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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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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弱小的,而当一个弱小的人要与强大的人抗衡时,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无论是等待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还是等待一个敌人力量削弱的机会。
戴比的手抄书讲的内容非常丰富,他也慢慢从中看出为什么克拉夫和巴罗对其珍爱有加。她的研究涉及混血怪物,涉及世界的另一面,还涉及各种各样奇怪的药剂配方。
克鲁觉得戴比不属于裂岩群岛,她应该属于世界。她被困在小小的岛屿上,可心却早已离开了海洋。
这也难怪她不愿意把这一切功劳让出去,或许在她活着的时候就认定——海蛇家担不起这份荣耀。
在很多年以前,海蛇家还持有两块原石。那时候岛上还没有九大家族,只有四大家族和一个正在崛起的水母。
章鱼家也并非独立存在,而是隶属于海蛇麾下。
当黎明战争爆发之后,章鱼借着海蛇家车马疲敝之时,以献出大量研究结果为代价,换取了立足的机会。
或许自那时开始,就是章鱼家的觉醒。他们从骨子里就不愿意作为其他人的附属品而存在,他们有着聪明的头脑,所以需要争取真正的话语权。
可苦于自身性格的局限性和世事弄人,即便独立出来之后,仍然身为海蛇家族的辅助。直到到了现在这一刻,海蛇家覆灭,而他们无可依附。
克鲁回想着除了戴比之外的那些章鱼辅助,他不知道他们身上发生了什么故事,但必然大部分人没有从领主身上得到真正的平等。以至于那份不服气持续到了戴比这一代,至死都不愿意认命。
克鲁看着那字里行间写下的秘密,忽然觉得这就是戴比的力量。戴比留下的不只是丰沛的研究成果,还有一种不服气的心情。
否则在巴罗如此迷恋着戴比的时候,她又如何能摒弃享受爱情的美好,一股脑地把精力尽数投进研究之中。
那份狂热,超过了爱情。
或许对戴比来说,真正让她往前走的并不是爱意,而是仇恨。她不恨巴罗,恨的只是自己始终只作为辅助的命运。
轮到克鲁,也是一样。
如果他从始至终只能作为高文怜悯和同情下的产物,是高文匡扶正义带来的意外,是高文的责任感让他对克鲁不离不弃,那克鲁知道,自己的结果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看得出来,当高文握着雷尔手的时候,眼神是不一样的。
雷尔胜过克鲁不止一点点,无论是和高文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基础,还是自身所散发出的光芒,都是此刻的克鲁所不能及的。而克鲁所能留住高文的,或许只是他日渐出脱的容貌,以及那一份高文心头的悲悯。
克鲁为这样的结果感到痛苦。可他又明白这就是现状,不管承不承认,这就是他必须认清的真相。
他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安德烈的脸,他永远也成不了安德烈这样的人。安德烈认命,并以自己的命运感到自豪。而克鲁不认——是的,在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之后,他已经没有更低的谷底可以跌落了。那所有的努力,都只能让境况好转。
而戴比留下的书,或许就是他唯一能利用的武器。命运让他独自找到了它,便自有用意。
新学年开始没多久,克鲁偷偷地为自己过了一次生日。他躲在被窝里,听着厅堂外为欢迎婕德正式归来而举办的宴会的喧嚣。
婕德在萨鲁的一再要求下,从海底的总医院借调回了海城岛。萨鲁觉得他们是时候该孕育孩子了,毕竟他的年龄越来越大,婕德也是。如果他能在当家的位置上稳坐下去,他必须要有足够的时间培养自己的孩子。
婕德是杰兰特的姐姐,这一层关系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所以在克鲁动第一个邪念的时候,他想到了杰兰特。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之前的误解尚未消除,之后却要得寸进尺。
可是他也怨恨杰兰特,这两年他被杰兰特一个人丢在裂岩群岛上,杰兰特却因为一个误会,从始至终没有回来看他一眼,甚至连一封信都没有。
他无数次希望杰兰特能在自己身边,即便对方什么都做不了,那也能给他坚持下去的力量。可现在杰兰特杳无音讯,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是克鲁一个年幼时期发的梦境。
只是正如杰兰特在管制所时想的一般,他以为克鲁在外面是自由的,所以能做的事情很多,也定然会比他过得好。
而现在,克鲁也以为杰兰特是自由的,至少能够随时找机会回裂岩群岛,即便只给他一句虚无缥缈的安慰也好。
可是他没有想过,杰兰特已经身不由己。
他在陆巫的地盘上过得穷困潦倒,之后又在赌场中寻得了一线希望。海蛇的毒素能致幻,当然也能让他赢钱。他凭借自身散发的毒素让别人产生迷幻的效果,然后赚得盆满钵满。
他是动过回去看克鲁的念头的,只是他还想再赚多一点,这样他也能在克鲁面前炫耀炫耀,顺便带回几样像样的礼物。
没错,杰兰特永远都有鬼点子。他能活下去,取决于他那鬼机灵的大脑。
可惜他仍然太过天真,这份美好的憧憬还没实现,就彻底地被踩碎了。
他以为他的对手不过是赌桌上围观的人,却不知道各个角落布满了赌场内部的管理人员。他们会锁定一切从东家口袋里掏钱的家伙,就等着抓住他的小辫子,再将他狠狠地逐出自己的地盘。
杰兰特被痛揍了一顿,甚至差点被剁掉了手指。那些陆巫把他拷在东家的办公室里,饿了三天三夜。
直到最后,杰兰特招供了一切。
他以为这样便能换得自由,却不料他说出口的东西,让东家看到了一棵摇钱树在向他招手。
杰兰特没有被赶出赌场,甚至他再也无法迈出赌场。他成了安插在赌徒中的千手,被迫为赌场牟取更多的利润。
他还是在用海蛇专有的迷幻剂,只是之前是为填满自己的口袋,之后却为填满别人的口袋。
而他想要回去看克鲁的计划,也被无限期地搁置了。
可是这一切,克鲁又怎么会知道。
他怎么知道有一天杰兰特也会被贫穷所困,海蛇家的独子会流落街头食不果腹,当海民贩卖成为裂岩群岛重罪的今天,杰兰特出卖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他只知道如果杰兰特还活着却不回来,那就是杰兰特的错。而如果杰兰特已经死了,那他即将对婕德做的一切,也到死后才会受到杰兰特的谴责。
所以在同样为婕德敬酒的时候,克鲁把杰兰特的影像从脑子里挤出去了。
婕德毫无防备地把酒喝下,萨鲁满脸写着光彩,得意地望着阶下的克鲁。
克鲁其实很好奇,这种将新生命与自身咒语联通在一起的方法,戴比一开始是打算对付谁的。毕竟杰兰特出生了,而且戴比对杰兰特很好,那说明这绝对不是针对要与巴罗交pei的海女。
可偏偏外界也从未听闻过巴罗与其他异性有过传闻,戴比这种狠毒的方法或许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不过事实是如何,没人知晓。
光鲜的人都是好面子的,而藏在面具底下的污秽,将随着当事人的死亡而渐渐消散,再也找不到定论的铁证。
克鲁并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哪怕到了这一刻他仍然抱有侥幸。杀人是多么难以下的决心,他也不想把仇恨嫁接给一个无辜的新生命。
他最希望的是萨鲁和他能相安无事,只要萨鲁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他也将当成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是,不开战不代表无防备。
他从始至终没有对付萨鲁的筹码,为了不让自己的生命被别人捏在掌心里把玩,他便只能选择也捏住对方的命根子。
后来那些研究裂岩群岛历史的海民说,或许克鲁奥te普斯可以再等一等。如果等一等,他就能等到加雷斯和特里斯坦与高文见面。倘若高文知道了一审的情况是萨鲁所为,也许克鲁的命运会不一样。
高文会护着克鲁,带走克鲁,会认清萨鲁的真面目,也不会放任克鲁走上不可回头的吊桥。
那之后克鲁也不会挂满了勋章,却饱受诟病。不会被人所憎恶,却又在憎恶中带着敬畏。
可对此,特里斯坦却不这么想。
当他在酒馆里碰到了高文,问了高文关于小章鱼的情况,并把一审那天的所见和盘托出后,他知道高文和克鲁之间存在很大的误解。
具体什么误解,特里斯坦没有问。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知道得越多,对他身为陆巫却在海岛定居的境况越不利。
高文的表情很惊讶,却又在下一秒被愧疚写满。他走出酒馆时一句话都没有说,加雷斯则十分不安。
“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和小章鱼说一下?我看那小伙子好像挺难受的。”加雷斯挠挠肚子,喝了一口酒。海胆酒辣得他瞬间喷了出来,差点喷到了特里斯坦身上。
“不用,反正他们迟早都得再来。”特里斯坦说。
特里斯坦到底做了几年杀手,他见过的人比加雷斯也比裂岩群岛上大多数海民更多。
虽然没人跟他说,但他看得出小章鱼在岛上的地位比较低——至少比他们偷学生服的那两条海鳗低——那在这种情况下,小章鱼还能找谁?自然只能找和他熟悉起来的加雷斯了。
“我先警告你,小章鱼要来了,你他妈也别多嘴,别瞎ji巴问,”特里斯坦喷出一口烟,朝加雷斯别了一眼,“我总觉着那小章鱼会惹出乱子。”
“那如果……如果他俩真有什么误会呢?”加雷斯又问,想起小章鱼可怜兮兮的样子,他总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那也不关你事,”特里斯坦拍了一把加雷斯的脑袋——虽然加雷斯现在已经是和他一样的人了,可坏习惯仍然戒不掉——“你要再掺合那群海巫的事,指不定我转个背就死了。”
这话很有分量,于是加雷斯乖乖不吭声了。
不过特里斯坦心里有数,虽然自己一再规避,但该来的总会来。毕竟他的身份决定了他是最适合做脏事的人,而加雷斯的单纯和善良,也迟早会把他俩再次搅进浑水中去。
TBC
第90章 (47)成长的树苗(下)
高文没有再见到克鲁,这一整年来他似乎都被一种奇怪的情绪困扰着。
雷尔是在春天进入火石堡的,他拒绝高文去送他。他独自跟随裴迪,默默地走进了火石堡的大门。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做决定是艰难的,可是接受决定带来的结果,却比想象的容易。
几年前在黑暗中与高文的一吻,他仍然记忆犹新。嘴唇上似乎还留着当初青涩的味道,可此刻他不想记得这种味道,反而想将之忘却。
高文收到雷尔最后一封信的时候,坐在窗前想了很久。然后他把信烧掉了,按时换上了去圣堂工作的长袍。
华德没有从他脸上看出不稳定的情绪,其他人也没有。
因为那种钝痛感被高文深深地藏住了,他以为这样的感觉会存在很多年,但后来他发现,人的记忆力真的没有那么强悍。
他想到的更多是克鲁,只是克鲁不愿意见他。无论他去海城学校,还是去章鱼家,克鲁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回绝了。
高文捉摸不透克鲁在想些什么,即便他让别人传达,自己只是想说一句抱歉——为着一审对他的误会,和之后给他造成的自己和雷尔的误解。
可是那些消息仿若石沉大海,甚至连石沉大海都不如,克鲁皆不回应。
哪怕高文出动了莱马洛克,克鲁也仍然让别人替他出去,告诉高文——他现在不方便,等放假吧,等开学吧,等血祭吧,等节庆吧。
可是等了又等,克鲁始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
利维坦所带来的影响持续了大半年,而萨鲁也乐意看到这样消沉的克鲁。
婕德顺利地怀孕了,待在家的克鲁,理所当然地成了萨鲁呼来喝去最方便的人选。有时候他都不使唤仆从,反而直接让克鲁为婕德端茶倒水。
克鲁始终不抗拒。他甚至心里头乐意这么做——和雷尔一样,作出决定时天人交战很久,可是真迈出了那一步,之后的一切就自然多了。
唯一让克鲁产生了恻隐的,是那一天婕德突然抓住了克鲁的胳膊。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或许是即将成为母亲,向来冷漠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很多。
她对克鲁说,“萨鲁做得不对,他不应该这样对你。你不要服侍我,这不符合你的身份。”
克鲁摇摇头,告诉婕德,“这和身份没有关系。杰兰特是我当时仅有的朋友,您是他的姐姐,即便哥哥不说,我也愿意这么做。”
克鲁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很平静。他好像是在说谎,可是那一刻却没有愧疚感。
那些药剂是慢性的,一天一天加固他对腹中胎儿的控制。他可以让它活下来,也可以让它死去。
他很想知道如果有朝一日他亮出自己打磨光滑的剑锋时,萨鲁和婕德又会是什么表情。但当下他只是平静地望着婕德,而婕德却因心中有愧,率先收回了目光。
等到回到房间后,才突然有一股莫名的歉意从克鲁的心底涌起。海蛇家的好或许只有克鲁能看得到,那和杰兰特一样的黄绿色的眼睛,仿佛努力地把克鲁推回光明的境地。
克鲁把脑袋压在门板上,眼睛盯着角落里的海星星标本。它已经碎掉了,有一天他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它碎了。他知道一定是萨鲁或艾琳娜翻自己房间时弄碎的,可他不舍得丢掉。
他把海星星和一个会唱歌的盒子放在一起,全部搁置在房间的小角落。
它们就像垃圾一样落了灰,克鲁每一天都看着它们,却没有勇气再把它们弄干净。
高文是在毕业典礼前几天经过海城学校时,远远地看到克鲁的。当时克鲁正在和一名导师说着话,高文差一点没认出来。
克鲁的改变很大,不仅仅是身高拔高了,整个人都出脱得更加成熟俊秀。那一个高挑的形象和多年前矮矮小小、捏着小挎包怯生生地走进会堂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令高文一时间有点恍神。
他听说过克鲁在海城学校的转变,他的成绩突飞猛进,改变的不但是导师们的看法,还有同期们的眼光。
他似乎正在朝着合格的辅助方向前进,只是这一刻高文有些害怕,如果克鲁变的优秀,甚至变得比自己还要优秀,那克鲁还会愿意继续接受辅助的身份吗?
高文走了神,身边的同伴问他,“那不是你的辅助吗?你不上前打个招呼?”
高文摇摇头说不必了,他知道他靠上前去得到的结果一定是克鲁找个借口离开。他已经尝试过太多次,克鲁的态度却一如既往。
他没有必要在这样的情况下自讨没趣,让彼此徒增尴尬。
虽然所有人都以“你的辅助”来称呼克鲁,但实际上他们正式结合的仪式得等到克鲁毕业之后才能举行。而在此之前一切都不是定数,尤其在克鲁变得愈发优秀的当下。
克鲁其实也看到了高文,只是他不懂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回头来想这两年走过的种种,归根结底都是他单方面地依赖着高文。高文对自己到底有没有感情,他压根就不知道。
既然如此,那就当做没有罢了。从一开始成为辅助就是个意外,那即便现在告诉他意外终将逝去,他也有心理准备。
但是,悲剧还是发生了。
悲剧就发生在一切都开始好转的这一天,发生在所有海城学生都为学长学姐庆贺的晚宴,发生在克鲁憧憬着明年他也能站上主席台,脱掉褐色的长袍换上家族纹章的夜晚,发生在他已经燃起了新的希望,并以为这希望之火可以越烧越旺的当下。
其实裂岩群岛已经有了风声,传言海鳄家族的政权已经不稳了。
当初就是因为剑鲸认为时机还不到,所以全力支持海鳄这个没有出过真正领主的家族登上王位,让他们在领主的宝座上过一把瘾。
可这段日子以来,领主更替的时日临近,海岛又风波频频。这是一个剑鲸冒头的好时机,而一个家族的冒头,必然要把坐在领主位置上的人踢下去。
海鳄的失势是必然的,但过程却很安静。从他们对圣堂的直接管辖权开始,剑鲸一点一点地在剥离着他们的权力。鲨鱼家从海龟手里接替了司法,更是协助剑鲸晃动着海鳄的宝座。
没有人敢断言下一任领主是谁,但从海鳄兄弟的收敛,从剑鲸、鲨鱼家孩子的愈发飞扬跋扈,大家都知道那浪又要滚来,势要把前一波海潮扑上沙滩。
有人说这是促使海鳄兄弟犯下最大的错误的开始,也有人说他们本性顽劣,即便家族的势力没有动摇,他们迟早有一天也会这么做。
但当然,更多的说法是他们仇恨着海怪家——尤其在海怪同意了莱马洛克和剑鲸家孩子的婚约后,他们把愤怒的矛头指向了海怪。
海怪早有动作,早早就立了辅助。高文更是毫不隐藏自己的光芒,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极致。他恨不得把九人议会的眼睛挖出来,看着自己有多年少有为,意气风发——谁说海怪向来稳重内敛,这明晃晃的野心就摆在台面上,让海鳄看着又气又恨。
当然,海鳄最恨的还是当初把他扶上来,现在却又要把他踹下去的剑鲸。只是他们的把柄被剑鲸们牢牢地握着,那些偷偷干掉海蛇长老的授权,那些悄悄贩卖海城药剂、与陆巫通商的密函,那些为掩盖族人做的丑事,挖下的一个又一个的乱葬坑——林林总总加起来,胜过了当初污蔑海鳗的罪名,也远远超越了扣在巴罗身上的恶行。
他们甚至都没有提前意识到,这些脏事除了自己,剑鲸竟然都知道,都插手。只是文案上只有鳄鱼们的签字,而剑鲸干手净脚。
律法讲究的是石锤,即便剑鲸的口碑再糟糕,石锤捶下,砸碎的也只有鳄鱼纹章的漆印。
长辈的愁苦宣泄出来,就成了对自家孩子的抱怨。海鳄兄弟不争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们没有养出裴迪、雷尔或高文这样的儿子,也没有希尔娜、尤文之类的背景。他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因为需要他们的过渡,所以曾被过誉地捧上高阶。
而现在,他们要回到原地了。
这巨大的心理落差没人可以承受,尤其对于向来狂妄自大的海鳄兄弟。
事情发生在宴会十二点之后,所有讲话都已经在十点钟结束,而之后便是彻夜的狂欢。
克鲁也在人群当中,他被同期带着喝了不少的酒。但因为喝不习惯,很快就觉得晕晕沉沉,想早点回宿舍休息。
何况戴比的手抄书一直是他的心病,他唯一盼着的就是今年七月快点到来。那将是他第一次离开学校前往陆巫的世界,而他最近日日夜夜,满脑子都是关于陆巫世界的猜测。
他回宿舍的时间并不晚,大家都还在大厅里载歌载舞。但走廊却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空空荡荡,只有他的袍子拖在地上的沙沙声。
他被拦住时,甚至以为自己只是撞到了一个柱子。可是下一秒他却寒毛直竖,因为他摸到了嶙峋的皮甲,眼前晃了一晃,则见着了一条鳄鱼的尾巴。
海鳄兄弟已经很久没有找他的麻烦了,他知道这其中有家族势力不稳的原因在,也有自己地位提高的缘由。
可是他没有想到在一切都慢慢定论的今天,他们竟然又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并为他带来了他绝对想不到的灾难。
拦在他面前的是哥哥戴尔,克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捂住了嘴巴。
克鲁瞬间想用触手反抗,又想用咒语挣脱。但戴尔的力气超乎他的想象,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套上了那种监狱和管制所专用的链条。
先前说过,这种链条是防止犯罪的海民变成兽态逃脱的,连鬼点子特别多的杰兰特都没有办法,只有等到链条解开,才能变回海蛇的原形。
当下克鲁也是一样,他被戴上链条的刹那,腰部以下便突然地快速变化起来。骨骼扭曲,皮肤延展。那些关于章鱼的特性因为镣铐的吸收而被压制下去,转而露出了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完整的人形。
他不知道海鳄兄弟从哪里找来这种镣铐,但想到关于他们家做的丑事的传言,家里头有一些拷问用具也很正常。
克鲁的后背顷刻溢出一层冷汗。
他的袍子变得更空了,本来就比较瘦弱的他没有八条触手撑着,整个袍子松垮垮地耷拉在他的身上。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想下一步,就脖子一紧,被推进了一间陌生的宿舍。
TBC
第91章 (48)破碎的梦境
克鲁被推进的宿舍,是走廊尽头最靠近楼梯口的一间。走廊有两头,而头尾宿舍都没有学生居住。按照海民的说法,那里因为容易招来游魂和亡灵,所以废弃不用。
里面的床铺都被推到一个角,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克鲁直接被甩在地上,灰尘随着袍子落地而纷纷扬起。
克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戴尔扇了一巴掌,揪着他的头发提起来。酒劲和扇刮让他满眼金星,他只能模模糊糊看到戴尔的脸,听到几句不甚清晰的唾骂。
而后不等他回应,又是一耳光扫在脸上,这一回他听到戴尔说什么了。
他说——“我说过,你就是为我俩准备的。”
其实在听到这话的那一刻,克鲁已经傻了。
或许在十四岁的时候,海鳄说出这句话还不能证明什么。但在十七岁的这一年,他明白其背后险恶的用意。
他害怕了,他举起手摁着戴尔的胸口,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但你不要伤害我,我是高文的辅助,你也知道——”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戴尔给了他第三个巴掌。
这一巴掌近似于一拳头的力道,打得克鲁左耳嗡地一声炸开,整个人又重新扑倒在地面。
他的嘴角被打出了血,手一抹,那点点血迹触目惊心。紧接着他的头皮又是一阵剧痛,他被戴尔再次提了起来,狠狠地摁在同样落满了灰尘的桌面上。
这时,他听到了房门打开又反锁的声音。
他的内心一沉——果然两兄弟是不会单独行动的,杰洛斯紧随其后地进来了。
克鲁想哭,可他怕得浑身发抖。在强壮的海鳄兄弟控制下,如果不能施法,他根本无力反抗。
杰洛斯问哥哥,“从哪里开始?”
也就是这句话以及戴尔接下来的动作,印证了克鲁的猜测。
没错,戴尔掀起了克鲁的长袍。
在长袍掀起的刹那,克鲁鲜少幻化出来的双腿一凉。那凉意从皮肤渗透,瞬间裹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的眼泪唰地就出来了,他赶紧用手在背后胡乱地抓,抓住戴尔的胳膊,哭喊着求饶——“你不能这么做……我求求你,你不能这么做!你会被定罪的,你会、你会被分食,你会被在血石滩上吊死,你会……”
“不会,”杰洛斯笑着靠上来,在克鲁的大腿上用力地掐了一把,道出了他们敢这么做的最关键的一点——“别忘了,我们的父亲还是领主,我们有优先选择辅助的权力。即便高文先开了口,但我们还是能抢过来。”
说着又在克鲁的腿上狠捏了一把,疼得克鲁头皮发麻。
可是这都不重要,他宁可海鳄兄弟把自己痛揍一顿。那些伤痕都是可以好起来的,他之前被利维坦咬掉的触手现在也已经慢慢地长出来了。他可以再让海鳄兄弟把它们割掉,他愿意用这种方法满足对方。
于是他便这么说了,他说求求你,只要不这样,其他的怎么做都可以。
他说放开我吧,千万不要伤害我,我什么都不会说,这永远都是秘密。
他一边哭一边说,他的眼泪热热的流得满脸都是,可那些都不能打动海鳄。
他们的胸口也憋着一股怒火,那怒火来自于家庭,来自于学校,来自于他们想不明白的失势,以及那莫名其妙就突然朝他们涌来的淡漠与疏离。
“不,”在戴尔扯好链条,在手中搅了几搅后,说,“你说的方法都不如我现在想到的有趣。”
后来发生了什么,克鲁的大脑好像断片了。他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那是酒醉之后仅仅存在于脑海中的幻象。
(此处有不影响文章剧情的删节)
克鲁不知道自己晕了过去,还是一直醒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屋子里出去,又如何一路走出了海城学校。他的脸上好脏,他的身体好脏。
他很痛,不仅仅是身体被凿穿的那一块,还有他的心脏。
他恢复了半人半章鱼的模样,一路往海边走去。他跳进了水里,把身体泡在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浪花中。
可他还是好痛。身体里面痛,身体外面也痛。
海鳄两兄弟在他身上留下了各种青紫的痕迹,而还有一些鲜血淋漓的东西盖在他长长的袍子里。别人看不到,克鲁却在每一分每一秒中忍受煎熬。
不由自主地,克鲁往大海深处走。
他将触手浸没在海水里,然后再沉到腰际,再漫上胸口,最后整个人都钻进了海水中,顺着海水慢慢地游。
或许这就是他试图毒害婕德带来的惩罚,又或许是干扰血祭必须承担的后果。可是如果连他也要受到惩罚,那萨鲁呢,那艾琳娜呢,那不知道伤害了多少人的戴尔和杰洛斯呢?谁又来给他们惩罚?
克鲁想不通。
在海里他哭不出来,或者说他哭了也感觉不到。海水能帮助他的伤口愈合,还能为他受到的□□打上掩护。
此刻他需要这些,这是他除了死亡之外,唯一能找到的安慰。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又上了岸,上到了北边的断崖岛。
天都快亮了,蓝蓝的天际仿佛盖着一层抹不开的雾。
有几个水母家的姑娘在海边嬉戏,不知道是到得太早,还是玩了彻夜,那欢快的笑声顺着海风飘荡,快乐得仿佛与克鲁隔着一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克鲁继续往前走着。
他没有变回人腿,他再也不想变回人腿。他甚至想把上半身也变回章鱼的原形,那他就不会被人看到人脸的面容。
可是每次变回原形他就会胀大好多倍,他会把衣服撑坏的。他的校袍就是这样被撑破的,当时他被萨鲁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于是他缝缝补补,从四年级就穿到了现在。
他不是故意的,他觉得很抱歉。
所以——“对不起,我错了。求求你,我不会再犯了。”
他的人生就是由这几个简单的词汇构成,可他得到了什么回报。
就这样一路走着,一路想着。
直到他茫然地来到海怪家的门前,而高文正巧出来把仍然在门前小池子玩耍的莱马洛克抱回去。
高文喜欢早起了带莱马洛克到海边转转,稍微活动活动,再进屋吃早餐。是莱马洛克先看到了克鲁,远远地便冲着克鲁喊。
高文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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