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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郡马出房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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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是忍不住,抬手按住快扯裂的嘴角道,“我与陆公子并无瓜葛……”

她抬手又要打来,我急急偏过头,那一巴掌果然扇了个空,我暗叫不好,如此一来,只怕她更要愤恨不已。

她连连点头看我极久,不怒反笑着退回去了坐在方才我进屋时见到的那把椅子上,骄矜地抿嘴一笑,“不过,即便他再看重你,连噬魂香的解药都能舍得给你,可总也不能在乱葬岗捡回你的尸身再给你一条命。”

我心里凉透一片,努力睁了眼再去看当初进府时在一片凌霄花藤下笑得一派纯美的她,却只是为了陆景候对我有些照顾么?只因孑然妒火焚毁了她的理智,所以要动用私刑来将我了结在这里?

灯火朦胧中,她似乎倾身对一众侍婢说了什么,架住我的丝儿与另一名小丫鬟将我重重往地上一摔,另有一个人走来捏了我面颊,迫使我不得不张开了嘴。

冰凉带些微辣的液体灌入我口中,我突然攒足了些力气,狠命一挣,迅速将那即将流入我喉间的拼尽全力咳出,有一些呛入我的鼻中,我来不及喘气便被丝儿强按在地上,又是灌了一大口。

我终是无力挣脱,事发突然,我总归是逃不过这等下场了。

只是陆景候,你害我至此,便是等我死后化为了厉鬼,也不得与你善罢甘休!

意识似遇见了激烈的漩涡急流,在一片灿烂的白光之中,我睁了眼去看,却什么都看不清,恍惚间仿似有人在极力拍抚着我的背,喉间一阵奇痒,我再顾不得,张口便咳出了一滩粘稠物。

“苏苏?你快睁眼苏苏,你看着我!”

夏力?他为何来了定国公府?

“李见微!”那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若是你伤了大夏未来的将军夫人,本将军头一个便让陛下赐你陪葬!”

“将军夫人?”有女子轻笑着宛如银铃,“可如今,她不过是我郡主的丫鬟,是我定国公府用些手段便能轻易处死的人!”

“果真是什么人配什么人,李见微,你如此歹毒,与那陆景候倒是般配得紧!”他转过来又将一块潮湿冰凉的布巾敷在我面上,声音中竟隐约带了哭意,“苏苏,你快些醒来,将你害得如此之人,我定不会轻饶她!”

我心里微微有些难过,此时我的面容一定丑陋不堪,面颊都浮肿得极高吧,却还能难为他强忍不快将我抱在怀中。

“苏苏,是我今晚大意了,早知你那样晚去寻我定是有急事,我却还当真以为你只是为了那一条璎珞穗子,”他缓缓将面颊贴过来,话语中尽是悔恨难当,“果然进府后远远便能见一片灯火通明,我便知……”

他未来得及说完,却有人匆匆于外间急走了进来,“李见微!你发什么疯!”

却又是陆景候的声音。

他走进来后似乎顿了足与李见微僵持了一会,良久才听那女子一声冷笑,“我与你传了信,原以为你来时只能得她一具尸身,却未曾想,”她转而笑不可遏,连声音都尖厉不堪,“为何她不过一介侍婢,你们却个个都如此维护她!陆景候!我才是你以后要明媒正娶的夫人!”

陆景候却未与她再答,急着移步到了我身旁,堪堪在他脚步停下之时,我听见一声瓷碎之音,“苏苏,你为何要将我与你的东西扔掉,你可知,这药丸气味可使我第一时间找到你!”

夏时流光篇 第八章 为生求守灵(1)

当时跟踪我的,竟是他?

接下来的事情显然让我有些无暇多想,他隐忍着压抑呼吸,终是蓦然转身大喝了一声,“李见微!你怎忍心将她打伤成这样!”

灌我的毒药应是不太多,被夏力拍抚着回吐出不少,只是气息尚弱,旁人见了也定是一副死人模样。

我有些惶惶然,也不知这左脸红肿右脸青白,他们见了会不会笑出声来。

李见微冷哼道,“她受我管,我便是将她活活打死,也轮不到别家的来指手画脚!”

她这话的确是说到了点子上,我不敢喘气,生怕让李见微注意到我醒转来更生恶意。

我胸腔肺腑俱是一派火辣辣的灼疼,脸上虽被冰布盖着,却也还是一阵阵的麻,夏力呼吸加急,起身便将我抱起走至了床边放下,又伏在我耳边轻声道,“苏苏,我知你醒来了,你现下睁眼看看我,好教我安心些。”

他既是如此说,我只好微微掀了眼帘,他双目尽是悲楚,我心下恻然不忍再看,重又将眼闭上,竟是涔涔的泪宣泄而下。

他终是哽咽出声,“苏苏,只要你一句话,我现下便带你走,管她是什么郡主,我定有法子带你走的。”

我心内一阵茫然,他忽冷忽热的态度,我到底该倾向哪一方。

又有脚步声匆匆踱过来,“到底有事没有?烦请夏将军让一些,我给她把把脉。”

“哼,”夏力冷笑了声,“猫哭耗子假惺惺,你陆家未来夫人将她害成这样,你倒还来做个活菩萨。”

话却是这样说,到底夏力也不敢拖延,站起身来拂袖让了一边与陆景候来与我看伤。

微凉的指尖触到我脉门处,若不是我极力克制,早已轻微颤栗了起来,那人缓缓舒了口气,“好在毒性少,也未喝多,只是脸上的伤太重,本是细嫩的面颊,若是痊愈不好,只怕会留疤。”

我心下释然,只要性命尚安便好,至于留疤,便让它留吧。

“怎么?”夏力却是出语讽刺道,“世人只知看皮相,若是苏苏面上有了疤痕,你便要改了心意么?”

“夏将军出言妙哉,好一个世人只知看皮相,”那人轻轻一笑,“我先前不愿当着苏苏的面说清楚,只是不忍她伤心,若是她知道一场春心尽付作枉然,一直以为对自己倾心相许的将军不过是为了另外一人才……”

“住口!”夏力扬声一喝,“陆景候,你好大的胆子!”

“我非官无权,可唯有一颗肝胆最大,”他话音一落,我怕这话惹出事来,心里有些急,微微觑开了眼看他,他背对我长身而立,身影尽头是烛火星光,“我爱一个人便爱到底,便是她离我而去,我也再不会爱上旁人,本知是无果,又何苦再辜负一人。”

我眼里发潮,热热地酸涩不已,明知他这话并不是意有所指,可我却总觉得他是回转了身来看着我,激荡的心绪一时皆是起伏难平。

屋内沉默了多时,我也忍泪了多时。

却有一声嗤笑响起,“可你,还是不能给她明媒正娶,你的嫡妻,终究也不会是她。”

我何时已成了这种笑料,为何此等笑柄会成了我?

一口气几乎快要喘不上来,夏力那句话仿似在无情地嘲笑我一辈子也只能成为别人的奴婢,永远斗不过身份尊卑。

我快要恼羞成怒,也终究不敢发出一声抗议,我还能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敢说。

他们算得上我的救命恩人了,自然如何将话语加之我身我都无怨无由,命本如此。

“苏苏,”茫然之中有人唤了我一声,“我此时便带你走,谁也阻我不得。”

我僵着身子任由夏力将我一把抱起,不敢睁眼,却感受到一股压力自我与他身前瞬间袭来,“你要带她去何处?如此一来,只会更加激怒乐易。”

“你怕了?你怕她,我可不怕。”夏力的冷哼在胸腔之内回旋震动,我闭紧了眼,不动声色地缓缓将脸埋在他胸前,终于是可以放肆哭一场了。

陆景候恼火道,“你不能带她走,你会害了她的!”

“她若与我一起,我看谁还敢来伤她!”

夏力高声一喝,举步便越过陆景候,大步走了出去。

我在他怀里不敢出气,直到许久之后,耳边的脚步声显得空旷了许多,蛙声虫鸣也渐渐扩大了起来,我才意识到,他果真带我出了似牢笼深渊的定国公府。

我哑着一副破铜锣的嗓音轻声道,“将军,我离了定国公府,只怕是再难有去处……”

“你怕什么,我先带你进宫,让我阿姊为你主持公道。”

我心中一沉,今夜之事不过是家宅内斗,若是以夏力身份将其告在了女帝面前,她只怕是会误以为我授意为之小题大做。

况定国公府本是满门忠烈,便是弄死再多不相干的奴仆,只怕也干涉不了许多。

毕竟仆役之命本如蝼蚁,碾死了便碾死了,第二日的朝阳依旧会东升,过了这日,明日谁还念及着呢。

“苏苏?你怎的不说话?”他身形顿住,低头朝我看了来,“可是身体不舒服?你等着,现下宫门应还未锁钥,我们这便进宫。”

我忽然不敢作声,只想着若是在圣上面前试一试,或许能有个容身之处也未可知。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道路两边的虫鸣渐响渐弱,身无可依的感觉如此强烈,我缓缓抱紧了他,在夜风中冰冷的面颊上倏忽有两滴滚烫的泪滴了下来,我怔了一怔,恍然才发觉,夏力一双墨瞳在夜空中晶亮如雪。

他带我进了宫,问起负责女帝起居的宫人,只说还在御书房尚未歇下,他便径直去找了女帝。

女帝眉眼之中隐约有些了然,我行了跪礼不敢起身,夏力拉我我只作无反应,良久女帝竟是定定看着我一笑,“是个伶俐人。”

我垂首不敢有所回应,不知此话何解。

她又开口,竟是重重一叹,“见放的忌日快到了,你可知晓?”

我怔了怔,随即朝她叩头一拜,一字一句轻声道,“恳请陛下,准奴婢去公子墓处守陵。”

夏时流光篇 第九章 为生求守灵(2)

守陵之人,外人不得探视,起居皆是由专门的宫侍进去传递。

公子的牌位移进了忠烈祠,守灵之人便有未满十年不得出忠烈祠的规矩,一与外界隔绝,李见微也害不到我了。

以前我听李见微提起过,忠烈祠并没有一般家宅的祠堂那般小,正殿偏殿一应俱全,如此一来,若是女帝准了我这请求,只怕还拣了个大便宜。

女帝的心思自然比我的深沉许多,可夏力却大惊失色与我一齐跪下,满脸不可置信地震惊道,“苏苏,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默然直视地面,女帝又是一笑,“你可想好了?此去经年,若非重大变故,你的青春也都耗在那里面了。”

我咬牙拜倒,“奴婢不怕。”

在忠烈祠守陵,尚能见光,想着有公子之灵,也不会太苦闷,再难熬,总也好过那几年被陆景候关在囚牢暗室之中的日夜折磨。

陆景候既说母亲早已自残成性,想必也对我再无所求,我便再自私一回,为了自保抛弃这世间红尘罢。

夏力抬起我的肩,死死地掐住逼我与他直视,“苏苏,你不能去那里,你教我怎么办!”

“夏将军……”我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女帝却是开口道,“阿力,你明知你自己真正爱的是谁,却为何总要痴缠旁人?”

他蓦然怔愣当场,面色一片青白,我心中再难起涟漪,朝女帝拜了三拜,又侧身过来拜倒在夏力面前,行足了大礼,“谢将军往日照拂之恩,若有机缘,再来还昔日之情。”

“苏苏……你还答应了我一条璎珞穗子,你还没给我,你怎能……”

“阿力!你是堂堂大夏国将军,莫要再如此儿女情长,”女帝低喝,转而又朝我威严道,“你既打定主意,现下又正是夜深,便直接随内侍去往佑国殿。”

我又是一拜,再不看其他,起身便出了御书房。

身后似乎有一阵响动,衣摆纷乱拂动之音与一众侍卫牢牢架住那人的声响交叠在耳后,女帝低低道,“捆结实了,送回他将军府上去,”隐约又道,“以后若少了朕的恩准,你休想再进宫搅和。”

夏力大声喊了一人的名字,似乎是有个白字音,我心里蓦然一动,那日陆景候说的,也正是京中的白家医馆,只是这些年,医馆我去过不少,只唯独没有一家姓白的。

也罢,我早已走出了这局,在我前方的,是与过往摆脱干净后一片新鲜灿烂的大好时光,纵是无人作伴,也应是心无旁骛,不再有牵挂了。

佑国殿的正殿便摆放着前朝忠烈的牌位,我举着烛火依序将殿内四角的长明灯点燃,刹时清辉流泻,内侍走时与我指了檀香炉子,我走过去将之也一并燃上,沉香阵阵,氤氲如蓬莱仙境。

我闭目站了一会,随即睁眼在殿内细细看了起来。

找了极久,总算是被我寻到了见放公子的灵位。

骁骑神勇天威将军李见放之位。

前面还有一长串,我已是无暇去看,满心满眼都只余见放二字,这定是世间最温柔的字眼了。

我只要一想起,都会禁不住扬起嘴角笑出声来。

只是,他的容颜,我却再不能见。

牌位之上有些浮尘,我敛着袖子细细与他拭了,轻轻放下后又回身走到神龛之前的蒲团上跪下来,朝他的灵位叩了三叩。

公子,我此生,便常伴你左右了。

殿门外有人尖着嗓子轻声唤我,“苏苏姑娘,还有件东西要送给您的。”

他言语极是恭谨,我也不敢怠慢,忙开了殿门一角,月色下一瞅,是见过的熟人面孔,他凑过来一笑,颇有些神秘兮兮,“苏苏姑娘,将军被送出宫去还不忘吩咐咱家与您送伤药来,咱家不敢擅作主张,来时已问过陛下,所以这药是陛下赐的,姑娘放心服用着,这可是解百毒的好药呐!”

他一说话便摇头晃脑,眉飞色舞地简直要举脚蹦跶起来,我抿嘴好笑,谢了恩后又想了想,“王公公见识多,我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姑娘但说无妨,”他又是抬起食指来一番摇头晃脑,“要说这宫里头,便是连哪片草丛里头有蚂蚱下了小蚂蚱,咱家都是知晓得清清楚楚的。”

我被他这模样逗得有些开心,却也还是不敢大意,“斗胆问一句从前之事,进过宫的御医里头,可有民间医者?”

“自然是有的,陛下从前身子弱,先皇也时常病卧不起,”他慌忙将声音压低了几分,“咱家是瞧姑娘是好相与之人才多嘴说这事,可别教外人听去了,这是要小命的大事。”

我忙侧身让他进殿来,又将殿门合上,悄悄往他手里递了根随身带的玉簪,“那里头可有女医者?”

“自然是有的,”他将玉簪轻轻掂了一掂,龇牙一笑,“姑娘果真是大方人,陛下慧眼识珠,咱家也跟着沾光。”

我不懂他为何扯到女帝,耐心问道,“其中,可有姓白出身的?”

他顿了顿,将我扶着走了几步到了灯火之下细细看了半晌,我心中一阵焦灼不安,他竟啧啧几声,拍了大腿道,“若不是姑娘提点,我倒还真未发现,您与那白姓医官倒是模样相似得紧!”

我心重重一坠,凉了半截,他见我闭口不再说话,忙笑道,“自陛下登基后,她似乎在民间隐姓埋名,再未进过宫啦,姑娘若是再想问起她,便只管来问咱家,现下时辰不早,我送了药来,也该要走了。”

说完竟是有些急切,不等我去送他,他瘦小身子往门缝里一钻,立马便匆匆走了。

他神色里大有怕得罪我之意,我兀自想了许久,也只得摇头往偏殿去睡了。

外间沉香袅袅,这场觉,竟是大有将从前担惊受怕的光景都齐齐补来之势,我直睡到日上三竿,殿外似有些响动才恍惚醒来。

心里暗叫不好,明明是来吃苦守灵的,若教别人知晓我如此懈怠,还不知女帝要如何罚我。

夏时流光篇 第十章 似有陷阱等(1)

我匆忙穿戴一番,连头发都来不及梳,匆匆一拂,素面走至正殿去看是何人。

却是看见来人时腿脚一软,心间一颤便直直跪了下来。

她却少有轻笑一声,“起来罢,不过是比朕小三四岁的样子,怎的这样好睡。”

我心中一沉,忙低头认错,“是奴婢大意了,睡得太过……”

“你先起来,”她言语居然温柔得紧,“听人说过,在来时李见微对你投毒差点便害得你丧命,朕想着,你也受了不少惊吓,身子弱,贪睡些也正常。”

她走至我跟前示意我起来,我赶忙拂了衣摆,站起来也不敢抬头,她又是一叹,“朕却是许久未睡个好觉了。”

我看她神伤之貌,倾国之色却失了笑意,教人微微有些难过,她侧脸看向我,“难为你有为见放守灵的心思,可你在这大好的年华,真的甘愿长期寂寥于此?”

我无言,低下头去揣度了半晌,眼前尽是公子的影子,不禁心里有了些底,抬头冲女帝微微一笑,“奴婢甘愿。”

她点点头,“女子能有此心已是难得,况你正值妙龄,朕会留意着让人与你从宫外带些物事作消遣。”

我心中本无欲无求,闻她此言却是锦上添花,忙作礼一跪到底,“谢陛下恩典。”

她笑了笑,提步走了出去,我不知是要留下还是跟上,昨夜与我送药的王公公正站在殿门口,女帝越过门槛时他轻轻一扶,借势与我打了个眼色,我忙会意跟了上去。

佑国殿外是一片院子,入了夏,朝阳也是有些毒辣,我正犹豫着怕骄阳晒伤了她,她却堪堪停在了回廊之上,风盈满袖。

她便在这有些微妙的距离当口开了口,“朕且问你。”

我听她没了下文,忙俯首答道,“陛下请问。”

“陆家在江南,究竟有多大权势?”

她怎会知晓我与陆家走得近?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就把所有人看得通透了么?

“奴婢……奴婢并不知陛下所指哪个陆家……”

她轻轻转身朝我看来,我虽低着头却也能感觉她密密实实的视线尽数刺在我面上,“朕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奴婢……”

“朕随口问问罢了,你如实说便是。”

我闭了闭眼,照这情势,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奴婢所知的,便只有准郡马爷一家姓陆了……陆家如何发迹奴婢实是不知,家产几何……奴婢也实是不知……”

我本是实话,也顾不得女帝会否相信了,只得硬着头皮一字一句作答,她看我的目光由柔和转为锐利,却又在堪堪留了那一二分的温和道,“朕倒是觉得,你与陆景候的关系比你所述的要更亲近许多。”

我低头,鼻尖已是沁出了汗意,“陛下明鉴,准郡马爷记挂郡主常去定国公府上拜访,故而奴婢也与准郡马爷混了个脸熟。”

“那次朕将你带入宫来,本是为了逼他吐出刺杀夏将军的事实,他却倒乖觉,拿了见放的幌子来说事。”

我心中怔然,她又道,“陆家这几年的商行在大夏盘根错节,他陆景候更是出手阔绰,光是如今进贡给朝廷的每月十万两雪花银便足以让天下人咋舌,他却还能舍得那些奇珍异宝,一应地样样都送进宫来。”

风鼓起她与我二人的袍袖,拂过无痕,她的叹息却似羽毛挠过我心间,“或许是朕多疑了,他这般讨好朝廷,你说,他究竟是为何而来?”

我慌忙俯身,“奴婢愚昧,诚是不知陛下所说为何……”

她别有深意朝我一笑,“好好待着,日后自有好戏与你看。”

我愣了一愣,她却径直走了。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似水般从指缝间流过,我每日在本子上用毛笔划上一杠,至今日算起,到这忠烈祠竟也有八日了。

不知李见微与陆景候处得怎么样,当时她还言笑晏晏与我道,苏苏,你到时便与我一齐进陆家罢。

我并不晓得她对我的心思是何时转变的,只是我着实冤枉,我并未去与陆景候勾结或是讨好,况日后名正言顺的陆府夫人也照样是她,我委实与她构不成什么威胁。

王公公每日都来与我叙叙话,说是陛下的旨意,不教我太过闲闷了。

我心里是感激女帝的,在我无枝可栖之时,也只有这个坐拥天下统掌权力之人能给我最稳定的依靠。

“哎,苏苏,你说,你一个女儿家的,日日与牌位作伴倒是不害怕么?”

他一口呸出一粒瓜子壳,说话也不减速度,我瞥了他一眼,“怕什么,我可没做过亏心事的。”

“你这丫头,”他作势要来捏我脸,我不让,他拿了拂尘就要来扫我,“冲我笑一笑会死啊,整日里就那死样儿,我告儿你啊,你这模样要是笑起来,可得把天上的燕子都迷晕下来喽。”

“是啊,你又不是燕子,我冲你笑了你也晕不了吧,”我朝他跷起的二郎腿努努嘴,把他怀里装着瓜子的小瓷碗拿到自己手上来,“整日里磕这些,仔细把牙都弄坏了。”

“嗨,可不是我说,在这宫里头乐子少,我不拿这些个消遣消遣,你以为我这些年是怎么过过来的?”

我顿时有些接不上来话,也是,宫墙将人与世外隔绝,我不过是才待了十日不到,整日里便只知默默发闷了,往日是挺爱笑的,如今连强作欢颜都很难。

“死丫头,你别不是又把我的话给听歪了,”他又把我手中的小碗抢了过来,又往自己嘴里塞了几粒瓜子,“我是说我自己呢,小时候被送进宫来成了这样的光景,这辈子也没打算再出去过,可你不一样啊,陛下待你不同我看得出来,你在这里待着不出一年半载,自然会有别的一番转机。”

“可……”我愣了愣,“可我也是与你一样,没打算再出去的。”

“咱们陛下若还是男子,你倒是可以在这里混个妃嫔当当,”他朝我暧昧一笑,“不然,正是青春年少的女子,依我来看,你只怕是呆不住。”

夏时流光篇 十一章 似有陷阱等(2)

他这话果然不错,是夜,竟是有奇客夜闯进宫中的佑国殿,在那一片月华莹辉之下,我起身靠在床上漠然看着他,开口道,“陆公子,久违了。”

他在沉默着看我半晌后轻步走至我身边来,月光在他身后笼罩了一层光晕,他负了手,轻声对我笑了笑,“苏苏,许久未见了,一切都还安好?”

“极好,找到了个好归宿,怎么能不好。”

他又是沉默,我慢慢挪了地方靠在墙角边,使我自己离他远些,“陆公子是怎么能来此处的?莫非还有人引路不成?”

“有银钱引路,自然不怕错了,”他也不明说,只是瞅着我,眼里一片清波,“苏苏,你若是在这里过得不舒心,我自可以去求陛下让你再出宫去的。”

我莫名笑出了声,“为何会不好?我在这里也不用服侍人,也不用担心会有毒药被人灌进我嘴里,我先前日日与人周旋,而现在只需与个把宫侍聊些闲话便罢,活得比以前不能再滋润了。”

他叹了口气,垂眉从怀里拿出了一根丝线样的东西往我面前掷过来,“你看,这是什么。”

我迟疑看了看他,不敢去拿,他背过身去走至窗边,又轻巧回头过来,“当真如此防我?”

我无法,只得低眸去拾了它,那在手中的触感极为熟悉,我心里突突一跳,凑近眼前一看,竟是叫出了声,“我的穗子之前弄丢了,为何会在你那处?”

“你把那药瓶子一气丢出去的时候,这个也被你扔了,”他有些笑意,“可不是糊涂,自己弄丢了东西,想到今日都还不通透么?”

我隐约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似乎我丢的还不止这条穗子,可我已管不了那么多,心下只想着如何把这穗子重又交到夏力手中,好让他觉得,我并未糊弄过他,我明明,就是用心去做好了的。

他见我不说话,又问了那句说过的,“苏苏,你在此处果真过得舒心么?”

我愣怔,“自然。”

“可我觉得,”他眸中清澈似水,侧对着我的面容在月华照映之下满是神韵,“你竟是清减了不少。”

“哦?”我不自觉抬起手去触了触自己的脸颊,“或许是夜色太重,陆公子瞧不清罢。”

“那我便隔近些。”话音方落,我只觉面前有人影一晃,双眼被一席宽大带着稍稍凉意的物事轻轻掩上遮挡了视线,这种微妙奇异的感觉还未消散,嘴唇上便有温软湿润的如桂花糖的甜意一吮而过。

我整个人便如雷电击触过动弹不得,直到他带着笑意将手轻轻拿开,再将额际轻轻挨在我的眉心,又是倾身过来一吻,“苏苏,我是着实想你了。”

我艰难地转动了眼珠,又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随即抬手,发狠地重重推开了他。

他有些一瞬的愕然,措不及防被推开站直的身形倒一丝狼狈也无,他缓缓拂了袖摆,“时辰不早了,你歇着罢,有空我再来看你。”

“且慢。”

他正要抬步时,我又出声叫住了他,他眉眼中有些期待地回身看过来,我悠悠道,“陆公子,且送你一句话。”

他也乐得与我周旋,笑道,“姑娘请讲。”

“你莫要太自负以为全天下都无人知晓你的那些秘密事,前几日,”我故意顿住不往下说,如愿以偿见到了他颇有些郁结的神色,亮出一口白牙笑了笑,“我从那处陛下知晓,她似乎对你起了疑心。”

他倒是不甚在意地挑眉一笑,“我若不是早知她对我起了疑心,也不会每月都送那么多银子给她。”

我颇有些挫败,他闲闲散散道,“便是有疑心又怎样,如我先前所说,她总归舍不得砍了我这棵摇钱树。”

他那双眉眼在夜里倏忽一亮,随即整个人侧过身去开了窗,外间有一黑衣装扮的武者扶了他的小臂,他甩开手道,“多事。”

那武者忙退开到一边,陆景候撑着一只手,连衣袖都未去管,眨眼工夫便轻轻松松出现在了外间回廊上。

他有功夫我是知道的,只是这近似瞬移一般形如鬼魅的样子,我倒还从来未见识过。

我这般诧异怔愣,在他眼中只怕得意得不行,他扬唇冲我放肆一笑,“苏苏,好生保重,我要紧着时辰走了。”

陆景候,你到底还有得多少本事,是我或是许多人都不曾知晓的。

长夜漫漫,我再无心睡眠,起身穿了鞋便出了殿去。

活动范围只是被限制在佑国殿这一带,我便搬了把凳子,走到外院处放好坐下,纳凉之余,我从袖中抖抖索索拿了那条失而复得的璎珞穗子。

盯了半晌,总是有些心烦,想着以后与夏力只怕再无交情,索性心一横,那条穗子便被我可怜巴巴地再次甩飞出去。

似乎听见草丛窸窣一响,想必是落叶归根,我默然半晌,长吁一声,又将凳子一把揽起,再进得偏殿去睡时,一躺便寐了。

黄粱一枕梦,这觉睡得竟是分外黑甜。

恍惚有见放公子在我耳边轻轻一笑,“苏苏,可是想我了。”

那酥麻的嗓音甜得我笑不拢嘴,他朝我微微笑着含情脉脉凝视我许久,伸了手朝我缓缓招过来,我失了魂一般走近去,他竟是长袖一揽,将我抱入了怀中。

我只觉那感觉便如我在炎炎夏日一口气喝完了满满一碗的冰镇酸梅汤,一股暖意直逼进骨髓,莫名便有些想哭,我感动得双眼一眨一眨地就要抬头,想来看他到底也是不是与我一般如此欣喜。

却是堪堪将眸光定在他的下颌上,心中一滞,为何脸尖了些,想了想,再往上看一点,我吓得一个激灵竟是直直惊醒过来。

我怎么会将他看作是见放公子,那张雪白的尖巧脸上眸子波光潋滟,分明就是陆景候!

我酸着一颗快碎掉的心抬眼去看窗外,天有些破晓了, 正发着呆回味那个梦,有几分不愿承认是抱错了人,窗外却是有人影逼近来,王公公的尖嗓子破空而起,“苏苏!快起来,陛下要见你!”

夏时流光篇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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