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仙妻甜如蜜-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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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没有等到呢？”
　　“没有等到，就一直等，生生世世轮回。”
　　这两句话，像是一把尖刀，扎进了锦梨的心里。
　　神魂分裂的痛苦，她很清楚。
　　因为当年她近乎献祭一般的术法，就有感受到神魂被从身上剥离的痛苦。
　　神魂上的痛楚，远比身体上要来得强烈。
　　可她不过那一下而已，后面，她就已经失去了知觉，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按照霜寒前辈所言，陆峥崖将他的神魂割裂，送入小世界，一直到等到她。
　　那、那岂不就是说，从她陨落到复生，再到回到天界，这数万年的时间，他一直在承受这样的痛苦？
　　她被拉入天御世界的时候，难怪陆峥崖会是那样一副震惊又了然的神色。
　　难怪……他没有阻止他。
　　因为陆峥崖知道那个什么地方，知道她去那里不会有任何危险。
　　天御里的陆峥崖，他既是陆峥崖，又不是陆峥崖。
　　也可以说，他已经成为一缕执念了。
　　他是被陆峥崖本体分割出来的，为了等待锦梨出现，而诞生的“执念”。
　　锦梨怔怔坐在地上，想起自己最后是如何离开的。
　　她答应了年轻的帝王，和他大婚。
　　那个时候，那个年轻的帝王已经决定放她离开了吧。
　　他想要占有锦梨，最后却因为她的意愿而选择了放手。
　　他只求了一个大婚而已。
　　*
　　霜寒看着锦梨的面色，问道：“心疼了？”
　　锦梨点头。
　　霜寒冷哼一声：“现在知道心疼了。他不过是为了承受了些许苦楚，你就伤心至此，那你想没想过，当年你为了众生抛弃他求死，他心有多疼？”
　　锦梨既觉得惭愧，又隐隐有些奇怪。
　　总觉得，霜寒前辈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一丝怨气。
　　可她为何会有怨气？
　　她记得自己和陆峥崖同这位剑祖并没有交集，当然，以这位剑祖前辈的眼光，他们这些“小辈”，怕是还没有被她放在眼里。
　　那么，她在怨谁？
　　还有，她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会陷在这众神渊这么多年？
　　锦梨甩了甩头，将这一丝杂念抛开，不敢去想这位脾气不好的前辈的八卦。
　　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后来，还发生了些什么，您知道么？”
　　“后来？”
　　霜寒哼笑一声：“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却是不知道了。”
　　锦梨茫然望着她。
　　霜寒将酒壶放下，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淡淡说道：“后来，我觉得无聊，出去逛了逛，看了一场花开，认识了一个朋友。觉得这个狗天道着实太过烦人。”
　　锦梨有些吃惊的看着这位前辈，明明是冷月孤星般的模样，出口一句“狗天道”，竟也不让人觉得粗鄙。
　　甚至她心底隐隐有些佩服：毕竟，也不是谁都有这个胆子在天道二字面前加个“狗”字的。
　　霜寒见她的模样，有些好笑：“很惊讶？”
　　锦梨老实点头：“有一点。”
　　霜寒笑意就更深了些：“不过一句狗天道就让你惊讶成这样，若你知道我后面做了什么，岂不是要跳起来？”


第937章　锦梨　11
　　锦梨觉得这句话带着一股搞事的意味。
　　可好奇仍旧让她问了下去：“那您做了什么？”
　　霜寒淡淡一哂：“也没什么，就觉得那个天道太恶心，给了它一剑，送它去见法则了。”
　　锦梨果真跳起来了。
　　她捂住嘴，震撼的望着霜寒，整张脸上就写了几个字——“你是在开玩笑吗？”
　　霜寒冷漠回望她——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锦梨放下手，心中依然震撼无比，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震惊这位霜寒前辈的胆大包天，还是该佩服她的实力。
　　毕竟，在混沌神界众生最恨极了天道的时候，也只是在想应该如何封印它。
　　——当然，这也和没谁觉得自己能斩杀天道有关。
　　可霜寒就这么干了。
　　她不止这么干了，还成功了——锦梨还没问结果，可她看霜寒的模样就知道，霜寒前辈应当是成功了的。
　　“您、您可真是……”锦梨语塞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能给霜寒比了个大拇指，“太厉害了！”
　　“厉害？”霜寒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些嘲讽的笑了一声。
　　她目光朝四野望了一遭，又低头打量自己：“真要厉害，我就不至于在这个鬼地方待数万年了。”
　　锦梨一直没敢问这个问题，这会儿听霜寒自己提起，才试探着问道：“您在众神渊，是因为……”
　　霜寒承认得很爽快：“就是因为我斩了天道，受的惩罚。”
　　锦梨肃然起身，冲着霜寒行了一个大礼：“前辈大义。”
　　霜寒摆摆手：“停，放下手，坐下。我可没什么大义，斩那个狗东西非是为了众生，纯粹是因为看它不爽而已。”
　　锦梨：“……”
　　她还是认真的说道：“不论前辈初衷如何，您确实是救了混沌神界众生。”
　　霜寒却一下子恹恹起来。
　　她看了锦梨一眼，摇头说道：“我能告诉你的，差不多都告诉你了，我斩杀天道七百年之后就被镇压在了此处，一晃这么长时间，连神界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锦梨听她话语之中的黯然，连忙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您就、就没有办法出去吗？等我出去以后问问我天道爸爸，他……”
　　锦梨突然住了嘴。
　　因为她看到霜寒笑了。
　　她这次来见霜寒，对方笑的次数不少。
　　可笑得这样畅快还是第一次。
　　锦梨一下子愣住了，她这个时候才发现，霜寒剑主不应该是个冷冰冰的样子。
　　她分明就应该这样，畅然大笑，意气风发，风流飒然。
　　这样才像是传闻中那个无法无天的万兵之祖，像那个因为不高兴就能一剑斩杀天道的剑祖霜寒。
　　她呆呆的望着这样的霜寒，耳边就响起了霜寒的冷笑声：
　　“你天道爸爸？他敢来见我么？”
　　锦梨：“？？？”
　　这个话语？？？
　　她想问什么，霜寒却重新躺下了，背对着她，长发垂落地上，一如她初见这位前辈时的样子。
　　“你在此将魂珠融合完了，就走吧。”霜寒淡淡的声音响起。
　　这是霜寒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938章　锦梨　12
　　锦梨此后在众神渊还待了好一阵子。
　　霜寒一直都维持着躺在石头上睡觉的姿势。
　　是不是真睡锦梨也不知道，不过对方不想再搭理她的意思却是很明显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感受了一番身体之中充盈的力量，那颗魂珠中的神力已经被她吸收融合得差不多了。
　　锦梨面对霜寒，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段时间，多谢前辈了。”
　　面前的人毫无反应。
　　锦梨等了一会儿，才复又行了一礼：“晚辈有事，就先行告辞了。往后若是有时间，才来探望前辈。”
　　霜寒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锦梨转身离开。
　　来的时候觉得这个地方死气沉沉，寂静荒凉到叫人害怕，可出去的时候，大概是在这里面待了一阵子的缘故，锦梨觉得这众神渊，瞧着也没有先前那样可怕了。
　　不过让她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她也是待不住的。
　　锦梨想了想霜寒前辈，深吸了口气，还是决定等出去之后，问问天道，当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她一路出来非常顺利。
　　在入口的时候，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陆峥崖。
　　他还维持着当日送锦梨进去时候的模样，锦梨甚至想着：这人不会这么多天就一直这么站着吧？
　　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傻的。
　　可是锦梨想着霜寒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又觉得：陆峥崖还真就是那么傻的。
　　她脚步停了下来，隔着这么一段距离，认真打量着陆峥崖。
　　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的目光。
　　带上了上一辈子的记忆，去看待这位曾经的恋人。
　　他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变化，气质瞧着，比以往更加冷漠沉稳了些。
　　也是，毕竟都几万年过去了。
　　这几万年，他是如何过去的呢？
　　锦梨怔怔望着他，头脑里乱七八糟的想着，直到陆峥崖察觉到她的注视，回过头来。
　　“锦梨。”他十分欣喜的模样，“你出来了？”
　　锦梨没有说话。
　　陆峥崖惊喜的表情变作了疑惑，人也跟着抬腿往这边走过来：“锦梨，你怎么了……”
　　锦梨从发愣之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身影，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猛然跑了起来，整个人都朝着陆峥崖奔过去。
　　将人扑了个满怀。
　　陆峥崖感受着这罕见的主动投怀送抱，还保持着自己的疑惑：“这是怎么……”
　　唔。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了上来，带着一股他熟悉到了骨子里的馨香。
　　“嘘，别说话，我现在不想听。”贴着他，锦梨轻声说道。
　　她用力抱住他的腰，仰起头，一双大眼睛里盛满星光：“亲亲我吧，陆峥崖。”
　　陆峥崖一怔。
　　他低头望进那双眼睛里，只一眼，便懂了。
　　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用力将人抱住，狠狠亲了上去。
　　两人力气都很大，大到仿佛想要将对方拥进自己身体的力度。
　　这个力道并不让人觉得舒服，可两人只嫌不够。
　　恨不能再用力，恨不能真的将对方嵌入自己的身体。
　　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再也不分开。


第939章　锦梨　13
　　一吻结束。
　　两人都没有松开彼此。
　　锦梨靠在陆峥崖的身上，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声。
　　砰。
　　砰。
　　砰。
　　陆峥崖松开她一点，又亲了亲她的额头，才轻声问：“你想起来了？”
　　“嗯。”锦梨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这句话一落，她便觉得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紧了些。
　　“你想起来了。”陆峥崖又重复了一遍。
　　锦梨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啊，我想起来了。”
　　她没有问陆峥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也没有再去求证，他为自己做了什么。
　　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抱着他，感受两人这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光。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牵着手，一起回到了天池。
　　这里是锦梨的家，两人曾经在这里住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两人坐在天池边上，陆峥崖有些紧张的看着锦梨。
　　锦梨看着他：“本来有很多问题想问你，甚至还想打你一顿。不过现在看到你，我又突然不想问了。”
　　陆峥崖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又有些微的失落：“为什么？”
　　锦梨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因为我看着你，觉得，我现在能和一起坐在这里，看日升月落，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陆峥崖呼吸一窒。
　　锦梨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陆峥崖，往后，我们彼此答应对方，你不要再做傻事，我也不做傻事。我们往后好好的，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陆峥崖静静看了她半响，他的眼眶有点红，近看却又像是错觉。
　　锦梨猛然被他拉入怀里，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好。”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呼吸变得炽热。
　　拥抱的力度越来越大。
　　峰顶有风拂过暴露在外的肌肤，带来丝丝凉意，旋即又被更加潮湿的热度覆盖。
　　锦梨闭着眼睛，感受着环抱自己的温度，抬起双臂，用力的，更加用力的抱住了他。
　　……
　　天池的寂静是被一个欢快的声音打破的。
　　长着一对长长兔子耳朵的少女提着小花篮蹦蹦跳跳的上了天池。
　　“锦梨大人，锦梨大人，我是小影，您在吗？”欢快的声音在这山峰之间回响。
　　出来的却不是兔子小影期待的人，而是一身黑色长袍的陆峥崖。
　　兔子小影一看到这人的身影，整个就抖了一下，耳朵也激灵灵的竖了起来。
　　这是弱者面对强者的本能反应。
　　“大、大人！我是来找锦梨大人的。”她哆哆嗦嗦的说道。
　　陆峥崖垂目看了这小兔仙一眼，问道：“你找锦梨做什么？”
　　小兔仙颤颤巍巍的将手里的花篮举高：“我听说锦梨大人回来了，摘了点丹朱果。这是今年第一批成熟的果子，锦梨大人最喜欢吃了。”
　　陆峥崖听她这样说，朝花篮里看了一眼，里面果真躺着一簇簇红艳艳，好看极了的果子。
　　“进去吧，别吵到她。”他淡淡说道。
　　小兔仙“诶”了一声，如蒙大赦，抱着篮子快速从陆峥崖身边溜了过去。


第940章　锦梨　14
　　跑到天池边的时候，小兔仙见到了锦梨。
　　锦梨身上穿着白色的中衣，趴在天池边上闭目养神。
　　她长长的黑发没有竖起，带着微微湿气散在身后，白色中衣被打湿了些许，服帖的沾在身上。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睛，笑着朝她看过来。
　　她的脸色有些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是小影啊。”
　　小兔仙不知怎么的，看到这个样子的锦梨，一下子脸就红了。
　　锦梨大人分明还是那个样子，没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可整个人身上就是莫名的……莫名的有一种叫人脸红的感觉。
　　这种感觉，单纯的小兔子说不出来。
　　她红着脸，磕磕巴巴的说道：“这是刚摘的新鲜丹朱果，锦梨大人，你、你吃。”
　　锦梨笑着冲她道谢：“谢谢你啊，小影。”
　　小影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摘的，还有族里的小姐妹。我们生活在神山，一直受到锦梨大人庇佑，是我们要谢谢锦梨大人才是。”
　　两者说话的时间，小兔仙就看到，那个气势可怕的黑衣男人又走了过来。
　　他根本没有看小兔仙，而是看向锦梨，关切问道：“累不累？”
　　锦梨摇头，撒娇：“我要吃果子。”
　　然后那个黑衣男人就蹲下身来，拿起花篮，走到另一处地方认认真真的洗丹朱果去了。
　　小兔仙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以后脸色爆红，突然意识到自己待在这里有些多余。
　　她磕磕巴巴的同锦梨道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离开。
　　*
　　等到陆峥崖洗好丹朱果端上来，还体贴的问了锦梨一声：“腰难受吗？”
　　锦梨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现在问有什么用，之前让你停下也没见你听我的话啊。”
　　陆峥崖：“……”
　　他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不敢说话。
　　锦梨见状，又哼了一声，一边捏了一颗果子放进嘴里，一边嘀嘀咕咕：“果然我就没说错，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说完这句话，她又加了一句：“除了我天道爸爸！”
　　天道爸爸是最最最好的人！
　　一说起天道爸爸，锦梨就想起了众神渊里，霜寒前辈说过的，天道爸爸耗费了十万年修为保住自己神魂不灭。
　　她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有些难受。
　　不过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问陆峥崖：“霜寒前辈，你知道吗？”
　　“霜寒前辈？”陆峥崖有些诧异，“你怎么会突然想问她？”
　　他想了想：“后来的这些神灵或许有不知道她的，可古神，还有早先的一批神灵，应该无人不知她的大名吧？”
　　不论是好战的名声，还是那惊天一剑。
　　都足够叫人永远忘不了。
　　锦梨说道：“我在众神渊看到锦梨前辈了，她真的是一个……”
　　她想了想，说道：“一个很特别的人。”
　　陆峥崖就笑：“当然特别，哪个寻常人能一剑就斩杀了天道。”
　　“也不止是这一点。”锦梨想起霜寒的样子，好奇的问陆峥崖，“霜寒前辈被镇压在众神渊，究竟是什么情况？”


第941章　锦梨　15
　　听她问起这个，陆峥崖顿了一下，才说道：“其实，这件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他说道：“我当年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你身上，对外面的事情关注并不多。我只知道，当年霜寒前辈一剑斩杀天道之后，神界混乱了一阵子，大概过了几百年，就传出夜神尊成为继任天道的消息，又过几百年，霜寒前辈被镇压在众神渊。”
　　他知道的这些，也是混沌神界之中众神知道的版本。
　　大家猜测的都是，霜寒因为斩杀天道，受到法则惩罚才被镇压众神渊。
　　可锦梨想起她当时笑起来的神情，总觉得事情好像没这样简单。
　　她想了想，决定去见见天道爸爸。
　　不过还不等锦梨去见天道，她天道爸爸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准确来说，是夹带着滚滚雷霆轰上门来的。
　　原因也很简单——自家养了几万年的水灵灵的大白菜，被一只大猪蹄子拱了。
　　换哪个老父亲能开心？
　　锦梨还想劝一下，被陆峥崖给拦住了。
　　他苦笑着说道：“你可别拦。你要不拦着，他生点气，劈我个几十下这事儿就过去了。你要是拦着，那才叫没完没了呢。”
　　不得不说，男人，对男人的心思了解的更加透彻。
　　锦梨就眼睁睁看着陆峥崖被劈了七七四十九下，还都是力量最大的紫霄神雷。
　　等到雷霆劈完，陆峥崖也不见了踪影——他给锦梨留了一句话，过几天再来找她。
　　锦梨不明所以。
　　陆峥崖在暗地里骂：阴险的天道，专对着脸劈。
　　其他的伤他都不怕，偏偏紫霄神雷造成的伤痕根本没办法用法术消除，只能等它自然愈合。
　　他的伤势又都在脸上。
　　知道锦梨是什么性格喜好的陆峥崖哪里敢让锦梨见到毁容的自己？
　　都不用等天道表示，他自己就主动避过去了。
　　这样的伤，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好不了。
　　由此可见，再公正无私的天道，在面对拱女儿的大猪蹄子这种原则性问题上面，都是有自己小心思的。
　　锦梨又见到了天道。
　　还是那个小岛，孤零零的，四面是望不到边际的水。
　　穿着紫色长袍的白发男人站在水边。
　　锦梨看着这个背影，猛然意识到：这几万年来，自己每一次见到的天道爸爸，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变过，永远都是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孤寂的面对着水面。
　　以前的锦梨没有觉得任何不对，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面，天道，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若是天道爸爸像其他普通神仙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那才奇怪。
　　可现在她知道了，天道爸爸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明明，明明记忆里面的神尊，是那样温柔和善，是整个混沌神界脾气最好的神。
　　今夕对比，才更让人觉得难受。
　　“天道爸爸。”她轻声喊她。
　　天道回头，目光温和的望着她：“想起来了？”
　　锦梨点头，吸吸鼻子：“嗯，还有……我听霜寒前辈说，您耗损了十万年的修为，保住了我的神魂。”


第942章　天道　1
　　天道闻言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于现今的我而言，修为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你无需放在心上。”
　　“可是，您当年救我的时候，明明还是神尊。”锦梨小声反驳了一句。
　　对天道而言，十万年修为确实没有意义，因为他的力量，更多来自法则，来自天地三千大道。
　　可对于任何一个古神而言，十万年修为，都绝对是伤筋动骨的。
　　天道看她一眼，伸出手来，轻轻在她头顶摸了摸：“别想这个了，过去很久了。”
　　他即便做着这样温柔的动作，神情依旧冷漠。
　　锦梨看得有些难受，别过头，转移话题：“对了，我在众神渊见到了霜寒前辈。”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到“霜寒前辈”四个字的时候，站在对面的天道眼神颤了一下。
　　“霜寒……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天道问道。
　　锦梨知道他们以前认识，还是不错的朋友，也没觉得奇怪，将自己见到的霜寒说给他听：“我见到前辈的时候，她穿着青色长袍，散发，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睡觉。她腰间要悬挂着一个酒壶……”
　　天道安静的听锦梨形容着，过了一会儿，见她停下来，又问道：“她还好么？”
　　她还好么？
　　锦梨听着这句话，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
　　她斟酌了一下，方才说道：“看霜寒前辈的样子，在众神渊应当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只是……终究是一个人待在常年没有活物的死寂之地，应该也算不得好吧。”
　　天道闻言，沉默了许久。
　　久到锦梨都以为今天的聊天就要到此为止了，才又听到了他的低语：“一个人待在常年没有活物的死寂之地……这种感觉，如今的我受得住，她那样的性子，怕是要憋得难受了。”
　　锦梨站在身后听着，心中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她居然觉得自己在天道爸爸语气之中听出了一抹哀伤之意。
　　可是怎么会呢？
　　从夜神变成天道，第一步，就是要摒弃自己的七情六欲。
　　这么多年，锦梨自觉最受天道爸爸宠爱的生灵之中，自己认第一，无人敢认第二。
　　也就算如此，她和天道爸爸这么数万年的父女情分，天道爸爸真正对她露出真情实感的时候也不多。
　　情绪几乎淡到察觉不出来。
　　锦梨觉得其中必有蹊跷。
　　可她不敢问。
　　毕竟，不论过往到底如何，天道爸爸和霜寒前辈，如今，一个成了摒弃七情六欲的规则执行者，一个被镇压在众神墓地不得出来。
　　双方之间，早就隔了太多东西了。
　　只不过，她不敢再问，天道却还意犹未尽。
　　他回头看着锦梨：“霜寒她……可曾提起我？”
　　主动提起倒是没有，可自己提起过。
　　锦梨想起霜寒那一声畅笑，又想起她那一句话，想了想，才说道：“霜寒前辈倒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锦梨小心翼翼的说道：“她说……您不敢去见她。”
　　天道又默了。
　　锦梨小心打量着天道爸爸的脸色，奈何那张脸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模样，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第943章　天道　2
　　“天道爸爸？”锦梨喊他。
　　天道垂目看了她一眼，说道：“没什么事情你先回去吧。”
　　锦梨点点头。
　　天道又说道：“貔貅这么多年也不容易，你们两个，好好的过日子。”
　　锦梨有些惊奇：“您不是刚刚才劈了他一顿吗？”
　　怎么听你说话这个语气，对他竟然十分认可的样子。
　　她还真的一直以为天道爸爸很不喜欢陆峥崖呢。
　　天道爸爸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要真不喜欢他，你认为，他还会有出现在你面前的机会？”
　　锦梨：“……”
　　是啊。
　　天道爸爸每次只是打打雷警告一下而已。
　　他如果真的不喜欢陆峥崖，只需要一个意念，她和陆峥崖就能永远都见不着面。
　　“那您为什么……还要劈他？”锦梨觉得自家男朋友有点冤。
　　天道冷冷说道：“接受现实归接受现实，心中不爽终究心中不爽。”
　　锦梨：“……”
　　她觉得自己无话可说，并觉得能让清心寡欲的天道爸爸说出这种话来，陆峥崖也是不容易了。
　　挨几道雷就挨几道雷吧。
　　*
　　锦梨离开之后，天道独自面对这四方茫茫水域站了很久。
　　暮色将要降临的时候，他身形终于动了。
　　数万年不曾来过客人的众神渊，也迎来了继锦梨之后的第二位客人。
　　霜寒仰面躺在那块大石头上，眼睛没有睁开，却淡淡开了口：“你可终于舍得来见我一面了。”
　　紫袍男人沉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霜寒问他：“带酒了吗？”
　　下一刻，一个精致的白玉酒壶出现在面前。
　　熟悉的凛冽的酒香充斥在鼻尖，霜寒睁开眼睛，却没有去看酒，而是看向了来人。
　　她原本带着薄怒的眼神，在触碰到男人身上的一瞬间化作惊愕：“你……”
　　她是真的惊愕。
　　当年她一剑斩杀天道，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轻松和英勇。
　　斩杀天道的反噬，差点令她直接魂飞魄散。
　　真的就差一点点而已。
　　她往后整整七百年时间，都是躺着度过的。
　　最开始的几百年甚至连意识都不清醒，到后面才终于醒了过来，伤势却一直都没好。
　　所以，尽管后来知道，夜神成为了继任天道，后来自己又被他镇压众神渊，她一直都没有见到自己的这位老友。
　　是以，竟然也不知道，他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剑祖毕竟是剑祖，反应能力和见识不是寻常仙神可比。
　　她不过细细打量了沉默的老友一阵，便肯定的说道：“你剥离了七情六欲，连神力都转换得丁点儿不剩了。”
　　“嗯。”
　　霜寒目光定定的望着他：“那么，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还是我认识的栩么？”
　　天道对上她的目光，低声说道：“是会给你带酒来的栩。”
　　霜寒眉梢一扬，笑了笑，没有说话，下一刻，银色长剑出鞘，冰冷锐利的剑光直直朝着天道劈了下来。
　　天道望着她，身形不闪不避，被剑光劈个正着，整个身体在一瞬间被撕裂成碎片。
　　可是没有血。
　　下一刻，所有碎片又重新合在一处，变成了白发紫袍的男人。


第944章　天道　3
　　霜寒看着这一幕，一双冷月孤星般的眸子里，似释然，似怅惘。
　　她收手，长剑如烟消失在她手中。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她说道。
　　低头，执起酒壶，仰头，灌下。
　　灼烫辛辣的气息冲撞着喉管，还是曾经最熟悉最喜欢的味道。
　　喝了一口酒，重新坐下，再看向天道的时候，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锦梨见她时候的慵懒和倦怠。
　　“来找我做什么？”她问。
　　天道垂目看她：“不是你让我来么？”
　　你故意对锦梨说那样的话，引得她来询问我。
　　不就是想让我来吗？
　　天道眼眸冰冷，锦梨却从其中看到了他的意思。
　　她弯起嘴角，不甚有诚意的笑了笑：“是啊，我是故意想要你来的。原本还有些话想要问你，可见到你这个样子，便觉得问不问，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了。”
　　天道沉默了一下，才说道：“为什么不问呢？”
　　霜寒神色漠然看她：“我有问题，是想问我的老友。你现在还是他吗？”
　　她语气加重，重复了一遍：“你现在，还是他吗？”
　　天道终于变了脸色。
　　他定定看着霜寒，嗓音冰冷，一字一顿：“若不是，我怎么会来见你？”
　　若不是，我怎么会来见你。
　　空气中不知道是谁传来一声叹息。
　　天道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恢复古井无波，仿佛方才那个突然情绪爆发的男人，只是一个幻境一般。
　　霜寒歪头打量着他，看了许久许久。
　　“行吧。”她说道。
　　“既然你是他，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