下沉,让围着火堆的两个人,不自觉地伸出手来轻轻搓动。

郑子章叹了口气,眉毛都垂了下来,将一段往事娓娓道来:

“林师弟与我同拜乔书云门下,自幼相识,情同手足,天见可怜我二人都是孤儿,让我们互相为伴。谁知八岁那年,我亲眼见林师弟的仇家将他推入这刀风涧中。”说着,他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程音缓步跟上,这才发现前面不远便是个不见底的深渊,此时天黑看不清下面是山是水,更觉得恐怖。

“乔书云前辈可是观主的师兄?”程音问。

“正是。清风观六侠中,师父乔书云排行老大,观主排行第五。师父只有我和林师弟两个关门弟子,我俩由他老人家一手带大,情深与亲父子五一,师弟走了之后,师父痛心欲绝,从此归隐山林不问江湖。我也只有每年师弟忌日的时候才会回这里,给他烧些纸钱,送些衣服。”郑子章回到火堆旁,从旁边包袱里取出一件道服,走到悬崖边,用上内力抛了出去,口中轻念着:“师弟,你的新道袍。”

青色小衫在空中散开,随着疾风远远变小,最终消失在那团灰雾之中。程音看着这一套给死人的把戏,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多管闲事地继续打听:“可是……既然你看到了那恶人,为何后来又没了线索?”

“当时我还年幼,自然抓不到他,还让他给打伤了。后来师父追查此事,将清风山翻了个遍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人。”

“会不会是观里的人?”程音推测着,手中折扇又不自觉地在掌心转了两圈。

“不可能!”郑子章认真地回应,“林师弟在清风观长大,若是有人想加害于他,何必要等到八年之后?师父说……这肯定是六师叔的仇家为了赶尽杀绝。”

“哦?”程音听到“六师叔”三个字,觉得自己大概挖到了大秘密。

“程公子,此事过了八年,贫道不想保密,反而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早日为林师弟报仇。”郑子章说着,不自觉地攥起拳头,脑门上隐隐现出青筋。“林师弟是六师叔林书豪的儿子。”

“林书豪!”程音惊呼,因为这段故事不光他知道,而是已经家喻户晓。

清风观的林书豪二十年前号称武林第一美男子,可这名门正派的少侠偏偏爱上江南名妓冯若梦,传言若梦姑娘性情古灵精怪,机智过人,不光精通音律,更是个不可多得的药师,江湖人闻名遐迩的怀春散便是她的杰作。一个是六根清净的出家人,另一个是出身烟花之地卖艺不卖身的绝代佳人,这是多么好的江湖绯闻!于是版本纷杂的传言四起,直到二人绝迹江湖。

“当年林师叔坚持还俗,师祖震怒将他逐出师门。但师叔心中愧疚,担心师祖身体,于是和冯若梦在清风山下安了家,打算做一对布衣夫妇。过了不久,林师叔得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我师父与林师叔情谊深厚,偷偷到山下贺满月酒,却发现他们一家人已经被恶人所害。林师叔夫妇与一个婴孩身上皆是剑伤,那恶人大概以为师叔只有一个孩子,另一个睡在屋里的林师弟才幸存下来。”郑子章挑着面前的火堆,讲的深沉。

而程音听得也悲凉,毕竟是一双风华绝代的佳偶,最后却落得如此悲惨下场。料想自己也曾经向往过,找个心爱的女子做一对平凡夫妻,看来真的是生在江湖身不由己。他眉头深锁,轻叹道:“林六侠与乔道长武功高强,料想这恶人的功夫更在他们之上,郑贤弟你想报仇恐怕不易。”

郑子章咬咬牙齿道:“只要那恶人还活着,我便要报这仇,为了师弟也为了师父。”

一阵沉默之后,他缓过神来,想起程音听自己唠叨了许久,竟有些愧疚,转了话锋问道:“程公子,不知你求什么医?问什么药?”

“哎……是为了求一种毒的解药,听闻毒娘子全小燕隐居在清风山,不知该怎么寻着她?”他见郑子章坦诚,自己也直截了当地说出实情。

“程公子,毒娘子的传言多属不实,贫道自幼在清风山上长大,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这全小燕确实来过清风山,只不过在我出生之前便死了。”

“死了?”程音听闻,表情夸张地蹦起来。

“毒娘子百毒不侵,而她的同门师妹却是轻功了得,二人是一双死对头,这故事你可听过?”郑子章见他摇头,于是灭了火,提了佩剑,一边整理包袱,一边讲述。

“毒娘子惯用暗器,那些喂了毒的小东西令人闻风丧胆,唯独她的师妹云小青自诩浮游轻功可以将她的暗器如数避开。在师父带我上山的前一年,全小燕与云小青在这刀风涧边比武,最终两败俱伤落入涧中。”

“就是这里?”程音手中扇子指着前方,暗想:这地方快成个戏台了!一出一出的,有意思。

“不错。所以程公子想在清风山上找到毒娘子,是不可能的事了。”郑子章安慰地拍拍他肩膀,道:“程公子,今日一见,与我耳闻中的小剑仙大相径庭,还望你行走江湖时留意那害我师弟的恶人。我曾见他颈中挂了一枚紫色的玉坠,虽没认清图案,但颜色少有。有缘咱们后会有期,师父还在山下等我。”

“后会有期,道长保重。”程音从失望中回过神来,与他拱手道别。

郑子章走后,这片绿荫顿时陷入寂静,从深涧中翻涌上来阵阵白雾,让程音打了个激灵。他站在悬崖边,脑中浮想联翩,一会儿是两个女子比武拼狠的画面,一会儿是年幼的孩童被推入悬崖的景象,眼神探至脚下在黑洞洞的山间,忽然瞥见一抹蓝色。

难不成是眼花了?程音抬眼望望朦胧的月亮,再揉揉眼皮,转回目光,见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似有人影浮动。会不会是刚刚扔下的道袍被树枝挂住了?他小步移向崖边,想看个究竟,就在他聚精会神之时,忽然脚下松动。

不好!他心中一惊,但却已经来不及,脚下岩石崩塌,程音腿上登时卸了劲,他只得在心中哀嚎:这地方风水坏到什么程度了!

耳畔疾风呼啸,下坠时一起跌落的几块碎石击打在他身上,让程音恢复了三分理智,但仍不能阻拦他窒息的恐惧感。

“唔……”他只感觉周围空气都在挤迫着自己,手脚并用却什么都抓不住,眼见自己视线越来越窄,这是离山崖边越来越远的缘故,他闭上眼睛准备坦然接受疼痛,却感觉身下一阵撞击,依然是下坠,却缓了许多。

镇静了一霎,他竟然觉得自己已经停住了。这是已经死了?怎么不疼呢?

动动胳膊,却摸到身下有个人!他睁了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人怀中,再抬头,猛地一声惊叫:“妈呀!鬼!鬼!鬼!”

连说了三个字没能让程音定住魂儿,堂堂二十二岁程家大少爷,大概从未如此狼狈过,连滚带爬地离那“鬼”远了些,慌忙地又闭上眼,口中哆哆嗦嗦地不停:“阿弥陀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

沉静了半晌,他渐渐觉得自己的行为已经过于丢脸,才壮胆睁开眼睛,见刚刚身下的“鬼”在一尺开外一动不动,像是跪在地上的姿势。环顾四周,是片开阔的平地,几丈之外有池湖水,抬头往上,他恍然大悟,自己应该是在这刀风涧的涧底了。

这么一说……我应该没死,那人也不是鬼?

定了心神,程音小心翼翼从地上爬起,刚想走进,却见那人忽然双手撑地,吐出一口血来,借着月光,看他瑟瑟发抖。

是人!程音这才彻底放心,会吐血的定是人!

“你受伤了!”他犹豫着爬了两爬,那人抬起头来,又是一阵惊悚。

程音僵在原地,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好像头顶黑发顿时高了半寸。只见那人长发散乱,掩映着一张恐怖的面孔,惨白的面皮像是被泡肿的皮肤,上面纵横交错着细密的黑色线条,而身上的衣服虽然还可以勉强遮体,但也已经破旧不堪,那人眨眨眼睛,嘴角又渗出血来,程音朝后退了一步,因为这时他已看清,他唇边汩汩流出的是黑色!

“哎……累死我了……”那人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说完缓慢地仰身躺下。

程音呆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直到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终于在半梦半醒中等来了黎明,这段时间,他前思后想,终于得出个结论:肯定是这个怪人救了自己,不然这深不见底的山涧自己怎能毫发无损?而那人的伤,可能也是为了救他。

晨光温暖,程音再次环视,发现这谷地宽阔,除了涧水四周,从生着许多树木,偶尔还见野兔等小动物出没。他挪步到“怪人”身边,听他呼吸绵长,还睡得正香,实在不想多看他的面孔,于是视线下移,那熟悉的衣服登时吸引了目光。

这是清风观的道袍,他伸出两指,提了提他的衣角,忍不住联想起郑子章口中的林师弟。这人真的好像林师弟的鬼魂!他想着,忽然瞥见怪人已经醒了,一双浮肿的眼睛正盯着他。

“啊!”程音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你……醒了。”

怪人支着胳膊立起身子,抬手摸了摸嘴角,用细弱而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受伤没有?”

“没……”他听他讲话以后,忌惮退去,换上了他惯有的好奇。“你是谁?”

“我?”怪人的乱发挡在脸前,却能看见他眼珠转转,顿了一下,说道:“我是林子衿。”

“林……林师弟?”程音大胆猜想,追问道:“你是郑子章的师弟?”

“郑师兄……他还好吗?”林子衿听到郑子章的名字,明显地晃神。

“呼……真的是你!”程音舒了口气,抹掉头上的涔涔汗珠。“吓死我了,你怎么这副摸样?我以为遇见鬼了!”

林子衿不言语,只是低着头,仿佛陷入沉思之中。

“是你救了我?”

他点头,却还不抬眼瞧他。

“你……昨晚呕血了,是不是受伤了?”

“嗯……接你的时候用力猛了,胸口疼。”林子衿语气僵直,一字一句地。

程音想他若真的是郑子章的师弟,现在也不过十八岁的年纪,落得如此狼狈境地,一时怜悯心情涌起,不顾他脏兮兮的身体,凑了过去。

“让我看看,肋骨有没有断?”说着,手掌覆上。

“呃!”他心中咯噔一下,霎那间脸颊发热,大红脸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不可能!他不顾手上发麻,慌忙地在他身上确认:上面软的,下面平的!

“你是女人?”程音脱口而出,喉间像藏了把劈了弦的筝,发出歪歪扭扭地声音。

孤男寡女

晨光如约而至,林间鸟儿欢快地冲破黑暗飞出矮树林,光明清晰了每一片亮丽的色彩,周遭生机盎然景象,却更加衬托出石化僵硬的程音。

对上林子衿的目光,对方却好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神清澈地与他对望,大概感觉到胸口温热,她满脸茫然地低下头,见程音的手掌还握着自己胸前的柔软。

“啊……”他双手缩回,窘迫地说不出话来。

“我是女人。”她再次开口,程音已经发觉尽管她喉咙有些沙哑,但腔调确实是女声。

“你不是郑子章的师弟吗?”手指僵在空气中。

“我是……但我也是女人。”林子衿讲的坦然,让人哭笑不得。

程音满腹狐疑,问道:“可……可郑子章说林书豪只有两个双胞胎儿子……”

“是双胞胎女儿,师父为了带我在身边,所以从小我便都扮作男孩。”林子衿说着,抿抿嘴唇,虽然面目丑陋可怕,但神态越发像个小姑娘。

这一番折腾之后,程音此时为自己紧张地大喊大叫懊恼不已,真是彻头彻尾地在一个女子面前破坏了自己大丈夫的形象,而且刚刚还碰了这个丑八怪,如果被她逼婚的话,他这回宁可直接死掉算了。想到这里,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缓了半晌,站起身来,又恢复了玉树临风的派头,只是手中少了折扇。

“咳咳……”程音清清喉咙,待林子衿起身,假装严肃地问道:“林姑娘,昨夜是你救了我?”

丑姑娘笑笑,点了一下头。

“在下谢过林女侠!”他鞠上一躬,心里却又对她忌惮了几分,刀风涧深不见底,这小丫头瘦弱的身子能将他接住且毫发无损地送到地上,足见武功高深莫测。

“不用谢。你叫什么名字?”林子衿口气稚嫩。

“在下程音。”

她听着,又点点头,却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些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他,毕竟这十年来她没见过男人。而程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岔开话题问道:“昨夜,姑娘如何发现在下跌下山谷?”

“我本来要出去的,快到崖顶的时候,见你掉下来了。”

“你可以出去?这么说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清风观里?”程音再次上下打量她,衣衫褴褛的程度已经快成了野人。

林子衿喜怒形于色,一时表情略带悲伤,酸声道:“我跌下来好久了,一直上不去。”

她回头,指着那些峭壁继续说:“刀风涧矮处的石壁被水冲的太滑了,根本没办法攀爬。不过幸好干娘教我浮游轻功,昨夜我再试,竟然快到崖顶了!”

“十年,你一直在这山涧里?”程音不可思议地瞪着眼。

“嗯,还有干娘。”她似乎习惯点头,而且点的很诚恳。

“云小青?”他挑着眉毛猜测。

“咦?你认识干娘?”林子矜说着,不自觉地开始抠手指。程音不敢刻意打量,放下目光见她十指指甲里满是黑泥,右手中指更是让自己抠的掉了皮。

天下竟然有生的这样丑的活人!他忍不住在心中哀叹:这姑娘已经丑得过了可以当做笑话看的程度,而是到达了另外一个不忍再看的境界!

他撇过一张苦脸,脑中的线索聚在一起,将这十年的故事编了个大概。云小青没死,还在山涧里养活了这个女扮男装的小道童。也许,全小燕也没死?

程音心中忽然鼓起希望,换了副表情又转过来,眉开眼笑道:“林姑娘,带我见见干娘可好?”

“我跌下来的时候,掉进了涧水里,是干娘救了我,但是她腿不好,行动不便。尤其最近几日,身子越发虚弱,我很害怕,所以拼命地想出去,也许见了师父,可以救干娘。”林子衿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一路上连跑带颠,一会儿前面带路,一会儿倒着前行,一会儿又绕到程音近处观察,像只不得消停的小狗。

程音尾随着,发现这涧底十分宽敞,蔓藤植物繁茂,结着果子的小树有几种,满地绿荫让这与世隔绝的小天地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这会儿,他已经不觉得这丑姑娘可怕了,反而觉得她稚嫩的语气让他轻松了几分。

“干娘!”她扬起声音,欢快得像只小鸟。程音循声望去,见树木掩映中有座矮小的草房子,走过去探身而进,屋里木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老妇人。

“他……是谁?”云小青开口,竟然是和林子衿一样的沙哑。

“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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