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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雨成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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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进入茶水间的时候,黄雅琳才贼兮兮地冒出来:“早上又看到你老公了,之前没仔细看,好像比想象中的要更帅呢!”接着又嘻笑着跑开。
严展晴摇摇头,末了,又浅浅地抿起嘴角。
临近中午,萧启中又来到事务所,并且关于萧炜的案子在女孩家人的坚持下,已经确定了开审的时间,严展晴这边也开始着手最后的准备,只是下午,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
“严律师,我们联系上那位前台小姐了,可是对方……拒绝出庭作证。”
“理由?”
黄雅琳迟疑了老半天,末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那个人严律师也认识。”
“谁?”
“刘思。”
“……”
沉默了一会儿,严展晴平静地说:“把她的工作时间表和工作地址给我。”
攒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在今天下了,雨不大,却密集得很,在这种季节,湿漉漉的天气惹人生厌。于严展晴,那种感觉更甚。
餐厅里,严展晴边吃着晚餐边看着时间,对面的温霖看她一直这么心不在焉,索性把手机没收。
“放心,吃完饭再过去她还没下班。”
严展晴看了他一眼,沉默。
“你是怕最后她还是不肯出庭作证吗?”他问。
安静了一会儿,她摇摇头,嘴角有一丝含义不明的笑弧:“我只是没想到世界会这么小。”
闻言,他的表情微微一滞。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脸,他眼眸里的温柔越来越清晰:“是啊,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晚餐后驱车过去的时候遇上大堵车,等到达宾馆的时候老板告诉他们,因为雨天,让刘思提前下班了。
严展晴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看得出来有些失望,两只眼睛静静地望着街道,明显是神游了。
温霖拉过她,哄小孩般的语气:“好了,大不了我们去她家里找她,我知道在哪儿。”
严展晴面对着他,双眸逐渐恢复清明,距离很近的这张脸,似乎在这个阴霾密布的天气里给了自己一缕类似阳光的错觉。
因为这个想法,眸里闪过一丝郝然。
她摇了下头,难得地笑了一下:“算了,回家吧……我不喜欢下雨天。”
讨厌下雨天,不过看这雨势,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如果我们现在回家的话可能还会在路上堵很久。”温霖提议,“先到我那儿吧,等堵车的高峰期过后再回家,怎么样?”
温霖说得有理,严展晴自然是点头。
从停车场到公寓还有一段距离,车里没有备雨具,两人就这么淋过来了,温霖拉着严展晴的手,发现对方手凉得厉害。
“冷吗?”电梯里,温霖又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似乎要把自己的温度过渡给她。
他的手也是湿漉漉的,但却透着温度,太温暖了,冲淡了心里的那股涩然。
严展晴望着他,摇了摇头,目光透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可是温霖察觉到了,所以心猿意马了。他暗自懊恼,怎么遇上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快离家出走了。
所以严展晴发现他好像忽然生气似的皱着眉头。
两人绝没想到,开了门后会看见这样的场景。灯开着,玄关有几件散落的衣服。
两人对视了一眼,往里面走去,虽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温霖还是下意识地把严展晴掩在身后。
环视了客厅一周,温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摆设变了位置,看来这些日子有人出入他的大本营,这个人是谁自然不必说了。
正想着,客房的门就打开了,杨昊一看见他,愣住了,连擦头发的动作都跟着停滞了,脸色渐渐发白。
“你、你怎么回来了?”杨昊艰难地发声。
温霖刚想开口,又一个人影在杨昊的身后闪动,霎时,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看清那人的脸后,严展晴困惑地颦眉。
刘思?
这种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除了严展晴比较认真地分析着发生了什么事以外,其余人的脑子里,不是装着愤怒,就是装着糨糊。
温霖沉着一张脸,扫了一眼刘思身上的男士睡衣,脸色更不好了。
“我的!”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杨昊连忙解释,“睡衣是我带来的。”
然后是她脚上的男士拖鞋。
“拖鞋也是我自己带的,包括房里的牙膏、牙刷、沐浴露……都是我自己带的!”明明是被抓包的犯人,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刘小姐,我们可以谈谈吗?”唯一不受影响的严展晴打破了紧绷的局面,她脸上的表情居然还有“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欣然。
严展晴这么一说话,刘思脸上的尴尬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冷下来的表情。
“谈可以,不过你要先把头发弄干,把外套也换了——刘小姐,麻烦你再待一会儿。”说完,温霖兀自拉着严展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那种大摇大摆的样子让杨昊的心里顿时腾起一丝不快,为什么你带女人就那么理直气壮,我就要搞得跟偷情似的!
关房门前,温霖又冷冷地看了杨昊一眼,一副“我们是合法夫妻,你们是非法同居”的表情。
就在杨昊还气鼓鼓的时候,刘思拉住他,看起来很不安。杨昊收敛表情,肯定地握住她的双肩,笑笑地说:“没事,今天就是我妈撞见了也没事,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谁也不能干涉我。”
阿霖,这是你教我的。
“走走走,我们也去换衣服吧。”杨昊把刘思重新推回房间。
房间里,严展晴乖乖地低着脑袋接受温霖的服务,只是指尖偶尔碰到耳根的触觉,会让她的心里漾起一丝异样。
反观某人,明显心不在焉,严展晴从镜子里看他,发现他叹了好几口气。关掉他手上的吹风机,她问他:“怎么了?”
温霖又是一声叹息:“没什么,他死定了。”
等四个人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对视的时候,气氛已经不那么紧绷了,当然,这得托严展晴的福,她一开始就直奔自己的主题。
“刘小姐,想必我的助理已经找过你,关于为我当事人出庭作证的事……”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拒绝。”刘思毫不客气,时至今日,她看严展晴的目光仍旧是恨恨的。
杨昊倒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他说:“你们在说什么?”
“如果是因为之前官司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严展晴表情冷静,语气诚恳,“这是关于一个孩子的清白,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拒绝。”
“喂,你们不要无视我啊。”杨昊抗议,温霖开始解释,“严律师手头有件案子,需要刘小姐帮忙出庭作证。”
杨昊一听,对于刘思和严展晴此时的态度立即心领神会。他淡然地看着严展晴,也不知道是她长发披肩的原因,还是因为穿着温霖宽大的外套所以显得弱小许多,总觉得不像印象中的那么强势。
不过……
之前做得那么绝,现在有求于人,踢到铁板了吧。
杨昊讪讪然。
温霖似乎看穿了杨昊的心思,继续道:“严律师这件案子的当事人就是小炜。”
果不其然,杨昊立即瞪大眼。
“而且刘小姐的证言对小炜非常关键。”
杨昊跟温霖对视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严展晴,最后把目光落在冷若冰霜的刘思身上,欲言又止。
末了,在杨昊眼神的示意下,温霖把严展晴带走,留下两人独处。
“手怎么还是这么冰。”温霖神色自若地搓着她的手,“你等等,我泡点姜茶给你暖暖身子。”说完,他转身在橱柜里一阵翻找。
不过现在严展晴显然比较在意刘思的态度,时不时会看向客厅的方向。
“放心,杨昊会说服她的。”温霖很肯定地说。
“但愿吧。”她说,“不过就算最后刘思不出庭,我也会想别的办法赢……我不会输的。”
温霖的动作一滞,后面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没输过吗?”
“从两年多以前就没输过,之后也不会输的。”
此时,温霖清晰地感受到,潜伏在她平静外表下,极强的好胜心,或者说,是非赢不可的执念。
杨昊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思真的被他说动了。
“你最好明白,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你。”最后,刘思还是没给严展晴好脸色。
“我知道,谢谢。”
事情谈完后,杨昊喧宾夺主地把温霖送到门口,末了,温霖还是问道:“你真的不需要跟我谈谈?”
“谈什么?”
“谈阿姨剥你皮的时候我要不要帮你报警?”
“滚你的,顾好你自己就行。”他勾过温霖的脖子,刻意压低声音,“很明显你们家老太比我家那尊伏地魔更难搞定,谁帮谁收尸还不一定!”
“是吗?”
“……”杨昊表情一顿,随即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我就是恨你这种无所谓的感觉,为什么你就感觉不到害怕呢?你奶奶是什么人你应该更清楚不是吗?
我要是有一点点……一点点你这种勇气就好了。
开庭的时间就定在今天。
本来严展晴琢磨着将萧炜的案件交给少年法庭审理,但是萧炜却在上个月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所以针对案件涉及一些隐私,严展晴递交了材料,法庭同意对这起案件进行非公开审理,所以除了与本案有关的人员,其他人均不得出席,包括记者在内。
不过早上过去的时候还是有一些记者堵在法院门口。
距离开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刘思在杨昊的陪同下到了法院。
“谢谢你刘小姐,我们全家感激不尽!谢谢!”萧启中紧握着刘思的手,一阵激动。
刘思摇摇头,笑得有些不自然,法院这个地方大概是她的噩梦。
“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一看见严展晴,刘思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我先陪她去证人等候室吧。”见气氛不对,杨昊连忙开口。
“你也坐下休息,还有好一会儿才开庭。”温霖把严展晴拉到一边,严展晴对他抿了抿唇,难得地温和。
萧茵在不远处站着,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指上同款的对戒,还有温霖面对她时那些许的异样,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
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自欺欺人了,只是她不明白,他们两人是怎么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的?是在什么时候……
铃——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
“喂……二婶,怎么是你……嗯,二叔在……好,你等一下。”她恢复乖巧的样子,把手机递给萧启中,“二叔,二婶的电话,她说你的手机打不通,她打到我这儿了。”
“喂?”萧启中忙不迭接过,“裴瑛啊。”
倏地,严展晴的眸色一滞,扭头看向萧启中的动作显得有些仓促。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温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萧启中正在跟手机那头的人详细地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
“……那妈那边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岔子吧……那就好,总之先瞒着,让她知道小炜找到了就好了……可能还有半个小时开庭……什么?你已经到门口了……行,我让小茵去接你。”
萧启中挂断电话,随即对萧茵说:“你二婶已经在门口了,你赶紧去接她一下。”
“好。”
萧茵的身影一消失,严展晴才像回神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到萧启中的面前,问:“萧先生,冒昧地问一下刚刚你在跟谁通电话?”
“我的妻子。”
严展晴用力握紧拳头,神色有显而易见的紧绷,良久她继续问:“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她……”萧启中一顿,看到进来的人脸上闪过一丝轻快,“她来了。”说完,他径直越过严展晴,叫道,“裴瑛。”
“启中……”
一瞬间,女人的声音粉碎了刚刚的紧绷,似乎有一根弦在脑子里断裂,耳边的轰鸣声像是尖锐的利器划过玻璃,带着一股令人恶心的悚然。
“小炜怎么样了?他还好吗?”女人一脸急切。
“先别担心,案子已经快开审了,我相信法官会还小炜一个清白。”萧启中安慰道,“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小炜的辩护律师。”萧启中边说边把妻子往严展晴的身边领。
“严律师,这是我的妻子沈裴瑛。”
严展晴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的宛若雕像,似乎没有转身的打算。
她的沉默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严律师?”
“……”
温霖奇怪地走到她的身旁,一看见她的脸,温霖就愣住了。
哪怕日后回想起来,温霖都会因为她当时的眼神而感到一阵寒栗,那双冷冰冰的眼里,带着似乎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宛若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巨大的恨意。
“严律师,我二叔叫你!”萧茵语气不悦。
“严律师,你……”正当萧启中面露尴尬的时候,严展晴终于转过身,动作缓慢得像慢动作。只是跟她浑身散发的冷漠气息不相符的,是她嘴角隐秘的笑。
“这是我的妻子,沈裴瑛。”
一对上她的眼,女人的心就咯噔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古怪,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她笑得端庄。萧启中继续介绍:“裴瑛啊,她就是那位很厉害的律师,严展晴。”
一瞬间,女人的手在空中剧烈地抖了一下。严展晴却无视她因陡然放大的瞳眸而震惊的表情,礼貌地握上她那双此时冷冰冰的手。
“你好,萧太太。”她说,唇上的笑容渐渐冷掉。
二十多分钟后,开庭时间到。
案件的相关人员依次进入,而被告的辩护律师,缺席。
第七章 疑是故人来
律师事务所。
从早上九点开始,老板办公室的电话就快被打爆了。
“是是是,萧先生,我马上处理,很抱歉,非常抱歉……是,是,好的再见。”
“严律师还没找到吗?!”一挂掉电话,他就冲着黄雅琳吼。
“对、对不起李总,我也不知道严律师跑哪儿去了……”黄雅琳苦不堪言。
气呼呼地来回踱步,老板忽然怒目圆睁:“把牧律师给我叫进来!”
“是!”黄雅琳转身一溜烟消失。
很快,穆森出现在办公室里。
“让助理给你一份备份资料,你现在马上到法院接手严律师的案子。”
“什么?你让我去给严展晴收拾烂摊子?”穆森一听,脸上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全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严展晴跟穆森不合——其实谁都跟严展晴不亲近,但是穆森对严展晴的敌意要明显得多。
“我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就不能为了公司放下你的个人恩怨吗?你比严律师还要大上好几岁吧?就不能大度一点?”
就是因为年纪比她大,能力却略输她一筹才心里膈应得厉害。当然,老板的偏心也算是帮凶之一。
“李总还是让别人去吧,我现在手头的案子都快堆成山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老板一听,脸色一沉,分贝也低了好几度:“全公司上下就你跟严律师的水平相当,你要是不去谁能胜任?”
这么一说,穆森的表情果然缓和一些。
“再说了,你一直是咱们公司的‘危机公关’,这件事除了你,我交给谁都不放心。”
穆森果然有些动摇,轻咳了一声:“我是看在李总的份上才给严展晴擦屁股的。”
“知道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关键时刻还得你出马。”这高帽子一戴,穆森果然有些飘飘然。又强调了几句自己多么多么不愿意后,他拿过黄雅琳给的相关材料赶到了法院。
一方面,温霖这边也心急如焚。
“怎么样?还是联系不上吗?”杨昊在一旁问,当那声机械的女声响起,温霖失望地挂掉电话。
“还是打不通。”
“我靠,这个女人搞什么?临阵脱逃?”
“好了,分头找吧。”温霖摆摆手。一个白眼过去,杨昊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温霖哥。”他一转身,就被萧茵拉住,萧茵也不想再躲躲闪闪,直奔主题,“你跟严展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
“可是……”
“对了,你对你二婶了解多少?”温霖忽然想起严展晴在开庭前跟沈裴瑛见面的场景,两人的异常都太明显了,他甚至都可以推断严展晴的消失跟沈裴瑛有非常直接的关系。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了解一下。”
萧茵沉吟一下,说道:“也不了解多少,因为他们一家都住北京,过年过节才会聚在一起,不过二婶为人挺好的,我们家里人都挺喜欢她的。”
“那你知道你二叔跟二婶是怎么认识的吗?”
“这个知道,挺传奇的。”说到这里,萧茵的眸子忽地一亮,“二叔跟二婶是在部队认识的,听说当时二婶可是出了名的部队之花,当然我二叔也是帅哥,两人走到一起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可是后来二叔退伍,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分手了,二叔爱她极深,一直也没娶。本来大家以为以二叔那种重情重义的性格有得耗了,可是没想到整整十年后,二婶自己来找二叔了,不仅跟二叔结了婚,带来的嫁妆还帮了二叔一把,你说,是不是挺传奇的——温霖哥,你发什么呆啊,有没有在听我说?”
全部听进去了,所以才被脑子里骇然的想法吓到了。
“分头找吧。”尔后,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跑开了。
温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
回到家的时候,严国正刚买完菜,正在厨房整理。
“爸。”温霖叫他。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家?”老人的脸上有些惊讶。
环视了一下屋子,温霖问:“展晴回家了吗?”
“她今天不是要开庭?这个点儿应该还在法院。”
闻言,温霖有些泄气。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老人警觉地问。
“没有。”温霖连忙笑着解释,“我找她有点事,可是手机一直打不通。”
“那应该还在忙,开庭的时候是不能带手机的。”老人又说,“你有没有事?要不要陪我喝喝茶?”
刚想推辞,但是看到老人手上的戒指,温霖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笑着答应下来。
老人很开心,兴致勃勃地跟温霖讲起茶道,对于茶,温霖也懂点皮毛,跟老人家交谈起来也是半点阻碍都没有。接着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他终于开口问:“爸,您的妻子……我是说妈,是过世了吗?”
闻言,老人斟茶的动作僵了僵,随即眸底闪过一丝哀伤。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还活着吧。”他笑笑地说。
“这么说,她……很早就离家了?”温霖试探性地问。
老人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说:“那个时候……晴晴是几岁来着,九岁?还是十岁……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雨挺大的,晴晴来找我的时候她妈妈都到火车站了,晴晴淋了大半天的雨,之后大病了一场,差点烧坏了。”
“……”
“她妈妈也是挺狠心的,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我只能借钱给晴晴看病,后来这日子苦的……”老人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是说着说着,忽然就叹息了,“不过也不能怪她,她那么优秀,总归有自己的追求,要不是我……”老人渐渐停住声音,浑浊的眼睛慢慢地出现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为光芒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目光落在某处,似乎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久久的。
“爸?”温霖打断他的思绪。
“呵,你看,人老了,说话颠三倒四还容易走神。”他笑。温霖也跟着笑,有些忧愁。
“那要是你现在遇到她,还能认出她吗?”
“能啊,怎么不能?”老人不假思索,声音很轻,“她当时可是我们部队最漂亮的姑娘,多少人巴望着能娶她呢。”
温霖不必再说,答案很清楚不是吗?难怪之前第一次见沈裴瑛的时候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
只是严展晴……展晴……
现在只是默念着这个名字,为什么就觉得胸口压抑得厉害呢。
“由于原告证据不足,被告三人口供不一,案情疑点重重,择日再审,休庭。”
法槌一落下,众人的表情不一,穆森显然对现在这个平局的结果很满意,毕竟生平第一次打这种毫无准备的仗。
只是没想到,他不但没得到委托人的肯定,反倒被萧启中一顿臭骂。
“你们事务所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不靠谱的律师!说失踪就失踪,这是一个律师该有的态度吗?”
穆森的脖子立即粗了一圈,刚想反驳,黄雅琳就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真的非常抱歉,不过你们放心,牧律师也是我们事务所非常优秀的律师,一定会还当事人一个清白的。”
“哼,有了严展晴这个例子,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萧先生,别把我跟严展晴相提并论。”说完,穆森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黄雅琳连鞠了好几个躬,也灰溜溜地跑开了。
这时,萧启中发现身旁的妻子脸色还是很苍白。
“裴瑛,没事,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不会让我们小炜坐牢的。”萧启中紧紧握住沈裴瑛冰凉的手。
沈裴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直到小炜在警务人员的陪同下走过来,她才好像清醒点。
“爸爸,妈妈。”刚刚看到对方律师振振有词的样子小孩显然吓坏了,说得好像真的自己做过似的,好在自己的辩护律师好像更厉害,只是……
“姐姐呢?她不是要当我辩护律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不认识的大叔?”
“别提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怎么了?是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沈裴瑛愣住,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先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
“小炜。”沈裴瑛忽然急切地打断萧启中的训话,“你刚刚……刚刚喊谁姐姐?”
“就是严律师啊,她人可好了,她帮了我……”
“说到这个,以后别姐姐、姐姐的乱叫。”萧茵不耐烦地打断。
“妈妈!”小孩惊呼,“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
“裴瑛,怎么了?”萧启中也有些手忙脚乱,自己的妻子一向骄傲自持,发生再大的事情都能冷静对待,作为丈夫的他很少见到她脆弱的样子,更别提哭了。
“妈妈……”
沈裴瑛摇着头,眼泪却越流越凶。
“都怪你这个小畜生,把你妈妈惹哭了。”萧启中恨恨地骂着。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小孩自责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起,只是渐渐地,她却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孱弱的声音。
——妈妈你别走。
——妈妈……我考一百分了。
——妈妈你别走。
当日的倾盆大雨没能掩盖她脆弱的声音,她可怜地举着卷子追在身后,直到书包蓄满水,直到她跑不动,整个小身体都栽进水坑里,可她依旧固执地哭喊着。
——妈妈,我真的考一百分了,我不给你丢人了妈妈。
——妈妈你别走。
——妈!!
她以为自己没看见,但是那个情景却牢牢地烙在脑子里。可是当时对自己来说,那是她最想逃离的噩梦,无论是那个小女孩还是那个男人,所以同情心是不会有的,只有一个很冷漠的背影,和很恶毒的诅咒:你们都去死吧。
只是现在,这股无法遏制的,源源不断溢出来的悲伤是为了什么,是为当时年少轻狂的忏悔?还是为余震后的乐极生悲?还是……她那句冷冰冰的,充满恨意的,萧太太。
严展晴在开庭前消失在法院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天的晚报就迅速地刊登了这则消失,以至于这起备受社会关注的“迷奸案”更增添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坐在古街的休息椅上,严展晴一动不动地盯着上面的标题。良久,她随手将报纸丢进垃圾桶里。
打开手机,屏幕无可避免地弹出很多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严展晴面无表情地一条一条浏览,只是看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目光颤了一下。
——让我知道你没事。
发件人,温霖。
她当然没事。她忽然冷笑,有些凄凉。
只是那个千方百计、残忍的、要置还是小孩子的自己于死地的,被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回来了。
太没出息了,对待那个女人不是应该像对待陌生人一样连轻蔑都不施舍给她吗?
这种心在燃烧的感觉,是恨吧。
严展晴闭上眼,将铺天盖地的怨恨掩藏起来。
终究没办法在这样的状态下面对父亲,所以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卧室的灯亮着,温霖还没睡。怎么跟他解释呢?
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想着顾忌温霖的感受了。
只是稍微顾忌,并不代表严展晴会对他说些什么。推开房门时,温霖靠坐在床上,在见到她后,脸上那种安心的表情明显得连严展晴都看得出来。
“回来了。”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对于今天严展晴的异常只字不提。
在浴室的时候,严展晴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只不过是一纸契约,对于今天的事,他没有关心的必要。
出来的时候,温霖已经躺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严展晴像往常一样,关灯,背对着他躺下。
忽然觉得,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又那么远……
可绝不会想到的是,他会忽然从后面抱住她,那种力道,几乎让她整个人都往他的怀里陷了好几寸。
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颈窝,呼吸就在耳边几乎唾手可得,属于男性的气息牢牢地包围着她,惹得她的心跳失速。
印象中,这样百分百的肢体接触,几乎没有。
跟手足无措的她比起来,他却显得平静多了。
“萧炜的案子被你们事务所的一个律师接手了。”他说,连语气似乎也与平时无异。
她沉默,失速的心跳声因为这个名字而恢复了一点点。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去哪儿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他继续安静地说,“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
心里忽然涌现一大片苦涩,曾经最让自己不屑一顾的脆弱似乎就快要把她淹没了。
得不到她的回答,他重新在她的耳边吐息:“好吗?”
末了,她咬着唇,轻轻地点头。
得到她的回应,他似乎就安心了,心满意足的把她更紧地往怀里带。
“这个是惩罚。”他的嘴唇几乎快要咬上她的耳朵,“下次再犯,就要重罚了,晚安。”
怎么会是惩罚呢?
她闭上眼,把涌上眼眶的酸涩压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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