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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骨-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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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被拘回去又怎么样——…
黑门能将整个泰龙村恢复,又怎么是他一条蛇能关闭的。
白水啊,那条傻蛇,到底为什么!
第138章 祭祀
巴蛇骨洞潮湿阴寒,岩洞顶的水轻轻落下,溅出漂亮的水花,却转瞬既逝。
白思缠在我手腕上,轻轻的转动,空洞的蛇头轻轻碰触着我,从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我伸手抚着她的蛇头,苦苦一笑,那个当初无论白水怎么交待都十分鄙视我,耍小性子的白思啊,也在害怕,连出现有碰触都变得小心生怕惹痛了我。
蹲下身子,轻轻抚了抚阿得的脸,那额头的鳞片半隐半现,却十分干净。
“人蜕要多久?”夏荷趴在巴蛇骨上一动不动,全身鲜血淋漓,那种飘远的异香再也没散出。
“蛇蜕皮至少要几天,人蜕估计更久,毕竟人皮不一样啊。”柳仙全身靠在墙上,伸出手,看着从滴从指尖滑落:“我怕白水会杀了我。”
“那就等他杀了你吧。”我轻轻抚过白思,朝柳仙苦苦一笑。
白思未曾落地就将我卷入了蛇骨之上,夹着凛烈的寒风冲了出去,顺着山脚的河水急急朝前游动。
耳边明明传来呼呼的风声,可我却感觉不到半点风。
这时我才知道,当人真正着急的时候,连风都是静止的。
白水每次被我唤去,急着救我时,他面对的风,是不是也静止的,跟心跳一般的静止。
蛇骨顺水十分之快,不一会就到了泰龙村旁那抓冉遗之鱼的岩洞之中,白思扭头看我。
“下去吧。”她的小心让我感觉心酸,那个从桃花树下挖出来,就跟着白水撒娇的白思,也会担心人了。
白思蛇尾一卷勾住了我,跟着冲入了水中。
河水瞬间就将我淹没,胸口的压力让我十分不舒服,却知道这次不会有那样一双胳膊将我护在怀里,也没有熟悉的双唇朝我渡气。
凭着蛇类的天性,白思瞬间找了到通往阴河的河洞,跟着窜了过去。
水流灌入,夹着许多涌出的怪鱼,鱼鳍鱼蹼抓到身上伤破皮肤带着痛意,我吃痛呛了好几口水,双手死死抓着白思的蛇骨,不敢乱动。
等冲出水中时,入耳却是嘶吼的蛇鸣。白思蛇骨都竖了起来,逆水飞快的冲了过去。
水中无数的冉遗之鱼也跟着逆水朝黑门里游去,整座黑门泛着浓浓的黑气,冉遗之鱼跟着游入黑门,而那门口有一个浑身通红长满鳞片,头上长着一对犄角,四只脚如同巨大马足拖着长长尾巴的人首怪兽立在黑门之前,张嘴接着游入的冉遗鱼。
见我们顺水而上,那双腥红的眼情静静的盯着我,微微张了张嘴,长着鳞片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而就在它前面的阴河里,一条巨大的白蛇跟几条或长脚或展翅的异蛇缠斗在一块。
白蛇鳞片如雪闪着晶莹的光芒,蛇眸痛苦的瞄了我一眼,昂首嘶叫着。
“还是来了啊!”突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我这才发现秦姑婆就站在我面前不远处。
而她身边,居然还有盘腿坐着的了然,和一个身着破烂袈裟的胖和尚,两人都脸色祥和闭目不语,面对着那人首长角带鳞怪兽。
“嘶!”白思一把将我给甩了下来,朝着蛇团冲了过去。
我强忍着心中的酸意,急急的冲到秦姑婆身边道:“游婉已经回泰龙村了,会不会控制不住。”
“毛老头去拦她了,这世间也就只有毛老头能挡下她。”秦姑婆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却又将手指放在我眼前:“奈何桥边一声叹,半碗残汤三分泪。云舍,你的路才开始。”
那指尖有着点点水意,我朝她苦苦一笑,幸好我赶来了,可情况比我想的还严重。
这时白思被一条带爪的怪蛇甩到了墙上,白水昂首嘶叫着冲了过去,却被另一条从顶上冲下,抓住了蛇身,腥红的血从雪白的鳞片中渗出,刺痛了我的眼睛。
胸口有什么翻滚,我朝秦姑婆轻轻一笑,慢慢的站了起来,脑中闪过无数低语,我轻轻执手:“来!”
有什么东西哗哗冲出水面,夹着清鸣,震得那些异蛇都是一愣,跟着尸鸾展着黯淡的羽毛飞快的冲到我头顶,将一个东西扔进我怀里,迎上了那些怪蛇。
“没用的,这是黑门,交含万物。”秦姑婆看着我道。
“我不管。”我伸手搓了搓掌心,那上面划下的伤口还渗着血,用力一撑就渗出了血,将血涂在魂植种子上,我手用力将河边的石沙拨开,跟着将魂植放了进去,滴血催生。
魂植啊,以人血肉为食,魂魄怨气为引。
藤蔓飞快的窜了出来,空气中血腥味散开,黑门前的那只异兽低低的吼了一声。
我一把揪住一根大藤蔓,拿出夏荷那把小刀,朝着蛇团冲了过去。
“云舍啊——”秦姑婆突然叹了一声。
白水被几条大蛇缠住,双目迸裂的朝我嘶吼。
小刀带着寒光飞快的划破了一条异蛇的蛇皮,然后飞快的被藤蔓缠住拉回,魂植藤蔓对这些异蛇带着天生的惧意。
浓腥的血散开,引得黑门前的异兽低鸣不已,尸鸾不时冲下啄着蛇目或将爪子深深抓入蛇身之中。
可随着异兽低吼,不时有异蛇从黑门之内爬出来,越从后面出来的,就越接近与龙身。
我隐隐知道秦姑婆她们在等白水将这些异蛇全部引出,再准备动手,可他一条蛇怎么顶得住。
整条阴河已经缠成了蛇团,蛇身交缠在一块,或白或斑斓,也有或黑或红的异蛇,无论缠得多紧,它们都不愿意离黑门太远,死死的缠住正中的白思,蛇嘴蛇爪在他身上扯下一块又一块的血肉。
我耳边已经没了任何声音,连尸鸾那鸣叫声都已经听不到了,一条长着肉翅的异蛇死死的缠住了尸鸾,我有藤蔓拉扯能飘荡离开,那些异蛇似乎也并未将我放在眼里。
可只有小刀划破蛇皮也没有多大的杀伤力,白思已然被蛇团缠得不见了踪影。
突然黑门里传来一声怒吼,跟着漆黑如墨的门里飘荡出两条金色的胡须,然后一对鹿角缓缓顶了出来,鹿角之下是一双微红的兔眼——
我握着藤蔓有点吃惊的看着一个龙首就这样慢慢的从黑门中露了出来,心中有点狂喜,如果真是龙的话——
可随之又是一声大吼,那龙首之后居然伸出一只大手,猛的捞起几条冉遗之鱼塞进嘴里,然后双眼直勾勾的朝着蛇团看来。
“云舍,走!”被众蛇缠住的白水浑身是血,却依旧朝我大吼。
脸上有什么滑落,我朝他轻轻一笑,没有了他,这蛇胎生不生得下来还真是另说。
身体随着藤蔓飞快的冲了过去,那些藤蔓异蛇有着天生的恐惧,并不敢靠近,我荡落在一条大蛇身上,脑中全是秦姑婆杀蛇剥皮时的手法。
小刀顺着盘缠着的蛇身猛的朝下划去,自己的身体也跟着蛇身朝下滑,左手从伤口探入蛇皮之中,紧紧的抓住里面的肉,唤着白思。
蛇声嘶吼,却因为交缠在一块,一时之间解不开,吃痛的只能大叫。
“走。”白水被缠得连动都不动,却依旧朝我大吼。
白思从我手腕滑出,飞快的钻入了蛇皮之下,惹得蛇吼不断。
我还想再换一条,后背重重一痛,一条巨大的蛇尾直接将我卷了过去。
白水迸着蛇目嘶吼着,却再也不能动分毫。
“此去经年啊,不知何时能回。”秦姑婆的声音突然响起,抬脚朝着阴河边的龙首人身异兽走去。
我身子被蛇尾越缠越紧,浑身的骨头好像要断裂一样,蛇神金色的鳞片不时冲过我的身体,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云舍,记得照顾好白水,我去总比他去好。”秦姑婆走到黑门之前,朝我轻轻一笑。
我痛得厉害,耳边全是那龙首的怒吼,痛意刺激着大脑,龙首人身!
“不要!”我突然明白了,她真的是在说遗言。
秦姑婆的手里出现一把刀,她一步步的走了过去,走到那人脸鳞异兽面前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径直看着那龙首人身怪。
刀起,一条胳膊落在河水中间。
她缓缓执起,恭敬的放入龙嘴之中;跟着又是刀起,双腿齐落,秦姑婆跌落在河水之中,她脸上带着笑,依旧放下刀将双腿一一恭敬的递入龙首。
跟着她低头将刀含在嘴里,猛的朝着右手砍去。
我满眼都是血色,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怕是白水,所以我守着他,跟这些蛇纠缠,可为什么是她!
那个从一开始就说跟我之间只是交易,收我为徒却只肯放养的秦姑婆,连给我个正式的名号承认她是我师父,都只是为了让我换个身份去何家而已。
上古有神名窥窳,守弱水,被贰负与危杀之,帝念其神脉,着十巫以不死之药复活,得龙首蛇身,好食人。若巫以身祭之,可圆其愿,守其志。
窥窳是上古传说中最神秘的存在,也是唯一被天帝强行复活,明明食人无数,却又从未被处罚。
阴河之中,冉遗之鱼欢呼跃出水面,秦姑婆已然只剩个躯体留在河中,窥窳低下龙头,猛的张嘴将她吞了下去。
我喉咙剧痛,想叫也叫不出声来,全身痛得厉害,双眼好像被针扎一般,却再也没有眼泪落下。
一直站立不动的了然和那胖和尚突然睁开了眼,他们涉水而过捡起了刀,对着自己胸口划下。
第139章 去找她
血腥味浓浓的散开,窥窳昂首长啸,阴河石壁之中人脸石虾虫吓得飞快的朝着石头里钻去。
缠着白水的异蛇不甘的大吼,可黑门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们拉入黑门之内。
冉遗之鱼在水中跳动,那人脸长鳞异兽不满的大叫,却被窥窳一口吞了下去。
白水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都不能动,却依旧朝我虚弱地道:“快走,祭祀了窥窳,黑门会先吞了从里面出来的活物,再吞了阴河所有的活物。”
他身上依旧缠着一些异蛇,它们想借着缠在白水身上,迟一步被拉入黑门之内,白水昂了下头,被缠的蛇尾猛的一甩,居然径直带着缠着他的异蛇朝着黑门冲去。
“白水!”我猛的喷出一口血水,被紧缠的身体突然刺痛,尖悦的鳞片从皮下涌出,一直想冲出来的蛇神猛的从我头顶窜出。
我眼里只剩下白水那卷缠着异蛇朝黑门而去的身体,掌中的小刀猛的插入缠着我的蛇身之中,喉咙干得厉害,血腥味涌出,心底涌出一种渴望。
大蛇吃痛,蛇身刚刚松开我,就被拘回了黑门之内。
我头晕脑胀,好像有什么破土而出,白水似乎在嘶喊,可我却怎么也听不见。
原本一直缩在不近不远处的魂植似乎在欢呼,顺着我的目光而去将白水卷住,眨眼之间就将白水绑得结结实实。
窥窳还在嘶吼,异蛇接二连三被拘入黑门,站在黑门口划破膻中的了然以及大和尚都倒在了河水之中。
白思从我手腕滑落,从藤蔓中接过白水,跟着蛇尾一卷将晕倒的两人扔挂在蛇骨之上,朝我游来。
尸鸾清啸,白水化为人身,死死的抓着我,嘴不停的动着,可我就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掌中的小刀不停的震动,窥窳昂着龙首与我怒目而视,黑门涌动起波澜。
猛的白水一把搂住我的脖子,双唇朝我贴了过来,又浓又腥的血水灌入我的嘴里。
我脑中一阵剧痛,腹中蛇胎冲击着肚皮似乎在呼唤我。
“快走!”白水看了我一眼,跟着就倒了下去。
窥窳死死的盯着我,猛的黑门里一道水光涌现,一把将它给拉了进去,可那水波却越跳越高,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尸鸾不停的鸣叫,声音悲凉无比,杂着急切。
白思蛇尾甩得咔咔作响,猛的窜入了阴河的河洞之中。
我一手紧紧扯着白水,一手控着魂植缠住了然以及那个未曾见过的大和尚,眼前不时闪过秦姑婆刀起刀落砍断自己四肢祭祀时的模样,冰冷的水冲着我的双眼,刺痛而又带着让人清醒的凉意。
白思窜出水面,就势冲出岩洞,然后蛇尾一甩就倒在岸边,昂着看着我怀里的白水,似乎想说什么,却突然变小,然后无力的缠回了我手腕间。
尸鸾立在我肩头,控火的神鸟浑身是水,时常梳理的羽毛七凌八落,它只是尸体,那些羽毛可能再也长不回来了。
了然以及那个胖和尚胸口的伤口深可见骨,却似乎被水泡得发白,肉色翻转根本不见半点血色。
夜间的河边,风呼呼的吹着,我搂着白水,心痛得厉害,但现实却又不准我失去理智,伸着颤抖的手碰了碰两人的鼻息,见还有微弱的呼息,我连忙摁着胸口,将水倒出,一边掐着人中提气。
突然一道灯光射来,我本能的将魂植扔了出去,招呼尸鸾守住众人,握着小刀就站了起来。
藤蔓招展之间,只见帅哥慢慢推开车门走了下来,朝我轻叹道:“上车吧。”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不可一世的笑,我紧握着手里的小刀,静静的看着他:“可以信你吗?”
“毛老只拦住了游婉一下,泰龙村又封村了,黑门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被控制住了。你们这一伙,换个人来,你认为比面对我生还的可能性高吗?”帅哥一如既往的多话。
我苦苦一笑,引着魂植将众人送上车,也跟着一块挤在车后座上。
并没有说去哪里,帅哥却一路将我送到了巴蛇骨洞的山脚:“他伤得太重,可能要休养很久,有事你可以找我。”
“多谢!”我抬头,已然看见立在石蛇上的人影,直接用魂植一路将受伤的众人拉上山。
“他想杀我,也没这么快出手吧。”柳仙从石蛇下来,接过了然以及和尚,看了一眼白水:“不过终究还是有机会了。”
我只是沉默,巴蛇骨洞养了许多的蛇,合力之下将众多伤员拖到了巴蛇骨那里。
白水伤得很重,可能是蛇头没什么好咬的,除了脸没伤之外,身上再也没一块好肉,很多地方都见骨了,柳仙自己也伤得严重,却也强撑着将何必美给的那块鸣蛇头骨化了一点灌进白水口中。
了然以及和尚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这和尚我甚至连见都没见过,两人都还有着气息,却怎么也醒不过来,那划开的伤口发白翻张挤不出半点血来,好像在他们站在黑门之前划开自己时,身上所有的血都被吸了进去。
对于白思,柳仙就更不懂了:“她是白水的妹妹,却又与你伴骨而生,身世诡异,不是我们这种凡蛇可比的。”
我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还看了夏荷人蜕的情况,实在找不到事做了,才坐在白水旁边,静静的看着他。
“你也别给自己脸上抹金。”柳仙直接趴在地上,半抬头看着我道:“黑门一旦开了,不只是将祭祀的泰龙村恢复这么简单,你也看到了,那里面的东西全都古怪异常,一旦放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摸了摸白水的脸:“他该怎么办?”
“等。”柳仙沉叹,摇头苦笑道:“蛇不比人,人需要靠外物滋养身体,蛇全靠自身恢复。”
听到这话,我也只有苦笑了,伸手抚着手腕,想到阴河时那浑身冒出的鳞片似乎是青色的,与蛇神的金色并不相同。
瞄了瞄趴在地上的柳仙,轻声道:“蛇神到底怎么回事?”
“你应该见过的吧,就是蛇仙庙供的那座雕象,木的,还能动。”柳仙眼微带幽怨的看了我一眼,冷声道:“我侍奉它千年,可它却选择护住了你身上的蛇胎,真是气死蛇了!”
我这才想起,那座木雕像似乎在白水拿到泰龙村那串蛇骨后,就突然消失了,原来是蛇神附在我身上来了。
“还有什么问题?”柳仙慵懒的扭动了一下双腿,完全没有意识到她现在是个人的模样:“你也别太担心,白水这条蛇我也看不明白,黑门没将他给拘走,估计也死不了。”
“你是怎么发现巴蛇骨洞的游婉才是我亲娘的?”我闻言,抬头看着柳仙,轻声道:“是你告诉白水那个用蛇祸引我进蛇仙庙的游婉不是我娘对不对?”
“哼,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柳仙脸色立马一变,双眼里迸出浓浓的恨意
“那什么是蛇祸?”我一问不成,立马又追问。
外婆不见踪影,秦姑婆祭祀了窥窳,白水重伤昏迷,游婉手握蛇骨又封了泰龙村,谁知道她又会何明将黑门催现,接下来就是我该来做那些事情了。
“蛇祸!蛇祸——”柳仙哈哈的笑着,双眼猛的迸直,脸露嘲讽看着我就要说话,却听到嘶嘶的蛇信响来,跟着一条小蛇落在她面前,昂首嘶嘶说着什么。
柳仙脸色有点发白,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蛇,有点古怪地道:“有人来了,站在洞口说要见你,是个脏脏的老头子。”
我先是一愣,猛的想起可能是老乞丐毛老头,慌忙起身,怕柳仙并不允许外人进来。
她却朝我摆了摆手,点了点那条小蛇。
刚才的话再也继续不下去了,我们一人一蛇皆是沉默。
没多久,毛老头带着那小乞丐下来,一直嘻嘻哈哈的老乞丐脸上带着苦意,转眼打量了一下洞里的伤员们,这才看着我轻声道:“她没出来对不对?”
知道他嘴里说的是秦姑婆,我眼前闪过那刀起刀落,涌现的血光,头沉重得厉害,双眼只能盯着他,却又不知道是该说话还是该点头,或是摇头——…
“奈何桥边一声叹,半碗残汤三分泪。她终究还是去了——”毛老头苦苦一笑,朝我轻声道:“你手里有我的名帖,一旦万不得已可以拿出来。你是她的弟子,也算是我的弟子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我忙道:“您去哪里?”
“奈河一脉单传,两两不得相见,这就是宿命。从她告诉我收你为弟子时,我就知道这一天不远了。”老毛子嘿嘿的笑着,眼里带着泪光,却依旧裂开嘴嘿嘿的假笑:“可我还是来了,我知道她下去可能回不来,我还是听她的去拦游婉了,谁不想得我毛老头一句话,游婉再厉害见到我还是会朝我讨一句话。可她呢,她从来没有问过我半句话。云舍,你问的那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只有你自己去找,或者等。”
我问过他,腹中的蛇胎能不能生下来,他从未答过。
“我要去找她了。”毛老头依旧嘿嘿的笑着,手里搪瓷碗晃得哐哐响:“奈河一脉据说入黄泉,可不饮孟婆汤,我想去找她,十年二十年,或者更久,只要她真的没有喝那半碗残汤,我终究会找到她的。”
毛老头转身,嘴里哼着含糊不清的“哥哥”“妹妹”,晃荡着那个搪瓷碗,慢慢的走出了巴蛇骨洞。
他也说了“据说”了,十年二十年,他已经七老八十,又有几个十年,如若“据说”是假的,他就要一直找下去吗?
奈河一脉,两两不得相见啊,可她还是收我为弟子了——…
“当年我也问过他一句话。”身后趴在地上一直没动的柳仙,突然轻声道:“任谁见到一语成谶毛晚行,谁不想问一句呢?不管是吉是凶,问问会心安些吧。”
“可问了又能改变什么?”柳仙缓缓的朝着巴蛇骨洞深处爬去,只留我一人在这众多伤员中间。
第140章 失血
我在巴蛇骨洞呆了三天,白水身上的外伤神奇的好得差不多了,却一直没醒。
夏荷的人蜕一直没有动静,也一直在沉睡,可浑身的鲜红褪去,柳仙确认她不会有事,我这才打电话给帅哥,让他在山脚接我,这才带着了然以及胖和尚下山。
黑门暂时被控制住,柳仙和坛女都恢复了,巴蛇骨洞有石蛇守护,又有错综复杂,有残余的蛇灵,对白水夏荷阿得都最好,我连白思都留了下来。
这条小蛇骨开始还缠着我手腕不肯离开,还是我交待她帮我看着白水,才依依不舍的滑落。
“了然是龙虎山内定的下任天师人选,伤成这样,你得亲自送回龙虎山。还有这位——”帅哥一边开车,一边扭头看了一眼胖和尚:“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悬空寺的摩鸠吧,号称当代不出世的佛学天才,也伤成这样。云舍啊,你一下得罪了佛道两家,怎么办哟。”
悬空寺在佛教中地位超然,我看了看旁边那披着破烂袈裟的胖和尚,怎么也想没到这跟毛老头有得一比的邋遢货,居然来头这么大。
“他们一直这样,应该不会死吧?”我问过柳仙,她只说要不救不活,要不就是没事,气息一直有,肉开不见血,可能是佛道两家的什么秘术。
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佛道两家有同样的秘术的。
“这么几天都没死,估计也死不了,但你藏着也不行啊,还得给人家送回去。”帅哥吹了一声口哨,眼角轻挑道:“跑长途的话,我可以给你算便宜点。”
我瞄了他那张微带兴奋的脸,苦笑道:“你认为我现在走得出去吗?”
他顿了一下,撇了撇嘴:“你还是别去了,你煞气太重,别冲撞了人家圣洁之地。”
煞气太重啊,还真是,泰龙村,何家,毕家,秦姑婆,巴蛇骨洞,我所到之处哪里不会出事。
“唉,你别当真啊。”帅哥连忙又打哈哈,嘿嘿笑道:“你得这样想,不跟这事没关系都聚不到一块来。像我,如果不是知道泰龙村出事,我也不会去那里载你对不对?”
我瞬间被他咽了一下,这货又不按牌理出牌啊,不是应该我问他为什么出现的吗?
张嘴正要问,身子却朝后一窜,帅哥一脚油门窜入了河岸边,跟着又是一脚急刹停在了院门口,朝我摊手道:“老规矩,一百块!”
“微信给你。”我瞄了他一眼,按正常的,如果他不想说,我问也没用。
拉开车门,却见何必壮走了出来,二话不说,将后座的两人一手夹一个夹了进去,看着帅哥颤抖着嘴唇弱弱地道:“这两位可是佛道两门顶尖的人物啊,这么夹是不是——是不是太——那个——”
“谢谢!”我朝他摆了摆手,跟着进了院门。
几天没回来,院门真的换成了铁的了,院墙上爬山虎似乎粗壮了不少,院中那棵树却似乎枯萎了,四眼鬼鸡在院子时晃来晃去,一歹着机会就朝着院墙下冲,却又被爬山虎的藤给赶了回来。
我将鼎回进库房,看了一眼秦姑婆的房间,胸口闷闷的发痛。
第一次见她,她就说跟我交易,收我为徒弟,帮她熬汤,她告诉我解尸蛇混毒的法子,可到现在那法子都没有告诉我,她更没有跟我说过,奈河一脉还有那样的诅咒,两两不得相见,所以从她答应收我为徒的那天起,她的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可她似乎知道,自己会死得那么惨烈!
可那一晚,她还是将我支走,入了阴河。
将她没来得及收的东西收好,我转身出门,却见何必壮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我。
我努力朝他一笑,然后转身去看了何必美,我不在,她这几天都没有擦药,不过幸好烧伤的外皮都脱落了,天气凉也没有化脓,我伸手摸了摸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变回人身解了那化畜护身的法子,那晚在阴河之下,我那么痛,她是不是也很痛?
“她回不来了吗?”一直到我在厨房熬汤时,何必壮才站在门口问我。
我低头搅了下汤,点了点头,突然明白她为什么一开始让我治何必壮了,明明对她很简单的东西,她都要我去,并不是她不想动,而是她要给我铺路。
汽水扑在脸上,睫毛上,迅速冷凝又落入汤锅之中。
我端了碗汤给何必美,又做了饭,沉默的吃完,我掏出手机,给何秋月打了个电话。
她一接电话立马狂喜,声音里带着呜咽,却又话不成声。
“刘久标虽然风干症好一些了,可还是快要死了对不对?”我冷着嗓子开口,朝她道:“你告诉他,如果想活命就将他跟泰龙村的交易全部托出,要不然就等着血干而死吧。”
“云舍!”电话那头,何秋月尖悦的叫着。
我紧握着手机挂断了电话,既然刘久标得了钱财,还活到了现在,那么报应来时,他要逃离,总要付出点什么。
“要帮忙吗?”何必壮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轻声道:“反正何家也没有了,这是我跟小妹欠你的。”
我摇了摇头,看着院中那满院翠绿的爬山虎映着枯萎的大树,心中微微抽痛。
何秋月来得很快,快得超出我的想象,更让我没想到的是,秦若欣居然也跟着一块来了,只不过她的瘦弱也超出了我的想象。
刘久标脸色红润,手脚干枯是没以前厉害,可却是被人抬下来的。
“云舍,你救救他,他是个好人,你知道的,你救救他。”何秋月死死的抓着我的手,拉着我的手朝她小腹覆去:“你也是快要做娘的了,能感觉到对不对?他是还很小,小到我都感觉不对,可我不想他一生下来就没有了父亲。云舍,我是个孤儿,你从小没爹,娘还是个疯子,你能理解没爹没娘的感受对不对?”
“对。”我将手从她手中抽出来,看着她睫毛里面那条腥红的虫子,伸手点了点她的睫毛,见她闭上了眼,连同那条虫子也一块消失,这才道:“可你得问问刘久标,当年为了发家,做过些什么?”
他挣钱是为了救老子娘,我信;他开孤儿院,收养孤儿,我也信。
同时我还信,这么些年,他除了倒卖死胎贩卖古曼童,没有做过坏事,还做了许多好事,我也信。
可那之前呢?
是什么事情,让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穷得老子娘快要病死都没钱治的人,有觉悟去开孤儿院,还这么低调?
何秋月看着我都失了神,浑身颤抖,指着我尖叫道:“云舍,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我生下孩子就要死了,你可以放心了。我只是想老刘活着,我求求你了。”
她脸色焦黄,嘴角干枯长疱,明显最近几天熬得厉害。
“看着她。”我朝何必壮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刘久标所在的客房,那些保镖并未拦我。
客房内,刘久标已经醒了过来,双眼却没有半点光芒,在眼眶里转了几下,却只是徒劳的打着转,并没有将眼光对向我。
“你猜到了?”刘久标声音沙哑而低喘,好像随时都要断过气去。
我没有出声,伸手解开他的衣服,只见胸口的肌肉虽说没有多少光泽,却比以前干枯得跟腊鸭一样好太多了。
“泰龙村一朝被烧时,我就害怕当年的事情重现,后来整村人都消失了,我就更怕了,我知道自己快死了,我就想死了也好。”刘久标嘿嘿的怪笑,笑着笑着又重重的咳了起来,呛出几口带血的浓痰,都由保镖擦去。
喘息了许久,他才接着道:“后面接连一两个月都没有出事,小何满了十八岁就开始整受精卵,我一边想拦她,一边想着有个后也好,就算我死了,也有一点血脉在。”
我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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