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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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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城,小巧而精致。因为我一直生活在内陆,我很少有机会看到海,面对车窗外公路一侧抬眼就能望见的厚云积压惊涛拍岸海风席卷,宽广又激荡,只觉得无比震撼。
车子在海岛上一座僻静的日式庭院前停下。
我曾经在杂志上见过戴致远的照片,所以面对真人的时候并不会觉得十分陌生。他站在门外的一株冬青树旁,身量十分高挑瘦削,穿一件米色的喀什米尔开衫,脸上架一副黑色全框眼镜,笑眯眯的看着我,身后是满园青翠。
他没有撑伞,天上飘着细小的雨点,落在他的肩头洇成深色一小点,很可爱。
我很熟悉他的档案,但是他看起来根本不像过两年就满四十的人。
这一年来,我总是很难对人或事热络,所以迟疑着没有开口。
戴致远向我伸出手,笑道:“你好,微微,抱歉没有去车站接你。”
人跟人的气场,其实很微妙。
我喜欢他身上那种熟悉的与世无争的温和,自然而然的就对他卸下了防备。
我们一起进屋。
他的设计理念一贯都是“情归于家”。风格十分质朴自然,整栋木屋都只有原木和白两种颜色,连窗帘都是灰绸加白纱。全室内的榻榻米,最外侧的门帘是蓝白扎染的棉布,十分浓重的川西风格,我认得。
我们闲聊了几句。
我问他:“你去过四川?”
戴致远盘腿坐在厅内的矮桌前,在为我泡茶,一边回答道:“很多年前,我去过好几次川西采风,感觉非常好,群山连绵的自然山水不是尾气缭绕的城市中能看到的。”
他讲话的语调十分温柔,尤其是尾音,总是带着特有的一段旖旎。
我渐渐放松下来。
我注意到窗下长条案几上摆着的一张人物照片,她穿一件黑色的及膝长轻纱裙子,上衣摆扎在腰里,头发挽起来,整张脸露在外头,额前的刘海都扎上去,笑容十分清爽俏丽,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我多嘴赞了一句:“新娘子好漂亮。”
戴致远沉默一会儿,从我手边接过镜框,倒扣在桌面上,道:“她已经不在了,这张照片是十年前拍的。”
我有些错愕,没有作声。
他轻轻的叹口气,环顾四周,说:“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间屋了。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也该走出来了。”
我忽然觉得情绪失控。
戴致远拍拍我的肩膀,继续说:“她走的时候,我还太年轻,她走的又太突然,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就消耗光了我此生所有的感情。我一直相信,这世间万物都是守恒的,得到的时候有多美好热烈,失去的时候就有多痛苦不堪。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以为我是疯了,我没有办法正常工作,社交,甚至不愿意出门。”
我很没礼貌,问他:“那你过两日请我拍的新娘是谁?”
戴致远倒是不很在意,释怀一样,道:“时间太过伟大,是治疗一切伤口的良药。”
我说:“你爱上了别人。”
他没有作声。
我又问:“那你还爱她吗?”
他自嘲一样的笑笑,说:“在我根本不懂得爱的时候,就失去了此生挚爱。此后的蹉跎岁月都是为了祭奠那段过去。我也曾常常担忧,我们共同走过的那些岁月会不会经过时间蚕食渐渐被我遗忘,一起生活的痕迹该选择哪个留在身边当做思念的凭证。”
我感同身受,红着眼眶问他:“你忘了她,你跟别人结婚,你爱上了别人,她会怪你吗?”
他神色悲悯,道:“现在,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选择,我学着用两个人的生命去爱,真实的面对自己,真实的面对这个世界。”
我努力抑制了眼眶中不断蔓延的泪意。
我知道,他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剖开自己已经结痂的伤口给我看。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城,他愿意将城门打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他最终选择忘却。
我做不到。
我直接问他:“是陆子煜拜托你跟我说这些的吗?”
戴致远沉默片刻,说:“我本不该过问你们的私事,但是Aaron言辞恳切。他这半年来,忙碌工作之余,飞台湾跟我面谈过很多次。他知道你的症结在哪里,却无能为力,又不敢跟你太紧,怕把你的情绪弄的更糟糕,反而惹你反感,这样的患得患失。”
我感觉到眼泪不停的涌出眼眶,连忙避讳的伸手抹了抹脸颊上的眼泪。
我仍旧不习惯在人前示弱。
戴致远轻声劝我:“听我的,哭出来就好了。”
☆、爱是影响(1)
1。情怯。
我在戴致远的婚礼上与陆子煜重逢。
新娘在垦丁经营着一间民宿客栈,又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婚礼定在当地海边的教堂。早晨她临窗梳妆的时候,我就到了。化妆师和送嫁的姐妹济济一堂,聚集在轩敞的客厅内。她没有空招呼我,只说让我随便拍就行。
雪白的婚纱平摊在刺绣了龙凤呈祥的大红色的床单上,是一件露肩的蕾丝拽地婚纱,头纱也是蕾丝,比婚纱还要长,化好妆以后才换上。
我站在一旁,握着相机挑了几个角度。
婚纱是贴身设计,新娘腰臀曲线毕现,裙子到了下摆才散开,层层叠叠轻纱摇曳,很美。戴致远把新娘拦腰抱起,长长蕾丝头纱及婚纱下摆垂到地上,她自然而然的双手环过他的脖子,言笑晏晏的眼睛中始终都是得偿所愿的满足,满满的都是爱意。
这样的良辰美景,那样的甜美幸福。
我无法移开眼睛。
恰好江娆也在被邀请的客人行列,我们站在教堂外面闲聊了几句。
跳出自己的感情怪圈之后,她重新恢复心理医生的冷静沉着。她劝了我几句:“Aaron付出的感情并不比嘉言少。我刚接触他的病例的时候,他一度都很排斥提到你,这不是因为厌恶的情绪造成,而是因为太过深爱。所以别人提都不能提,一提就戳中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会觉得疼。”
我摇摇头,“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理清楚的。”
她笑笑:“世间所有的真挚的感情都是这样,不单单就你这一桩。”
我没有作声。
她浅浅的叹口气:“微微,放过你自己,放过Aaron,也放过顾嘉言吧。”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教堂外面红毯尽头,有一面全部用白玫瑰装饰的巨幅花墙,花瓣上坠着水滴,花朵还是娇艳欲滴的,紧紧地挤在一起,繁盛而华丽。
我一个人在那一丛花墙前面站了一会儿。
陆子煜不知何时从教堂走出来到我面前。他一言不发,牵着唇角冲我笑了笑。他比前次我们遇见时又瘦了很多,鬓角修剪的极其利落,穿一件剪裁得体的修身方领白衬衣,身后是海浪翻滚澄澈碧透的海天一线。
此时,教堂里传出神圣的婚礼唱诗的背景音乐。
也许是因为处在这样放松的氛围之中。
我竟然没有竖起浑身的防备,对他恶言相向。
我们一起在海边砂糖一般绵静的沙滩上散了一会儿步。
他给我在路边小店买了一份炸鸡排,又自告奋勇的帮我背着相机器械。我光着脚挽起裤脚拎着鞋子追了几次海浪,重新跑回来到他身边,有些悒郁的开怀。在这里,我什么角色也不用扮演,只用闭上眼让海浪和沙砾亲吻脚丫。
我跟他说:“这里真的很好,山水都好看,人说话的尾音都是软软糯糯的,我很喜欢。”
陆子煜也被我的情绪感染,笑着说:“人很容易爱上一座岛,这里的一切都象征着隔绝、遗忘、放肆。”
他终归是懂得我。
我没有作声。
陆子煜有些动情,他伸出右手,细瘦手指替我整理了额前的乱发,说:“微微,你知道吗?我真高兴看到你现在这样。”
我正色,道:“子煜,谢谢你。”
陆子煜一怔,说:“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待一段时间,就当是休息也好,充电也罢。毕竟你去的那些地方,大环境都不是很好,我一直很担心你。”
我点点头,说:“我会考虑。”
陆子煜看一眼近海处的礁石,自嘲道:“我曾经也心比天高,认定人活一场必须要有所成就。遇到你之后,我却只有一个念头,恨不得从这世界红尘琐事中抽身而出,永远陪在你的身边。我曾经一个人在外面流浪很多年,但是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无法忘记你。”
我被他眼眸中海水一样的诚恳和深情触动。
我抬起右手指了指左心房,“我这里……是空的。”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说:“微微,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开一辆白色的敞篷车,飞快奔驰在海边的公路。我坐在副驾驶,头发凌乱,迎面能感到咸湿的海风。在这座城的东边,出现街区的时候,车子的速度终于慢下来。附近都是老房子,也有翻新重建的民居,独栋的白色小楼房,临海,前后都带小院,养些花种些菜。
若非清闲富足,也住不到这里。
我们读大学的时候,我曾经跟他说过——
如果条件允许,我想在乡间做一幢房子,是那种白色的涂满了石灰的小楼房。就在老家的村子里,围起一片庭院,院子里有高高的梧桐树,夏天的田间有吃不完的瓜果,我要躺在梧桐树下的椅子上挥着蒲扇纳凉。
他一直都记得。
我想起去年春节他特地让将设计院的奖励旅行安排在台湾的良苦用心。
我想起钟静提到他给我准备惊喜时候的欲语还休。
彼时,我根本无暇顾及辜负他付出的深情。我的整个人都沉浸在会失去顾嘉言的痛彻心扉之中,时至今日,已经无法从那片爱的阴影中走出来。
我们走下车来。
陆子煜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院落中遍植的冬青树,他一直喜欢苍翠的色泽。
我有些恍惚。
我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动弹,门口突然冲出一团雪白的身影。大乐/透嘴里呜咽着跑了出来,它的速度非常快,直接扑到我的身边,仰着头瞪着黑色点漆一样的眼睛委屈的看我几眼,又围着我转了两圈,却没敢立刻向前。我连忙蹲下来,抱着它的脑袋,使劲儿揉了揉。
我的眼眶中立刻情不自禁的漫上泪水。
临走之前,我把大乐/透托付给了孙一白,尽管很不舍得它。
我再也不打算回去了。
☆、爱是影响(2)
2。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我沉沉的睡了一个午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薄幕,这个房间是整栋楼房视野最好的一间,一面墙是全透的玻璃,透过微风拂开的窗帘缝隙,能看到海天一线的平静水面,那样的景色,无法用美来形容。
床头造型别致香炉内的熏香已经燃尽,甜甜的石榴味散了一屋。
难怪好眠,我的胸腔蓦地一暖。
我准备换件衣服,所以打开墙边的嵌入式衣柜。
角落里摆着我的行李箱。
衣架上是一列当季的新衣,从连衣裙到风衣,还有基本款的白色棉T和帆布鞋,色彩大多简单明快,都是我会喜欢的款式,是陆子煜准备的。
我也曾如其他女孩一般,迷恋装扮和华服。
但是,我已经很久没有精力置办这些东西,常年只靠两三件换洗的轻便衣物过活,只有一件羽绒服御寒。我不愿意花时间在打扮自己上,不愿意关注身边的人和事,兀自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中,固步自封。
我换了件材质柔软的七分袖蓝色条纹棉T走下楼来。
陆子煜不在。
别致的下沉式中庭十分轩敞广阔,延伸到海边的一角是一间玻璃房子,日式的席地茶台上有两个蒲草编成的靠垫。厨房是开放式的,空间规制合理,收拾的也很干净,没有什么烟火气息的样子。
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门口就传来大乐/透呼哧的喘气声。
陆子煜穿一身宽松的休闲装,蓝色横条纹的上衣,九分的运动裤,裤脚极其利落的收到脚腕上,双手随意抄在裤兜跟在大乐/透身后走进来。
他出去遛狗了。
我没有作声。
他的眼光扫过我的上衣,牵着唇角笑了笑,说:“醒了,睡得好么?”
我们穿了颜色和款式都基本相同的一件衣服。
我觉得尴尬,简单的应了声,走到厨房拿了一碗水,放在口渴的伸着舌头的大乐/透面前。
陆子煜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手,侧过脸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打开冰箱,拎出一瓶水。
我没有手劲,用力弄了几下都没能打开。
见状,陆子煜走到我身边来,有些欲言又止的默默看我一眼,然后从我手中接过去,拧开递给我。又浅浅的叹口气,牵着唇角笑了笑,问我:“要不要喝椰汁?冰箱里有几罐很新鲜的,上午刚送过来的。”
陆子煜站在开放式的厨房中忙活晚餐。
暮霭沉沉,夕阳渐渐隐于海面之下,四周都安静下来,空气中水汽浮动。橘黄色调的灯光中,能看到他白皙脖颈一段旖旎的弧度。
大乐/透寸步不离的跟着我。
我趴在餐厅的吧台上一边用吸管喝面前的新鲜椰汁,一边开口问正在全神贯注切西红柿的陆子煜:“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厨?”
他游刃有余的回答:“一个人生活了这么久,总归是要学会弄点东西填饱肚子。”
我没有接话。
陆子煜说:“无聊可以去客厅看一会儿电视。”
我摇摇头,“不用。”
他有些无可奈何,“微微,放松点,好不好?”
我窝在沙发中打开电视。
连续换了好几个台,电视剧或者时政新闻都很难吸引我的目光,最后换到音乐频道,停了下来。顾嘉言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敢听歌,觉得每首歌都是自己,听什么都会哭。
现在好些了。
屏幕中身穿和服样式黑色长袍的那个歌者,唱起成年人隐晦的情伤,歌声几近悲凉,刀刀手刃心尖,一点也不留余地。
原谅我不再送花,伤口应要结疤。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我想起顾嘉言最后住院那段时光。
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会反复发烧,经常是上午刚有些好转,下午便沉沉的陷入昏睡。我整天整夜的待在医院,他的情绪有时候不好,会忍不住赶我走。我为了让他放心,便象征性离开一段时间,再偷偷跑回去。
有一次,我听到他跟姑姑的谈话。
他说:“如果不是因为我,微微不会吃这么多苦。她那么懂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时候还努力对着我笑,她总是要保证自己有良好的状态。”
姑姑有些无奈的劝解他说:“你那么疼她。”
他半靠在床头,唇角笑容虚浮,说:“终究是我拖累了她。”
这个傻子。
我回去洗澡,站在花洒下面,放肆的哭了一场,因为只有这个时候才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
重新回到他面前时,我只能压制低落的情绪。
我一直都表现很乐观,对未来抱有希望。
就算身体的病,我无能为力,心里的伤,我想帮他抚平。
我永远记得顾嘉言看我的目光,全心全意的爱和呵护。我有时候会觉得,顾嘉言是为我而生的,他甚至用自己的疾病和生命来成全我,帮助我修行,教会我成长。让我真正懂得生活,从此面对未知的苦难不慌乱,不盲从于随波逐流的人生,不害怕任何事情。
回忆是无限的,但这不是生活的终点。
顾嘉言离开了,但是他对我的影响,会长存于我的生命,这比任何实际形式都重要。
“微微——”
不知何时,陆子煜来到我身边,轻轻的叫我一声。
我回过神来,抬手擦了脸颊上的泪痕,转移话题似的问他:“好香,晚饭吃什么?”
我起身欲避开他灼灼的目光。
陆子煜却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神色有些凄楚。他的手掌心贴在我的面颊,用大拇指腹轻轻替我擦去泪痕,捧着我的脸,低声劝我:“微微,很多事情,关键是在于自己的心态。这个世界是你想法的投射,如果你愿意积极面对,未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眸光湿润,偏过头去不看他,说:“对不起。”
陆子煜叹了口气,抬手替我整理了额前散落的刘海,唇角的笑容有些悒郁:“吃饭吧。”
我摇摇头,自暴自弃道:“我不想吃。”
我转身欲走。
他有些生气了,叫我一句:“微微——”
我情绪颓败,说:“你别管我了。”
他皱眉,胸膛起伏了下,终于使出杀手锏:“顾嘉言肯定也不会想到,他的爱,竟然会弄疯了你。”
空气陷入瞬间的静默。
我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弹。我何尝不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也知道说出这句话对他来说是怎样的艰难。
顾嘉言对我的爱是双刃剑。
而我对他的感情很难以用理智去抑制,也很难恰如其分的表达,更没有办法缓释。
我不想示弱,冷淡了口气,说:“这不用你管。”
陆子煜被我气的没办法,声音疲倦,也许打定主意戳破我心中那块隐秘的伤痕,又继续说道:“顾嘉言肯定也不想看到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受不了,情绪激动的转身道:“不许你提他。”
陆子煜不依不饶,说:“因为遗憾才会念念不忘,不断回味。”
我立刻否认:“不是!”
陆子煜走近我身边,握住我的一只手,说:“微微,忘了他吧。”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视线是模糊的,声音都是哆哆嗦嗦的,摇摇头说:“不行,我不能忘了他,我不能开始新的生活,我再也不能爱上别人了。”
陆子煜敞开怀抱,揽着我的肩膀将我拥入怀中。
我立刻被纯粹的男性气息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冽干净的草木芬芳包围。他抚摸着我的后颈,一遍遍的伏在我耳边说:“微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爱是影响(3)
3。我的作息渐渐规律起来。
我在台湾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春寒料峭到初夏时分,这里的气候宜人,不用厚重的衣服就能抵御偶尔台风带来的寒冷。
大部分的时光都是我一个人度过。我很少宅在家里,几乎每天都要出门,大乐/透交给隔壁女主人照料,她的孙女刚刚入读国小,非常喜欢跟大乐/透玩。我有时候会开陆子煜的车子,沿着海边的公路一路走,碰到别致的食铺和难得的风景就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如果晚上来不及回去,偶尔外宿,我会给陆子煜的手机发一条短信,他也不是很过问。
我们都重新找回生活的平衡点,谁也不愿意轻易打破。
我的作息渐渐规律起来。
早晨锻炼的时候,我会顺手带一包猫吃的饲料,到附近公园的树丛中喵呜喵呜的唤猫。不见猫,就在固定的喂食地点放一把猫粮和清水。下午有时候也出去,附近有一条旧书街,为了吸引游客,装修风格十分文艺清新,我偶尔会买一杯咖啡坐在路旁露天的卡座看一会儿书。如果不下雨,傍晚我会出去遛狗,沿着海边一直走一直走。
我并没有因为心情低落而养成酗酒的习惯,甚至很少去酒吧。
陆子煜一直对我很放心。
他投其所好,有时候会带我去跟戴致远夫妇二人打网球。
我很久没有下场,重新握着拍子的感觉竟然很不错,一连杀了对方好几个球。戴致远的新婚妻子性格十分开朗,挥手示意暂停,换了陆子煜他们二人对战。
我们坐在场下的圆桌前。
她喝一口水,说:“天,你简直就是第二个莎拉波娃。”
“说笑了。”
我放下球拍,用毛巾擦了额上的汗水。
不知为何,我一直对她心有芥蒂,很排斥与她深交。我潜意识里总是固执的认为,一个人一生只能守着一段感情过活,忘却似乎就意味着背叛。
她看我的情绪不高,劝我说:“Aaron一直很担心你。”
我有些诧异,按道理来说,她这样快乐,应该是不完全了解戴致远过去曾付出的那段深沉的感情,但是言下之意,她似乎很清楚。
我没有作声。
她笑了笑,似乎明白我心中所想,说:“没错,我的确很清楚Evan之前是因为什么而踌躇不前。但是,我爱的是他这个人,他的过去,他的经历,他曾付出的感情都是构成他这个人的元素。Evan曾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他说,他再也不会爱了。可是你看,他现在跟我在一起,他很开心。这就够了。”
她换位的开解让我心中好受很多。
但是,我很难从过去走出来,顾嘉言对我的影响已经深入植根与我的骨血与灵魂之中,我根本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陆子煜的工作很忙,经常不在。但是隔段时间,就会回来休息几天。
有一次,我接了一单台北的工作。结束之后,我谢绝了主办方的挽留,乘台铁回到垦丁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半。我在深夜营业的食铺买了一小盒寿司,又在自动贩售机前拿出一杯热的乌龙茶来。回到家的时候,陆子煜正坐在楼下玻璃房的书桌前画图。
见到我,他的眸光蓦地一暖,声音低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我脱掉外套,说:“忙完工作之后,我看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车,就回来了。”
陆子煜的目光停在我手中的纸袋上。
我连忙说:“你吃饭了吗?”
他倚靠在玄关的案前,笑着摇摇头,“还没。”
我拿出那杯乌龙茶,掀开盖子凑到他嘴边,“你先喝一口这个,是热的。我还买了一盒寿司,但是你胃不好,吃不了冷食。我去厨房帮你煮碗面。”
陆子煜眸光柔软,低下头,直接就着我的手抬起杯子底部喝了一小口。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有点尴尬。
我转身往厨房走。
陆子煜忽然伸手握着我的手,说:“我来煮,你去换件衣服休息一下。”
我去二楼卧室换了件柔软的家居服下来,倚着厨房的门框,看陆子煜正在把面条放入沸腾的锅子里,依旧是长身玉立,人很清瘦。
我想起一年多以前,我们重逢。
他几乎对厨房事务一窍不通。
如今,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
他亲自下厨煮一碗鱼丸细面给我吃,洁白的面条上面有两只雕了花的香菇顶。我接过筷子,挑着面条吃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我抬头问他:“你怎么不吃?”
陆子煜下意识的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盒烟,又停顿了动作,搁在桌子上,说:“我不饿。”
我皱皱眉,“什么时候开始抽烟?“
他看着我,毫不躲避我的目光,眼中有深深缠绕的柔静,沉吟片刻,说:“大概是大半年前,我没有烟瘾,有时候需要晚上赶工作进度,用来提神的。”
饭后,我在厨房收拾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陆子煜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台灯的光是橘黄色的,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他的手指屈起搭在大腿上,额上有可疑的薄汗,脖颈歪着靠在亚麻色的抱枕上,眼睫下青影沉沉,倦色难掩。
我没有叫醒他。
我拿到遥控器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又去房间拿了一床毛毯出来搭在他的膝上。
陆子煜被我的动作吵醒,撑起身体,有些不好意思的用掌心搓了搓额头,跟我说:“我刚才睡着了?”
我坐在他身边,替他掩实了身上的毛毯,说:“你发烧了。”
他的鼻音浓重,手指抵着一侧太阳穴,声音低沉嘶哑,“怪不得,一直头痛。”
我问他:“是着凉了吗?”
他摇摇头:“没有,可能是因为最近太累了,从重庆飞北京转机到洛杉矶,又在新加坡转机回来,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睡。”
我劝他:“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最重要。”
陆子煜的笑容很虚浮,说:“也不是只为了赚钱。有时候是因为,我不知道除了工作,还能用什么来填满自己的生活。”
我的眼睛一酸,说:“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
陆子煜侧过脸,抬手用手背蹭了蹭我的脸颊,有些好笑的说:“你说什么呢,是我一直不肯放手。如果非要道歉,那也应该是我才对。”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汗湿,好像又想起来什么,似乎很不好意思,沉默着笑了一会儿才跟我说:“微微,我托人买到了过几天两张台北小巨蛋的演唱会的VIP票。你还记得吗,我们读书的时候说过会一起去听他的演唱会的。”
我起身去洗手间,捞了条冰毛巾敷上他的额头。
他病体虚弱,没有说话,只握握我的手指,表示谢意。
我的胸口搐痛。
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总觉得治愈的过程更美,奈何你们都沉浸在失去的痛苦之中,再不肯吭声支持我~~
☆、爱是影响(4)
4.此时此刻,我觉得死比生容易。
陆子煜停下手头的工作,休息了几日。
他的身体状况基本好转之后,我们一起进行了一场短途旅行。
从垦丁出发,沿着海岸线自驾环岛。这里的公路很好,一侧是澎湃的太平洋海面,碧蓝的海水,雪白的泡沫,海岸线开阔,让人心情无比舒畅。天气好的傍晚时分,海天一线的尽头处,夕阳映衬着晚霞,美的不可思议。大多数时候,我都很沉默,累了就窝在座位上睡一会,兴致起了就听着车载电台的音乐跟着哼几句。
望着车窗外面的天空树影,会觉得心中很安静到空茫。
陆子煜做任何事的计划性都极强,旅行也不例外。一路的吃食住宿和需要徒步观赏的景色都安排的十分妥帖。他是那种人,从不夸口描绘未来生活的蓝图,也不轻易许诺生活的愿景,只是用实际的付出默默的等待。
到淡水附近的海边时,恰好是傍晚,天上下起小雨来。
我们在一间很有名的小馆子吃饭,茶上来了。
是我特意点的香茅煮姜。
茶壶蒸腾起的浮薄白烟跟玻璃窗外灯光掩映的雨点交相辉映,迷离了陆子煜精致美好的眉目。我执壶给他面前的瓷杯添了茶,说:“冬吃萝卜夏吃姜,香茅的药用效果也很好。你最近总是头痛,这个很对症。”
陆子煜笑笑,多喝了几口,向我道谢。
等菜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男孩子坐在屋檐外马路牙子上弹吉他唱歌,一首接一首。陆子煜看我饶有兴致,开玩笑说:“读高中的时候,我也想过当一名流浪歌手。说不定还能出唱片呢。”
我被他逗笑,点头附和道:“对,你当时吉他弹的很好。”
他似乎有点惊喜,脱口而出:“你还记得?”
他从未求证我是不是已经从过去那场病痛中痊愈,是不是已经记起跟他之间那些曾经被我遗失的过往。
我心中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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