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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琴座不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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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是一个大脑,一个小军官航行时的发现,赫连家不甚在意、甚至已经决定把它销毁——一个器官可没什么人权。
  正因为如此,赫连定突然意识到,如果复活这个孩子,他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拥有他。
  这花了赫连家六年的时间,从战后第一年到战后第六年,赫连家资助的科学家们按照齐知闻留下来的方法,复活了那个十四岁的大脑,并且刻意破坏了他的记忆区。十六岁的赫连定抱起那个纤细懵懂的少年,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你好啊,我的小耶戈尔。”
  “我是赫连家的主人,富有四海,却不能纵情欢乐,不能善良,不能去爱。我完全接受这样的命运,因为流着赫连家的血,这些人类的感情我本身就没有多少。但是还有一点点,耶戈尔,你就是我的欢乐,我所有的善意……我的爱。”
  赫连定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正如同他自己所述,他难得会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感情,耶戈尔是他生命中一个彻彻底底的例外。
  他按住耶戈尔的双肩,强迫他站起来,望着那双不可思议的蓝眼睛,他俯身到耶戈尔耳边,一字一顿地朝他说道:“所以你和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只是我的,耶戈尔。”


第五十七章 
  耶戈尔目光涣散,他喃喃道:“你真是疯了。”
  赫连定从喉咙里发出来低沉的笑声:“是吗,那又怎么样,我是赫连定,我要发疯,全世界都得陪着我疯狂。”
  他眸光一转,盯紧了耶戈尔,轻轻问道:“问题是,你愿意吗,你愿意陪我疯吗?”
  耶戈尔一声惊呼,感觉身体一轻,赫连定径直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耶戈尔挣扎惊怒:“你做什么?”赫连定对着他慌乱的眸子微微一笑,却并不回答,拉西莫夫匆忙上前来想阻止,被赫连定一脚踹到了角落里。
  耶戈尔却停止了挣扎,他分明感觉到,刚刚拉西莫夫趁乱往他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
  感觉是薄薄的冰冷的金属片,也可能是,一张记忆卡。
  赫连定把他带到了卧室,似是很满意他的顺服,他动作轻柔地把耶戈尔放在床上,伸手就去解对方的第一颗扣子。
  耶戈尔勉强支起上半身,没有握住记忆卡的那只手按住赫连定的动作,笃定地看着他:“我们认识十年了,赫连定,你不喜欢男人。”
  赫连定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一条腿已经压上床沿,伏在耶戈尔上方,懒洋洋地说:“我都没有碰过你,你就知道我对男人不行了?”
  他缓慢地,刻意地靠近耶戈尔半露出的锁骨,像一只野兽玩弄他的猎物,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满意地看到那如玉一般的透明因为恐惧而涌上一层红晕。
  耶戈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阵凉意从脊背升起,细长的手指蜷曲着弄皱了床单,他感受到掌心被硬物硌得生疼。
  他不能动,不能反抗,否则赫连定一定会发现他握住的卡片。拉西莫夫或许给了他很重要的东西,或许不是,甚至这可能是赫连定的一个陷阱,但耶戈尔亦不敢赌,他手上筹码不多,因此每一个都分外珍惜。
  秘书长见过非常多怯懦的、无用的、隐忍的人们,他认得拉西莫夫最后的眼神,那是比一颗恒星更深重的绝望。
  当恒星走投无路,它要么会发生惊天的爆炸,要么会坍缩成一个黑洞,要么毁灭一切,要么吞噬一切。
  耶戈尔非常明白,赫连定对于男人的身体丝毫没有兴趣。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过长相惊艳的青年想要献媚于赫连家的继承人,尤其是在赫连定订婚之后,但他的床伴来来往往都是艳丽火辣的女郎。
  他只是在试探,在试图驯服耶戈尔。
  所以耶戈尔不能反抗,他眼睁睁地看着赫连定低下头颅,在他的锁骨下狠狠地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了血味,他方才满意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喟叹,略带狰狞地笑了起来:“看来你愿意。”他嘴角带着一丝殷红,并没有去擦拭。
  赫连定松开对秘书长的钳制,翻身下了床,快步走到酒柜旁,手指在最上面一排逡巡,头也不回地问耶戈尔:“要喝点什么?”
  耶戈尔方暗暗松了口气,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襟,闻言道:“不必。喀戎草案既然结了,执政院的人手已经先行离开。我今晚就回奥菲斯,明天还来得及上班。”
  赫连定随意地回答他:“是吗,这么急着回去见到你小情人?”
  他回过身来,手指间夹着一瓶细长的红酒,耸了耸肩,仿佛他刚刚没有丢下一颗炸弹,说的不过是什么平平常常的话。
  耶戈尔心中巨震,他忍不住交握住自己的手,拼命保持镇定,微笑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的执政官大人,不是吗?”赫连定懒散地靠在酒柜上,歪头笑了笑:“患难见真情,他已经为你神魂颠倒了呢。”
  耶戈尔动了动嘴唇,觉得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一团浆糊。
  冷静,耶戈尔在心里对自己嘶吼,在赫连定面前暴露的并不多,他是在试探,在揣测!所以不能失态,不能让赫连定发觉游竞不止是个情人。
  不能让赫连定发现他爱游竞至深。
  赫连定见他不说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提醒你,感情游戏玩一玩就好,别昏了头。”他打开酒瓶,另一只手夹住了两个高脚杯,放在酒桌上。
  “不过是个情人而已,你把我想得太蠢了些。”耶戈尔淡淡地说,他似乎变成了一尊泥偶,一桩木塑,没有感情地发出声音,这样才能不颤抖,不在赫连定那剖刀一般的目光下露出破绽。
  赫连定轻笑,一只手握住酒瓶,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他微微俯身,浓郁的酒液便如同一条红色的绸缎,跌落在杯子里。他意有所指地说:“但小耶戈尔愿意为了他,违背我的命令呢。”
  他是在指耶戈尔为游竞挡枪的那一次,也就是那时他发现,耶戈尔或许真的要离开了。
  “游竞现在不能死,我留着他还有用。”耶戈尔尽力平静下来,好像只是在用冷酷的口吻讨论公事,“何况,我违背你的时候还少吗?”
  赫连定爆发出一阵残忍的笑声,他看向耶戈尔,口气非常宠爱,却无端显得阴冷:“你还真是乐此不疲地玩权力制衡的那一套,很遗憾,这个游戏你不能玩太久了。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容忍你,但是游家我一定要除。”
  他眼中闪过一丝杀机:“这不仅是一场权力的争斗,这是复仇。”
  耶戈尔在内心轻蔑地笑了,赫连宇的性命只是个借口,杀死赫连宇的不是游不殊,是战时大如天的军纪,是色胆包天的赫连宇自己。
  赫连定虚伪至极,残忍狠辣,赫连宇那个废物要是能活到今天,赫连定必然会下手杀掉这位亲兄长,毕竟赫连宇才是家族的第一继承人。
  赫连定递了一杯酒给他:“你及时行乐,我不反对。毕竟你小情人的命可不太长了。”
  他同耶戈尔碰杯,轻抿了一口酒,道:“不过,我可不舍得让你做赔本生意。”
  他放下酒杯,露出带着一丝恶意的微笑:“你可能还不知道,安娜怀孕了。”
  耶戈尔拿着酒杯的手一滞,另一只手忍不住更紧地蜷了起来。
  安娜是赫连定的新情妇,奥菲斯最有名的歌剧演员,美貌,性格张扬,出身寒微无权无势,最要紧的是很聪明,非常擅长讨人喜欢的那种聪明。
  不然也不会怀上赫连定的孩子不是吗?
  这虽然是个私生子,但是他同样受法律保护,有继承权。
  婚外情对于赫连定的声望不会没有影响,不过对他来讲把这件事压下去轻而易举,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解决孩子的身份问题。
  赫连定想做什么?
  “这个孩子生下来,当然交给你抚养,我平日很忙,他长大之后,仰慕你会胜过于仰慕他的亲生父亲。”
  而这个孩子,会是赫连家的继承人。
  如果,赫连家的继承人由耶戈尔一手教育出来。
  一个有着耶戈尔的思想,和耶戈尔的手腕的孩子,继承了赫连定的政治资本和滔天权势。
  耶戈尔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赫连定,赫连定微微笑了:“和我共度余生,再加上你小情人的一条命,来换取我百年之后,整个天琴座按照你的蓝图来发展,你喜欢的那一套分权制衡的小把戏又可以搬上台面了。怎么样,这买卖是不是划得来?”
  耶戈尔无话可说,他完全确信,赫连定是真的癫狂了。
  或许赫连家的继承人教育让他变得冷血张狂,或许这人骨子里就有疯子的基因。
  这个表面上尊贵威严,理智狠辣,杀伐决断的赫连定,身上有怎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幽灵影影绰绰,或许连他自己都想不到。
  耶戈尔不得不承认,他被真实地诱惑到了。如果赫连定用他狠绝的手段扫平了天琴座,消灭鱼龙混杂的政敌,摧毁那些水面之下的勾心斗角波诡云谲。等到下一代,他可以没有任何阻力地建立一个理想国,一个美丽的新世界。
  如果他不是爱上游竞。
  耶戈尔为了保护游竞可以放弃权势,但不能放弃这个国家,置之于虎狼之口。同样的,为了捍卫共和国,他可以牺牲一切,但这牺牲中不能有游竞。
  他沉默地再次与赫连定碰杯,握紧了手中的记忆卡。
  赫连定显然对这一桩“买卖”非常得意,临别时,他目光温柔地看向耶戈尔:“今天很累了吧,回到奥菲斯,代我向执政官问好。”
  直到耶戈尔的飞船渐渐消失在天空中,他还负手望着天,静静地沉思着。
  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他身后转出来,她浅色的头发垂到腰间,遮住了不明显的隆起,有一张适合索吻的嘴唇,明媚的大眼睛中有泪光隐约。
  赫连定却没有吻她,也没有为她擦去泪痕,他只是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腹部,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微笑:“都听到了吗?”
  对方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说明了一切。
  她原本以为,只要孩子是她的,这个男人,迟早有一天也是她的。
  但现在她连自己的孩子都要失去了!安娜情不自禁地按住赫连定的手,向他扬起自己的身体。
  赫连定却极轻地抽出了手,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现在该知道,你肚子中的孩子,对我有多大用处了吧。”


第五十八章 
  耶戈尔在瞩星台上喝酒。
  瞩星台是奥菲斯的最高处,没几个人有这里的通行权限。因此他很喜欢这里,那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孤寂反而让他心安。
  形形色色的酒瓶子倒了一地,耶戈尔却还非常清醒,他支着胳膊,懊恼地空踹了一脚。
  要是能喝醉就好了,被世界遗忘还不够,他想把自己也忘了,耶戈尔太复杂了,复杂得让他觉得憎恶。
  要是能不当耶戈尔就好了。
  他爬起来,猎猎晚风吹动他瘦削的身形,耶戈尔点燃了一支烟,灰蓝色的烟雾很快被推向远方,消失不见,夜空中只有点点星光在闪动。
  他的手指被那一枚戒指箍得隐隐作痛,戒指是戒,赫连定说,你只属于我,你一辈子都别想离开。
  凭什么,赫连家救了他一命,他就得无怨无悔一生相还?那是痴愚之人的做法,而耶戈尔一直很明白怎么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共和国祥和昌平,他想要游竞一生顺遂,他想要和那个人携手同归。
  他是耶戈尔,足够聪明,也足够心狠,所以他有资格贪婪,所有他追求的人与事,他最终都要握在手中。
  赫连定不是要他一生柔顺屈从吗?好啊,且看看赫连定的一生,能有多长吧。
  现在对赫连定下死手,不管孰强孰弱,干戈之下,群龙无首,奥菲斯势必会大乱。但等赫连家的小崽子生下来,他就不用留着这匹狼了。挟幼主以令群臣,然后一颗一颗,拔掉赫连定埋下来的毒牙,给他五年,不,三年就足以了,从此无论是他,还是游家,还是天琴座,再无后顾之忧。
  如果,如果杀不掉赫连定,那他总也能获得自由。死亡不过是物质湮灭,是宇宙的永夜,没有光,没有灵,种种牵挂肚肠看不穿,到这里总可以放下。
  耶戈尔闭上双目,烟在他指尖一点红亮,颤栗闪烁,随风明灭。
  他回身走下了瞩星台,太晚了,廊中只有微蓝的灯光,随着他的走进而次第醒来,脚步声敲击着地面,一声一声,像是深夜花朵坼苞的声音。
  他站在一个房间的标识牌前,默默地环着肩膀,仰头看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去。
  一扇门随着他的动作而缓缓出现,洞开。
  耶戈尔有执政院所有地方的权限,包括执政官的卧室。
  智能系统敏锐地察觉进入者不是房间主人,壁灯没有亮,只一盏靠着光悬浮技术飘在他面前的小夜灯,飞来飞去,给他照明。
  耶戈尔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他下意识握起纤细的手腕,往房间深处走去,卧室一处一处被照亮,安静,整洁,显然游竞出差的这些日子里,智能系统兢兢业业地为他做着清洁和整理工作,也是因此,这个房间并没有多少游竞的痕迹。
  游竞没有回来。
  耶戈尔在游竞的床上坐下,慢慢地把自己蜷了起来,没有人抱住他,只有越发淡的,属于游竞的气息,在空气中似有若无,轻柔地把整个人包围。
  游竞当然没有回来,他搭着军部的飞船回奥菲斯,一降落就被游铮那个死弟控强行带回了游家养伤。
  JEZZ直接把他扔进了医疗舱,十二小时之内不准出来。
  游竞挣扎着反抗:“我全好了!伤都结痂了,不需要进医疗舱。”
  执政院那个大摊子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工作,刚处的对象还在几百光年之外回来和他相会的路上,游竞一腔热切来不及释放,就要被关进个大盒子里,十二个小时?
  就好像一个霸道小学生正领着兄弟们和隔壁班欺负女生的小流氓打完群架,还没来得及展现英雄救美的风姿拉拉小手亲亲脸蛋啥的,他哥背着书包鼻涕抽抽说妈让你回家吃饭,那种非常非常怂的感觉。
  这些家伙能不能别给他拖后腿?
  JEZZ的声音从上方传过来,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刻耳柏洛斯医疗技术太落后,不做一遍全面检查和治疗,我不放心。”
  游竞要气笑了:“这点小伤算个屁,当年游不殊如若在战场上受伤,也在医疗舱里一躺十二个小时吗?”
  JEZZ不说话了,游竞自己心先凉了半截。
  曾经游不殊受伤,有一个小医生,揣着一肚子秘密,跪在他身前,给他仔仔细细地包扎。
  之前他还不知道JEZZ的来路,和这没有实体的AI管家顶嘴顶惯了,弄得现在什么不该说的话都跑出来了。
  当年,他后妈,啊呸,游铮的后妈,帝国皇帝齐知闻,从八岁登基就开始努力,苦心孤诣给自己造了个替身机器人出来,一直到齐知闻都死了,JEZZ还被圈在宫里,顶着个和齐知闻一模一样的虚影。它对游不殊和齐知闻那点缠缠绵绵至死不渝的破事应该比游竞清楚多了,就这样还在游家勤勤恳恳服务十七年,从保姆到厨师到管家再到保镖都当得,四舍五入对老爹来讲也是一个除却巫山不是云只把杭州作汴州了。
  且不提游不殊那里,这么多年,JEZZ可从来没在他和游铮面前暴露过本相。估计是游铮离开时空缝隙的时候还小,不大记事,外面的世界又缤纷绚丽光怪陆离,早把他“妈妈”忘得一干二净,从来没提起过。如果JEZZ乍一幻化人形,他哥再想起来了齐知闻,共和国军部总参谋长差不多就得疯。
  他做什么不好非提当年,非说旧事,非刺激JEZZ不可?
  他这边脸阴沉着,游铮尚且摸不着头脑,JEZZ先轻轻柔柔地开口了:“元帅身上伤很多,都是在战场上来不及,耽误了治疗,到了现在旧疾复发的滋味也不好过。所以你得乖乖的,别再让**心。”
  游竞不吭声,别别扭扭地躺了下来,让舱门关闭。
  JEZZ像刚刚想起来一样,这时才口气平静地说:“对了,耶戈尔回来了,喝了不少,现在往你执政院的房间去了。”
  一声闷响从舱内传来,接着又是急促的两声,从内部敲在舱门上,像是一种抗议。
  JEZZ仍然淡淡的,警告说:“你再打门,我就把你的房间锁死,让他坐门外哭吧。”
  撞击的声音没了,过了一会,JEZZ又说:“游竞,不准小声说草泥马,我是机器人,我听得到。”


第五十九章 
  房间的主人不在,温度调节器和湿度调节器却奇怪地自动开启了,湿润的木香沿着墙壁在空气中弥散开来,仿佛雨后破土而出的春笋,氤氲着大地的温暖,令人熏然欲眠。
  耶戈尔当然不知道是JEZZ在全天候监控着游竞的卧室,他蜷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进入黑甜乡,手心捏着被角,不时**着,像是一个累极了的孩子。
  他脸压着枕头,面前是一大片梦中的泪痕。耶戈尔之前喝了太多酒,JEZZ唯恐他脱水,默默地将湿度又调高了些。
  这一个两个不省心的。
  为了看顾耶戈尔,JEZZ还调用了执政院瞩星台的摄像头,它发出一个讯号,摄像头便自动地朝上方转动。
  瞩星台上方的天空,的确美丽无比,恒星如沙砾散落在天幕四处,晶莹闪烁,光芒或明或暗,不知从何处迢迢而来,即使它是天琴座最强的AI,也无法计算出那千万光点中传播的每一个故事。
  游不殊、游铮、游竞、现在再加一个耶戈尔,它所要照料的人们都已经进入睡眠,在这短暂的时间中,世界上似乎没有一个人再需要它,这让JEZZ罕见地陷入了深深的空虚和怅惘。
  这不是一个机器人该有的情绪,但它是齐知闻为自己所造的傀儡,是曾经帝国皇帝的倒影,从它一出世,被寄予的期望就不止做一个人工智能那么简单。
  它叹了一口气,或者说,它假装自己叹了一口气,JEZZ并不需要呼吸维持生命,也不能通过这种生理行为来恢复氧平衡,排遣压力。
  它只是习惯了表现得像个人类,比如莫名其妙的伤感,和莫名其妙的怀旧。
  电磁讯号在太空中以光速瞬间掠过,JEZZ在一座灯塔中停留下自己的触角,所有摄像头都是它的眼睛,它看到载货飞船在灯塔的指引下缓缓地滑过夜空,像一只沉重的大白鲨把深水分为两半,它看见满目的荒凉,从山岗到平原,孤寂的野兽在黑暗中四处蛰伏着。
  这里是它出生的地方,鲜花遍布,灯火通明,盛气凌人,高雅奢华的帝国皇宫。
  它如洪流一般的数据记录中还保留着这里曾经的模样,每一簇荆棘中都曾经有名媛淑女的扇角划过一道香风,每一块皲裂的岩石,都曾经安放着铜制的灯台,黄金的餐具,行省进贡的高大瓷器,再遥远一点的地方,是皇宫的马场,马啸隐隐映衬悠扬的乐声,现在是只有山风在嘶吼。
  而齐知闻永远在最暗处,帘幕低垂,遮住他的脸,他从不停笔,从不纵情欢愉,在他的身边,他的身边……
  齐知闻问它:“你是谁?”
  “我是JEZZ。”
  “JEZZ是谁?”
  “帝国未来的皇帝。”
  JEZZ从未见过齐知闻这样的天才,也从未见过齐知闻这么蠢的人,他的李代桃僵之计还没来得及施行,帝国就已经灭亡了。
  他使JEZZ学习纲常伦理,经世济民,统御天下,到头来JEZZ毛线都没有用到,它给游家当保姆,给游铮游竞两兄弟当奶爸,最常使用的指令是游不殊喝惯了的茶怎么泡,半份青叶半份白花,第一遍得倒掉。
  齐知闻想把国家扔给它,自己和心上人暗定终身白首到老,结果反而是JEZZ座下灯前,伴了游不殊十七年。
  齐知闻果真是个傻子,也绝对是个天才。他给了JEZZ自己的脸,游不殊对着JEZZ十七年,未曾有一刻不为齐知闻自苦。
  荒野上立着一根大理石的柱子,雕着星轨与月相,是战后共和国推倒了皇宫,留下的唯一一点痕迹。齐知闻的骨灰当时就被埋在这里。
  皇帝的尸体被放在堆了两丈之高的木柴上,他面目如生,只是嘴唇一点血色也无,眼睛紧闭着,闭上了那晨星一般的光芒。
  游不殊亲手把他抱了上去,他扛着那轻软的身体,步履严肃地穿过军人的队伍,没有一丝表情。齐知闻如同依恋一样,脸庞无力地窝在他脖颈里,偷偷瞧见他模样的士兵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士兵们围成一圈,纷纷把手中的火把扔向柴堆,火焰一寸寸地长起来,接着猛然像一支凤凰一样腾起翅膀,蓬勃地升起。
  军人们热烈的欢呼声随着火焰一起在夜空中沸腾,他们就用这种原始而残忍的方式庆贺用自己的血,和兄弟的生命换取的所谓胜利。
  游不殊站在众人中央,眼睁睁地看着他像一卷冰雪消逝在火焰里,半点痕迹也不剩。
  他的手一直按住枪上,武器加冕了他的荣耀,他带走了凯哈克,带走了JEZZ,他从皇宫中带走的战利品,唯独没有齐知闻。
  他最终一无所有。
  JEZZ幻化成人形,荧蓝色的光落下,虚虚地搂住了那根柱子,摩挲着风化的纹刻,它用齐知闻的脸露出了哀愁的表情,轻轻说。
  “你这傻瓜。”


第六十章 
  耶戈尔一向睡得很浅,但今天这个梦格外漫长。
  梦里有一株白色的荨麻草,种子被风吹落在一片玫瑰花园中。
  玫瑰花们也有着洁白如云的花瓣,他们傲慢又轻蔑地讥笑着:“你的花瓣的质地为什么那么菲薄寒酸,而且只一点点大?你不是玫瑰花,你只是个贱民而已。”
  荨麻草努力地伸出花朵:“但是我比你们都要纤细挺直,而且我没有丑陋又扎手的刺。”
  “你懂什么?”玫瑰们讥笑着,“硬刺是我们身价的代表,就像残忍是贵族的特权,只有路边的野草才会没有一点武装,轻易就被马儿嚼了去,或者被车轮碾成一滩绿色的烂泥。”
  他站在赫连家的落地窗前,看着那一棵荨麻草和玫瑰争吵着,雨来了,大家都停住了嘴,玫瑰柔软的花瓣零落了一地,荨麻草被打湿成半透明的颜色,在雨中像一张倔强又狼狈的脸,他看着玫瑰们瑟瑟发抖地互相依偎着取暖,只能环起胳膊搂抱住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赫连定走了过来,他衣冠楚楚,手中捧着一束白玫瑰:“我正式向你求婚。”他这样说。
  玫瑰热烈又圣洁,用白色高贵的头颅遮掩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花刺,它们太美了,即使会被刺伤,耶戈尔仍然不忍心拒绝。
  他颤抖着要接过赫连定的花,对方的手却突然顿住了。
  “等一下,”赫连定轻轻地从玫瑰束里抽出来一支,“这里有一朵浑水摸鱼的杂草。”他把那支荨麻草挑出来,随手扔到了窗外的雨中。
  “喏,这样它们才配得上在婚礼出现,真正的美丽总是会让人流血的。”
  耶戈尔不再看他,窗外,被扔出去的那一朵荨麻花落在了那棵孤独的草旁边。
  “嘿,老弟,”那棵草兴奋地喊着,“你是谁呀。”
  “我不知道。”那朵花安静地回答。
  那些玫瑰一边拥抱,一边讥讽道:“很明显,他和你属于同一个卑微的族类。”
  荨麻草不再理睬他们,他使劲弯下腰去遮住那朵花,不让他被淋湿:“我一直以为我是这个院子里唯一的荨麻草。”
  他轻轻地用淋湿的花朵去亲吻那朵花:“但现在不一样了。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个玫瑰花园。但对于我来说,这是个荨麻草花园,因为我在这个院子里有一朵小荨麻花,而你在这个园子里,也拥有一棵高大威猛的荨麻草。”
  耶戈尔感觉那荨麻草的亲吻仿佛落在他脸上一样,带着雨水的冰冷和花羽的轻柔,细小的亲吻。
  他睁开眼睛,把偷偷吃豆腐的游竞逮了个正着。
  游竞一点不尴尬,一只手还环着他的肩膀,把耶戈尔浅浅地拥在他怀里,笑得眼睛都弯弯的,打招呼说:“下午好啊,耶戈尔。”
  耶戈尔猛地起身,问道:“现在什么时间?”
  游竞起身,懒洋洋地趴在他肩膀上,把下巴搁在他颈窝里:“回奥菲斯的第二天下午,你在我的床上睡了十八个小时哦。”
  耶戈尔一脸不忍直视:“我真是疯了。”
  “不怪你,”游竞坦然道,“我让JEZZ,哦,JEZZ就是游老爹从皇宫里带回来的那一个智能机器人,我们家管家,把室内环境调成了夜间睡眠模式。一般人在这样极度舒适的环境中都很难醒来,何况你在野外折腾了那么久。”
  耶戈尔缓缓地把视线转移到他脸上,盯着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说:“哦,所以虽然我们抵达奥菲斯已经十八个小时,执政院还是处于无主状态?”
  “没有!”游竞指天发誓,“我今天早上到执政院之后一直有好好工作来着,这段时间积压的文件都处理完了,预约拜访执政官的各种官员企业家委员会主席什么的全都接见了,刚刚才休息!”
  好不容易才搞完堆积的一大堆事务,偷偷溜回来抱男朋友睡觉,男朋友还立刻就醒了!
  游竞眼看耶戈尔还脸色不大好,连忙轻轻环抱着他,腻歪歪地撒娇道:“人家心疼你嘛,偶尔放个假而已,不要生气好不好?”说罢还在耶戈尔脸上又趁机轻轻啾啾了两下。
  耶戈尔冷静道,“你是又被一个未成年早恋少女灵魂穿越了吗?”
  游竞恢复正常,咳了两声,尴尬道:“我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真的很幼稚吗?”
  ……不幼稚,就是挺肉麻的。
  “你保持正常就好,”耶戈尔不自在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和成年人交流感情。”
  游竞立刻抱住他,带着两个人倒在床上,窝在耶戈尔的胸前嘿嘿嘿地笑,他的眼睛乌黑发亮,抬起头小声对耶戈尔说:“我们这样好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哦!”
  “那是什么东西?”耶戈尔不明所以。
  “地球,也就是我的母星,几百年前的偶像剧,一对未成年少男少女,爱上了世仇家族的人,白天不敢私自见面,只能半夜爬墙来幽会。”游竞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侧躺着,一只手把耶戈尔往自己怀里扯了一扯。
  “当然,我们现在可比罗密欧和朱丽叶强多了,每天在一起,上班下班,共进午餐,还都是国家法律的强行规定,唉,你们天琴座真是逼着人谈恋爱啊。”游竞惬意道。
  他没提这两个人最后殉情了的事。只是懒洋洋地回忆着:“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玫瑰即使换了一个名字,不也同样芬芳吗?”
  耶戈尔心中一动,眨了眨眼睛,强行扳过游竞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问:“如果玫瑰不止换了个名字呢?”
  游竞愣了一下,耶戈尔绞尽脑汁地形容:“如果玫瑰其实不是玫瑰,它其实是一朵长得像玫瑰的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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