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最爱(采采)-第15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陆子煜怔了片刻,又了然的表示认同,说:“希望到时候你能过着一种更好的人生。”
  我意兴阑珊,问他:“什么样才算是更好的人生?”
  他轻轻牵着唇角笑了笑,说:“一种游刃有余的,不囿于一个小小的圈子中的,不会轻易对生活失去控制的,也不随波逐流的人生。”
  我勉强笑了笑,“太过理想化,太难了。”
  他也笑:“就算是我对你的祝福。”
  我客气的说道:“谢谢。”
  他沉默下来。
  我们相视而坐,无话可谈。
  我抬起手看了看腕表,说:“不好意思,晚上约了朋友吃饭,我要先去市场买菜。”
  他立刻说:“我送你过去吧。”
  我拒绝了,“不用,一白会过来接我的。”
  他抬起眼来,温如白玉的眸光闪了闪。他没有勉强,最终只是跟我说:“帮我向顾嘉言问个好,祝他新年快乐。”
  子曰,君子不妄动,不徒语,不苟求,不虚行。
  陆子煜是真君子,从不妄论是非,更懂得克制。他身上有太多美好的品质,只是我们之间的这一程,情深缘浅而已。
  节日的超市氛围总是热烈。
  我惦记着顾嘉言,有些心不在焉。孙一白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又是纨绔子弟,自然秉持“君子远庖厨”的理念,一点忙也帮不上,只一边往推车里扔盒装青菜,一边问我:“哎,这个顾嘉言爱吃不?”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接到顾嘉言的电话。他说江娆已经买了不少菜,让我们直接回去。我又随便买了一点调料,急匆匆的往回赶。
  江娆是厨事高手,已经把汤底煮好。鸳鸯锅,红白各一半,沸腾的清汤里漂浮了几根野山菌,翻滚的辣椒不停翻滚,整间餐厅都是微麻鲜香的味道。
  孙一白用手指蹭蹭鼻子,夸张的喊了句:“哇,好香啊。”
  我走进厨房,简单的将我买的小料和饮品归了类。蹲下收拾冰箱的时候,大乐/透跑过来吐着舌头围在我身边,我腾出一只手揉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给它喂了根肉干。
  江娆站在我身后,说:“微微,我过来你不会不高兴吧?”
  我的动作一顿,继续动作,说:“怎么会呢,你是顾嘉言的朋友,是他邀请的你。”
  江娆说:“我只是庆幸他最初的坚决推拒,如今的坦荡真诚。这让我不至于弥足深陷,还可以抽身而出。”
  我站起来,关上冰箱门。
  我面对她,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从来都不必担心不能全身而退。”
  江娆的脸庞笼罩在灶上沸腾锅子中蒸腾中的水汽之中,有些不真切。
  她的声音飘忽,说:“微微,我真的很羡慕你。”
  我没有作声。
  她继续说:“我不是羡慕你能有这样好的一份理想之爱,只是觉得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生死让本来平凡普通的爱恨更加波澜壮阔。”
  我沉默了很久。
  江娆转身欲走的时候,我才开口:“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不喜欢你们心理医生所谓的旁观者角度的冷静。”
  我无视她的脸色,继续说:“顾嘉言很早用疾病教会我将漂浮在空中的爱落地,很沉重。但是我知道,他想给予我的从来都不是你说的那种山呼海啸的浪漫主义情怀,是他让我懂得这漫长的人生,平淡才是生活的真正底色。婚姻,工作,平淡的生活,成长的孩子,逐渐老去的父母,他更想将爱赋予这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之中。”
  江娆低敛了眉眼,说:“可能我从来都不懂得他。”
  晚饭的时候,孙一白开了一瓶我喜欢的樱桃味的百利甜酒。
  顾嘉言的杯中是我提前煮好的乌龙茶,清口解油腻。他没怎么吃东西,但是兴致不错,他跟江娆谈论起恩师,揶揄孙一白少年时的中二病,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
  最后的最后,我们举杯。
  孙一白说:“致逝去的旧时光。”
  顾嘉言也提了一句祝酒词:“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江娆举杯,顺着顾嘉言的意思说道:“Tomorrow is another day。”
  Le vent se lève; il faut tenter de vivre。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我懂得顾嘉言的意思,他最近总是有意无意的提醒我,我还拥有未来美好的明天,起风了,唯有努力的活下去。
  爱是影响。
  他给我得到的幸福,失去的痛苦,也把安全感和勇气一并给了我,都珍贵。
  孙一白和江娆相继告辞离开。
  我在厨房里稍微收拾了碗筷。顾嘉言在客厅翻出碟片看电影。我做事情总是尽量静悄悄的,不发出一点过多的响声。我切了几块水果出来,恰好看到顾嘉言跌坐回沙发,颤抖着手伸进上衣口袋摸索出药瓶,一只手拧开倒出在掌心,水杯就搁在与他一臂距离的茶几,他却没用水送服,仰头便直接吞了下去,然后抚着胸口,仿佛溺水一样大口的喘着粗气呼吸。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大乐/透走过来,不停用牙齿咬着我的衣服拖着往沙发的方向带,我才走过去。
  顾嘉言戴了一副黑色全框眼镜,窝在松软的沙发圈椅中,冲我摆手示意我坐在他身边。他的脸色虽然缓和了很多,但是依旧很差。
  宽大的投影幕布上,播放的是《飞屋环游记》。
  我顺从的坐在他身旁的位子,我们一起将剩下的剧情看完。
  如果人的一辈子真的能用十分钟来讲完,那么结尾你想对你爱的人说什么?江娆所认为的爱,是那些风霜雨雪来临时,生命要承受的刀光剑影。她说生离死别对于爱情,就像风对于火,它吹熄柔弱的,它助燃强烈的。
  但我却觉得,那些都只是爱的错觉。
  或许,最后那些最无聊的事情,才是最让人怀念的。
  影片的最后,顾嘉言已经有些困倦了。
  我把声音关掉,小心翼翼的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问他:“要不要去卧室睡,会舒服一点。”
  顾嘉言懒得动弹,声音喑哑低弱,说:“微微,你帮我读一段我前几天没有看完的书吧,就在卧室床头台灯那里。”
  我走过去拿了过来,是梭罗的《瓦尔登湖》,标记页有一只造型别致的木质书签。
  我直接坐在地毯上,放低了声音,一字一句的读给他听——“我走进丛林,因为我想从容的活着,我要活得充实,吸取人生所有的精华,抛开身外之物的所有烦恼,才不会在我临终时,发现我虚度此生。”
  顾嘉言渐渐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只是有些不安稳。他伸出手轻轻描摹了我趴在他身前的侧脸,从眉骨到下巴,慢慢的,轻轻的将我的脸颊的轮廓摩挲了一遍。
  我有些敏感,握住他的手问他:“哥,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像神游天外,又似在梦中一样,气音微弱的低声说:“让我记住你的样子。”
  

  ☆、让我与你告别(4)

  4。微微,新年快乐,永远快乐。
  大年三十。
  我们一起去姑姑家中吃午饭。
  姑姑亲自下厨做了几道顾嘉言爱吃的川味菜肴,我帮忙打下手的时候,她跟我说:“微微,我前几天去了趟医院,见了嘉言的主治大夫。”
  我手下动作一顿,轻轻“嗯”了声。
  姑姑颇为动情,几乎无法控制好自己,她红着眼睛跟我说:“嘉言那孩子心事藏的太深,如果不是我去问,我还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竟然恶化到这种程度。”
  我走过去,揽着肩膀让她的头垂靠在我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姑姑忍不住哭出声音来:“你姑父去世之后,我就只看着嘉言活着,他是我全部的希望。”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我其实能理解一直以来,姑姑因何会没有安全感。从她年轻时耗尽全部勇气的最初那个选择开始,命运便一直薄情对她,并最终拖着她走入这场彻底的虚无。她说,顾嘉言是她全部的希望,而这么多年来,她心头那盏唯一的明灯被硬生生的掐灭,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抱怨可以恨的具体对象。
  我不愿意拂逆她意愿的根本原因也在于此。
  顾嘉言教会我应对万事万物心存悲悯,我不忍让姑姑更加伤心。
  午饭准备停当,我轻手轻脚的走上二楼。
  顾嘉言一直在他原来的卧室休息,他背对着我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穿一件柔软舒适的黑色粗线棒针毛衣,圆领,露出一截弧度优雅的白皙后颈。我的目光越过他因为消瘦愈发明显的肩胛骨,看到窗外树木枝桠中透出来层层叠叠的云海。
  他似乎听到响动,侧过脸看了我一眼,唇角漾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顾嘉言手中握着一本已经翻了大半的厚重相簿。
  我径直走向前,面对他靠在书桌前,看到最上面的那页——照片中的我梳着马尾,额头上扎着带有必胜字样的蓝色发带,刚刚逞强参加完校运动会一万米长跑,结束时大汗淋漓的一屁股坐下,躺在操场塑胶跑道中心的绿荫草坪上,再也不愿意站起来。
  顾嘉言的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漂亮,边缘轮廓有淡淡的紫色,指尖上的皮肤上却苍白的没什么血色。我看着他的手指一张张滑过那些记忆的胶片,心中酸涩难忍,努力牵着唇角,拖长了声音跟他开玩笑:“哎呀,你又在翻我的黑历史了。”
  顾嘉言细瘦手指抵在嗓子上轻轻咳嗽了一声,笑道:“那个时候,好像全天下都没有能难得倒你的事情。”
  我说:“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我觉得已经拥有一切,因为无所求,所以无所畏惧。”
  顾嘉言眸中笑意不减,语气调侃:“我曾经觉得自己是最不幸的人。”
  我皱皱眉,叫一句:“哥。”
  他轻轻笑了笑,安抚似的拍了拍我搭在桌前的手背,说:“开玩笑的。其实,很久以前我就认真想过,可能我此生所有的运气都用来相遇了吧。”
  他没有说跟谁相遇,也永远不会说出口,但是我懂,我知道。
  眼泪汇聚在眼眶之中,我咬着下唇仰起头稍微掩饰了下。
  他的手指又翻过一页。
  我中考完的第一个暑假,大概是端午节的时候,妈妈和姑姑带我们去避暑旅行,目的地是青城山脚下的农家乐。顾嘉言一路上帮我拍了很多照片。在蜀南竹海的忘忧谷,我踩在青苔满布的石墩上,弯腰撩起的水花四射开来,他就是这个时候按动的快门。
  我至今还能回想起他当时跟我说的话。
  因为一向唯物主义从不迷信的顾嘉言跟我说:“微微,听说用这个池子的水洗手,好运气会伴随你一辈子。”
  我当时很不屑一顾的嘲笑了他。
  再往后几页几乎全部都是我。
  我举着一个竹筒粽子站在翡翠一般碧绿清新的万顷竹林之中冲他比剪刀手,我坐在一桌丰盛的农家菜前鼓着嘴巴大快朵颐的吃竹笋烧肉,还有我独自一个人站在小瀑布下面仰头看天空的背影和我把下巴支在熊猫玩偶头上,坐在车后排困倦的闭着眼的侧脸。
  并不是每张都好看,有些表情甚至是夸张的变了形。
  我一边看,一边笑,一边吐槽:“哥,你这张把我拍的太丑了。”
  顾嘉言也笑。
  我又说:“还有这个,我的脸这么胖,圆的像张大饼。”
  笑着笑着就哭了。眼泪甚至是在我没察觉的时候就夺眶而出,我眨了几下眼睛,挂在眼睫上的泪水一滴滴滑落,在顾嘉言放在相簿边缘的手背上绽开小小的水花,他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下。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偏过头去,在眼角抹了下,努力抑制蔓延的泪意,哑声胡乱找借口道:“被风迷住眼了。”
  顾嘉言没有作声。
  我双手在眼前挥舞扇了几下风,睁大眼睛控制泪水,说:“我下去厨房看看鱼蒸好了没?”
  我转身欲走,顾嘉言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凉,我却像被烫到一样退缩了一下。我低头看顾嘉言,他刚剪短了头发,微微低着的侧脸清俊飘逸,好像一幅泼墨山水一样浓淡相宜,只是唇色极淡,少了太多生气盎然。他转过脸,正视着我的眼睛,他清亮的墨色深瞳中有难以言喻的哀伤和无法说出口的感情,我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他沉默了很久,呼出一口气,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我只好又叫了句:“哥?”
  顾嘉言松开我的手,另外一只手扶着桌子借力,慢慢站了起来。他静静笑了下,低声说:“不是上来叫我吃饭的吗,我跟你一起下楼去。”
  午饭在我的插科打诨中过去。
  顾嘉言好像心情不错,很给面子的喝了一碗汤,吃了小半碗饭。我稍微放下心来。我们晚上约在孙一白江边的那间酒吧参加跨年酒会活动,姑姑并没有出声阻止,甚至嘱咐我们一句:“好好玩儿。”
  我连忙应声:“嗯,您放心,我们一定不去人多的地方。”
  顾嘉言换了一件十分正式的西装。
  雪白色的衬衫,贝壳纽扣,袖口缀一颗哑光的造型别致的袖扣,下面是露出脚踝的笔挺西裤,牛津鞋。我走过去帮他穿上长款外套,深灰色的暗格子,低调又雅致。我挽着他的胳膊,侧过脸刚好能看到他因为消瘦而愈发显得清冷的刀削斧凿一般的下颌弧度。
  我夸张的叫道:“我哥真是貌比潘安颜如宋玉。”
  姑姑被我逗笑了,“那是自然,我的儿子是最帅的。”
  我驾车直接到江边。
  天色尚早,傍晚的时候,人群还未聚拢,我们便在江边的步行道上闲逛着走了片刻,到处都是浓烈的节日气氛,有大规模的马戏表演的舞台上已经接连亮起了烁烁闪闪的小彩灯。我站在广场中央的旋转木马前,央求路人帮我和顾嘉言拍了合影。
  夜幕降临,前来观看表演的市民和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人群也开始变得拥挤。
  我紧紧的握着顾嘉言的手,步行到附近孙一白的“浮生记”酒吧。他今天邀请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来参加跨年酒会,没有对外营业,偌大的空间显得格外宽敞。
  孙一白早就开始喝酒,握着一杯大雕花水晶杯盛的鸡尾酒,跟我拥抱着打招呼,附在我耳边,低声说:“位置给你留好了,很安静,而且刚好能看到对岸的灯和焰火。”
  我拍着他的肩膀,道谢。
  侍者带领我们走进包间。这里临近长江,站在包间里视野绝佳的的露台,能看到古巴渝十二景中的海棠烟雨和黄葛晚渡的复原旧址。
  我走过去凭窗眺望,一大片绿色的爬藤植物缠绕在洋红色的栏杆上,远处,江面、公园、建筑物、河岸尽收眼底,远近墨玉一般的群山都很安静。我闭上眼睛迎面感受了一下夜风,用尽鼻息呼吸空气中漂浮的似有若无的植物冷香,说:“这里的感觉很好。”
  顾嘉言抿着唇角,靠在宽大的圈椅沙发中微阖双眼,很是放松闲适的样子。
  他说:“嗯,一切都是历久而弥新。好像不管发生什么,明天都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懂。
  距离凌晨的跨年还有一段时间。我重新从露台走进包间,给顾嘉言面前的水晶杯倒了一杯清爽的果酒,神秘兮兮的托腮笑道:“哥,我给你准备了个小小的惊喜。”
  他根本没有想到,难得被我撩拨起浓重的好奇心,挑挑眉,问:“什么?”
  我故意卖关子,“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拉着顾嘉言的胳膊重新回到酒吧的大厅,安置他坐在舞台下面最中间的位置。
  周围的朋友已经重新落座。
  舞台上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只剩一束追影灯光打在一侧的钢琴凳前。我走过去,坐在那里,然后冲孙一白打了个手势。舞台背景那个宽大的LED屏幕刹时亮了起来,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出现一排字——
  感谢在我生命最好的时光中出现的你。
  我的手指在钢琴的黑与白键上跳跃,从顾嘉言最喜欢的帕赫贝尔D大调卡农开始,和缓的乐曲流动徜徉在整个厅内,大屏幕上出现一张我们的合影,是老照片翻印。在二十年前的春节,我第一次在爷爷家里见到顾嘉言,我小时候的性格极为跳脱,甚至比男孩子还要调皮捣蛋,那张照片就我蹲在院子里的地上燃放小烟花,他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看护。
  我清了清嗓子,一边弹奏,一边开始念白——
  “春节了,又是一年。”
  “一年前的我很迷茫,虽然现在也没有明朗多少。一年前的我很无畏,现在更是能下定决心勇往直前。我们相识二十年,回想起来,几乎每年的春节都是在一起度过的。对于我来说,你是那个永远站在我身后寸步不离的人,是身披铠甲又怀抱温柔的人。你是我爱的家人,是我永远的避风港。”
  “十几岁时,我的虚荣心爆棚。你那么好,那么让人仰望,几乎是所有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我会因为有你这样好的一个哥哥而沾沾自喜,会因为你在我的身边而觉得骄傲自豪。再长大一点,考虑的事情也成熟许多,我才发现我喜欢待在你的身边,贪恋你能给我的那些温暖,是因为我真的渴望有一个家。”
  “你知道吗?我特别喜欢去你家吃饭。周末的晚上,温暖的餐厅,饭菜的香味,你在厨房,耳边是蔬菜在锅内翻炒的声音,这些琐碎的细节长存在我的记忆之中。这种温暖,只有你才能给我,在你身边,我的心真正安定下来,不用担心晚上会失眠,不用担心去哪里吃早餐,外面的大风大雪都与我无关,我知道,只要你在,就是家。” 
  我渐渐哽咽着落下泪来。
  顾嘉言坐在那里,眼睛固定在屏幕上一张张照片上,唇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我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手指下变奏着换了一首曲子,继续说——
  “因为有你的存在,我生命中已经逝去的那些时光才那么好,那么令人难以忘怀。未来,我可能会遇到很多人,也可能会有难以克服的困难,但是我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应付不了。你给了漫步云端一般漂浮的情怀,也给了我脚踏实地勇往直前的信心和勇气。”
  “再过几年,我可能会遇见一个像你一样爱我的人,我会跟他结婚,然后把爱落入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琐碎之中,与他一起去过计较温饱的平凡生活,我真的懂你想给予我的那些感情观,我懂得,人生的际遇有很多种,如果不能尽如人意,只求无愧于心便够了。”
  我控制不住,终于泣不成声。
  屏幕上我们的合影播放完毕,浮现最后的结尾句——
  愿无岁月可回头。
  隔着泪眼朦胧,我看到顾嘉言泪盈于睫和眼角上难以掩饰的湿润水气。
  我们回到包间中。
  对岸粲然绽放的烟火和烁烁闪闪的霓虹下,人群熙熙攘攘。因为节日的氛围十分浓烈,顾嘉言也执起郁金香杯,与我手中的酒杯“叮”的一声碰撞在一起,放在唇边浅浅的饮了一点清爽的果酒。
  倒计时越来越近。
  我们并肩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因为距离很近,他身上那种雪中青松雾里白梅一般凛冽苦涩的味道萦绕在我的鼻尖,挥之不去。
  顾嘉言有些动情,从身后将我揽入怀中,下巴支在我的发顶,目光越过江面放得很远,他低声说:“微微,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我没有作声,任由他抱了我一会儿。
  凌晨零点整,岸边传来喧嚷的齐声呼喊倒数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嘹亮肃穆的新年钟声的回响,人们手中五颜六色的轻气球升空,所有人都欢呼着拥抱、亲吻、互道新年快乐,脸上带着一种新生般的喜悦。
  顾嘉言站在露台上,从身后抱着我,他的手指缠绕着我被夜风浮动缭乱的长发,他揽着我的肩膀,调整姿势让我面对他,低下头轻轻吻了我的额角。
  我闭上双眼。
  那个轻柔的,蜻蜓点水式的,丝毫不带任何□□的吻。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顾嘉言的声音打破细碎灯光下的宁谧,我抬起头看到浮光流影中他的侧脸,瘦削白皙脖颈,听到他跟我说:“微微,新年快乐,永远快乐。”
  

  ☆、岁月空寂(1)

  1.黑白默片。
  六月的东非草原。
  我在坦桑尼亚收到了《National Geographic》杂志汇出的第一笔稿费。
  当时,我正与同行的两位摄影记者一起乘坐在当地出租的越野车,跟随动物大迁徙的脚步驰骋在满眼生机盎然的塞伦盖蒂。我坐在副驾驶位,透过熠熠生辉的热烈阳光,抬眼便能看到云层之中耸立的乞力马扎罗山终年不化的雪顶。
  大概是在一百天之前。
  我从国内出来到肯尼亚,落脚之后在纳库鲁湖无所事事的待了大半个月,每天上午都会去湖边的矮树观望,看湛蓝湖面上成群结队的粉红色火烈鸟轻盈的跃起踏出一朵朵水花,偶尔会用长焦镜头拍几张照片。
  我经常失眠。
  就算白天筋疲力尽,好不容易的入睡,也会被循环往复的噩梦惊醒,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梦中场景翻覆,却无一例外是刺目的灰白色。移动的病床与我擦肩而过,顾嘉言紧闭双眼,充满浮薄水雾的氧气面罩下的脸庞好像完全失去了生气。
  姑姑红着眼眶跟穿白大褂的医生低声交谈,我隔着透明的玻璃默声看了一会儿,医生俯身查看他的情况,护士调整了透明滴管的速度,姑姑坐在一旁握了他的手指。
  我一直没能走进去。
  一切都像是慢动作,灰白色的,遥远的,没有声响,像一部默片。
  我靠在病房门外的雪白外墙,颓然倒地,整颗心都是空荡荡的。
  我觉得绝望。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住在内罗毕城内的酒店,后来为了节省开支,也为了更自然的投入到摄影之中,我开始借宿民居。自然保护区内居住着一些当地土著,他们住在用红土和牛粪搭建的低矮屋棚之中,我曾经住过两回,但是因为没有窗子兼之晚上睡觉需要与牛羊为伍,我实在受不了身上的味道而作罢。
  我在网络上申请了一个社交账号,每天都会上传几张我的摄影作品,阳光格外偏爱的这片土地,草原上成群结队的大象,瑰丽残阳下广袤大地上天地交界线上老人对着东方朝拜的剪影,大片的枯草之上几近燃烧的阳光之下急速奔驰的猎豹。
  渐渐的便积累起一些人气。
  我接到几个商业稿件的邀约,有了一点稿酬,不多,但是我除了温饱和摄影耗材之外基本没有其他需求,所以可以维持我在国外的吃穿用度。
  事实上因为心情不虞和水土不服,我很难适应当地的饮食习惯,一直都在消瘦。为了方便打理,我剪掉了留了十几年的齐腰长发,素面朝天,懒得化妆,防晒用完之后也一直没有时间买,皮肤在赤道热情的烈阳之下晒黑了好几个度。
  这几个月,我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从外到内。
  我开始能够直面死亡,不会像以前一样总是多有避讳,不会觉得是一件多么不光泽的事情。我渐渐懂得,人离开时会希望自己做过有意义的事情,我不想蹉跎人生,怨天尤人。
  凡人难以洞悉生命的奥义,死亡那扇门的背后究竟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如果有一天,我与顾嘉言还能以另外一种方式相遇,我希望他能以我为傲。我觉得我对这个世界付出的太少,我想尽可能多的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哪怕微不足道。
  我做了能让我蜕变的选择,鼓足勇气踏上以前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轻易尝试的新的征程。
  无所谓对错。
  也不会觉得艰难,我能从中获得真正的深层的平静,这就够了。
  “Vivian,Look!Look there!”
  我的沉思被Abel激动到近乎沙哑的声音打断,我握在手中的长焦镜头下意识的顺着他的声音调整了方向,记录下——非洲平原灿烂的夕阳落日余晖中,上千只的斑马群上演的追逐水源和青草的方向迁徙到马赛马拉保护区的奇观。
  五彩斑斓的大幅色块,这个世界上最鲜活的生命起源地。
  人类最后的伊甸园。
  Abel Wang,是我来到非洲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美国华裔,有四分之一的高加索人血统,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瞳孔是幽深的墨绿色。他是《国家地理》的特约供稿记者,曾经在包括美国在内的十个国家成功举办过个人作品展览,是圈内赫赫有名的“神之手”。我们通过社交账号相识,也是他将我的作品推荐给主编,算是我的伯乐。
  越野车停下来休息时,我靠在车窗前灌了一大口水。Abel走过来,伸出右手,我立刻会意,笑着跟他隔空击掌,清脆的响声过后互道加油。他笑道:“Vivian,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去年我整整等了两个月,都没有拍到这样壮观的场景。”
  我也笑,撇清道:“是你自己的运气好。”
  Abel不以为意,“打算一直待在这里?”
  我摇摇头:“不,我想九月份的时候去伯格利湖再看一次火烈鸟,也在等签证,然后出发去耶路撒冷。”
  Abel很意外,笑道:“我听说东方的女人都很传统恋家,你太不可思议了。”
  我开玩笑:“我还是年轻女孩,正是叛逆的青春期。”
  Abel又旧事重提,“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加入我的工作室,我可以教你提高你的摄影技巧的方法,发掘你的潜力,让你成名。”
  我拒绝,无奈道:“说实话,我拍照片的目的确实很市侩,我只是想赚一点旅费而已,但是我真的没有想过靠这个出名,我知道自己还差的远。”
  Abel有些执拗,“你很有灵气,这比很多人强太多。”
  我没有继续推辞,客气道:“谢谢,我会再考虑一下。”
  Abel摊摊手,也不勉强了。
  隔了一会儿,他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样跟我说:“下个周在内罗毕有个国际城市规划的高峰论坛,你有时间去拍几个大师级的人物吗?我们想做一期特辑。”
  我不自信,皱眉道:“我从没有拍过人物。”
  Abel性格爽直,说:“甜心,别再推辞,我见过你拍摄的人像,非常棒。”
  他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鼓励的拍拍我的肩膀。我心中虽然疑惑他究竟是从何处见到我曾经拍摄过的人像,但是没有继续纠结在这个问题上,毕竟我确实需要工作来维持生计。我笑着应承下来,答应他一定尽力而为。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继续游荡在这流光溢彩的非洲大陆。
  在这片广袤而奇妙的土地上,我的镜头记录下许多令人感动的瞬间。与人类和谐相处的种类繁多的野生动物,充斥饥饿疾病和饱受冲突战乱之苦的原始部落,灿烂夕阳余晖中静静凝视落日的土著居民慢节奏的生活。
  自然与人性,贫富差距的残酷现实与世界大同的美好理想。
  我渐渐能沉下心来思考。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