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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科玉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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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十分不情愿:“这话怎么说?万一殿下给儿子选个门不当户不对,又爱耍小性子的呢?我这个婆婆今后可不跟着受委屈?”
“胡说八道。我看你们娘俩才是被那个姓郑的丫头唬的分不清东南西北。连那样的家世你们都肯愿意,难道殿下属意的女孩儿就不是高门闺秀?何况。。。。。。”世子沉吟道:“咱们已经誓死和殿下坐在一条船上,就没有反悔的道理。不过是一个儿媳,你若不喜欢,娶回来便当个菩萨一般,好生供养着就是。”
话已至此,世子妃只好答应。
当天下午,她命管家悄悄给宫里递了话,如今孝义亲王正准备着代替御驾西行,想见一面并不容易,更何况孝义亲王本身不愿意叫襄阳王府引起皇后的过多注意。
乍听世子妃是想为儿子的婚事讨个主意,孝义亲王不觉一笑:“这个简单,孤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只是不知世子妃中意不中意。”
“殿下看好的人,自然没的说。”
“孤瞧着,养在别院里的郑离就很好。”
世子妃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喜悦,脸上却忙遮掩住:“这,这。。。。。。”
“怎么?世子妃是嫌那丫头出身不好?”
“殿下说哪里的话。郑大人为皇上尽心竭力,更丢了性命,这等忠臣人家的闺女,我们只有高攀的道理。”世子妃缓缓抬头,看着孝义亲王,试探道:“只是殿下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119、搜寻
在孝义亲王眼中,有利用价值的就看得上,没有利用价值的自然也就弃之如草芥。
襄阳王府虽然在朝中没有建树,只是以皇亲身份存在,但这一点却叫孝义亲王看重。他想扳倒太子,没有皇室的支持不行。襄阳王府因为先帝的原因,在皇室宗亲中说话极有分量。王府第三代子孙中,也就是金吾卫出身的三少爷堪当大用。
郑离门第不高,又是庶出,有些般配不上郡王府,但世子将来袭爵,郡王府必定要给三个儿子分家,都说娶一个好媳妇,绵延后三代子孙。郑离倒也当得起。
世子妃心事重重回了郡王府,晚上与丈夫一说,世子便沉沉的叹了口气:“既然殿下有了交代,乔家那里我便找个借口婉拒了。只是。。。。。。这个郑姑娘在偏院住了些许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殿下把人放在咱们身边,名义上是叫咱们照料,可暗地里,我这心始终悬着。万一叫皇后发现,整个襄阳王府都有倾覆之灾啊!”
世子妃忙道:“不会吧?好歹还有皇上呢?”
世子看着妻子冷冷一声嗤笑:“那只是孝义亲王的一面之词,究竟皇上是否知道这件事,他又是什么态度,咱们可都是模模糊糊的猜着,半点证据没有。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皇上一味偏袒皇后,元后娘娘何至于被逼死?也就是这二三年,皇上明白过来些。渐渐收拢皇后手中权力。可谁知道他心里是否还惦念着旧情?万一弄个什么一日夫妻百日恩,叫皇后有一丝的还生余地。。。。。。咱们家作为殿下同党,势必难逃她的报复。”
“所以说啊,娶了这个郑离也是双重的稳妥。”
世子妃轻推了丈夫一把。低声道:“成与不成,你倒是说句话啊?也叫我心里有点底气,要是殿下改日问起,我也不至于说错话。”
世子懒懒的睁开眼睛,正要开口,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丫鬟隔着门扉低声道:“世子爷,大管家求见。”
世子腰一挺,从摇椅上坐了起来。这么晚,要不是要紧的大事,管家不会亲自来一趟内院。
“快请。”
不多时。管家匆匆进了屋子。眼睛不敢乱瞄。只垂着头低声道:“世子爷,世子妃,隔壁院有了动静。”
“什么动静?”世子厉色问道。
“后门出来两驾马车。是精骑卫的人。”
世子忙看向妻子,世子妃刚从孝义亲王那里回来,殿下若有举动,怎么连一点口风都没有?
“要不要去看看?”
世子忙摆手:“糊涂,殿下既然不告诉咱们,就是叫咱们郡王府躲着的意思。告诉门房,无论瞧见什么都不许声张!”
管家应声而去。
此刻,夕阳只在天边留下几滴染色,暗青色的幕布上缀着点点红晕。长安各处城门正到了该关闭的时刻。进城的,出城的人渐渐稀少起来。两驾马车分别从北门和西门而出,驾车的是老把式,城门口的规矩熟悉的很,孝敬钱一递过去,没人会在意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长安城郊外,离着曲池不远有一个小田庄,庄子上住了十几户人家,四五十口人。庄子尽头有一个三进式的大院,多年来就这么空着,也没人知道主人家是谁。
这晚忽然驶进来两辆大车,引起了村民注意。
。。。。。。
一声声嘹亮清脆的鸟叫惊醒了酣睡中的郑离,她一起身,只觉得头晕目眩,像是宿醉了三天三夜的酒鬼。勉强扶着床头坐稳,郑离细细回想着昨晚的情况。
好像是丫鬟拿了一碗甜汤,自己喝过不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郑离猛然记起,甜汤是一式三份,花缘、花镜呢?
她踉踉跄跄出了屋子,院中一个人没有,往日看着角门的婆子,来来往往的大丫鬟一个都不在。
疑团渐升,郑离直奔东厢,台阶上还摆着昨日刚刚换好的牡丹花树,大棵大棵的开着鲜艳花卉,争奇斗艳。郑离却无心赏阅,猛一推门,就见床榻上东倒西歪睡着花缘和花镜俩小姑娘。
“快醒醒!”她拍着花缘,又去推花镜。
好半晌功夫,花镜才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这是什么时候了?”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花镜就觉得脑袋像是被戳进了几十枚钢钉一样疼。
“哎呦!”
郑离越加肯定她们仨是被灌了迷魂汤,昨夜睡得死死的。
花缘被拍了十几下,就是没有清醒的预兆。花镜也急了:“花缘馋嘴,昨儿那甜汤我分了小半碗给她。”
郑离暗叹:怪不得没醒。
“算了,你先和我出来看看。我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大对劲儿。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花镜连忙穿鞋下地,随着郑离来到院中。小姑娘指了指没有上锁的大门,郑离冲她微微颔首。花镜悄悄上前,透过门缝先往外面观瞧了半天,见无人来阻止,这才壮壮胆子使劲往前一推。
大门哗啦啦应声而开。
“郑姐姐,快来瞧!”
门外别有洞天,虽仍旧是个院子,但显然更加空旷。别说人,就是一只老鼠也没瞧见。
郑离侧着耳朵:“花镜,你听外面是什么声音?”
小姑娘两手拢在耳边倾听良久,迟疑道:“好像。。。。。。好像是鸭子的叫声?”花镜没进宫前,家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养了两只老母鸭,听着像是这个动静。可她那会儿年纪太小了,宫中又从来不见这等活物,所以只是迟疑。不敢叫准。
郑离扯着花镜的手回到刚刚的内院,紧闭了院门,站在墙根底下再听,鸭子嘎嘎的叫声还是能不时的飘进来。她们过去可从没听过这样的动静。联想昨夜的甜汤,以及今早宿醉似的醒来。
郑离心里冉冉有一个奇怪的想法。
会不会。。。。。。她们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住处?
“走,咱们瞧瞧井口去!”
郑离带着不明情况的花镜来到院中水井附近,二人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勘察一遍,花镜奇道:“郑姐姐,这可奇了,井壁上的缺口怎么没了?”
原来,那日角门上婆子的几句话引了郑离的注意力,她趁着丫鬟们不留意,围着这个井口转了许久。井壁上有个残缺的豁口。不大。里面长了些许的青苔。
压在井口的青石还在。但井绝不是当日的那口井。
郑离此刻敢断定,她们此刻绝不在长安城。
至少是在京郊。
一夜之间偷天换日,院子中的摆设雷同。却绝不是一处。
她与花镜赶紧折返回屋,拍醒了迷迷糊糊的花缘,将自己的揣测说与二人听。
“只怕寻咱们的人就在这庄子附近。回宫是福是祸暂且不敢断定,有一句话你们俩死咬牙关。”
花缘、花镜睁着大眼睛,专心致志听着。
“就说被歹人关进这院子里之后,每日有丫鬟婆子伺候,一日饮食无忧。至于什么世子妃,菊香姑娘。。。。。。别说见面,你们便连听也没听过。”
花缘和花镜都是聪明的小姑娘,一听郑离的话就明白了七八分。忙不迭点头。
过了正午,三个人饿的肚子咕咕响,尤其是花缘,这小胖丫头一顿不吃就饿的没了精神。可满院子找了一圈儿,一口粮食都没有,幸好壶中还有口冷茶。
这样下去,没等人找到她们,她们仨就先要活活饿死在这院子里了。
就在这一筹莫展,不知该不该出去觅食的时候,耳听得外院马蹄声震天响。似有大队人马正往这边来。
郑离赶紧用木栓插紧院门,又扯着俩个小姑娘躲进了院中最偏僻的一间下人房。这件下人房斜对着郑离平日所居住的正房,戳破窗户纸,能清清楚楚看见院中一切情景。
果然过不多时,前面院子里传来破门的声响。嘈杂的叫嚷声就在耳边。
前门既破,院中又无人阻拦,进入第二层小院便有如进无人之境。那道木门栓起不到什么作用,很快被人从外而内挑开。
蜂拥而入的右千牛卫像潮水一般涌进了小院。
打头的正是郑离的老熟人重云。
从这个位置,郑离只能看到重云的背影,但并不影响她将此人认出来。
重云周身布满了煞气,领着人就冲进了正屋,可屋子里除了冷冰冰的木头桌子椅子,还有什么呢?
片刻的功夫,重云脸色阴沉的从正屋迈出步子,手下人或是去后院再探,或是挨着屋子搜剿。
郑离忙折返回身,与花缘、花镜挤在一处,低声道:“是右千牛卫!”
花缘脸上的喜色一闪而过,花镜却心事重重。
“郑书女!”片刻过后,被踹开的门板应声倒地,重云见到郑离又惊又喜:“可算是找到你了!”
郑离脸上惊喜之色不下于重云,吊着胳膊上的绷带艰难起身:“重云大人。怎,怎么是你们?”
重云见郑离身上有伤,又见两个小姑娘完好无损,心里有些不高兴,勉强道:“皇后娘娘为找寻郑书女煞费苦心,我们能寻到书女也是侥幸。先不说这些,娘娘在宫中正等着呢!”
重云亲自护送了郑离上了马车,有皇后的懿旨,城楼不敢不放行。
郑离等被一路送进丹霞宫,皇后见了面色苍白,瘦的有些脱像的郑离,连忙安抚。太子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也急匆匆从东宫赶来探望。
看着儿子关切的模样,皇后心中隐隐不悦。
120、落胎
郑离回宫,暂且仍旧被安置在了新安苑。槐嬷嬷被皇后叫去叮嘱了一番,三个女孩儿受惊不小,要好生安抚,至于外面那些或是好奇,或是关心,或是无中生有的“客人”。。。。。。一律先挡着,少叫她们往新安苑溜达。
皇后的主意正合槐嬷嬷的心思,从那之后,但凡有借故去瞧郑离等人的,都被槐嬷嬷三言两语打发了。这之中也难免有些不识趣,非要探个究竟的。
好比雁妃娘娘,仗着肚子里怀着龙裔,处处与皇后针锋相对。皇后越是不愿意叫人关注郑离等三人的动向,她偏要逆行而上。不但打发了二公主来瞧病,更叫心腹大宫女来宣郑离去栖鸾殿说话儿。
槐嬷嬷搪塞了两次,等第三次雁妃身边的大太监总管亲自来请,郑离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槐嬷嬷一面打发人去丹霞宫,一面暗中问郑离:“不然。。。。。。我陪你走一趟?”
槐嬷嬷在宫里几十年的老资历,就算雁妃荣宠加身,但也不敢轻易动槐嬷嬷。
郑离笑道:“我这伤已经好了大半,雁妃娘娘无非就是关心些,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也绝不可能难为我。这些日子的遭遇,我在皇后娘娘面前怎么回禀,在雁妃面前也不用遮着瞒着,一样的话,一样的说法,雁妃娘娘就算想听出个花样儿来,我也不会胡乱编排。”
槐嬷嬷暗暗点头。听着小姑娘话语说的明白,她倒显得多心了。
亲自送了郑离出新安苑。见雁妃的人渐渐走远,槐嬷嬷转身又找了个不打眼脸生的小姑娘:“里屋我那桌子上有些新鲜的果子,你带去送给睦元堂的银翘姑姑,就说新安苑的果子已熟。叫姑姑尝个鲜!”
小姑娘很是机灵,笑着应了,自去取果子不提。
这边郑离顶着炎炎烈日往栖鸾殿来。前面引路的大太监不时笑眯眯回头:“暑天热,我们娘娘也睡不着午觉,忽然想起了郑书女来,便打发我们来请。要说起来,娘娘对郑书女那真叫不错,多少人求我们娘娘一星半点关怀都不能,哪像郑书女这样,娘娘时不时就叫人来问问。不过。。。。。。”
大太监吊着尖锐的嗓音。笑嘻嘻道:“郑书女的架子未免也太大些。三番五请都不见书女赏脸。”
郑离忙笑道:“公公这是哪里的话!哪里敢叫娘娘三番五请。都是郑离自己身子骨不中用,没好利索,娘娘又身娇肉贵。不敢唐突。”
大太监听这郑离说话还算有几分识趣,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将至栖鸾殿时,迎面跑来一行人,雁妃身边这位太监总管一见是二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忙迎了上去。
“怎么慌慌张张的?”
“公公快去瞧瞧吧!娘娘,娘娘她小产了!”
大太监立即变了颜色,他出来的时候娘娘还好好的,不但用了一碗燕窝粥,还吃了两块香芋饼。怎么一眨眼功夫便小产了?大太监顾不得理会郑离,甩开两条腿便往栖鸾殿冲。二公主的宫女又折路去给皇上送消息。
刚才还浩浩荡荡押送郑离的一行人,眼下一个也不见,将她丢在了大路中间。
郑离用帕子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还未痊愈的伤口渗透进了汗液,痒痒的,像蚂蚁在小口钻咬。眼瞧着大路左侧有一片浓荫碧绿的香樟树林,翠叶层层叠叠盖住了密阳,只是远远瞧着就觉得绿意无限。
郑离才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在林子里暂时避避,却看见老熟人暖姨娘站在里面冲自己含笑招手。
郑离心头一突,脸上笑意却更深:“冯妈妈怎么在这儿躲清凉?”
“哪里是躲清凉?是专程在这儿等郑书女呢!”暖姨娘在岳家一个模样,在宫中一个模样,在囚禁郑离的小院儿里更是另外一个模样。这百般的幻化,郑离只觉得每一个影响都叫人印象深刻。
此刻暖姨娘一笑,眼角的鱼尾纹细细密密的布在眼梢。
黝黑色的脸蛋和宫中这些女子们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是个干粗活儿长大的。
“冯妈妈找我有事?”
“哎,见郑书女一面不容易!”暖姨娘嗔道:“要不是借了雁妃娘娘的机会,我哪里能得见你呢?”
郑离眼右眼皮子一跳,似笑非笑起来:“这么说。。。。。。刚刚栖鸾殿里是冯妈妈的杰作喽?”
“什么杰作不杰作?就是点小把戏!”暖姨娘并不否认,只嘿嘿笑道:“雁妃娘娘自怀孕起就每日用着搀了银松粉的膏脂匀面,那肚子里的宝贝疙瘩是保不住的。与其叫小皇子在她肚子里活活受罪,不如早早托生极乐世界,也是我的慈悲之举吧!”
郑离听着暖姨娘这等龌龊之语,心头一阵鄙夷。
暖姨娘挑着媚眼瞧郑离,轻哼:“怎么?郑书女对我的话不以为然?哈!我这可都是救她一命!万一雁妃真熬过怀胎十月,生下个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怪胎。。。。。。皇上雷霆之怒,雁妃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我这何苦来,还不是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郑离偏过头,淡淡道:“冯妈妈不会专程来和我说佛吧?”
“瞧,差点忘了正经事儿!”暖姨娘眼珠子一转,用帕子掩住涂满猩红色胭脂的血盆大口,轻轻笑道:“银翘姑娘怕郑书女吃亏,巴巴儿打发我来救你!”
静园和暖姨娘果然是睦元堂在东宫的暗哨。
“静园小主惦记着郑书女,她让我嘱咐书女几句话。”暖姨娘整个人都几乎贴在了郑离身上,嘴巴吐出的浊气喷溅在郑离的耳垂上:“殿下交给郑书女的差事要紧,要紧,要紧!”
她一连说出了三个“要紧”,语气也更加的冰冷。
“郑书女干不来,就别挡着别人的路。”暖姨娘一捏拳头,骨头的关节被捏的啪啪作响,目色一厉,似乎只待郑离说出一个不称心的答案,就有将郑离捏扁的意思。
。。。。。。
心事重重回了新安苑,花缘和花镜双双坐在台阶上,见郑离进了院门,忙扑上来。
“外面都在传,说雁妃娘娘她小产了!”花镜忧心忡忡看着郑离:“槐嬷嬷被皇后娘娘叫去问话。临走时候叫我们嘱咐郑姐姐,你回来后千万不可再出门。”
郑离拍拍小姑娘的肩膀:“我还没到栖鸾殿就听说了消息,这事儿怀疑不到我身上。只是。。。。。。栖鸾殿出事,怎么槐嬷嬷却被叫了去?”
花缘低声道:“栖鸾殿里有咱们新安苑分派出去的小宫女。槐嬷嬷是训育女官,所以皇后娘娘差人来问。”
“哦?是哪个姑娘被派去了新安苑当差?”
“郑姐姐怎么忘了?就是和我们一同住过的花蕊呀!”
郑离猛一听这个名字还不觉什么,可后细想想,隐约有些印象。她刚进宫的时候,花蕊就跟在槐嬷嬷身边当差。郑离刚刚熟悉了几日,这个花蕊也学好规矩,被分派去了别的宫中当差。
至于去了哪里,郑离还真是不清楚。
原来在栖鸾殿!
到傍晚,新安苑这边就传来消息,花蕊的尸体在太液池东端被找到了。人泡的不成样子,手中却还紧紧攥着一个小瓷瓶。虽然灌满了水,但太医还是一口咬定,瓶子里装的应该就是害雁妃娘娘小产的毒药。
槐嬷嬷被皇后不问缘由的拘押了起来。新安苑顿时人心惶惶,几个大些的宫女纷纷来请郑离出来坐镇。
郑离见这些女孩儿们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个个梨花带雨,不免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虽然不断说着安抚的话,可她心里明白,槐嬷嬷多半参与到了雁妃落胎一事中。
可是槐嬷嬷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就像暖姨娘所说,既然雁妃的胭脂里掺杂了东西,就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只要等雁妃花熟蒂落,一切都可以妥妥当当的解决。
今天这个举动只会暴露槐嬷嬷,将矛头直指新安苑。
不论怎样说,槐嬷嬷待郑离有半师之谊,郑离乘着夜色去求见皇后。可皇后根本不予理会,听说郑离跪在大殿外只是发出阵阵冷笑。
徐云偷喜在心,待皇后安寝后,他才慢慢踱步到殿外,一见郑离故意做出吃惊的模样:“哎呦,郑书女怎么还跪着呢?娘娘不愿意见你,也是为你好!这会儿为雁妃娘娘的事儿,大家躲还躲不及,谁敢往上蹭?”
徐云俯下身子,低声在郑离身边耳语:“万岁雷霆震怒,正愁找不到花蕊的同党!槐嬷嬷算一个,难道郑书女还不明白?皇后娘娘是叫你和槐嬷嬷划清界限,免得祸患引到咱们丹霞宫!”
徐云的手不安分的摸在郑离的肩头,太监身上长年累月有着一股子怪味儿,那是阉人身上的腌臜味。
郑离下意识一躲,徐云便坠下脸子冷哼了哼:“不识抬举的东西!”
说完,偏着头啐了口痰在郑离的衣襟上,趾高气昂回了大殿。
郑离脸色阴沉,目光灼灼的盯着紧闭的大殿殿门。不知什么时候,云裳提着一盏宫灯站在郑离十米开外的地方,橘红色的烛火将云裳的影子抻的很长很长,明明灭灭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121、喜事
宫中的日子冷清寂寞,这些娘娘们还能盼着多得些皇帝的雨露恩泽,但对常年辛苦的宫女们来说,想要再晋一步却难如登天。而且越是娘娘们身边得用的心腹,就越是忌讳狐媚勾引皇上。云裳相貌清秀,在新安苑时还算出挑,可进了丹霞宫就不够看了。
她能得皇后的青睐,靠的是忠心耿耿。
云裳挑着宫灯站在夜色里,袅袅身姿像是极了风中的残叶,身后拖拽的影子更是明明烁烁,摇摇曳曳。。。。。。
郑离偏头看着她,不吭声。二人之间的疏离和当日承欢宫中一起共事时截然不同。
云裳对徐云死心塌地,徐云对云裳却没有那么深的情意。
“你小心徐云,他在皇后面前没少说你的坏话!”良久,云裳才低声嗫嚅道:“右千牛卫已经开始着手彻查你在宫外的案子,娘娘听了他的谗言,觉得你似乎隐瞒许多。”
大殿外只有远远的站着些禁军侍卫,刚刚徐云刻意要晾着郑离,所以打发了殿外全部的宫女太监,无形中倒给郑离与云裳的对话创造了许多便利。
郑离含笑道:“徐公公是皇后娘娘身边第一谨慎人,云裳姑姑在娘娘身边这些年,恐怕最了解他的为人秉性。我行的端做的正,不怕人查,也不怕查出什么!”
云裳怔怔盯着郑离看,似乎很是不屑这样的说法。
“要是徐云一定要陷害你呢?要是徐云逼你做出妥协呢?”
“云裳姑姑说的妥协是指什么?”
云裳将脸侧过去,不愿意直视郑离的眼睛。只低鸣道:“你明白我说的话!”她的两眼看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徐云的爪子就落在郑离肩头,当年他引诱自己时。也是一样的举动!
郑离沉着脸冷笑:“明白就要妥协,不明白就装迷糊。两者之间,我宁愿选择后者!”
云裳沉默良久,转而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头也不回的去了。
第二日早膳,皇后听说郑离在宫门外跪了一整夜,不禁紧蹙娥眉:“怎么没人来回禀?”
徐云忙陪笑道:“娘娘为雁妃的事儿劳心劳力,好容易睡下,奴才不敢惊扰。不过娘娘放心,奴才打发人一直看着郑书女。何况。。。。。。郑书女也是心中不安。怕娘娘责怪她。”
“本宫又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皇后嗔道:“雁妃咎由自取。保不住皇子也就罢了。还叨扰的皇上不得安生。你去告诉郑离,先叫她回去安心养病,本宫这儿有要紧的差事等着交给她。”
“娘娘。槐嬷嬷那儿。。。。。。”徐云小心觑着皇后神色,“据奴才瞧,郑书女跪在外面,有一半是想为槐嬷嬷求情。”
“皇上都说槐嬷嬷办事不利,你只管去叫她死了这份求情的心。”皇后冷冰冰道:“不单单是槐嬷嬷,新安苑里所有与花蕊有过接触的宫人都要被严加审问。郑离该庆幸她进宫的时间晚,不然,就是本宫也不好出面来保她!”
徐云忙微微喏喏的称是。
“对了,你午后亲自送云裳去睦元堂。”皇后忽然叫住正要出去的徐云,“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孝义亲王不敢不重用她!”
徐云心中的不舍一闪而逝,快的像流星。可他很快又释然,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云裳一个宫女,年纪又大,要不是这些年的情分,徐云不至于屡次在皇后面前保她。
他对云裳也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
郑离两条腿跪的早没了直觉,被丹霞宫的人一路架回新安苑。从昨晚彻夜未归,到今早的狼狈出现,花缘等都替郑离捏了把汗。有些胆子大不的小宫女更是吓得呜呜哭,还有几个稍大些的女孩儿总觉得是她们怂恿了郑离去给槐嬷嬷求情,才酿成这等恶果,所以十分自责。
花镜推开一众人,将安静的屋子留给郑离休息。到正午时,膳房送来了皇后赏的汤羹。来传菜的是丹霞宫里的十一二岁小太监,激灵活泼,抬着食盒不假他人之手,笑眯眯的陪着郑离说话。
郑离见他扯东扯西,便知他有话要说,于是慢慢放下羹匙,与屋中的花缘道:“我刚刚吃了药,口中苦涩,你取些蜜饯来,若还有,也送这位小公公些。”
那小太监欢喜的连忙道谢,花缘嘟着嘴,有些肉疼的去了。
“公公有话要与我说?”
小太监赶紧收起嬉皮之色,低声道:“冯妈妈叫我来问书女一句话!书女究竟想不想救槐嬷嬷?”
郑离冷眼瞧他,那小太监嘿嘿道:“冯妈妈无非是担心郑姐姐下不来这个狠心,伸手帮你一把。槐嬷嬷在牢里受苦,郑姐姐看着就忍心眼睁睁看着?”
“说吧,你们又有什么办法?”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小太监陪着笑:“郑姐姐还不知道吧!皇后娘娘指了云裳姑姑给孝义亲王。不是去做宫女丫头,是正儿八经升了主子的分位,只等亲王立下王妃,便抬举云裳姑姑做庶妃!郑姐姐想啊。。。。。。这云裳姑姑一走,娘娘身边可就少了一员大将喽!郑姐姐刚好顶替上,冯妈妈的辛苦也算没有付诸东流。”
难怪昨晚云裳神色怪怪的,原来是为这个。
孝义亲王手可通天,徐云和云裳又都是皇后的心腹,做过什么,有无私情,大约早被孝义亲王打听的清清楚楚。云裳被送去睦元堂做庶妃,凶多吉少。
小太监打量着郑离神色:“郑姐姐不会是替她着急吧?要我说实话,姐姐千万别这么好心!我在丹霞宫伺候的日子比郑姐姐久。知道那俩狗男女是什么货色。徐云徐公公心狠手辣,云裳姑姑翻脸无情。正应了那句老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正经的蛇鼠一窝!尤其是云姑姑,丹霞宫里多少小宫女都是她害死的,这些皇后娘娘心里都明镜儿似的。郑姐姐何必为这种人心存善念?”
小太监絮絮叨叨,痛斥云裳和徐云的行为。
郑离淡淡道:“你回去告诉冯妈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既然这么多年都忍了,何必急在此一时?请冯妈妈看在我尽心竭力的份儿上,帮帮槐嬷嬷,她年纪大,吃不得苦。”
小太监见郑离松口,欢喜的答应去了,门口正撞上来送蜜饯的花缘,胖花缘不太情愿的将包好的油纸包塞给对方,不理会对方讨好的笑容,甩开小腿进了屋子。
次日一早,郑离穿戴整齐,叫花缘捧了装着首饰的礼物匣子来给皇后请安。皇后昨日去明瑟殿探望太后,因为雁妃小产,太后没少给皇后脸色瞧,连带着今日丹霞宫里也是阴云密布。
“来给云裳添妆?”皇后听明郑离的来意,便叫人把礼物匣子打开与她观瞧,见里面是一对儿明晃晃金灿灿的贵妃镯,不禁一笑:“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只可惜云裳身份不配!孝义亲王一日不给云裳请庶妃的封,她就只能在睦元堂里做个没名没分的姑姑。这镯子。。。。。。”
皇后一顿,将匣子封好,随手放在一边:“本宫先替她收着,来日云裳真有这个福分做了庶妃,这礼物才送的恰当。”
当晚,皇上来皇后这里说话儿,忽见桌子上的金镯,脸上略带不满之色:“那些狗奴才,胆子也太大些,连这等粗糙的货色也敢来送给皇后!觑着朕这些日子心思不在后宫,一个个就敢动歪脑筋!”
皇上作势就要召唤大太监安盛,皇后忙笑着阻拦:“万岁疼爱臣妾,臣妾哪有不知足的?”她将匣子里的金镯拿出来给皇上端详:“早起郑离那孩子来请安,说要送云裳添妆的礼。臣妾知道,万岁因为雁妃妹妹的事儿心里难受,便数落了她两句,不过臣妾想着,那孩子也是一番好心,所以东西留在这儿,等云裳有了好消息,再送她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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