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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科玉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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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轻轻颔首:“云裳跟着你多年,秉性没的挑,给文儿使唤,倒也不埋没她。”
皇后笑道:“万岁说的是,这都是云裳的福气!文儿比太子还大些,在没娶妃之前先放两个可人在身边,也不算出格儿!只是。。。。。。”
“哎,咱们夫妻一体,你有话直说无妨。”
皇后眼角上挑,嘴角上扬:“臣妾想着,云裳跟了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只是在文儿身边没名没分的,臣妾着实心疼。还有那个银翘,文儿不在宫里的日子,睦元堂都是她打点,深得太后喜欢。臣妾想着,两个女孩儿都好,文儿自己不好意思开口请封,若皇上先一步下旨,也免去了孩子的为难处。”
今天皇后若只开口给云裳请封,皇帝必不能答应。可现在她一口就是两个,则另当别论。当年银翘在御前当差,是皇帝见她稳妥,所以才指派给了孝义亲王。
“也好!雁妃的事儿让大家都十分难过,太后娘娘心里不痛快,也该叫一两件喜事冲冲。”皇帝拉住皇后的手,轻声道:“知朕者梓潼也!不过说起喜事,朕这里倒还真有一件。”
皇后眼皮子微微跳动,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陛下说的是何喜事?”
122、反应
皇帝谈及此事,心情甚好:“刚才襄阳王世子来求见,打算为他们家三小子求一桩婚事。皇后是知道的,朕这个表弟素来清高,等闲人家的女孩儿看不上。”
皇后忙陪笑道:“这是好事儿啊!郡王府上一次大办喜事还是三年前。臣妾记得,他们家老三似乎在金吾卫当差?嗯,差事选的好,人品大约也不错,陛下和世子又是表兄弟,多赏他们家一个爵位也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世子看中的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若两家都得宜,万岁指下这门婚事,也是成人之美啊!”
“梓潼深得朕心!”皇帝笑道:“你道是哪家的小姐?竟是爱妃身边的书女郑离!”
皇后大吃一惊:“怎么是她?陛下别是弄错了吧?”
“朕也觉得奇怪,所以多问了几句。原来这里面还有一段缘分!”皇帝慢条斯理道:“当日是皇后打发郑离送芸香那丫头回府,据说,王妃和世子妃两个对郑书女印象颇深。后来郑书女被歹人所劫,王妃与世子妃一直心中惴惴,觉得他们家难辞其咎。”
皇后轻笑:“王妃和世子妃多心了,这事儿怎么也怪不到郡王府那里。”
“朕也是这样安慰,不过瞧襄阳王世子的架势,对郑书女确实十分满意。朕想着,这个郑离虽然庶出,但门第还算过得去,再有朕亲自指婚,皇后另外贴补陪嫁些东西,这门婚事就能圆圆满满。更了却太后的一桩心事。”
太后与老王妃姐妹情深,待襄阳王世子更像是半个亲儿,当初,郡王府里的几桩婚事都求了太后的懿旨。可见他们家深受皇恩。把郑离嫁过去,则相当于皇后在襄阳王府安插了眼线,这种买卖倒也划算。
皇后遂欣然应允。当晚,万岁便留宿在丹霞宫。这是自雁妃小产后,皇帝头一回歇在内苑,丹霞宫中人人喜上眉梢,徐云亲自领着人守在殿外,大伙儿的眼睛瞪的比白日里还圆,警惕性更强。
次日,皇后扶持了万岁梳洗穿戴。夫妻二人携手。一个往前议政殿去。一个转过太液池,直奔太后寝宫。
老太太上了年纪,睡眠浅。天不亮就醒了,这会儿已用完早膳,正挑着内侍监送来的戏折子,预备叫宫人唱两出好戏,去去连日来的闷气。
刚选了梨园今年新排的好剧目《玉玦记》,太后便听底下人来报,说皇后来请早安。
“不见!”太后想也不想便将人拒之门外,她身边的老嬷嬷忙劝道:“娘娘到底是太后的儿媳妇,这么僵着总不好看。况且后宫之中已有流言蜚语,对太后的名声不好!”
太后将戏折子往桌案上一抛。脸上阴测测的冷笑:“什么名声不好?依着哀家瞧,都是皇后的把戏。脏水往哀家身上泼,哀家凭什么还要给她好脸色瞧?叫她在殿门外等着,什么时候哀家有了兴致,自然会宣她。”
老嬷嬷只好领命去安抚皇后,哪知去不多时又兴冲冲的回来了。
“太后,老奴问了问,原来皇后娘娘是专程为襄阳王府三少爷的婚事而来。”
“什么婚事?”
老嬷嬷陪笑道:“听娘娘的意思,昨儿郡王府世子去见了皇上,想求皇后身边的郑书女做儿媳妇。皇后不敢擅自做主,想求太后点拨点拨。”
太后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混混沌沌的理着思绪:“慢着慢着,你刚刚说。。。。。。他们家要娶谁?”
“太后怎么忘了?就是选秀时很是飒爽的小丫头,新安苑的郑离郑书女!”
太后脸色顿时一沉,“胡闹!她是什么东西,也敢高攀襄阳王府!这必定又是皇后出的馊主意,她身边什么阿猫阿狗都当是好的?哼,你去告诉万岁,就说哀家的意思,郡王府三少爷的婚事不能草率,哀家要亲自相看好姑娘,给老王妃选一个妥妥当当的孙媳妇。”
皇后在婆婆这儿吃了个闭门羹,武贵妃和雁妃处即可便得到了消息。武贵妃近来深居简出,倒也没传出什么闲话。雁妃病怏怏躺在床上调养,她已经不再年轻,从身上掉下个肉疙瘩,比大病一场还消耗精力。太医悄悄告诉了雁妃,这次落胎太过凶险,即便将来有福气再怀一个,只怕也保不住。
雁妃在栖鸾殿里撕心裂肺的哭了数日,眼睛几乎没哭瞎,本以为皇上会替她做主捉出真凶,谁想万岁自出事之后便极少露面,甚至吝啬几句安抚的话。
过去的雁妃是一味温柔和顺,今日的雁妃却口口不留情,连她的亲生女儿二公主每次来探望时,也都要被劈头盖脸痛骂一顿。
今日恰好逢着二公主来给雁妃端药,母女俩一听说此消息,各自反应皆有不同。雁妃连药也顾不上吃,冷笑不止:“太后娘娘真是我的好婆婆,也唯有她才治得了皇后。看来本宫想出这口气,还要多多的仰仗太后才行。”
二公主有些失魂落魄,端着药碗默不作声。
知女莫若母,雁妃睨着女儿的表情,不屑似的一哼:“你还念念不忘襄阳王府家的那臭小子?他算是什么东西,也值得本宫的女儿朝思暮想!”
二公主回过神,听见亲生母亲这样不积口德,恼羞红了一张俏脸:“母亲,你怎么这样说!我好歹也是您的女儿!”
雁妃看着女儿涨红的脸颊,不禁有些后悔刚刚的快言快语,可转念一想,她这么做都是为女儿的前途考量,索性就全丢了刚才的顾忌,只硬下心肠道:“就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我才说这不中听的话。你那点小心思,还当别人不知道?襄阳王府每次来人进宫,你都找各种理由去明瑟殿给太后请安。打量别人都是傻子?实话告诉你,别说是襄阳王府的一个没有爵位的少爷,就是未来的世子,你父皇也不会将任何一位公主下嫁。”
“为什么不会?襄阳王府是正经的皇亲国戚,亲上加亲,父皇干嘛不愿意?”
雁妃冷笑:“亏本宫给你生了个聪明的脑袋瓜儿,谁想还是这么愚笨!皇帝的女儿,生来就肩负使命,你大姐姐远嫁西夷,客死他乡,你和你的几个姐妹原也难逃联姻的命运。是本宫,你的生身母亲用尽心力保住你的前程,却不想你傻得丢了西瓜捡芝麻,把个小小的襄阳王府当成的香饽饽。本宫警告你,趁早打消这种混账念头。”
母女俩一言不合,二公主哭哭啼啼出了栖鸾殿,雁妃揉着太阳穴,虽然刚刚的话狠辣犀利,心里却难免要挂念。雁妃打发了人悄悄跟上去,待吃过汤药后,才叫来心腹细细打听这件事。
“这事儿不大对,就算襄阳王府心中有愧疚,也不至于就用儿子的婚姻大事来报答!”雁妃越想越不对。
襄阳王府的举动怪异,皇后的举动更蹊跷。
雁妃忙叫来掌宫太监,“那天,本宫发作前,新安苑的郑离在什么地方?”
“回禀娘娘,在来的路上,还没到栖鸾殿,奴才听说出了大事儿,丢下人先跑了回来。奴才想……郑书女大约自己先回去了。奴才也在下面打听过,丹霞宫里的人并没进过咱们院。”
雁妃想到怀胎不易,想到遭人暗算,想到莫名滑胎的骨肉,一阵阵钻心的剧痛。
皇上口口声声要为自己做主,转眼就宿在了丹霞宫。
如今能为她报仇的,只有自己。
……
太后扫了皇后脸面,郑离多少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冲突的中心竟然是自己。这日来给皇后请安,皇后屏退众人,悄悄和她说了襄阳王府的心思。
郑离顿时呆立在当场。
皇后定睛瞅着郑离的表情,见她似乎不是惺惺作态,便笑道:“这是好事儿。朝中这些人家里,襄阳王府算是一等一的好门第。世子妃那人又从不苛刻计较,况且又是他们家主动求娶的你,嫁过去,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郑离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答应了?”
“本宫自然愿意,不过,这事儿还要太后点头才算数。”皇后笑了笑:“太后与老王妃一样,喜欢听戏,本宫预备派你去梨园呆些日子,用心写两个好本子,一时逗的太后开心,你这婚事也就成了。”
“可是,奴婢……”郑离真不愿意从这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中。都是烈火焚身,在哪里还不是一个样儿?况且,槐嬷嬷命在旦夕,她根本没有闲情去商讨婚姻大事。
郑离正想着怎么与皇后婉拒,就见皇后端坐在凤椅上的身子微微摇晃了两下,眼皮子不时往下沉,脸色十分难堪。
“皇后娘娘,您不舒服?”
皇后捂着自己的小腹:“早起见万岁吃的香,跟着多吃了两筷子炙肉,现在这胃里烧的厉害。一阵阵泛酸水!”
郑离忙去叫人请徐云,谁想徐云刚刚去了紫宸宫领皇上的赏。皇后身边一时没有得心应手能拿主意的人。
“娘娘,不如先请了太医来瞧?”
郑离看着脸色十分苍白的皇后,想到孝义亲王和暖姨娘那些手段,不免有些心惊肉跳。
他们弄掉雁妃的胎不过眨眼功夫,想要皇后的命……大约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123、皇后
丹霞宫的宫人去请太医院掌院,不想掌院大人刚好去明瑟殿给太后请平安脉,一时等不及,那宫人只好随便拉了个在当值中的御医。这位御医在太医院名声不显,进宫当差前却是位妇科诊治的高手。可惜宫里的娘娘们怀胎不易,他这满身的本事也不大容易显露出来。
小太监催的急,御医汗淋淋跟着一溜儿小跑,总算进了丹霞宫,又有正殿里的大宫女来领人,见请来的只是个脸生的大夫,便甚是不悦的瞪着小太监:“请来的怎么不是掌院大人?娘娘的凤体岂能随便疏忽?”
小太监涎着脸陪笑道:“姐姐别生气,实在是太医院里闹人荒,听说武贵妃害了头疼,叫去了大半御医,雁妃又不舒服,当值的就更没几个,姐姐不信只管去问!我是不敢撒谎的。”
大宫女用涂满丹赤色的指甲狠戳小太监眉梢:“暂且饶了你,先看娘娘凤体康健与否。若是有半点差池,再找你算账。”说完领着御医进了大殿。
被丢在门外的小太监长舒一口气:在丹霞宫里当差的人每时每刻不提着自己的脑袋瓜儿,唯恐出什么状况。若只是皇后多事拿她们撒气也就罢了,偏还不是!是底下大太监徐云和掌宫姑姑两个狼狈为奸,对底下人刻薄。
如今走了个云裳姑姑,可惜还剩下徐云那老货在丹霞宫里镇着,叫大伙儿永无宁日。
且说被传唤来的御医也是战战兢兢,见皇后半昏迷半清醒的躺在贵妃榻上,两条小腿肚子不住的哆嗦。
郑离从对面迎来,忧心忡忡道:“大人快来瞧瞧!娘娘脸色一直不好,又说胃中酸水泛滥,心口也跟着绞痛,这是什么症状?可要紧?”
御医连忙号脉,静听片刻,脸色凝重。先是摇摇头,又是惊讶的皱眉。
“大人,皇后娘娘。。。。。。”
郑离的话还没说完,那大夫便扬手一挡,看也不看郑离。搪手阻止她的骚扰。过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御医才长舒一口气,眯着眼睛扭头笑道:“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
皇后紧闭的眸子顿时睁开,萎靡之色全消。又惊又喜:“你说什么?”
御医连忙下跪,口中含笑:“恭喜皇后娘娘,娘娘腹中已经有了足月的身孕,是怀了龙子不假。”
皇后十几岁进宫,在后宫煎熬数十年,只怀过一次胎,生下了今时今日的太子殿下。人都说皇后命好,进宫没多久就受宠,受宠没多时就封了皇后。封后便诞下储君。
正是一步一个脚印,迈的扎扎实实,稳稳当当。
可只有皇后自己明白,她日夜如履薄冰。
东宫立的虽早,却容易成别人眼中的箭靶子。太子有个三长两短,皇后一辈子的心血毕将付诸东流。
然而此刻不同。听说自己可能会再诞下龙子,皇后不禁底气大增。
郑离笑道:“娘娘,这大喜的事儿赶紧告诉陛下去吧!”
皇后闻言,喜色一收,摇头道:“不。一个月的胎最不稳妥,少说也要满三个月才好往外透露消息。”
那位来给皇后问诊的太医暗道自己今日好运,他最擅长的就是妇科,平日遭太医院同僚诸多排挤,偏巧今日能拿得出手的都去巴结了雁妃和武贵妃,无形中成全了自己。
想到太医院那些人的嘴脸,这位御医心思一转,悄声道:“回禀皇后娘娘,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太医直说无妨。”皇后现在的心情直线上扬,好的不得了,对眼前这个断定自己怀孕的太医也是百般随和。
“娘娘虽然有了身孕,但依照臣刚刚问诊所见。。。。。。娘娘的脉象轻浮,有离散之意。这是滑胎先兆。”御医小心翼翼觑着皇后脸色。
实际上,皇后胎相不稳是真,但绝没他所讲那样夸张。
此话一出,皇后果然神色大变,急切的问道:“这胎必须保住!”
御医连忙笃誓:“娘娘放心,臣出身杏林世家,祖传八代的神医妙方,必不会叫小皇子有事。”怕皇后不信任他,这御医赶着写了一份保胎的方子:“皇后娘娘只要按着臣这几味药悉心调理,不出三个月,胎儿必定健康安稳。”
皇后闻言大喜,立即叫郑离打赏,并下懿旨,今后丹霞宫中的问诊只叫这位陈太医负责。
陈太医否极泰来,满意的不得了。
。。。。。。
郑离不知陈太医的话里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皇后这胎确实有些不大好。每日睡眠增多两三倍不止,且面色全没怀孕妇人的红晕,只是血色尽失的苍白。
陈太医叫皇后卧床休息,皇后真的是言听计从,除了下地吃饭,连在丹霞宫中走一走都不肯。徐云又亲自盯着御膳房,各种补品流水儿一般被送进来,皇后只管安胎,余下什么也不顾,没多久,整个人就胖了一圈儿。
女人一胖就显得老气横秋。皇后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端坐在凤椅上的皇后给人第一印象就是雍容端庄。可如今。。。。。。倒像是常年吃斋念佛的老夫人。
皇帝偶然来瞧了一次,吃惊不小,对皇后变化如此之大甚是费解。
皇后也不解释,悄悄叮嘱徐云,叫他觑着合适的机会,给余婕妤一个痛快。
原本是想着余氏生下孩子,皇后抱在身边抚育,给太子加一份助益。然而现在不同,什么人也不会比自己的亲生骨头更稳妥。
况且,皇后为人高傲,根本不准余氏肚子里的孩子抢了她的风头。
徐云不敢不应,每日趁着皇后休息,他便出丹霞宫不见踪影。
这样一来恰好给郑离创造出无限机会。汤药每日三次,每次吃完,皇后都会沉沉的睡上一觉,非到自然醒不可。郑离趁着这个机会将丹霞宫整整逛了三圈,不敢说将每一寸瓦都翻出来瞧一遍,却也把宫中的摆设布局记的清清楚楚。
对于孝义亲王的猜想,郑离并不敢苟同。
十几年前的奏折,就算被藏起来,也会是常人所不能发现的地方。孝义亲王怎么就那么肯定,她有本事将东西找出来?
郑离不觉间嗤了一声。皇后正看着前朝悄悄递进来的消息折子,闻听这动静,偏首看了看花桌前做绣活儿的郑离。
“想到了什么新奇事儿,说来本宫也乐呵乐呵。”
郑离忙笑道:“奴婢想着皇上要是知道这件大喜事,不一定怎么高兴呢!只是。。。。。。娘娘不想先知会太子一声?”
“太子藏不住心事,等三个月既满,再说与他也不迟。”皇后忽然道:“本宫当年怀太子时,万岁赏了一件珍珠衫,说是佛家开过光,灵验的很。你带着人去找出来!”
当年因为这件珍珠衫,皇后和太后闹的很僵。不为别的,正因为这件珍珠衫是元后的陪嫁。也因为穿着这件珍珠衫,元后才生下今天的孝义亲王。
和寻常情敌不同,皇后觉得自己穿着元后的衣裳,整个人都轻快许多。
压着元后,压着孝义亲王,佛祖一定保佑她再生个儿子!
郑离并不知这里面的内情,只带了几个大宫女去偏殿收拾箱笼。正殿身后有一间小殿,往日用作皇后的书斋,许多陈年却贵重的物件也被摆在这里。几个宫女对珍珠衫印象颇深,箱子倒也不难找。
“郑书女这些日子为娘娘的事儿都憔悴了,快坐下歇歇!”她们引着郑离坐在书案旁边,“姑娘只管坐着!”
郑离被按在椅子上,两眼好奇的打量这间书斋。她在皇后身边虽有些日子,但后偏殿这间书房却极少来,只因此处用处极少,却有专人看守,轻易靠近不得。
那份奏折会不会就藏匿在此?
郑离觑着几个宫女的动作,书斋里的箱笼不多,摆设也十分简单,并没什么值得关注的。要说唯一能吸引人眼球的。。。。。。大约就是椅子后面占据了大片墙壁的百鸟朝凤图。
有个宫女偏头的时候见郑离盯着画儿瞧,便笑道:“这是咱们娘娘亲手所绘墨宝,徐公公常说,那凤凰就是咱们娘娘的化身。据说,娘娘整整画了一年多,才得这宝贝不久便生下了太子。”
郑离莞尔:“想必皇后娘娘极喜欢这画儿?”
“那是自然!”宫女抬着手,一点画卷上的题字:“你瞧!这字都是太子出生时,娘娘后添上去的,连万岁都称赞娘娘写的妙。”
其实,不过就是几句吉祥话儿,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那边已经寻到了珍珠衫,郑离两手捧着才要与众人出书斋,忽然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去瞧那画卷。
几个宫女莫名:“郑书女,你瞧什么呢?”
郑离忙回神笑道:“想着娘娘什么时候能赏咱们几个字就好了!”
大伙儿偷偷窃笑:“待郑书女定下好人家,还怕娘娘不给你添妆?别说是幅字,就是整箱子的珠宝。。。。。。又有什么难的?”
襄阳王府想要求娶郑书女的事儿早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大伙儿或是羡慕,或是嫉妒,出言打趣几句也在情理之中。
可郑离却没这份闲情。
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刚刚那副百鸟朝凤图上。
124、书斋
如果今天处在皇后位置之上的是她,她该如何小心的收藏那份奏折?
可以说是这份奏折帮皇后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一石二鸟,不但得了矿石,还扳倒了元后这座大山。
将东西小心翼翼的藏起,压在箱子底儿时不时拿出来偷偷瞥两眼?
郑离暗暗摇头,皇后是个骄傲的女人,这件事在她看来又是人生中最光彩的一笔,她断不会那样做。
放在明面儿上?可一不小心被暴露了怎么办?
当年皇帝就是再宠爱她,也不可能任凭大好的矿山落在后妃手中。皇后不敢拿自己的前程冒险,所以这东西要么被毁了,要么就被细心的藏了起来,要么。。。。。。就用了什么偷龙转凤,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以便达到掩人耳目。
第一个猜测早被孝义亲王否决,第二个猜测自己也不大看好,唯独这第三条,还有几分可能性。刚刚书斋里那副百鸟朝凤图,不留心仔细观察,很难发现画与字有区别。记得宫女才说过,字是皇后诞下太子不久才添补上去的。
郑离不太懂画儿,却也看得出皇后的百鸟朝凤图绘制十分精妙,只是叫那百十余字平添拽下许多优势。从小半年来的相处看,郑离只觉得皇后凡事都讲究精益求精,在她的小书斋里悬的画儿,难道就随便了些?
郑离心思一动,唤住了捧着珍珠衫的一名宫女,轻笑道:“我瞧着娘娘的书斋里有些冷清,平日都是谁在打扫,怎么也不叫花房多送些花儿摆着?”
宫女笑着解释:“平日是放了,可这些日子娘娘不是身子‘不适’嘛!闻不得那些浓香,咱们也不敢乱摆。况且,娘娘去书斋的日子少,原都是在文华殿里帮着批阅奏折,所以书斋的用处也不大。偶尔娘娘进来坐一坐,也就是看看那墙上的画便出去了。”
专程只为看画儿来?
郑离满心疑惑的跟着宫女回了正殿,皇后见了珍珠衫果然十分欣喜。元后的陪嫁必然是好的,一颗颗明珠即便过了这些年,也依旧光彩夺目。莹白色光芒映衬的皇后周身明艳异常。摸一摸上面的珍珠和翠玉。只觉得凉意袭袭,舒服的很。
关键是这珍珠衫只用金蚕丝的线勾勒而成,这种线可与黄金等价称量。甚至有市无价。
郑离瞧的出,皇后很喜欢这件衣裳,此刻就像抚摸肚中的孩子一样,轻轻的摸索着珍珠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什么事儿叫皇后这样开心?”皇帝不经人通报,背着手踱进大殿,脚步静悄悄,一时没叫殿中的人察觉。皇帝抬眼便看见皇后的笑容。等瞧清楚了她身上穿的珍珠纱,迟疑道:“这是。。。。。。朕当年赏给你的?”
皇后赶忙起身。嗔笑道:“万岁还记得?怕有小二十年了吧?”
皇上绕着皇后走了一圈儿,末了轻叹不已:“这件珍珠衫只两人穿过,偏你们俩都争气,一举得男,梓潼和元后为咱们大雍江山立下的汗马功劳,朕不会忘记的。”
皇帝说完。忽然恍然大悟似的盯着皇后的肚皮,“爱妃不会是。。。。。。”
郑离等忙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娘娘已身怀龙子,陛下又将喜添麟儿!”
本来是好端端的事儿,可谁想她们才恭贺完毕。皇帝的脸色立即便沉了下来。
郑离一见不好,赶忙给大伙儿打手势,众人灰溜溜退出了正殿,将空室留给夫妻二人。
郑离命人在殿外守候,自己则站在门槛外,侧耳倾听着里面的动静。先是一片静悄悄,紧接着就是皇帝咆哮般的怒斥之声。郑离不安的往后挪动了一下双脚,可身子仍旧微微前倾。
皇上似乎是怀疑雁妃落胎为皇后手笔,正大声的质问,郑离听不见皇后辩解的声音,只有撕心裂肺的痛哭。她一时间有些犹豫,自己究竟应该不应该成为孝义亲王的棋子,从进宫当差那一日开始,皇后待她不薄。而孝义亲王则是屡屡出暗招,让她多次身陷险境。
可从郑家这里来讲,皇后便是郑离的杀父仇人,不共戴天。
“郑书女,徐公公回来了!”
徐云去外面不知搞什么名堂,最近一天也碰不上几面。大约是谁去给他通风报信,所以急匆匆赶了回来,外面天又闷热,徐云整个人活似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郑书女,这儿有咱家伺候便是,你赶紧休息去吧!”徐云才说完,殿里又传出摔砸的响动,他也顾不上多理睬郑离,忙弯着腰硬着头皮往正殿里进。
郑离在门口站了片刻,殿内的咆哮声渐渐熄灭,看来徐云还真有几分本事!她转身往后院来,书斋大门紧闭,两个小太监把守在外,见郑离靠近,二人忙迎上前:“郑姐姐,怎么劳动你又走一趟?”
郑离轻拭光洁的额头,叹道:“我这笨脑袋,刚刚来取珍珠衫,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手腕儿上的链子落在里面竟也没察觉。你们俩眼神好,快帮我寻寻!”
两个小太监紧忙打开书斋门,郑离指挥着一个在东边找,一个在西边搜。那二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找的仔细,生怕落下什么看不真切的角落。
郑离趁着这个机会快步来到百鸟朝凤图下,专门盯着皇后题写的百十来字瞧。辞藻浮夸,废话连篇,唯一能入眼的就是这些字倒还有些大家风采。
郑离伸出指甲盖,轻轻在画纸上刮了刮,指尖触觉敏感,她隐约感觉到了画纸的不同。
好像。。。。。。这些字是用先写好,又附在百鸟朝凤图上。能工巧匠技艺高超,不仔细留心真难发觉异常。
诗作中两个相距甚远的单字引起了郑离的注意力。因为这两个字拼在一起,恰好就是“英台”。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儿吧?
郑离赶忙将这百十余字在心里默念了两边,勉强记住了一大半。正想看第三遍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太监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忙抬头喊道:“郑姐姐,你会不会是记错了?怎么满地找了个遍,也没瞧见姐姐的手链子?”
郑离尴尬的一笑:“或许是我记错了?也罢,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倒叫你们两个辛苦大半天。”
小太监好奇的看了看百鸟朝凤图。郑书女从一进来,两只眼睛就没从那画儿上挪开,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小太监的职责就是看守书斋。半面墙壁上的百鸟朝凤图从一定程度上来讲,堪称书斋里的重宝,比什么金银玉器都来的重要。可从价值上来讲,两个小太监从没想到有人会傻得不去偷那些贵重的珠宝首饰,而是相中了皇后书写的一副大得根本不能被偷盗成功的画作。
见郑离有些仓促的离开,其中一个小太监低声问着同伴:“要不要去和徐公公说一声儿?我总觉得郑书女刚刚怪的很。何况徐公公也曾交代过,要多留意这个郑离。”
同伴不悦的一瞪眼:“你傻了?咱们说什么?就说郑书女傻呆呆的站在画儿底下看了小一刻钟?徐公公信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在门口守着,这差事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你想作死,千万别拉着我!”
丹霞宫表面上看起来固若金汤,实际上也是矛盾重重,徐云的威吓之下,许多宫女太监只求自保。
因为这两个小太监一时的犹豫,郑离侥幸脱身。
皇后有孕的喜讯立即传遍六宫,妃嫔及公主们纷纷来请安祝贺,太后也打发了心腹嬷嬷来探望,唯独武贵妃和雁妃两处平静无声,像是根本不曾听说般。
这夜,暖姨娘悄悄摸进了新安苑,彼时,郑离正坐在桌前专心致志回忆着那百十余字。她临写出了三分之一,地上被写废的宣纸团成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球儿,随意丢弃着。
暖姨娘不请自来,屁股更是不客气的落在郑离对面的椅子上。她随手将郑离面前的宣纸抽过来瞧,嗤的一笑:“这是什么连篇鬼话,不伦不类。我瞧郑书女闲的很,亏得我们小主还在殿下面前给你说了不少求情的好话。”
静园公主和孝义亲王?
她记起来了,暖姨娘曾说过,静园公主迟早会成为这六宫之主。不会是她心里想的那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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