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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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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苏乔就在陆明远身后的卧室里。
  天气晴好,她换了一条短裙,坐在桌子上,低头翻阅文件。雪白的大腿根还有几处指印,都是陆明远昨晚掐的,他没控制住力道,心想以后要改正。
  陆明远看着苏乔,再对待顾宁诚,便有些冷漠:“你找我什么事,直说吧。”
  “我想请您帮个忙,”顾宁诚态度客气,“我联系不上陆沉先生,我手上有些东西,他一定很感兴趣。”
  陆明远不近人情地分析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些东西还没有重要到让他亲自联系你,顾先生。”
  顾宁诚失笑。
  在没搭上陆明远之前,顾宁诚对他有诸多猜测。他只知道陆明远在国外长大,没爹没娘,毫无根基,猜想陆明远的中文可能不太好,思维全盘西化。
  却不料他反应迅速,有些毒舌。
  难以想象陆沉把他寄养在什么家庭里。
  顾宁诚宽厚道:“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利,你的作品让人印象深刻,如果你愿意帮我的忙,只要你开口,任何要求,我都会尽力满足。”
  手机那头隐隐嘈杂。陆明远听出,那大概是派对上的音乐。
  他套话道:“你不明说手上有什么东西,就算我转告我爸,他也会当做没听到。”
  顾宁诚笑声坦率:“这个你放心,不用你把关了,只要陆沉知道是我找他,他就会卖我一个面子……”
  他们的通话尚未结束,苏乔放下文件,跑向了阳台。
  她从陆明远身后抱住他,鼻尖贴着他的脊背,颇为依赖地蹭了蹭,问道:“喂,你在和谁打电话,林浩还是江修齐?”
  苏乔没听见陆明远刚才说了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猜错了。
  倒是电话另一头的顾宁诚,清楚感知到了苏乔的存在。
  他的指尖一瞬僵硬,话到了嗓子眼,怎么也滚不出来。像是被软木塞住的葡萄酒,酒水来回逛荡,每一滴都被锁紧在瓶口。
  顾宁诚失手挂断了电话。
  陆明远扔开手机,从阳台进入卧室。苏乔刚一跟进来,陆明远就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放翻在床上,她轻车熟路,随便他如何亲吻,只是玩闹心一起,苏乔还去挠他的腰窝。
  她发现,陆明远有点怕痒。
  他可真好玩啊。
  陆明远被她挠了以后,呼吸更不均匀。他倚在她的耳边,警告道:“你再这么调皮,下午也别起床了。”
  苏乔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摸,火上浇油道:“以后要是和你吵架,我就挠你的痒。”
  陆明远鼻梁高挺,蹭过她的耳骨。他轻吮她的颈部,依然留下了红印,他无可奈何道:“我和你吵不起来了,不想吵。”
  苏乔离开了床榻。
  陆明远坐直身体,不知道她要去哪儿。
  她接下来的举动让他气血翻涌。
  因为陆明远坐在床边,苏乔便跪到了地毯上。她动作生涩地解开他的皮带,那个东西已经硬了。她有点握不住,俯身含着,小心翼翼地舔舐。
  陆明远一动不动,眼前一幕冲击力太大,他的理智即将断裂,后背冒出了薄汗,手腕按住柔软的床垫,每一块肌肉都因他的享乐而绷紧。他忍耐到了极点,嗓音低哑的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起来,小乔,你不用做到这一步。”
  “我想让你高兴啊,”苏乔从他的胯间抬头,不可思议道,“怎么搞的,你的额头出汗了……不舒服吗?”
  陆明远向后倒在床上:“天气越来越热了,出汗很正常,别管我。”
  他记得苏乔仍然腰酸,并不准备折腾她。何况他现在极度躁动,倘若硬来,怕是会把苏乔弄哭。
  陆明远翻了个身,收拾完衣服,好整以暇盯着苏乔,把话题带向正路:“你刚才问我,在和谁打电话。这个问题,我还没回答。”
  苏乔坐得端正,诚恳地发问:“是谁?”
  陆明远道:“顾宁诚。”
  他将前因后果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苏乔。
  苏乔稍加思索,便道:“你能不能按照顾宁诚的意思,把他的话告诉你的父亲?这里面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以后会解释给你听。”


第30章 
  天将薄暮时,苏乔和陆明远共进晚餐。
  那家餐厅是露天的,他们的座位靠近边缘地带,紧挨着岩石堆砌的护栏。栏杆上挂着玻璃灯,内置燃烧的白蜡烛,再往下看,便是波光潋滟的海水。
  陆明远无心赏景。他把一块石头放在了桌面上。
  今天下午,陆明远给他爸打了一个电话,交待了顾宁诚的企图。打完以后,他闲的没事做,随意玩弄一块石头,在上面刻字——刻的是“小乔”。
  除了中文汉字,还有拼音xiaoqiao。
  陆明远惯用斜体英文,字迹潦草,笔走龙蛇,除了他自己,基本没人能看懂。
  但是当他雕刻苏乔的名字,他比平常工作时更认真。
  以至于苏乔察觉后,高兴又吃惊。她一如既往地调侃他:“啧,看不出来你冷冰冰的外表下掩藏了一颗浪漫的心。”
  调侃完毕,苏乔得寸进尺:“你能不能把石头雕成爱心的形状?不用太细致,有个轮廓就行。”
  彼时陆明远很低调,没有直接回答她。而现在,他拿出来的那块石头,已经被雕琢成心形,触感圆润,光滑,微凉。
  “送你了,”他说,“你看看,满不满意?”
  苏乔接到手中,仔细研究一番,道:“还差一点……”
  
  她从包里拿出钻石胸针,用尖利的棱角在背面刻字。她没有陆明远的技巧,字体歪歪扭扭,陆明远勉强辨认出来,苏乔写的是他的名字。
  他的唇角勾起弧度,给出一个罕见的笑。
  当晚恰如昨日一样。
  入睡之前,陆明远询问苏乔,她的腰还酸不酸,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将她压在了身下。他的吻浅尝辄止,让苏乔放松,但他深知她很可口,一点点轻吻时,就扒掉了她的衣服。
  缠绵到深夜,月亮都藏进云中。
  苏乔有气无力,欲言又止。
  陆明远仍在抚摸她,不断亲吻她的耳尖——因他发现苏乔的耳朵极为敏感。
  他破天荒地说起了好听话:“我昨晚上做梦,又梦到了你。”他握着苏乔的腰,坦诚自己的秘密:“你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陆明远的手上有茧,苏乔早已骨软筋酥。
  她眸色迷离,探究道:“嗯,是吗……你都梦到了什么?”
  陆明远的回答让人意外:“我说完了,你别笑。”
  苏乔被他勾起求知欲,兴致更高,轻啄了他的下巴:“我答应你。好了,你快说吧。”
  陆明远嫌她调皮,轻拍她的后背,简短描述了昨夜的梦境:“我梦见……回国以后的事。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从早到晚和你相处。”
  他带茧的指腹顺着她的脊背一路往上,搭在她的后颈处,弹琴抚玉一般,极为轻缓地摩挲。
  苏乔想好的那一句玩笑话——“梦和现实都是反的”,竟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安静地点头,埋进他的怀中,描绘未来的蓝图:“我在北京有自己的家,一共三层。卧室都在二楼,还有好几间空房,听我的,都用来放你的画好不好?”
  她不由自主,讨取他的欢心:“你喜欢林浩家的牧羊犬,不如我们也养一条吧。他们家的狗叫什么来着……”
  陆明远接话道:“汉堡。”
  话一出口,比往日更温和。
  苏乔若有所思:“呐,我们的狗叫薯条。”
  她答应过不能笑,但是忍不住笑了。
  苏乔的别墅总是空荡荡的,她想,如果有了陆明远,肯定能增添人间烟火的气息。
  陆明远却抱紧了她,没来由地念道:“小乔。”他吻她的额头,问了一句:“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将苏乔难住。
  她并没有慎重考量过。
  父母对苏乔的教育很不一般,凡是她想要的,必须尽力争取。大多数情况下,苏乔都处于戒备状态,她总要不露声色,衡量利弊,掂量孰轻孰重。
  但在陆明远这里,苏乔总是很放松。
  她回答道:“喜欢你长得帅,有才华……”
  苏乔略一停顿,还没有说完,陆明远便圆场,不再强求:“这两句也够了。行了,我们睡觉吧。”
  毫无疑问,他已经被苏乔那些同居计划、养狗计划弄得心肠极软。
  先前的躁动无药而愈。
  苏乔沉思几秒,执意补充道:“你真的很特别,和我身边的人不一样。
  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目的,怎么说呢,像各种颜色的玻璃珠子。”
  她努力忽略自己的腰酸,攀附着陆明远的肩膀,与他四目相对:“我觉得,你更像纯粹的钻石,我没见过你这样的……我见识短浅,贪心惯了,很想要。”
  陆明远哑然片刻,抚上了她的脸。
  他道:“不用想了,已经是你的了。”
  苏乔强调道:“一直是我的。”
  陆明远的眼中有幽暗的光,他并未应声,在苏乔的脸颊上掐了一把。
  苏乔却知道他这是顺从了。
  她睡得很踏实。
  直到次日早晨,她接到了一个消息。
  
  陆沉获悉了苏乔的筹码,终于同意和她见面,唯一的条件是,不能带上陆明远。
  他们的会谈地点,位于陆沉的房子里。苏乔虽然熟悉那一块地方,倒也没有单打独斗,依旧带着贺安柏赴约——她舍弃了沈曼,没有通知任何人。
  在表面上,沈曼还是她的助理。
  她甚至打算,拉着沈曼一同回国。
  贺安柏猜不出苏乔的计划,忐忑不安道:“大小姐,陆沉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们都抓到他的把柄了……”
  “没那么简单,”苏乔道,“他这种人,肯定有后手。”
  他们被陆沉的手下领进室内。书房并不宽敞,陆沉就坐在椅子上,面前摆了三份文件,整整齐齐,还没拆封。
  陆沉摆了一下手,他的保镖便出门了。
  而后他抬头,慈祥地微笑。
  苏乔会意,看向贺安柏,礼尚往来道:“好了,你出去吧。”
  贺安柏“嘶”了一声,狐疑道:“可是……”
  苏乔稍一挑眉,贺安柏不敢言语。他听话地离开,蹲在外面等候。他暗想苏乔来这里之前,都没和陆明远打招呼,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来找她?找到之后,会不会打扰苏乔和陆沉的严肃谈判?
  陆沉反而没有贺安柏操心。
  事实上,他相信这一次的协商,一定能顺利进行到底。
  书房的窗户半开,夏日暖风吹了进来。
  苏乔落座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般提问:“我听周扬的朋友说,他们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您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陆沉答非所问:“不得了啊,小乔,这都瞒不过你。”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丝毫惊讶。
  他笑着为她答疑解惑:“周扬呢,在我们公司任职二十多年,做出了不少贡献。他也累了。我让他提前退休,去乡下休养了。”
  苏乔将遗憾化作一声叹息:“周扬的朋友们听了些风言风语,不太信任您了。当然,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认识您这么多年,相信您的信用和人品。”
  她笑道:“所以,哪怕我早就拿到了你们的私账,我也没有想过,要把你们一锅端。”
  陆沉为苏乔泡了一杯茶。
  她没喝,只是端着杯子。
  阳光在杯中折射,她的手心被捂得温热。
  恍神之际,她竟然想起,早上从被窝里钻出来时,陆明远拉住了她的手腕。她只好重新返回,又让他亲吻了几下,和他重温昨夜的情愫。
  她缓慢地调整呼吸。
  对面的陆沉听出威胁的意思,索性摊牌道:“苏景山器重苏展,这么多年了,我都看在眼里。不过,小乔,比起阿展,你还是有些长项……”
  苏乔抬起头,听他笑着说:“比如呢,小乔,你比阿展孝顺多了。”
  陆沉当着苏乔的面,拆开了摆在桌面的文件——那是苏景山的遗嘱。
  共有两封。
  陆沉微微弯曲了双臂,掌心搭在桌面上:“要我说,如果是阿展的爸爸,遇到了这么些麻烦事,阿展才不会管。”
  阿展才不会管。
  这六个字,听得苏乔耳根发麻。
  的确,苏展和他爸爸的关系,也没有外人想象的那样亲密。其中的缘由甚至不容易解释——或许是因为,苏景山十分信赖自己的大儿子,又总是做出一副要把所有资产都传给长孙的派头来。
  事实也的确如此。
  苏景山的第一封遗嘱上,白纸黑字地写明了,他名下的所有股份,都全权交托给苏展。而剩下的那些小公司和不动产,则交给他的三户儿子平均分配。
  他似乎在尽量公正。苏乔心有嘲讽地想。


第31章 
  茶水微凉,苏乔从容起身。
  她拿起第一封遗嘱,验证苏景山的私章,以及他的独特签名,轻声说:“爷爷有一个管家,叫吴良,跟了他几十年。”
  吴良谐音“无良”,却名不符实。
  他其实很有良心。
  苏景山是草根出身,找了个家底丰厚的老婆,生下了大儿子和二儿子。发妻体弱多病,早先去世,而苏景山觉得家里不能没有女人,过了两年,他又娶了一个肤白貌美的老婆,也就是苏乔的亲奶奶。
  从那时起,苏景山招了一位管家。在吴管家看来,苏乔的奶奶是个好雇主——她谨守规则,知书达理,待人极其慈蔼。
  单凭这一层好印象,吴良帮助过苏乔的父亲。
  某个下午,他给苏景山端茶倒水,瞧见那位老人正在写遗嘱。遗嘱上,标注了小儿子的名字,吴良只敢瞥一眼,便立即低头垂目。
  他觉得这封遗嘱能缓和父子关系,便汇报给了当事人。
  所以当陆沉拆开第二个袋子,苏乔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意味深长道:“吴管家帮过我爸,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关于第二封遗嘱,我能猜到个大概。”
  陆沉将文件放平,格外亲切道:“你啊,打小儿就聪明。你能猜到,我不奇怪。”
  苏乔冷笑,但没开口。
  第二封遗嘱的内容更为复杂。
  其上写道,苏景山的所有股份将被转移到小儿子的名下,前提条件是,他的小儿子愿意把自己的公司并入苏氏集团,不参与集团的重大决策,并且聘任苏展为总经理。
  苏乔逐字看完,捏紧了拳头,手指却没力气。
  太狠了。
  她忍不住腹诽。
  陆沉时间紧迫,挑明了讲道:“我现在的公司,说白了,靠的是国际贸易。小乔啊,你爸爸也牵扯进来了,他可不是旁人,是你的好父亲。”
  陆沉讲不出“走私”两个字,他只会用“国际贸易”代指。
  他之所以这般云淡风轻,胸有成竹,都是因为他知道,苏乔的父亲也参与了走私。
  或者,更确切的说,她的父亲担当了主要罪名。
  苏乔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倘若要调查那个艺术品公司,绝大多数证据都会指向父亲,他们家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公司,还要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坐穿牢底。而这一切的开端,来源于某一年春节,爷爷打过来的一通电话。
  
  那时的宏升集团投资了钢材业,但是市场行情不景气,运营亏损了一大笔钱。
  爷爷致电给了爸爸,先是拉了一番家常,谈到了苏乔、苏乔的奶奶、以及自己的愧疚。他一定早就打好了腹稿,润色了很多遍,再加上亲生父亲的身份,终于打动了苏乔的爸爸。
  毕竟,他没提过分的要求,只是想寻求一场合作。
  生意场上不能树敌太多,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携手共赢,诚信为本——这都是苏乔的父亲交给她的。
  再然后,父亲自己栽进了坑里。
  他明明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真理,也贯彻了“以毒攻毒,以仇抱怨”的准则,但他从来没想过,他的生父会对他狠毒如斯。
  ——那场合作,是个不折不扣的圈套。
  当他发现,早已为时过晚。
  因为承担走私的艺术品公司挂靠在苏展的名下,苏乔的爷爷为了帮苏展解除后顾之忧,借着合作的虚假关系,将那一切的罪名转嫁到了苏乔她爸爸的头上。
  而苏景山的第二封遗嘱,就是在威胁自己的小儿子。
  再往深了剖析,苏景山连一分钱都不想留给苏乔。他几乎用尽了手段,强迫小儿子上缴自己的公司。
  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让陆沉感慨万千:“小乔啊,你父亲是个出色的商人,但他也有弱点。他当年同意和苏景山合作,不可能连点手段都不会——他败就败在,真以为苏景山老了,就会牵挂自己的儿子,惦念自己的孙女。”
  “你说错了,你不是我们家的人,”苏乔敲了一下桌子,向他陈述事实,“你不知道,我们家处境艰难,爸爸想缓解局面。他签完那份合同,就把自己赔进去了。”
  她顿了一秒,方才道:“我这一趟出国,父母很不放心我。他们转移公司财产,聘请律师和私人侦探……”
  陆沉摇了摇头,不由轻嘲:“难!那是个死局。”
  话已至此,点到即止。
  陆沉和自己的儿子聊天时,喜欢浑水摸鱼,打感情牌。但是当他和苏乔会谈,他便换了一副神情,将苏乔放到了平等的位置,现实的对立面。
  他主动退让道:“这里还有第三封文件,不是什么正式遗嘱,也就是告诉咱们,要把国际贸易的公司交给苏展打理。”
  苏乔笑道:“您舍得吗?”
  陆沉虚与委蛇:“我是小人物,我的想法,不那么重要。”
  他悠然自得地站立,刚好与苏乔对视:“我把这两份遗嘱交给你,你就能掌握一些主动权。再往后,帮衬你几个小忙,也是咱们的分内事。”
  苏乔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已是波浪滔天。
  陆沉继续说:“我从陆明远那里听说,顾宁诚有事找我。你想知道顾宁诚手上有什么吗?这些内幕,小乔,我不是不能告诉你。”
  苏乔开门见山:“您想让我,用什么跟您换?”
  她亮出一些筹码:“如果那个国际贸易公司被曝光了,我爸爸跑不掉,您也跑不掉,为了说通您,我准备了好几年。”
  陆沉摆了摆手,不以为然:“能和你爸一起坐牢,咱们都不亏。我实打实地自愿投资,还能让他惹一身腥,是不是很有趣?”
  有趣个屁。
  苏乔在心里骂脏话。
  她觉得陆沉和他的儿子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极为老奸巨猾,一个极为率真正直。
  陆沉仿佛洞悉她的想法,立刻提起了陆明远:“陆明远不愿意继承我的生意,他想过的是那种……普普通通的生活。你把他拉进这摊浑水,就没想过,他是个搞艺术的孩子吗?”
  苏乔抬眸,反驳道:“你凭什么觉得,一个搞艺术的人不能适应复杂的生活?众生万象,你见过的例子,应该比我更多,陆助理。”
  陆沉双手合十。
  他复又落座。
  半年了,没人再叫过他“陆助理”。他被勾起一部分回忆。
  “你爸爸,是个生意人,”陆沉含蓄道,“吃了亏,要补回来的。”
  这话比较难懂,但苏乔很快理解。
  陆沉的意思是——苏景山的死,可能与她的父亲关联。
  被祸害到那个份上,不能恼羞成怒、报仇雪恨么?!
  苏乔尽力开脱:“上一代的恩怨,要纠缠到这一辈……我觉得,陆助理,你不是狭隘的人,不会赞同这种观点吧?”
  陆沉答非所问:“你和陆明远没有相处几个月,没到生离死别的地步。他一个人生活了十七年,小乔啊,你听叔叔一句劝,你不可能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人有时候,不能高估了自己。”
  他忽然站起来,把遗嘱收进抽屉,道:“你怎么换掉了沈助理,我今天没见到她。也是啊,小乔,以你的条件,什么助理找不到,什么小伙子找不到呢?”
  陆沉的态度昭然若揭。
  他在逼苏乔和陆明远分手——以苏景山的遗嘱、顾宁诚的秘密、和他陆沉的助力作为回馈。
  条件太过丰厚了。
  陆沉可不单是为了保全儿子。
  他这样做,一来可以摘清责任,二来可以退居二线、旁观争斗,而苏乔是站在前端的人,她背负着最大的风险。
  陆沉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你们来威尼斯的那天,我让袁腾去接你们。上岸的时候,他拿了一把手枪,对准了陆明远的脖子,小乔啊,如果他不是我的人,陆明远的坟头草都青了。我儿子城府那么浅,怎么能跟你回国?”
  他还说:“苏展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更清楚,他手下的人,可没有袁腾的软弱。你要是真的喜欢明远,就为他考虑考虑。更何况,小乔,你的未来加上你的父母,还抵不过一个陆明远吗?”
  你的未来加上你的父母,抵不过一个陆明远吗?
  他的嗓音和缓,却是句句扎心。
  陆沉说话的功夫,陆明远找到了门口。
  他早上赖了一会儿床,八点多起来,苏乔已经不见了。
  陆明远没吃早饭。
  他分析时局,联想顾宁诚的电话,认定苏乔和父亲碰面了——他紧接着排查地点,大概就是那栋隐蔽的房子里。
  现实验证了他的猜测。
  陆明远在书房门口,见到了贺安柏,他跟贺安柏打了个招呼,然后站在走廊上,观赏沿途的壁画。
  他想,他和苏乔在北京的家里,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将一些画作,钉入走廊的墙壁。
  他还想在院子里搭一个狗窝。他自己用木料建一座,不能像林浩家的狗窝那么简朴,要能遮风挡雨,门牌上刻着“糖果”两个字。
  他还记得苏乔喜欢喝酒,所以他开始留意调酒。但是酒精伤身,女孩子喝多了不好,他觉得将来住在一起,应该经常提醒苏乔。
  为什么会考虑这些呢?
  从七岁开始,他就没有家了。
  寄宿学校、乡下的叔叔家、包括后来在伦敦的房子,总是少了点什么。
  那些难以形容的空隙,都在被苏乔的一言一语填满。
  想到这里,书房的正门,一霎打开。
  苏乔抱了三封文件,面色如常,从中出来。


第32章 
  陆明远绕过贺安柏,挡在书房的正前方。他伸手去牵苏乔,但她后退一步,避开了。
  “我们去门口说话吧,”苏乔笑起来,“这里路窄,不方便。”
  陆明远回过味儿来,怔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看着她。
  她像往常那样拨弄头发,发丝黑亮,光滑如缎。她注意到陆明远的目光,手指蓦然一僵,半抬起脸,表情很平淡:“巧得很,你猜到了我在这里。”
  “你几点来的?你走的时候,没声音,”陆明远随口搭话,“我以为你还在卧室里。”
  苏乔拍了贺安柏的肩膀,跟着他一路往前走,背对着陆明远回答:“我七点出来的……”
  清晨七点,陆明远还在睡觉。
  更早那会儿,他知道苏乔起床了,把她拽进被子里,又亲又吻。苏乔衣衫不整,任他肆意搓揉,她的皮肤白皙娇嫩,仿佛能掐出水,陆明远舍不得掐——万一弄疼她怎么办?除了初夜,他不想让她再疼了。他仅仅是爱不释手。
  情到浓时,他尚未尽兴,倍感欢愉地聆听苏乔的喘息。
  现实这样优待他。
  最好的梦境也不过如此。
  
  天外碧空如洗,拂晓光芒正盛。
  苏乔的嗓音很轻,如同钩子般,浅浅镌刻温情:“嗯……你亲够了吗?现在是六点,你继续睡啊。我醒了,就睡不着了。”
  所以细算的话,三个小时前,他们还情投意合,如胶似漆。
  但是现在,比起被冷落在一旁的陆明远,苏乔更愿意与贺安柏说话。
  陆明远喊住了她:“小乔?”
  苏乔停步,却没转身。
  恰逢陆沉从书房出来。他抽了口烟,笑得亲善:“明远,你也来了。”
  烟圈如雾,漫无止境地飘散,融入风中,直至完全透明。陆沉搭上了儿子的肩膀,说话带着一股子烟味:“小乔快回国了,你跟她打个招呼吧。”
  陆明远微皱了眉头,一声不吭。
  他还没有理顺前因后果。只是听说苏乔要回国了,猜想她大概拿到了遗嘱,早先陆明远在父亲这儿问起遗嘱,陆沉连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换了苏乔来谈,结果便完全不同。
  陆沉不可能对儿子坦白,苏乔也没有开诚布公。他们在书房里共处了二十分钟,秉持着商榷原则,谈妥了相关事宜。如同陆沉料想的那般,苏乔拿走了文件,答应放弃陆明远。
  连她自己也说:“我们家的内幕,普通人跨不过去。”
  陆沉亲自为她开门,赞同道:“别说普通人了,你爷爷都没跨过去。他一月份出车祸,七月还找不到凶手……陆明远涉世未深,你放他一条活路。”
  ——陆明远涉世未深,你放他一条活路。
  苏乔攥紧了遗嘱,一字不答。
  在陆沉面前周旋还算简单,难的是如何面对陆明远。
  当着陆沉的面,苏乔履行约定,开口道:“陆明远,几个月前,你办了画展,效果蛮好的。你现在回家,跟紧了经纪公司,我保证你前途无量。”
  她的语气客套疏离,又有些……居高临下。
  倘若放在平常,陆明远必然被激怒。他的脾气很差,缺乏容忍心,只是他的底线因为苏乔一降再降。
  苏乔尽量控制情绪,手心微颤,文件倒是拿得很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最好还是忘了。也许你跟我想的一样,我们两个人,其实并不适合……好在我们只认识了几个月,现在收手,刚好来得及。”
  她在说什么?
  愤怒与疑惑交织,陆明远越发沉默。
  他的手搭住了走廊边上的一幅画,掌间用力,把胡桃木的画框捏得嘎吱作响。
  陆沉听得满意,看得放心。他忽然一声叹息,才说:“明远,这件事不简单,你也别怪小乔。爸爸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是,你也大了,要考虑现实,小乔有她的选择,你得尊重人家。”
  慈父光辉于他身上闪耀,他甚至提议道:“你有什么想法,不要闷在心里,讲出来,和人家好好聊聊。”
  陆沉用这种方法快速撇清了干系。
  他目送苏乔和陆明远出门。
  或许是因为房间里氧气不够,苏乔呼吸不畅,心脏被绞紧,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锤子,从她的心尖开始锤起,妄图让她粉身碎骨——而她之所以这么痛苦煎熬,还有一部分原因在于,她没料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大。
  陆明远碾压了她的意志。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
  为了掩盖这一点,苏乔把文件放进包里,拿出一管口红,轻轻地涂,然后抿唇。当她看向陆明远,依旧容光焕发。
  陆明远出了门,立刻道:“我爸让你那么说话?”
  他怀揣着一丝希望:“跟我分手,你能拿到遗嘱?行了,话说完了,遗嘱也拿到了,我不会当真。”
  苏乔正欲开口,眼角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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