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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君悟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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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来灞水桥边问

  清晨的杏林莺啼燕转,几缕阳光从枝桠间投下来。
  江澜蓦地睁开眼。
  眼前杏林悠悠,一颗颗青涩的杏子挂在枝头,还有几只鸟儿正在树梢上张望,时不时发出一两声鸣叫。
  他忽然松了口气,醒了。
  回来了。
  躺在松软的土地上,身旁还散落着昨夜吃剩的杏核。
  昨夜他还和凌策摘杏吃,树上爬上来爬下去的好不热闹,只是黄粱一梦间,凌策便回来了。
  感受着身边传来另一个均匀的呼吸声,江澜有些不敢相信地转过头,入眼便是一张熟睡的面容。
  他唇角一勾,往凌策那边靠了靠,轻声道:“帝君。”
  这一声帝君已经太久不曾叫过,说出来的那一刻竟有些恍若隔世。
  正恍惚着,睡梦中的凌策忽地睁开眼,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服,急咳了几声,猛的吐出一口血来。
  “帝君!”
  凌策抬手拦住江澜伸过来的手,摇头,又咳了几口,终于松开他。
  江澜拿帕子给他擦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凌策这个状况他自然知道,这是元神过耗导致了反噬,而且又呕出这么多血,这反噬必然极重的。
  帕子染了血,很快变成一方殷红。
  凌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须臾,又放心地收了回去,道:“无事便好。”
  江澜这才记起,在还空的梦境里,他曾经被撞破了一块地方。
  然而那伤是磕在元神上的,肉身根本看不出来。
  他再也忍不住,把帕子一扔,死死抓住凌策的手,红着眼道:“你……记起了多少?”
  太久了。
  他和凌策已经分别太久了。
  从他将自己贬入下界,到如今,已经数百年有余。
  若不是每天都在想念,他怕是连凌策的模样都要忘了。
  而今这人终于就在他面前,不再是那个陌生的、没有记忆的凌策,教他怎么平静。
  半晌,凌策笑道:“一些往事。”
  “一些你不知道的往事,还有就是后来,我把你贬了……素闻,我贬你下界,并非是不喜欢你,如今局面,我也猜了个一二,只是不明白我为何会沦落至此,成了一个凡人。”
  江澜道:“还记得凤和帝君吗?”
  这一提倒是令凌策皱了皱眉,然而想了半晌,始终未果:“似乎有些印象,记不起来了。”
  江澜又道:“凤和火烧落羽山,你去救了我,七天后,你把他杀了,然后你因为弑仙被天道贬入了死物道,魂魄被封印在几根竹签中。”
  凌策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疲倦地垂了垂眼,道:“那那个叫凤和的,死了?”
  “生死未卜。”
  “嗯。”他也没有多问,想来记忆残缺,问了江澜也是一头雾水,当下之急,还是先出去这一方长生境才好。
  凌策恢复了记忆,又加上成为凡人和江澜这几年生活在一起的记忆,脑子里还是有些混沌。
  时而会有一种那些恢复的记忆是错觉的感觉。
  一个凡人突然记起了前尘,发现自己竟是九天上寥寥无几的尊神,自然有些如梦似幻,似真还假的感觉。
  若不是他真的恢复了那么一点点修为,他真的会以为自己是得了什么癔症。
  梦境里消耗了太多精神,醒来便有些不支,凌策由江澜扶着,回到了还空住的小木屋。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木鱼声,昨夜燃着的香也散尽了。
  梦境里数年的光阴一晃而过,于今不过是一夜之间。
  推门而入的一瞬,映入眼帘的是一尊佛像,和佛像前跪着的人影。
  江澜扶着凌策走过去,看见了一个木盒子。
  还空察觉到他们来了,从身旁盒子里取了一支线香点燃了,空气里飘起一缕淡淡的杏花香。
  “后来我多次下山寻他,始终无果,最后我不顾师父和主持的反对离开了寺庙,一直四处流浪找他。”
  寂静的房间响起了还空的声音。
  七八个春秋寒暑,披过星戴过月,跋过山涉过水,曾在寒冬于街头奄奄一息,也曾在盛夏于深林走投无路。
  可他都熬过来了。
  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楚珂是妖,为此他拜访过虚无缥缈的灵山,也去过久埋地下的深坳峡谷。
  路那么长,哪里都没有楚珂的身影。
  他甚至一度陷入绝望,却又突然在某一天,在寒夜里遇见了一个提着灯笼而来曼妙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浅绿的贴身纱裙,勾勒出唯美的玲珑曲线,手里的灯笼散发着橘黄光芒,随着步伐身姿而摇曳。
  她对他说能帮他找到楚珂,他就信了。
  他随着她来到了千顷陂,开始了一生的噩梦。
  在这无尽幻境中,他无数次自尽过,却总能在第二天完好无损的醒来。
  他开始日夜颠倒,开始分不清是梦还是真实,开始越来越嗜睡。
  好像梦里的他才是真的他,依旧能和楚珂游山玩水走街串巷,好像楚珂从来没离开过他。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天一年年,浑浑噩噩,不辩春秋。
  直到,江澜闯入了这单调的杏林。
  “梦里两位说能帮我找到楚珂,我其实已经不抱什么希望。”
  “梦中对两位造成的伤害,十分愧疚。”
  江澜一声不吭,转头看凌策,想问问他的意思,然而对方咳嗽了两声,指了指盒子,轻声道:“打开。”
  还空先是一愣,然后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和梦境中的一样。
  凌策走到跟前看了一眼,道:“给个信物罢,找到楚珂,我会交给他。”
  江澜和还空同时瞪大了眼,未曾料到凌策是真的要帮忙。
  而凌策自顾自道:“千顷陂是个长生境,我大抵知道此境主人的目的了。”
  既然凌策要出手,江澜也知道他是有把握的,便不拦他,只是担心他身体这么差,能否经得起劳累。
  他心道:若是帝君不行,也还有我,至多不过我去找人,辛苦些也没什么。
  他不禁好奇道:“什么目的?”
  凌策有些不支,席地而坐道:“长生境有个鲜为人知的用处,便是能吸取活人的生气,使魔族之人化为凡人。”
  这话一说完,江澜瞬间皱起了眉头。
  凌策继续道:“只是要彻底将魔人净化为凡人,需要极长的时间,越是入魔深的,需要的时间越久。”
  江澜疑惑道:“所以,帝君的意思是,凤和想要借此变成一个……凡人?可凤和不是魔族啊。”
  “凤和?”凌策挑眉一笑,“原来这千顷陂的主人是凤和?”
  “嗯,”江澜不太情愿的应了一声,“就是你之前遇到的那个,提醒你小心的那个人。背着剑匣,穿着黑色袍子,还有——”
  凌策忽然开口打断了他:“那便是凤和?”
  “是了。”顿了顿,江澜也坐在了他旁边,不解道,“可凤和不可能是魔族的。”
  一个和凌策几乎平起平坐的尊神,若是入魔,必然要引起天界一片惊涛骇浪。
  然而凤和活了这么久一直相安无事,没有一丝入魔征兆,又怎么会成了魔?
  魔人和仙人身上的气息是截然不同的,而且无法掩饰。
  一个魔人可以将自己伪装成凡人,却做不到伪装成神仙,更可况凤和那种境界的尊神,不是谁都能伪装出来的。
  凌策道:“凡事都有例外,凤和是仙神,就不能是魔人了吗?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他造就千顷陂,还处心积虑把人骗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权且当他如此罢。”眼下还不急此事,最急的是如何走出千顷陂。
  “好说啊。”
  正当愁思之际,忽听凌策轻飘飘一笑,江澜朝他一挑眉。
  怎么好说?
  凌策笑道:“既然还空是被提灯笼的绿裙女领进来的,那女人自然有办法出去,在她身上打主意便可。”
  江澜的眼睛一亮。
  是了。
  他竟没有想到。
  那少女定然是能自由出入千顷陂的,到时只要跟着她,便不怕找不到离开的方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上来,回头再补QAQ好困啊好困
已补。。。。没补什么重要内容,调整了一些不太通顺的地方

  ☆、未抵青袍送玉珂

  这方法虽然可行,找到那绿裙女却是关键。
  千顷陂中森罗万象,幻境丛生,江澜在这里能和凌策相遇已是天大的机缘,要在这样一个境中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况且这里是凤和造就,他和手下这些人的居所,未必就是固定的,极有可能是能够随处变换的。
  江澜问凌策,凌策也只是皱着眉道:“我记忆和修为都残缺太多,也不知道能用什么办法找她。”
  一时间,屋里又陷入沉默。
  杏花香如丝缕般缠绕不绝,弥漫的香气中,还空拨了拨香烛道:“我知道她在哪儿,但我从没到过那里。”
  绿裙女居住在冰天雪地的极寒之地,那里名作苦境。
  苦境终年冰雪覆盖,苦寒无比,没有草木,没有花鸟鱼虫,除了冰面和积雪一无所有。
  还空在此地居住了这么久,时而也有其他被困在境中的人过来拜访,都传言说凤和的居所也在那里。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因为从没有人到过那里。
  那里仿佛被隔绝在千顷陂之外似的,他们这些境中人有很多都去寻找苦境,有的无果而返,有的有去无回。
  敲定此事后,还空给江澜二人准备了足够多的干粮,供他们赶路。
  虽然二人皆是仙身,修为却都很低,还没到不食烟火的地步,只不过食量少些,两天吃一次便够了。
  临行前,还空给了江澜一把梳子和一个锦囊作为信物,若是他们能出去千顷陂,便将它交给楚珂。
  还空道:“这梳子是他当初赠我,这锦囊里的,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江澜答应着,收好了东西,道:“若是出去境中,定不负嘱托。”
  旋即,二人从杏林出发了。
  因为有还空的介绍信,一路上借宿都很方便,大概行了三四天路,两人进了一座重岩叠嶂的深山。
  山里木叶瑟瑟,鸟鸣婉转,草丛及膝,倒是一派繁荣。
  赶路赶到暮色时分,两人实在累了,便在一处山洞里休息。
  江澜点燃了柴火,拿出路上掰的几根玉米,用归离剑竖着砍到中间,绕在火苗上烤。
  他一边转着剑,一边看着凌策把被褥铺好。
  到了这边,气候已经有些倒春寒的意思,白天不觉得什么,晚上凉冷得直让人打颤。
  他从来没想过会和凌策过上这样的生活。
  就像是人间的富贵人家,和一个穷孩子过起了穷日子,同甘共苦,风雨共济。
  这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让他一下子觉得凌策离他更近了些,不再像个尊神那般高冷了。
  玉米的香气在小小山洞里飘散开来。
  江澜这么想着,抬手尝了一口玉米,只听嗷的一声,当即被烫得舌头发麻,嘴唇里还起了个泡。
  火辣辣的痛感令江澜忙吸了几口凉气,捂住了嘴。
  “笨。”凌策笑了他一声,凑过来道,“张开嘴,啊——”
  他说着还自己张开了嘴,给江澜做示范,又道:“乖,听话。”
  分明不是什么甜蜜的情话,江澜却红了脸,须臾,有些尴尬地啊了一声,张开了嘴。
  凌策又道:“舌头伸出来。”
  江澜依言照做。
  凌策端详了一眼,转身出去山洞,一头钻进了草丛。
  江澜好奇地站在洞口张望,不知道凌策是要干什么,只是看着他蹲了下来,身影被草丛淹没。
  半晌,草丛抖了几下,凌策猛的站了起来,手里掐着一撮青绿,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走了回来。
  走到江澜跟前,凌策将手里几片叶子递了过去,道:“把这药草含一会儿就不疼了。”
  这叶子形状奇特,像是一条鱼的形状,江澜看着莫名眼熟,却又十分确定他不曾见过这种药草。
  他拈起一枚叶子道:“帝君见过这种叶子?”
  “我吃过。”凌策莫名笑得有些开心,“味道不错,而且很有效,你试试。”
  “……”江澜半信半疑地往嘴里送了一片。
  下一刻,江澜瞪大了眼,本能的想把这奇苦的叶子吐出来,谁知道凌策忽然捂了他一把,那叶子硬是在他嘴里待了一会儿,苦涩又难闻的味道在他鼻间蔓延开,呛得他难受不说,舌头也是一阵麻木。
  江澜只感觉整个脑袋像泡在了芥末油里,呛得人七窍生烟。
  饶是如此,凌策还是没有松手,反而哈哈笑道:“忍忍吧素闻仙君。”
  “……”
  半刻钟后,凌策算着时间差不多后才松开了手,江澜呕的一声,把叶子吐了出来。
  只听凌策笑吟吟道:“如何了,还烫吗?”
  江澜嘴里苦得不想跟他说话,满含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凌策脸上仍是挂着笑,眼神大仇得报似的,江澜忍不住开口道:“我得罪你了?”
  “没有。”凌策回答得干脆利落,然而嘴上的笑还是没有任何收回去的意思。
  江澜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了。
  他肯定得罪凌策了,而且极有可能是在他未成仙之前得罪的。
  江澜咳嗽了几声,扭头不看他,问道:“我听说,我没去天界之前,你曾经有个相好的,而且还是个凡人?”
  凌策当即指天发誓:“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我不信。”江澜退了两步,故意离凌策远了些,道,“我听说,你和那凡人日夜颠鸾倒凤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如胶似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停停停!”凌策脸都青了,“你是哪里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什么同年同月同日生……拜把子呢?”
  又道:“就算是有你说的那些,什么翻云覆雨颠鸾倒凤,那也是和——”
  最后一个“你”字没说出来,被凌策硬生生的掐在了喉咙口。
  倒不是他不敢说,而是他突然发现,自从记忆恢复以来,一些往事,他竟记得异常清楚,就拿清垣宫那一夜和江澜云雨的时候来说,他连江澜额头上的汗珠都记得一清二楚。
  方才若不是江澜提起让他想起了过去,他还没发现这一点。
  江澜没成仙之前,他的确在凡间和他有过十几年的同居生活,方才一经回想,竟全都历历在目。
  正想着的时候,江澜又出声打断了他:“我不听,除非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没有喜欢过那个凡人。”
  凌策耸肩,摊手,挑眉:“没有证据。”
  接着又语无遮拦道:“而且本座喜欢那人喜欢得要命,恨不能天天把他按在床上使劲儿欺负他。”
  江澜:“……”
  凌策忽的欺身近前,把江澜围在双肘之前,按在山洞石壁上,低声笑道:“你知道了是不是?以为我看不出你这点小心思?”
  他说着手指一勾江澜的鼻子:“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小尾巴一翘我就知道你要往哪儿飞。”
  “……”江澜被困在石壁和凌策身体之间,脸顿时时烧了起来,红得比此刻的晚霞还要明艳。
  他缩了缩身子,一手抵住了凌策压上来的身体,一手抠着墙壁,垂眸道:“你怎么不曾和我说起,若是说了,我后来也不会误会你。”
  “嗯?你误会我什么了?”
  江澜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压低了声音道:“有件事,我要说给你,你听了别生气。”
  “你说。”
  江澜迅速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沉默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道:“你喝醉酒的那一夜……是我在你酒里下了迷药。”
  “嗯?”凌策声音轻轻淡淡的,有些朦胧的沙哑,靠近了道,“喝醉酒的那一夜?哪一夜?我一人买醉的夜晚太多了,记不过来。”
  江澜被他这装傻充愣气得没话说,凌策却穷追不舍道:“有劳素闻仙君仔细想想,那醉酒的一夜,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二字,着重强调。
  火热又带着玩味的视线在脸上扫了一遍又一遍,江澜终于忍不住微怒道:“别装傻。”
  见他恼羞成怒,凌策哼笑一声,“好,不装傻,你是想说,你当时给我下了药,所以我才意乱情迷把你给……是不是?”
  “嗯……”江澜声音细细碎碎地应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锋道,“纵然是我不对,可你当时把我贬去下界,我一直以为是你发现了酒有问题,因此而厌恶我了。”
  凌策勾起唇角,眸中精光一闪,开始秋后算账:“所以你伤心欲绝,本座寿宴你不来也就罢了,还差人把定情的镯子送回来?存心想气死我?这么想守活寡?”
  “胡言……”说到镯子,江澜先是驳了他一句,随即紧紧闭上眼,“我自然不舍得送回去。”
  声音里竟有一丝颤抖,“可我想着,你既然厌恶我了,那镯子我也是不配拿着的,送回去也许能让你讨厌我少一点。”
  话说着,江澜感觉身上一紧,凌策抱住了他,长发埋在他颈间,在他耳畔先是极轻的笑了一下,叹息似的,又温声道:“什么配不配,江澜,这天地间只有配不上你的,没有你配不上的,你不知道我多么心疼你。”
  江澜彻底愣住了。
  他不是没幻想过凌策某一天会说些情话给他,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只感觉所有的委屈和辛酸都能就此烟消云散了。
  事如春梦了无痕。
  是了,就是这种感觉。
  在他给他这么一个坚定的回答的时候,一切嘲讽和愤懑都算不上什么了。
  他所承受和忍耐的一切侮辱和不公,都是为了和他在一起,他曾经踌躇过忐忑过,甚至那晚在他酒里下药,也是反反复复了无数次,才最终把药放进了酒壶里。
  现在,他什么犹豫和不安都没有了,只有眼前人,才是他最想抓住的,最在乎的。
  “帝……唔。”
  他本想喊凌策一声,谁料脖颈间一疼,游离的神思瞬间归了位。
  颈间被凌策轻轻吮出了一枚印记,江澜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子。
  对方柔声道:“成仙前的记忆你虽然没有了,我替你记着便好。”
  江澜安静倚在石壁上,任由凌策抱着,听着对方在耳畔缭绕的声音。
  “当初把你提到天界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再怎么喜欢你,也不能在你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对你表露心意,你知道我是怕吓到你,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断袖之癖。”
  凌策说着一笑,“谁知道你这个呆子还真的本本分分地伺候起我来了。我不敢表露心意,你又整天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只是主仆之情罢了,所以便没有告诉你前尘往事。”
  “谁知道你看着一本正经的,心思倒藏的深。”
  江澜一声不吭地听完,还不待想出说什么,凌策已经从袖中翻出了一个黑色的镯子。
  莹润清透,灵光流转。
  凌策抓过他的手,把镯子轻轻戴了上去,目光柔和道:“戴着,这辈子都别再还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困好困=_=
这几天家里有大事,所以更新有点不稳定,就码了这一点,先发上来,回头再补吧QAQ
还要感谢莫离和云诺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OvO。

  ☆、我今欲眠君且去(捉虫)

  镯子触感温凉,久违的凉意顺着手腕蔓延到心底。
  凌策给他戴好镯子后就重新把他困在怀里,因他个子矮一些,只能微微仰头看凌策,道:“我想知道以前在凡间的事。”
  “嗯,”凌策沉吟一声,“我记起得也不多,就是想起来,你那时候是个小穷鬼,我跟着你整天吃不上喝不上 ,瘦得跟个柴火棒儿似的,好不容易吃顿肉还回回都把舌头烫麻了。”
  他说着手指一搓,幻出两片鱼形的叶子来,挑眉道:“你就回回都给我吃这个,还不让我吐,呛得我鼻涕眼泪一大把不说,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然后你就趁机捧着碗使劲地扒饭,把肉都吃了,只给我剩下点渣滓菜汤。”
  “……”
  江澜看着那两片叶子默不作声的皱起眉,扫了一眼眼前人,实在想象不出他瘦成皮包骨是什么样子的。
  凌策又指向他之前放在一旁的烤玉米:“当时还有个一亩三分地,玉米,豆子,青菜,小麦……种了很多,而且你每次烤玉米都是外头糊成炭,里头还不熟。”
  江澜一时竟无言以对,半晌,幽幽道:“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
  凌策朝他抱拳:“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
  江澜忍不住嫌弃地瞅了他一眼,抽身把归离剑捡起来,掰下上头的玉米。
  玉米已经不烫了,他咬了一口,生生的。
  不好吃。
  他把玉米递给凌策,神色有些为难,道:“你会烤吗?”
  “给我,”凌策摇着头一把夺过来,又是无奈又是没辙,拉着江澜坐到火堆旁:“指望你本座早晚得饿死。”
  没一会儿,凌策把烤熟的玉米递给江澜:“快吃。”
  勉强吃饱肚子,江澜背倚石墙,往火堆里丢了几根小树枝道:“关于苦境,你可有什么办法?”
  他们一路打听着走到这里,都说要去苦境,要一直往北走。
  他们也一路往北,走了这么久,除了一路变幻莫测的景象,连个苦境的影子都不曾得见。
  凌策将束起的长发散开了,盘膝坐在洞口调息,夜幕四垂,明月照野。
  “一直往北走啊,除此之外,也没别的线索了。”
  话落,江澜已经窸窣着在旁边坐了下来,半倚着石壁,静静看着他。
  凌策手上捏了几个诀,一团金芒便凝在了心口,金团吸收着月华,光芒在内涌动,慢慢调息起来。
  见江澜盯着他,微微侧首,觑着他道:“看什么?”
  江澜笑道:“帝君散发,别有风情。”
  “哦?”凌策挑眉,欺身过去,笑得微邪魅,“本座还有更风情的模样,仙君要看吗?”
  江澜抿嘴咳了一声,别过头:“不看。”
  凌策轻声一笑,不再调侃他,专心打坐起来。
  江澜在一旁无聊,又因为修为日渐消失,调息也没什么用,便拿帕子擦起归离剑来。
  归离剑是凌策赐给他的佩剑,和将归剑本是一对,都在凌策手中。
  他成仙后凌策特意安排人教他术法剑术之类,有时还会亲自指导他,到他剑术差不多的时候,便将一直佩戴在身的双剑分出了一把,送给了他。
  归离将归成双入对,模样也差不离,不过个头上是一个大些一个小些。
  正擦着剑,手中归离突然一阵抖动和鸣响,铮的一声,从他手里挣脱了出去。
  几乎同时,也是一声铮鸣,一道银光贴着他和凌策的侧脸,从山洞里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江澜猛的站起来,凌策也蓦地睁开了眼。
  只见夜幕下两道银光并行着往北边树林里飞去,速度极快,眨眼间没入夜色。
  江澜诧异道:“将归和归离?怎么一齐飞走了?”
  凌策眉峰紧拧,本是半晌没说话,忽又道:“两口子么,总归要单独腻歪腻歪,就像你说的,什么同床共枕如胶似漆?”
  “……”
  江澜还真没发现,凌策还有这么个不为人知的,俗气的一面。
  可这样的他,偏偏多了一丝尘俗的味道,令他更着迷了。
  他着迷地看着凌策,却又见他神色一凝,顿时敛去了心口的金芒,望着深林道:“方才逗你呢,将归和归离虽然平常没什么动静,可却是实实在在有剑灵的,必是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剑灵?”江澜更诧异了,他并不知道此事,凌策也没告诉过他。
  “嗯,”凌策说着眼神颇有些同情地落在他身上,道,“不过这两个剑灵都懒惰至极,平时在剑里就跟死了似的。”
  这两把剑在凌策身边跟随了数不清的年月,别人的剑里都出了剑灵,唯独凌策的剑没有动静。
  这双剑品级举世少有,按道理说不可能化不出剑灵,彼时凌策的修为又高,所以对什么剑灵不剑灵的没什么兴趣,有就有,没有便没有,旁人关于将离双剑的流言蜚语,他是一直没放在心上。
  但所谓皇帝不急太监急,凌策这剑没动静的事儿不知怎么传到了天界负责锻造兵火法器的炽炎神君那里。
  神君亲自登门,说是想看看这两把剑,若是确实化不出剑灵,就拿到他那里回炉再造一番看看。
  凌策对此不置可否,便把剑给了他。
  谁知道还没近手,双剑忽然光芒万丈,嘶鸣不止,一个眨眼就把炽炎神君身上仙服划了个稀巴烂。
  那时凌策正坐在殿上画画,听到动静抬了抬眼,只看见炽炎背对着他,衣不蔽体,正焦急地变法术,想变出套衣服来。
  谁知道越急越乱,反而变出来一堆锻剑用的锤子榔头铁钳。
  凌策挑眉,随手扯下旁边朱漆柱子上的帘子丢了过去。
  炽炎神君裹着帘子抱着膀子灰溜溜地跑了,后来凌策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是真的无缘再见了还是炽炎一直悄悄躲着他。
  反正是没再见罢了。
  那时他才知道这剑里有剑灵,不仅懒,脾气还挺大。
  江澜听他说完咯咯笑了一阵,又正色道:“怪不得我每次跟着你出去,隔着老远就看见炽炎,每次想和打个照面,他都跟不认识似的扭头就走。我还一直以为这人倨傲,目中无人呢。”
  凌策完全跟他不在一个重点,眯起眼道:“你大老远就看见他了?眼力这么好?我怎么没看见?江澜,你对炽炎还挺上心啊。”
  江澜被他这个没事找事儿给气得安静了一瞬,须臾,一字一字道,“那是因为,你眼瞎。”
  “……”
  两把剑飞得不见了影子,江澜还有些担心,问凌策是否要追过去看看。
  凌策没有动身的意思,只是望着夜色深处,道:“能让这两个懒鬼出手,定是了不得的东西,再等等。”
  “嗯。”
  等了一会儿,一阵阴风忽地刮起,山洞里的火光霎时熄灭。
  阴风自漆黑的山林深处而来,腾起漫天的飞叶。
  林海尽头一团巨大银光忽明忽灭,还有更大的一团黑影在林间穿梭。
  江澜大感不妙,道:“它们两个和什么打起来了?”
  “走。”凌策亦察觉不对,脚步一动,人已经往林子里走去。
  “凌——”江澜在后面跟着他,因修为退化,眼力也跟着变差了许多,不留神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一跤,还好凌策反应快,及时转身拉了他一把,才稳住了身体。
  “可有伤到?”凌策蹲下来子手揉捏他的脚踝,捏到某处时,江澜没忍住嘶了一声。
  “崴了?”
  “嗯。”江澜迟疑着应了一声,又急道,“不碍事,你先去看看,那边似乎打得狠。”
  “上来。”凌策蹲下身子,“我背你。”
  他自然知道江澜是不想给他拖后腿,但他也知道,江澜是真的怕黑。
  在天界的时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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