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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雨成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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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见到严展晴,小孩的双眼忽地一亮,似乎比见到自己的父亲还要高兴。
    萧启中跟萧茵一听,觉得有些奇怪。随后严展晴简略地说了一下萧炜曾经被自己收留的情况,当然,停车场那一幕她省略了。
    一听萧炜擅自拿了严展晴几千块,萧启中又飙血压了,气得想动手。
    “我把手表押那了!”萧炜垂死挣扎般地据理力争。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啊?你要是不那么不听话会发生这种事情吗?你这小兔崽子!”
    “好了好了二叔,就别骂小炜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萧茵适时地上前安抚。
    小孩不服输地轻哼一声,又兴高采烈地看着严展晴,问:“姐姐,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姐姐,不要乱叫。”看见这小孩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客气和亲昵,萧茵心里有些不平衡了,这吃里爬外的小东西,她这几天忙前忙后的都没见他说声谢谢。
    “她叫严展晴,是你辩护律师。”
    “真的吗?姐姐,你是来救我的。”闻言,小孩更激动了,“姐姐,你要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冤枉我,我连那个女孩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待在一起一个晚上,我……”
    “你先别急,慢慢说。”严展晴安抚道,“把你所知道的事情经过如实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你。”
    “嗯!”小孩子用力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萧炜开始将自己如何结识那两个男人,并且在酒吧被灌酒的事情一句不落地说出来。
    总而言之,他是被网友骗了。当初来上海的时候,他曾经跟网友抱怨自己即将出国的事情,对方听了还一直煽风点火给他泼冷水,再联想到自己到国外无亲无故无所依的情形,他一个脑热就离家出走了。本来跟对方约好见面,可是对方没来,可怜的小孩独自一个人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好久,因为身无分文他饿得眼都花了,最后才会发生在停车场的那一幕。
    “那天早上,跟姐姐拿了钱以后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就去网吧待了一整天,接着傍晚就收到他们的留言,约在酒吧。”
    “你这小畜生!”萧启中扬起手,萧炜闪了一下,好在萧启中的动作很快被萧茵眼疾手快地拦下。
    “之后呢?”
    “之后就是一大群人一起疯,然后他们可能看我小吧,一直起哄,我心里又不舒服,就喝了很多酒,然后很多事情我就记不清楚了。”
    “所以……”严展晴沉思了一会儿,“所以那个女孩出现的时候你是醉酒状态?”
    “嗯,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连自己怎么到的宾馆,怎么跟那个女孩同一间房我都不知道!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孩说得最多的就是不知道,只是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有无辜、委屈和被冤枉的愤怒,时不时萧启中再给他一巴掌,他再倔强又胆怯地回瞪一眼,跟着整张脸气鼓鼓地喘大气,理直气壮地强调,我就是不知道啊。
    看到这里,严展晴的心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酸酸的,又温温的,微微膨胀了胸口。这种类似温馨的气氛让严展晴的目光发生了些许变化,似乎连脸部的线条都柔和了一点点。
    虽说萧启中从头到尾对萧炜一直是凶巴巴的样子,但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坚定地说道:“爸一定会让你安然无恙地出去,你先在这里住几天。”说到这里,他又撤掉刚刚心疼的神色恶狠狠地说,“你给我安分一点,别再给我惹事,不然我抽你!”
    临别的时候小孩的眼眶红红的,到底还是怕了。
    “你们先等我一下,我去跟这里的同志打声招呼。”说罢,萧启中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这时,走廊就只剩下严展晴和萧茵两人不亲不疏地站着。
    也就在这里,萧茵终于冷着一张脸,紧紧地盯着严展晴手上的戒指,问:“严律师,你手上那枚戒指跟温霖哥是不是一对的?”
    闻言,严展晴忽然有些不自然地握了握拳,没说话。
    严展晴这种沉默让萧茵更加不安和激动:“说话,这戒指跟温霖哥是不是一对的!”
    咄咄逼人的口气让严展晴顿时有些不悦,她拿出工作时的态度淡然道:“萧小姐,关于我手上这枚戒指的来历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你报告,你也没有任何权利过问。”
    “你……”萧茵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又找不到任何话来发泄,关于温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紧张,现在有个戴着跟温霖相同戒指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答案很恐怖,萧茵没办法做出假想。
    她在十岁跟温霖相识,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但是却稳重得像个大哥哥,温文尔雅,俊朗帅气。当时还小,只觉得这个大哥哥跟别人不一样,很喜欢跟他亲近。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初见时埋下的情愫开始发芽,可是四岁的差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上初中的时候他升上了高中,她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可是没关系,她喜欢追着他脚步奔跑的感觉,因为他在她心中是多么了不起的人啊,自己也渐渐变成别人眼中了不起的人,这样就能跟他相匹配。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等到她自认为已经可以稍稍企及他一部分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一直以来的想法有多蠢。
    原来,在她险些被疾驰的车子撞到时,他挺身而出导致受伤只因为她是妹妹。
    原来,在他发现自己一直暗暗给他搞破坏,还气哭了他们班的班花时,他的包容只因为她是妹妹。
    原来,在她为了挑起他的醋意,故意跟一些乱七八糟的男生来往时,他的生气只因为她的自甘堕落……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觉得自己输了,在他最低靡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也许,她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见到过他酩酊大醉、落泪的样子的人。
    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两年前出国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放弃,现在,更加不可能。
    渐渐地,萧茵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不管你手上的戒指是什么,最好不要对温霖哥有什么幻想,我跟他的关系自然不必明说了。”她冷笑,“看在你是小炜的辩护律师,我就给你一个忠告好了,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抽身吧,否则到时候我怕你连律师这份职业都保不住了。”
    听到这里,严展晴有些好笑。
    “保不住?你是指什么?搞垮我现在的律师所?就算你能搞垮好了,我可以到别的律师所去,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我在国内待不下去,我还可以到国外去。”严展晴语气平静,目光冷峻,“我不用依靠任何人生存,自然不用受到任何人的威胁。”
    萧茵的表情慢慢僵硬,恼羞成怒似的瞪着严展晴。
    说到这里,严展晴神色自若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戒指,继续道:“这枚戒指对我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跟温医生……没有任何关系。”
    句末不自觉放轻的语气,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胸口会觉得一阵酸涩。
    当然,她更加不会知道,走廊的拐角,在那个离她很近的地方,有一道身影因为她的话蓦地停住了。
    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一半阴影一半明媚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忧伤。
    
    接连好几天都是紧张的工作,温霖似乎也很忙,忙到给她发短信的时间都没有吗?
    她刻意不去想温霖的异常,可是……
    “戒指呢?怎么不戴了?”两天前的夜里,温霖问她。那种一反常态的冷静口吻让她颇为心虚。
    “反正……我爸不会去注意这些了,而我也不想……”
    不想你让人误会。
    话没说出口,也不知道他怎么理解,只知道他在听完后垂下脸,末了兀自地勾勾唇。
    “这样啊。”
    孤单落寞的样子让严展晴首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可是他眸底隐匿的灰色情绪,严展晴看不清。
    那天晚上,两人都背对着彼此,严展晴忽然觉得,不管再怎么蜷曲身体,周围都是冷的。
    就跟以前温霖还没出现时一样。
    
    笃笃——
    “进来。”严展晴收敛心神。
    “严律师,我们找到了那晚当事人入住的那家小宾馆的老板,不过老板说接待当事人的前台小姐请假陪孩子去了。”
    “什么时候会回来?”
    “听说就请了一天假,明天就会回来上班。”
    “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那个老板说,前台小姐有说过,当时刚开始进来登记的只有当事人和其他两名男子,那女孩是事后才被带进宾馆的。虽然当时觉得奇怪,但是看他们醉醺醺的,前台小姐估计是不想生事端,所以也就随他们去了——真是的,什么破宾馆,连个监控录像都没有。”
    “明天你再去一趟跟对方沟通,尽量说服她出庭作证,证明当时我们的当事人已经不省人事。”
    “是……对了。”黄雅琳又折回来,“您要的蛋糕已经送来了。”
    严展晴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该死,差点把父亲的生日忘了。
    严展晴看了下时间,五点不到,现在到超市采购,回家再料理,虽然匆忙,但时间应该够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会儿,严展晴往超市赶去。
    医院里,温霖刚刚看完病人,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面容平整无痕,在旁人看来似乎在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温医生,累了好几天了不赶紧回家休息去,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在这边欣赏医院的风景。”同事调侃。
    温霖勾勾唇没说话,抿了一口茶。这时,指上的那抹银色跃入眼底,她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我跟温医生……没有任何关系。
    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听她这么说出来,如此失落,甚至有一点心痛的感觉都是意料之外。
    温霖有一丝茫然,是自己太贪心了吗?
    城市的另一端,等严展晴采购完毕驱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爸爸,生日快乐。”严展晴用哄小孩的姿态拿着蛋糕在老人的面前晃了晃。
    “谢谢闺女。”
    “您等着,我给您做大餐去,很快就好了。”说完,严展晴就拿着采购到的食材往厨房走去。
    “要不要爸爸帮忙?”
    “当然不用了,您坐着就行,我今年有练的,保证您赞不绝口。”她难得地夸海口。
    这是严展晴立的规矩,每到父亲的生日和父亲节的时候,严展晴都要为父亲亲手做一顿饭,其间还不允许老人插手帮忙。虽然严展晴做出来的东西总跟菜名不一样,但是每次老人都很给面子,今天吃不完下一顿再吃,绝不浪费。
    “对了,”想了想,老人开口问,“温霖呢?今天又加班吗?”
    严展晴的动作顿了一下,在那些压抑的情绪重新占据胸口时,她将几缕落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回过头笑笑地说:“可能吧,他最近一直挺忙的。”
    “那今晚就不能叫他回来一起吃饭吗?”老人的脸上有一点失望。
    严展晴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有些为难。最后还是违心地说:“我待会儿给他打电话。”
    “好,好啊。”老人一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阴转晴。
    “那您别打扰我了,好好在客厅里等着我的大餐。”说完,她把老人推出去。一转身,嘴角的笑弧就消散了,待会儿好好哄哄父亲就好了。
    她想,这比现在去打扰温霖容易多了。
    其实平时严展晴炒个菜就很难得了,所以今晚要负责一桌子的菜,她跟以往的好几次一样,刚开始就手忙脚乱。
    生日少不了长寿面,这也是最简单的一道料理。可是严展晴最后硬是把细面线煮成了一锅浆糊。
    火大了,水少了。
    这不能怪她,一年一次,就算一年前练好了,到现在也生疏了,况且对于这种事情,她总是要比别人笨拙一点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严展晴在厨房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老人在沙发上笑着摇摇头,明天又要打扫厨房了。
    看着有些狼藉的料理台,再看看自己出炉的三道菜,严大律师真心觉得家庭主妇实在太伟大了,自己一定不能胜任。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严展晴连忙镇定自若地转身:“爸,不是说了,您别进……”
    只是,当转身看到温霖时,严展晴忽然愣在原地。
    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感觉,明明早上还一起吃过早餐,可是这一刻,两人却好似很久没见。
    也难怪,因为他们各忙各的,似乎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交流过了。
    “你……下班了?”严展晴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嗯。”他点点头,嘴角一如既往地带着笑。
    沉默了一会儿,严展晴又说:“今天挺早的。”
    其实不早了,只是跟之前比起来今天算是早了,之前温霖到家的时候总是已经超过九点了。
    这时,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焦味。
    “什么东西焦了?”
    温霖这么一提醒,严展晴才缓过神,她急急忙忙地关火、掀锅盖,谁知道蒸汽一熏,整只手火辣辣的。东西糊了没事,严展晴的指尖还被烫得通红。
    “我看看。”温霖在意地抓过她的手。她沮丧,注意力全部在那锅豆腐上。
    “我的醋溜豆腐……”
    温霖一看,好家伙,这哪是醋溜豆腐?她要不说他还以为是烤焦的土豆块呢。
    温霖忍着没笑出来,严展晴垂头丧气的样子着实让他于心不忍。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叫上我?”温霖把她依依不舍的脸从失败的作品上掰过来,他微微低着头,跟她的距离有些近。
    “我……我以为你在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的目光有些闪躲。
    “再怎么忙,陪你给爸做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你看你,煮饭还是打仗啊。”温霖撩开她额前的头发,神色自若地拭着她鼻梁上的油渍。
    严展晴动也不敢动,脸渐渐发烫。
    “来,我帮你。”
    话间,他撩起衣袖,娴熟地清理台上被严展晴制造出来的垃圾。他一离开,严展晴就暗暗松了口气。其间,她都不怎么敢正视他,很奇怪的,现在只要一靠近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连心跳都控制不好了。
    
    一桌子的菜,花样很多,鱼香肉丝、香菇豆腐、肉末蒸蛋、木须肉……明明在自己看来不大可能完成的料理,温霖却下铲如有神,而且还是在那些食材被自己已经毁了一大半的情况下……
    “嗯,不错,不错。”老人的称赞溢于言表,温霖笑笑没说话,严展晴不自觉地摸着额头,有些难为情。
    怎么这家伙什么都会……不可思议。
    “知道吗?过这么多次生日,就这次最开心。”
    严展晴一听,醍醐灌顶地看向老人,难道自己以前费尽心思做的东西就让您老人家那么食不下咽?太过分了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爸又不是在说菜。”老人嗔笑。
    瞥了温霖一眼,严展晴佯装镇定地吃着饭。
    “爸爸说的是你跟温霖,呵呵。”
    严展晴的动作一顿,不敢抬头,这个心虚里不仅有对父亲的歉疚,还有在面对温霖时,那抹不知名的,蠢蠢欲动的情愫。而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中,每每想到两人的法律关系,都会让她不自在。
    “爸爸从几年前就开始许愿了,下次晴晴再给我过生日的时候,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老人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打量,笑容欣慰得不得了,“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老人郑重其事地说着,温霖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瞥了严展晴一眼。不瞥还好,这一瞥眼睛就挪不开了。
    淡淡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耳根,明明心乱如麻却又要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那种别扭的样子总是会让他的心口瞬间胀满,滋长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真是……
    又咬嘴唇,她一心虚就这样。
    心神微微一漾,温霖喝了口汤,收起脑子里的遐想。
    “难得今天晚上这么开心,我们都喝一点。”话间,老人已经起身去厨房拿酒了。
    本来严展晴有点反对,但是主治医生都没说话,自己的反对好像也没什么立场。
    “你们喝什么?红的还是白的?”
    跟严展晴对视了一眼,温霖拿过红酒,也给严展晴倒了一杯。
    “适当地喝一点对身体有好处。”他说。
    几杯酒下肚,父亲的话越来越多,几十年前的事情都翻出来说,兴致勃勃。温霖和严展晴只是听着,有时候温霖会发表几句看法,但餐厅里大部分是老人的声音。
    酒过三巡,老人的脖子渐渐红了,说话也越来越含糊,温霖见他有了醉意,便想跟严展晴商量送老人回房。可一看却发现,严展晴现在的情形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霖兀自笑了笑,把老的先送回房。
    出来时,严展晴已经不在餐厅,而是坐在沙发上,很安静的,看起来很乖巧,那种状态一看就不正常。温霖好奇她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到底喝了多少,好家伙,喝了快大半瓶。
    温霖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试探性地出声:“严律师,你还好吗?”
    少顷,严展晴才缓缓地转过头,定定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
    这样木讷的样子惹得温霖又是一阵发笑,自言自语道:“真是的,怎么喝那么多。”
    严展晴一听,很认真地回答:“你说可以喝的。”
    温霖一怔,随即搞怪地板起脸说:“可我只是让你适当喝一点,没让你喝大半瓶。”
    她一听,大概觉得有理,先说了声对不起,而后轻轻地笑起来:“好喝。”
    “……”
    这一笑,让温霖愣了愣,跟平时的她不一样,她双颊潮红,微醺的双眸带着迷醉,被酒浸染过的双唇晶莹潮湿,带着诱惑的红。
    心神微漾,温霖理智地在心里踩刹车。
    “严律师,你该回房休息了。”他忽然说。
    严展晴却摇摇头,还变本加厉地把腿也伸上沙发,像孩子一般抱着双膝,尔后斜着脑袋看着温霖,浅笑道:“我们来聊天吧。”
    这倒稀奇,她醉酒的样子挺让他好奇的,按捺着胸口的躁动,温霖露出惯有的笑:“好啊,你要聊什么?”
    思考了一会儿,她问:“你为什么当医生呢?”
    “这个……”温霖也一副很认真思考的样子,“因为以前我爸爸身体不好,所以萌发当医生的念头。”
    严展晴又是一笑,难得地讲笑话:“孝子啊。”
    至此温霖发现,她醉酒很喜欢笑,笑起来傻里傻气的,又迷人得很。话也比平时要多,但反应又慢半拍。
    “你呢?为什么读法律?想要惩恶扬善吗?”温霖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嗯……不是,只是学法律的人普遍都比较自我,不会花心思在人际交往上,我不擅长那个……所以,我沉默一点也不会让其他人觉得奇怪。”
    “……”忽地,温霖觉得有些心疼。
    严展晴还是笑着,但似乎有些心酸,并没有语气里那么无所谓。
    “而且……”她的眼神恍惚,表情渐冷,“我想让那个人看看……看看那人后悔的样子……”
    这时,温霖还来不及体会她话里的意思,她忽然发出“嘶”的一声,很快便捂住右边的额头。
    “你看,喝多了吧。”温霖虽然说得像在责备,但是手抚上她脑袋的动作却显得异常温柔。
    严展晴摇摇头,有些心虚地说:“是在超市撞的。”
    又撞!
    某人果然生气地瞪大眼,小心翼翼地撩开她的头发用指尖一摸,肿起来的包都快赶上馒头了!
    “我跟你说过了,走路要看路,就算在意那些说明你也可以看完再走,怎么就改不掉这个坏毛病?”温霖边教训边用掌心揉着,跟脸上生气的情绪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眼眸里满满的不舍得。
    严展晴显然有些委屈,急急忙忙解释:“不是的,当时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还是凶巴巴的样子。
    良久她像泄气的皮球垂下双肩,喃喃道:“我在想,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
    明明是父亲生日这么大的事情,可是一路上却都在想着温霖这两天的反常,特别是进了超市,就想起两人那时一起走走停停的场景,还有他偶尔的教训。
    “当时想着,不能再撞上了,会被笑话的,可是一转身就撞到柱子上了……”她喃喃自语,双眸逐渐涣散。
    虽然现在脑袋迷糊,但是当时的痛感是那么清晰,她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你……觉得我不高兴吗?”
    听到这个心里无疑是开心的,但也有点惊讶,明明还是跟之前一样相处,只是最近医院事多,经常加班……
    是因为这样吗?她误会了自己在耍性子。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的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小小的位置?
    悸动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又变得强烈起来,而她此时对自己毫无戒备的笑几乎让他入了魔障。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想你不开心……”她笑着,有些苦涩。
    “只是这样吗?”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问,声音喑哑。
    她陷入了沉思,微皱着眉心似乎很费力地在思考他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她缩了缩脑袋。
    “嗯?”
    “我觉得很抱歉。”
    他的瞳眸渐转幽暗,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轻轻开合的双唇上,目光暧昧又炽热。
    “为什么道歉?”诱惑一般的声线,夹杂着有些厚重的呼吸。
    “我……”她支支吾吾,末了有些懊恼地咬着嘴唇,“不知道……”
    忽地某个瞬间,嘴唇终于不自制地欺上那两片柔软。
    心怦怦地跳着,连呼吸都是乱的。
    她本来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对方出其不意地袭击让她的思维迷糊更甚。她本能地闪躲,但他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身体,两人明明紧贴在一起,他却依旧用力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按。
    迷糊中,她觉得有些难受,他却像受了蛊惑一般,动作渐渐大了起来,嘴唇在她的双唇辗转流连,贪婪地摄取她嘴里的氧气,在她难受地张嘴时,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舌头顺势滑了进去,长驱直入,肆意地在里面舔舐,横扫一片,一步一步,加深这个吻。
    意乱情迷中,她断断续续地喘息,模糊的记忆里,只觉得自己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耳边是咚咚作响的失速心跳,不知道是谁的。
    睡意越来越深,她渐渐没有了挣扎。
    等他终于从她唇上退下来,她已经毫无戒备地睡在他的怀里。
    先是一怔,某人轻叹了一声,但还是像终于抓到羊的大尾巴狼,心情很好地把人抱回房间,让她在床上躺好。
    看着她唇上暧昧过的痕迹,喉咙又是一阵干燥,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他又在被他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上来回地厮磨浅啄,呼吸着她的呼吸,怎么也要不够。
    “温医生……”她忽然发出模糊的耳语,“谢谢你。”
    他愣住了,而她已经完全沉睡。
    他苦笑,百感交集。脸埋在她的颈间浅浅蹭着,语气无奈又认命。
    “我都快把你吃掉了,还谢我。”
    最后,他像餍足的猫,熟练地将她抱进怀里,像以前无数个深夜一般,下巴靠在她的额头,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膛,安然地闭上眼。
    展晴,你应该再温暖一点。
    再温暖一点好不好?
    早晨醒来时理所当然地记不起昨晚发生的事,更要命的是严展晴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像被打了一棍子似的。习惯性地拍拍额头,谁知道一下手直接往脑袋上的那个包拍下去……似乎更疼了。
    咚咚——
    “你起床了吗?吃早餐了。”门外传来温霖的声音,喊她起床吃早餐成了他的必修课,只不过他不会再像当初那般莽撞地闯进来。
    “嗯,来了……”声音蓦地顿住,严展晴怔怔地看着重新在无名指上闪耀的戒指。
    什么时候又戴回来了……
    她皱皱眉,好像有些别扭,只是渐渐地,心里漾开一丝薄薄的温情,如今再看这枚戒指,心思似乎远不及当初的单纯。
    餐厅里,温霖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翻着报纸,在看到她后,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早啊。”
    很浅淡的笑,可是看起来却很温柔,好像从认识他以来,他就一直这样笑,不是刻意的,似乎只要一微笑,空气都跟着变温暖了。严展晴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这样的功能,而且还像与生俱来的一样,想不明白。
    不过严大律师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最近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有心虚的感觉?想不明白。
    所以目光一躲,严展晴敷衍地应了一声:“早。”
    谁知刚一坐下去,温霖就伸过手来在自己的额头上一阵摸索,严展晴绷紧身体,一动不动。
    “好像慢慢消下去了。”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接着问,“还疼不疼?”
    “……还好。”她说。
    末了她好像听到他的叹息,气息似乎洒在睫毛上。
    “撞得那么厉害,真当脑袋不是自己的。”有些责备的语气,“看来以后上超市只能把你拴在腰带上了。”
    “……”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超市撞了一个包。
    父亲从厨房出来,看她愣在那儿,很快催促道:“想什么呢,快吃,一会儿该凉了。”
    餐桌上,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这两天没看你戴戒指我还以为你弄丢了。”老人喃喃低语,“结婚戒指这种东西很宝贵,可得看紧了,毕竟一辈子才一枚。”语重心长的样子,像在回忆什么往事。
    看着父亲指上那枚金色的圆圈,严展晴的目光慢慢冷下来,那枚名为结婚戒指的东西,在那个女人离开了十几年后,他依旧戴着。
    吃完早餐后,温霖拿过严展晴手上的车钥匙,放回桌上,说:“今天我送你,宿醉的人最好别开车。”
    也没等严展晴发表意见,温霖就牵起人家的手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连那句“爸,我们去上班了”说得也比严展晴要来得生动。
    老人站在门口目送,一脸欣慰。直到他们进了电梯老人才慢吞吞地关门进屋。
    只是某个瞬间,眼前忽地天旋地转,一阵阵发黑,一个趔趄,笨重又衰老的身子一下子栽倒在墙边。
    屋里悄然无声,只有耳边萦绕的轰鸣声尖锐得几乎快要刺穿耳膜。他扶着墙缓慢又艰难地坐到地上。
    良久,等身体的异常过去,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早晨进了事务所,又感受到了一阵阵阴阳怪气的目光,许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所以现在觉得格外清晰。
    直到进入茶水间的时候,黄雅琳才贼兮兮地冒出来:“早上又看到你老公了,之前没仔细看,好像比想象中的要更帅呢!”接着又嘻笑着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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