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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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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远把苏乔额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手指不小心碰到她浓密的睫毛,感觉她轻颤了一下。他的呼吸也跟着一缓,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扎根。
“小乔……”他看着窗外,念了一句。
声音很低,讲给自己听。
白雾茫茫的城市中,万家灯火光影模糊。他心不在焉地观赏夜景,右手还搭在苏乔身上,揽着她的细腰,防止她睡得掉下去。
苏乔的手机在此时震动。
而她太累了,竟然没被吵醒。
陆明远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了三个字——“戚主任”。陆明远思索半秒,挂了母亲的电话,用自己的手机给她发短信。
信中说:您好,我是陆明远。苏乔睡着了,等她醒来,我让她看未接电话。
戚倩与陆明远不同,她完全不避讳他。很快的,她回复了一条信息:“明明,他们顾氏集团的投标方案,很像是苏乔递交方案的改进版。时间上来不及了,开标会召开在即,专家们做完了初步评审,我才发现两份方案的相似点。”
陆明远从没参加过商业竞标。
但他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第69章 追忆
陆明远再三斟酌,晃醒了苏乔。
他说:“有人找你。”
找就找呗。
苏乔在心中腹诽。
她这会儿特别困,又睡得舒服,舍不得爬起来。她将脑袋埋在陆明远的腿间,真把他当成了一个有温度的枕头,她还牵住他的左手,抱在怀中,像只安静的小白猫。
陆明远破坏气氛,抖了几下腿。
苏乔气鼓鼓道:“你干什么呀,再借我趴一会儿……”
陆明远靠上椅背,催促了一句:“起来吧,我给你看一条短信。”
苏乔衣衫不整地坐正。
她理了一下头发,接过陆明远的手机。陆明远应该是少有的、坚持使用诺基亚的用户,而苏乔好久没碰过按键手机,她胡乱戳了一阵,点进收件箱,瞧见了戚倩的消息。
半晌后,苏乔说了三个字:“顾宁诚……”
她将手肘搭上车窗,心中暗忖:顾宁诚今天怎么没被淹死。
直到这时候,苏乔才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里,顾宁诚和她说,如果苏乔不接受他的帮助,她将来一定会后悔。
原来他已经铺好了一条路。
当真有城府。
苏乔忽然惊觉,无论是叶姝中毒,亦或者苏展住院,到头来便宜的都是顾宁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宁诚就像一只蹦来蹦去、扑棱翅膀的黄雀。
苏乔急火攻心,气得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拍完却不觉得痛。
苏乔低头,发现自己拍错了——她刚刚竟然是在陆明远的腿上泄愤。她连忙帮他揉了揉,关切地问:“疼吗?”
陆明远道:“不疼,你太瘦了,打人没劲。”而后又说,“我以为是我惹你生气。”
“为什么?”苏乔讶异。
她碎碎念道:“我就是再生气,也不会对你动手啊。”
陆明远靠近几分,解释道:“你正在睡觉,我把你弄醒了,又转告了一个坏消息。三个月前,你开始做方案,为了竞标计划,连续一周熬夜。现在方案被别人盗用……”
他还没有说完,苏乔出声打断:“你叫醒我,是应该的。”
如果她早一点接到电话,她根本不会有一丝睡意。
她再一次趴倒,枕住陆明远的腿:“你别看我表面平静,我心里快起火了。我的手机呢?我要给戚主任打电话——幸亏有你,否则戚主任不会通知我。”
陆明远搭上她的后背。
他轻轻摸了苏乔几下,全然没有一点暧昧,仅仅是出于安慰。他心道:那些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恐怕是无休无止。
他稍一忖量,越发体谅苏乔。他不懂“方案雷同”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相似度越高,苏乔的损失就越大,正如一幅真画和它的赝品,会搅乱一个小型市场。
几秒种后,苏乔拨通了戚倩的手机。戚倩很快接听了电话,她一直没睡,等着苏乔给她回拨。
戚倩一上来便问:“苏总,你们的方案做了保密工作吗?”
苏乔一口咬定:“所有参与方案的员工,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一旦方案泄露,他们要面临法务起诉和天价赔偿,我相信普通人不会轻易涉险。”
而后,她话锋一转:“顾氏集团的接班人,顾宁诚先生,他也在宏升集团工作。他是人事部的副总监,宏升持股的董事……”
戚倩明白苏乔话中有话。
她干脆建议道:“苏总,你方不方便跟我见一次面?我这儿有些资料,兴许对你有用呢。”
什么资料?
苏乔试探地问:“因为这件事,太紧急了……戚主任,如果您有空,我今晚就想去找您。我现在刚好在车上,去哪儿都可以。”
后面又跟了一句:“当然,如果您不方便,我们就近约个时间。”
苏乔并不是急于求成。她清楚地明白——顾宁诚那边的事,就像火山喷发一样,随时有可能爆炸。这般十万火急关头,万一他们真拿到项目,苏乔有苦说不清,提不高宏升的市值,还会在董事会里被一堆人冷嘲热讽。
电话里,戚倩略微犹疑。
但很快的,戚倩轻声问道:“明明和你在一起吗?”
当她提起儿子,语气变得好温柔啊。
苏乔一时怔住。
黑夜的灯光穿透玻璃,描摹出陆明远的轮廓,他侧头看向窗外——他们途径小吃一条街,冬日严寒驱不散人间烟火,还有晚归的客人在撸串喝酒。
陆明远看得出神。
苏乔拉近他的胳膊,附在他的耳边问:“你的小名,叫明明呀?好可爱,好适合你。以后,我也叫你明明。”
陆明远摇头,给苏乔指了另一条路:“你还是叫我老公吧。”
他有理有据地陈述:“你收下了我的戒指,也答应了要嫁……我是说,娶我进门。这是你亲口说的。”
苏乔离得很近,又没挂断电话,陆明远的声音,自然传进了戚倩的耳朵里——戚倩方知儿子把苏乔放在了何种位置上。而且陆明远诚意十足,态度温软,活像一个情种。
他与他的父亲完全不同。
戚倩便和苏乔说:“我这会儿,还在家呢,我把地址发到你手机上。”
苏乔连忙应好。
她知道,这都是沾了陆明远的光。
交通干道没有堵车,司机开了半个小时,便把苏乔送到了目的地,苏乔裹着大衣下车,又从车里牵出了陆明远。
风大雪也大,寒气扑面而来,苏乔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她望着眼前的公寓楼,拉紧了陆明远的手,感慨道:“你今晚在冰水里,泡了好几分钟,我应该带你回家才对,而不是深夜造访你的母亲。”
陆明远抛出一个成语:“事出有因。”
他沉稳地揽住苏乔:“你刚才在车上,睡得很熟。我知道,你也想回家休息,要不是因为顾宁诚搞幺蛾子我们已经在家了。”
最后一句话,陆明远义愤填膺,说得没有一丝停顿。
苏乔被他的话逗笑。
他们站在公寓底层,按响了102室的对讲机——接通的人,并不是戚倩,而是戚倩的现任丈夫。那男人嗓音浑厚,温和地喊了一声:“呦,孩子们来了。”
戚倩忙道:“外面好冷,快让他们进来啊。”
她有些手足无措:“还在下雪呢……这雪下个没完!我去外面接他们,带上两把伞。”
丈夫却笑了笑:“明明和他媳妇都走到楼下了。你拿伞去接他们,迟了。”
迟了。
这两个字,让戚倩叹了一口气。
戚倩说:“我联系上儿子的那一年,他大学毕业了,念了自己喜欢的专业。他住在伦敦,能自力更生……我也迟了一步。我给他钱,他不要——我把人民币换成英镑,偷偷给他汇过去,他原封不动地退回来,后来连电话都不接,多亏了江修齐做媒介。”
丈夫宽慰道:“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主意。”
戚倩又笑:“他只是以为,我十几年不管他。等他长大了,才给他打电话。”
丈夫自然为她说话:“你不是不管儿子,是找不到儿子啊。陆沉把他藏得太好,藏到乡下念书,而你在国外没有人脉……”
他怅然道:“大海捞针。”
话音未落,他们家的门铃响了。
戚倩走过去开门。
苏乔首先迎上来,笑着打招呼:“戚主任好,陆明远和我一起来的。”她后一句话等于没说,因为陆明远就站在旁边,与戚倩的目光对视了几秒。
走廊上冷风烈烈,洁白的大理石地砖微微反光。
戚倩松手,将门开得更大。
“进来吧,”她说,“明明,这里是妈妈家,也是你家。”
她和陆明远说话的态度,难免与十几年前相同。或许是因为,戚倩没有目睹陆明远的成长,对她而言,自己的儿子几乎是一夜之间,从七岁长到了二十多岁。
陆明远回答了一句:“进屋要脱鞋吗?”
戚倩暗道: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乖。
戚倩尚未应声,她的丈夫爽朗一笑,接话道:“不用脱了,我们家每天都有人打扫卫生,第二天早晨就干净了。”
他连连摆手:“我给你们削了一点水果。今天不知道孩子要来,没准备什么,家里只有苹果、梨子、柚子之类的。”
他说得真心实意。
苏乔抬起头,面朝沙发一望,瞧见茶几上摆了一个精致的果盘。她还注意到,戚倩家的面积挺大,住在高档公寓,家里有几间空房——他们似乎没有别的孩子了。
陆明远和苏乔不同,他没有仔细观察四周。他跨过门槛,反手关上房门,自觉地坐到了沙发上,在戚倩的一再邀请下,他还吃了一小块柚子。
戚倩笑着说:“你小时候,很喜欢吃柚子。”
苏乔接了一句:“他现在也喜欢。”
戚倩心花怒放:“这么多年了,爱好也没变。”
她捋了一下裙摆,从茶几底下掏出一沓文件,直接递到了苏乔的手中:“这是顾氏集团竞标方案的分析文件,我做了一个备份……距离开标会,还有一段时间,你们仔细准备。”
文件不重,但苏乔知道它的分量。
她连忙说:“谢谢戚主任。”
“还叫我戚主任?”戚倩拉住她的手,注意到她的戒指,忍不住询问,“你和陆明远领过结婚证了吗?上次江修齐和我说,陆明远找了个女朋友,就是你吧,我总盼着你们小两口回家一趟。”
戚倩心道,既然她无法补偿儿子,那就补偿儿媳妇吧。
第70章 衷情
苏乔不敢在未来婆婆的面前撒谎。
她一五一十地坦白:“我还没和陆明远领结婚证,但是快了。我跟他商量过,等公司稳定下来,我们就正式……”
“看你们的安排,不着急,”戚倩道,“你们还这么年轻,先立业,再成家,这样也好。”
今晚的戚倩格外通情达理。
苏乔从没见过她这一面。
以往和戚主任打交道,都是公事公办,讲究效率。通过戚倩攀附裙带关系,是苏乔不曾想象的——而今,顾氏集团的分析文件,却躺在苏乔的手中。
说来说去,还是沾了陆明远的光。
戚倩时不时地问起陆明远:“上一次,你去单位参加谈判,我们在走廊上碰见了。那会儿,我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谈谈。周围人多,你走得也急……你现在是在北京画画吗?有没有稳定工作,大概收入是多少?”
她到底是做母亲的,关心儿子的事业与家庭。
苏乔反而心脏一紧。
她状若无事地端起一个茶杯,暗忖:陆明远现在的职业,不仅包括了悠闲艺术,还有宏升集团的保安,这要怎么告诉戚倩?
然而陆明远认为没必要撒谎。
他实话实说道:“我签了一份合同,在宏升集团的保卫科工作,做保安,一个月薪水4300,平常不用加班……”
苏乔垂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一向世故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开口前先笑三分,甚少遇到无解的状况。
而今,苏乔只敢从指缝里偷看——果不其然,戚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客厅里共有四个人,大家围坐在沙发边,陡然陷入一种沉静的默契。而戚倩忽然呢喃道:“唉,你怎么能当保安呢?做英语老师也行。”
陆明远逡巡一圈,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觉得,保安只是一份普通的工作,和所谓“艺术家”相比,并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除此以外,家庭主妇也值得被尊敬——只要一个人付出了劳动,在合法范围内生存,他们都应当被鼓励。
陆明远不知所谓地笑了。
苏乔挽住他的手臂,与他十指相扣,在戚倩面前圆场:“陆明远可能是想体验一下生活。而且,前段时间,宏升内部出了事,苏展被人捅成重伤,还有一位清洁工跳楼,陆明远不放心我……我早就准备把他调到设计部了,那里有更适合他的位置。”
她大约是头一回语无伦次。
陆明远没有接话。
算是默认。
戚倩的丈夫搭了一腔:“年轻人历练一番,不碍事。我像陆明远这么大的时候,还在部队里当兵,每天给全班叠被子,参加训练,负重跑步,不知道未来在哪儿。”
他笑得和蔼,巧妙地转移话题:“你们大学军训过吗?在野外,做封闭式训练。”
苏乔应道:“参加过,但是,肯定没有您当年辛苦。”
她试图为陆明远挽回面子:“我也觉得年轻人,吃点苦是好事,还能丰富阅历。我认识很多家族企业的继承人,都是从基层做起。我爷爷在世时,经常和我们说,人生不是爬山,是游船,会不断拓宽水域,打开眼界。”
其实苏景山没说过这句话。
这是苏乔临场瞎编的。
戚倩的丈夫却信以为真。
他好像还认识苏景山,不由得更加佩服老爷子:“哎,你爷爷真是一位了不起的商人。”
他们两人随口闲聊,旁边的戚倩却坐不住。
她虽然多年不曾见到儿子,但也是一位寻常的母亲,她会牵挂,会担忧,会替他的未来做打算。
戚倩轻声问他:“明明,你做保安多久了?”
她叹气:“薪水倒是次要的,你在保卫科上班,能学到什么东西,有什么发展前景?”
陆明远回答:“干得好,能做保卫科的科长。”
他原本想保持沉默,但是沉默也不礼貌。硬要他说出一句话,他便只能这么说了。他还想到,很多年前,陆沉刚做上总经理助理时,必定认为,自己能学到很多东西,且有长远的发展前景吧。
室内再一次冷场。
苏乔恍然察觉,陆明远与他的家人仍有隔阂。她看向陆明远,温柔地开口:“无论你想做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
而后她起身,郑重道谢,正式告辞。
当夜凌晨时分,苏乔和陆明远方才回到自己的家。
陆明远独自上楼,去泡热水澡了。而苏乔留在书房,打电话喊醒了竞标小组的组长——组长听闻方案泄露,差点吓得尿裤子。
苏乔漠然道:“好在我们发现及时。”
另一边的组长满头大汗:“不可能,苏总,真的不可能。我们组里的人员,筛选了好几遍,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大家都知道这个后果,一旦泄露,就要承担责任,赔钱陪得倾家荡产。”
这件事,实在非同小可。
组长更担心苏乔怀疑他。毕竟除了苏乔以外,就属他自己权限最高。
苏乔神志清明道:“你不要着急。”
她站在窗台边,观望夜色中的雪景。银霜挂满枝头,灯光忽暗忽明,照亮乌压压一片沉云。
今日的天气糟糕,苏乔的心情也起落不定。她拆开了戚倩馈赠的文件,从第一页翻到了最后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审视,她很快发现,顾氏集团百分之百抄袭了他们的方案。
剽窃别人的心血,真是恶心死了。
他们用最简单的方法,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变成自己的,盖上不知羞耻的烙印,用以追求更广大的利益。而且由于国内版权保护的薄弱,只要他们没有大段大段地复制粘贴,都要经过漫长的取证、扯皮、方能判决。
苏乔轻轻合上了档案袋,心道:全他妈是垃圾,那帮早死的东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她想一把火烧了顾宁诚。
即便如此,苏乔仍然对组长说:“我相信团队内部的每一个人——因为你们所有人,都是我自己选的,我的眼光没有问题。”
组长听出了弦外之音:“苏总,外人接近不了我们的方案……”
他甚至怀疑苏乔的男朋友——那个混迹于保安部的帅气小白脸。他如同一位直接进谏的言官:“我们做完补充方案,绝不能放过泄密的人。”
苏乔道:“这个不用你管,我会派人去查监控记录。”
她与组长商量了对策,暗叹,幸好有了戚主任的援手,让她掌握了顾宁诚的底牌。
苏乔忙到凌晨一点,冲了个澡,心绪不宁地爬上床。床头壁灯光晕柔和,陆明远在灯下看书,书是英文版,讲述了二战时期的一个男人,以及他们家族经营的动物农场。
陆明远翻了一页纸,视线仍在书上:“你忙完了?”
苏乔扯掉浴巾,滚进了他的怀里。
她絮絮叨叨地说:“没忙完,但我困了,想睡觉。”
陆明远赞成道:“是该睡了。”
他扶了一下旁边的闹钟,再次提醒苏乔:“你看,凌晨一点了。这个时间段,你再工作,只会越来越困。”
而后他甩开了书,把柔软的被子抬高,裹住了苏乔整个人,只露了一张脸在外面。
他没忘记关灯。
“啪”的一声,卧室被黑暗淹没。
窗外飞雪盛大,狂风呼啸,“呜呜”不止,院中的树木都在不断地颤动。它们将落叶献祭给了深秋,留给严冬的,便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平添几分凛冽寒意。
陆明远身上温暖如火炉。苏乔与他紧贴到一块儿,片刻后,她又抬起脑袋,紧张地问:“糖果在客厅吗?它要是在院子里,会被冻坏的。”
陆明远悠然道:“糖果在客厅的狗窝睡觉。你在书房打电话的时候,我给它加了一床棉被。”
苏乔放下心来:“那就好。”
她闭上双眼,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在戚倩家里,那个有关保安的话题。苏乔总觉得,她用俗事困扰了陆明远。
苏乔忽然说:“如果你没遇到我,你可能会过得更好。”
“不,”陆明远一口否认,沉沉黑夜中,他轻吻苏乔的额头,“我会做一辈子处男。一个人来,一个人走,死了以后,墓碑都是孤零零一块。”
死了以后,墓碑都是孤零零一块。
这句话,实在窝心。
苏乔顺着他的意思说:“那你现在有了我,你不是一个人了。”
陆明远道:“嗯,等你有空怀孕,我再和你生几个孩子,凑成一家人。”
苏乔纠正道:“你不要用‘凑’这个字,显得特别不正式。”
她钻进了被子里,侧脸贴住他的胸膛:“你应该这么说,我们再生几个孩子,组成一家人。用‘组’这个字,是不是好听多了?”
陆明远低下头,在昏暗的视野中挑起苏乔的发丝,诱使苏乔仰起脸来看他,他刚好吻上她的唇,不容推诿,分外坚定道:“将来你给孩子取名,我的中文水平不够。姓陆,姓苏,都无所谓。”
苏乔欣然应允。
她起初十分困倦,而当下,莫名打消了睡意。她黏着陆明远不放,追根溯源道:“你的青春期是怎么过的?”
她轻咬他的耳朵:“那个年龄段的男孩子,不会有一点春心萌动么?”又接着打趣,“我不出现,你真要做一辈子的处男?”
苏乔一连问了几个问题。
陆明远在脑海中理顺了关系,方才回答道:“我青春期上的寄宿学校,只收男生,是一个男校。宿舍是单人间,我有时会逃课,在房间里画画。”
苏乔道:“画什么呢?”
陆明远仔细回忆,据实描述:“绵羊,野马,天空,大海,森林……这些画,几乎都是你的。你要是好奇,起床去隔壁看看。其中有几幅,是我高中的作品。”
苏乔轻笑。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喜欢和他聊天——因为没有压力和负担。
“隔壁的那些画,”苏乔道,“是我买过的最好的东西。”
她接着探寻:“你的大学生活是什么样?”
陆明远先是说了一句:“等你问完,我也来问你。”而后,他简短地概括:“大学生活……无非是喝酒,睡觉,上课,做作业。每天查学校的邮件,有大事就去参加,没有就算了。”
苏乔自言自语道:“然后你遇到了江修齐,他是你的表哥,作为你的经纪人,处处维护你,你不用和外界周旋。难怪,你跟我周围的朋友不一样。”
她故意说得很小声,陆明远听得模糊。他又给她掖了一次被子,另起话题:“轮到我了。”
苏乔顺从地点了一下头。
陆明远有些不确定:“什么都能问吗?”
“是的,”苏乔道,“今天晚上,我和你玩真心话大冒险。”
床帐挡住了黯淡的月光。风雪夜里,室外有多少寒冷萧瑟,室内就有多少温暖柔情,陆明远积攒了一肚子的问题,但他又想,苏乔今天累得睡在车上,明天早晨又要早起,他还是节省一下时间,让她早点休息吧。
他只问了一句:“你小时候的理想是什么,继承父母的公司吗?”
苏乔闻言愕然。
她没做声。
陆明远将手搁在她的腰上,搂了搂,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点。他以为苏乔在犯困——四下黑暗,他瞧不见苏乔的表情,他温声低语道:“小乔,你睡着了吗?”
苏乔支吾着回应:“我在思考。”
“别思考了,睡觉吧。”
“不是,你听我说,没人问过我的理想。”
这一回,是陆明远没说话。
苏乔向他敞开心扉:“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做一个……二胡演奏音乐家。爸爸把我的二胡扔了,我还没学会怎么拉弦。当然我现在也不喜欢了。”
陆明远忍不住问:“你现在喜欢什么?”
“喜欢你,最喜欢你,”苏乔往他身上蹭,“满脑子都是陆明远——我保证这是真心话。”
陆明远一时心软,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他在一片黑灯瞎火中,又提了一个问题:“除了我呢?你不是很喜欢工作吗?”
“工作是责任,不是爱好,”苏乔咳嗽了一声,又开始回忆往日,“我刚进宏升集团,只有十八岁,身份是实习生,平常还有男同事……”
她忿忿不平,如实相告:“发短信骚扰我。”
陆明远自认客观地评价:“他们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苏乔表示赞成。
陆明远不放心地问:“现在还有人骚扰你吗?”
“没了,”苏乔道,“我发了几次脾气,闹得很凶。他们再没有乱说话。”
她的声音忽然变小:“青少年发育期以后,我不喜欢自己的身材,我想做那种,看不出性别的人。”
苏乔确实困了,打了一个哈欠,半梦半醒间,懵懂如呢喃:“我每天,都去健身房锻炼,幻想自己长一身肌肉,很强壮,结果越练越瘦……”
陆明远摸索到了她的胸前,一手几乎握不住,他轻缓地揉了揉,安抚道:“你现在这样也挺好。你不挑食,就更好了。”
苏乔被他摸得舒服,差点儿睡着了,他的手活太好了,苏乔心道。她陷入半昏迷的睡眠,仿佛在说梦话:“我在你面前,是不是挺软?在外面不是,我尖酸刻薄,算计别人,很不可爱……”
陆明远否认道:“你已经足够可爱。”
他说:“我因为你,神魂颠倒。”
苏乔没有回答。陆明远只听见她清浅的呼吸声。也好,陆明远平常不会说这种话,他比较习惯说:“少来这套”,但他今晚又知道了一些关于苏乔的秘密,无从探究,无端心痒。
第二日,苏乔起床时,咳嗽加剧。
陆明远反而一点事也没有。
他很肯定:“你昨天跳下游泳池,着凉了。”
昨夜的泳池里都是冰晶,陆明远没受影响,换做苏乔呢?她到底是个女孩子。
苏乔却否认道:“不关你的事。昨天中午,我也想咳嗽,可能我早就感冒了。”她匆匆换好衣服,带了一沓文件,便准备出门。
陆明远关掉笔记本电脑,跟住了苏乔,与她闲谈道:“昨天晚上,董事会的一个成员,姓郭,他被带进了派出所。他是不是你经常说的那个杠精?”
苏乔心下一顿,明知故问:“郭董是因为什么罪名被抓走的?”
陆明远不以为然:“公司内网上说,是聚众赌博罪。他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带了几个年轻人,玩德州扑克。”
郭董被捕的消息,一早就传遍了公司。
涉事的不只有郭董,还有为苏乔工作的赵秘书。但是赵秘书一再坚称:他只是看郭董喝醉了,醉的七荤八素,便把郭董送进了酒店。他很快就出了门,绝没有参与犯罪。
赵秘书证据充足,十分清白,他依然按部就班地生活。
董事会内部,不知情的人连连叹息。
他们只说郭董栽了,和一帮街头混混搞上,去了酒店,聚众赌博,还玩抽头。郭董年轻时好赌,本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他近十几年来收敛了不少,大家也都快忘干净了。
然而昨夜的牌桌上,还有一两位没被收买的董事。
其中一人狐疑地质问苏乔:“苏总,昨晚上,您走了以后,您的秘书上了牌桌,又和老郭玩了几盘,把那一百万都赢了回去,还问他要欠条。到了十点,聚会结束,苏家开始清场,老郭才会去酒店……”
苏乔脸色一凛:“我和郭董并没有任何资金往来,哪有什么欠条?钱董,你也参与了那场牌局,我们没用筹码,也没有人转账,我要是真欠一百万,一定会当场给的。我缺那一百万吗?”
钱董方知其中有诈。
苏乔旁敲侧击道:“我昨天晚上走得早,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知道的,还没你清楚。”
钱董不愿惹是生非,打着哈哈道:“唉,要怪就怪老郭自己,以前董事长还在时,经常说,老郭是赌徒的命。那话不假,老郭把自己赔进去了。”
苏乔满意道:“是啊,真可惜。”
她流露出一点惋惜的意思:“郭董为公司做了这么多年,他要是能一直保持原样,多好呢?只是从一月开始,他变化很大,沦落到吃牢饭,也不能怪别人。”
这番话含沙射影,硝烟十足了。
钱董搓了搓手。
他只觉得,苏家上下,无论老小,都是天生一副黑心肠。眼前这个苏乔,与苏展的套路如出一辙。老郭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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