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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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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琳看了我一眼,皱着眉头问:“你们怎么又一起出去了?子煜,你上次不是已经答应过我会认真考虑一下我说的那些话吗,你难道想让我亲口告诉微微?”
陆子煜厉声制止:“姐——”
我觉得特别无趣,也根本不关心她所谓的秘密,略微点了头便想往小区里面走。
陆子琳在我身后叫住我:“微微,你有空跟子煜一起出去玩,难道没有空去看看顾嘉言,他又住院了,亏他平时那么疼你。”
我的脚步顿了顿,没有理会陆子琳话中有话的挑衅。
我回到家中,冲了热水澡,重新换了衣服才出门。
我没有跟顾嘉言打电话。
他曾经住过那么多次院,我跟主治医生已经接触过那么多次。我在心外的病房楼遇到了正做完检查回去的顾嘉言,他身边陪着的人不出所料的是江娆。我走在到处弥漫着消毒/药水的,静悄悄的走廊上,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看着她亦步亦趋的替顾嘉言扶着移动的点滴架。他们一起走过转角,进入病房。
我站在病房外面,听到江娆低声问他:“做了一天的检查,很累了吧,怎么不去床上躺着?”
顾嘉言的脖颈靠在病房的沙发椅背上,抬起右手掌抚着额头,声音低弱的解释:“躺在床上没办法睡,心口痛。”
他顿了顿。
他伸出手指将手背对着灯光朝向自己的方向,注视着继续说道:“呼吸越来越重,稍微做点事情就会觉得没力气,手指甲上紫绀现象也越来越明显,每次睡过去都会害怕再也无法醒过来。”
我受不了。
我靠在病房外门边的墙壁前,失去支撑一样跌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我听到江娆倒抽一口气,然后是大段空白的沉默,她声音艰涩的开口:“你从来没有想过告诉她你的情况吗?”
我知道江娆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顾嘉言说:“我对她没有什么隐瞒,我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人从生来就是一个死局。我也总是告诉她,生活里最重要的是Move on。”
江娆追问:“但是你却从没有告诉她应该知道的那个前提。”
顾嘉言一怔,低低的说道:“因为身体原因的关系,我很少做户外活动,这让我有更多的时间去读一些无用的书,做一些看似无用的事,这些都让我能超越自己本身,打开一扇窗通往另外一个世界。对于生死,我一向能够看得开。试想一下,如果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当你明知道自己注定无法陪她走到最后,你是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要自私的将她拖入一场注定无望的生活之中?
这段话说完,他略微喘了喘。
江娆沉默片刻,说:“我曾经看过一句至今仍然让我记忆犹新的话——生离死别对于爱情,就像风对于火。它吹熄那些柔弱的,它助燃那些强烈的。”
顾嘉言十分释然,低声笑了笑,“她对于我,并非是爱情。而我对于她——”
他说:“所有的感情都会随着这具皮囊的分崩离析而烟消云散。”
我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巴,抱膝坐在病房外冰冷的地面上痛哭出声。
☆、爱与诚(3)
3.我的整颗心游走在一座有如荒漠的世界里,觉得恍如隔世。
我抱着膝盖坐在病房外面默声哭了很久。
我再一次的踱在痛楚的轮回里无法得到救赎。我不能正视自己本身的感情缺陷,故此一次又一次徘徊在轮回的边缘里,无法超越自己。我的整颗心游走在一座有如荒漠的世界里,觉得恍如隔世。
直到,病房中传来顾嘉言略微低弱沙哑的声音,他好像心有灵犀一样,试探似的叫我一句:“微微?”
我无法忽视他低沉的呼吸。
我回过神来,忍不住抽噎了一下,没有立刻作声应答。
过了一会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病房中传来。
穿着病号服的顾嘉言扶着金属色的点滴架走了出来。我将头从深埋的胳膊弯中抬起来,就看他微微拧着眉心冲我笑了下,“哭什么?来了怎么不进去。”
顾嘉言最近一直没有时间去理发,额前的刘海有些过长的覆在眼睛上,遮住了他弧度优美的眉形,因为身体原因,顾嘉言唇瓣上血色很浅,说话的音调依旧是一贯的低沉,但是气音却要更加微弱。
我知道他的状态不好。
我连忙擦了擦红肿的眼角,跟他说:“我刚才看里面有人在呢。”
顾嘉言扶着膝盖想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发,但是又怕没有支撑无法站起来,迟疑着没有动弹。良久,他看我一直没有动作,才无奈轻声说:“你站起来,地上凉。”
我立刻顺从的爬起来,揽着他的胳膊,低声说:“哥,我扶你进去。”
顾嘉言解释一句:“我让江娆回去休息了。”
我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我安置顾嘉言靠在窗下的沙发上,调整了药水点滴的速度,又去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放在他手边的小茶几上。
我听到顾嘉言问我:“微微,今天相亲的情况怎么样?”
我坐在他的身边,握着他素白修长的手指,认真的将我对李航的感觉照实说了一遍,略去我跟陆子煜见面的事情,然后说:“我觉得他挺好的,如果他也愿意跟我结婚的话,我想年底就跟他去三亚见一下他的父母。”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
顾嘉言脸色灰白,瘦削手指微微蜷缩着,眉心无意识的拧在一起。
他静静看着我的脸,胸膛起伏了几下,然后又神色悲喜莫辨的看我一眼,说:“如果你不喜欢他,不要勉强。”
我带着讨好的意味说:“我知道婚姻不是一蹴而就的,我并不反感他,愿意试一试。”
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重新看向我,说:“微微,对不起。”
我的手指覆在他的唇上,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嘘,顾嘉言,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从小到大,在你的保护之下,我才是真正不谙世事的天真。你身体不好,不要再自责了,也不要再为我操心了。”
我跟他的距离十分近。
我整个人都蜷缩在他身边的小小位置上,因为身体虚弱,他饱满光洁的额头上满布冷汗,我便拿了柔软的手帕替他擦拭干净。我两只手环住他没有打点滴的胳膊,他的手很瘦,苍白的手背上有突出的蜿蜒血管,他痛的有些昏昏沉沉的,还不忘轻声跟我说:“你回去吧。”
我答应说:“好,等你睡着我就走。”
我一直没有离开他身边,药水滴完的时候,我让值班护士进来替他拔了针头,又拿了一床毛毯过来窝在他身边,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顾嘉言一整夜都睡的不太/安稳。
晨光熹微的时候,我手心中握着的顾嘉言的指尖才渐渐有些温度。我放下心来,也觉得累,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因为巨大的关门声音和姑姑尖刻的训斥。
她站在严丝合缝的门前,质问我身边靠在乳白色沙发上的顾嘉言。
她说:“顾嘉言,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我本能的站了起来,跟顾嘉言拉开了距离。
我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姑姑,我偶尔听江娆提过,说她因为更年期,所以情绪不太稳定,吃过药之后,心情好了很多。
顾嘉言扶着沙发靠背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穿一件蓝白条的病号服,空空荡荡的罩在身上,苍白着脸色,压抑着情绪,看向姑姑的方向,低声解释道:“我昨天晚上输液,微微是来陪床的。”
姑姑将手中带着的保温壶重重的搁在一旁,又对我喊道:“微微,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离顾嘉言远一点,你就是不听话,对不对?”
顾嘉言忍不住抬起左手捂住心口,随后而来的是漫长的喘息,他在沙发前勉力支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颓然坐了下来。
我很焦急,连忙低声提醒她一句:“姑姑,你小点声说话。”
听了我的话,姑姑更加来气,“如果你不出现在这里,我根本就不会这么激动,微微,你难道不懂瓜田李下,不懂得避嫌吗?”
我受不了的叫一句:“姑姑——”
她却毫无所觉一样,继续喋喋不休道:“前几年你们年纪小,我只当你们兄妹关系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没想到你们现在越来越过分,你非得从我身边抢走顾嘉言才肯罢休?”
我急的快哭出来,说:“姑姑,你在说什么呢?”
她一股脑儿的全说出来:“陆子琳前段时间提醒我,我还不信。现在倒好,我看再这样下去,顾嘉言宁愿抛弃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顾嘉言力气不济,低声喊了一句:“妈,你别再说了——”
姑姑不依不饶,越来越激动,哭着说道:“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不是我亲生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含辛茹苦的这么多年把你拉扯大,我把你当成是我的亲生儿子一样,到头来你还是要为了要跟微微在一起而抛弃我。”
我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积雨云,潮湿了整个世界。
我虽然早就对此有所怀疑,却从没有主动求证。如今真正通过姑姑的口中证实时,还是觉得无比的震惊。我的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似乎有冷风从四面八方而来灌入我的心房、我的脑海、我的整个身体。
我想夺门而出,但是双腿像是被冰冻一样,沉重的没有办法动弹分毫。
这样的颠覆,让我根本不能继续思考。
窗外是连绵不绝的萧索冬意。
顾嘉言却仿佛解脱一样,眉目之间有淡淡的疲倦,静静的站在那片背景之上。
他捂住心口,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咳。
☆、爱与诚(4)
4。明多之处暗亦多,欢浓之时愁亦重。
我没有留在医院陪护,顾嘉言执意让我去设计院上班。
我不敢忤逆他,也出于不想让姑姑本就不稳定的情绪更加激动的目的,便顺从的答应了。顾嘉言是姑父跟前妻的孩子,这就难怪姑姑远嫁的那几年,爷爷对她一直冷淡的态度。一场雨不动声色的下了整整一个晚上,带来令人呼吸都觉得凛冽而稀薄的冷空气。
整个上午,我都是心不在焉的不在状态。
绘图的比例尺直接弄错了一个刻度,搞得全部方案都要返工,幸好没有牵扯到别人。
接近正午的时候,赵院长跟我分派了任务。
他让我开车载陆子煜去渝中区的美术馆看一个画展。其实,赵院长倒不是刻意的想乱点鸳鸯谱进行拉郎配,只是因为陆子煜的手伤严重不能开车,本来也可以派司机过去,但是又因为我的导师也会过去,我就成了最适合的陪同人员。
出门的时候,天气已经放晴,冷晴。
我直接从医院过来,还穿着昨晚那件宽大的羊毛披肩,头发随便抓成乱蓬蓬的丸子头,戴了一副宽大的黑框眼镜遮挡红肿的眼角,有些不修边幅。山城冬日的阳光,冲破天空中的层层迷雾,从厚重的云层中照射下来,细腻而明亮,如此奢华。
我站在设计院的阶梯前仰头抬手透过指缝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久违的阳光。
陆子煜何时出来我都没有察觉。
他着迷似的在背后注视我动作良久。
我讪讪的放下手掌,从随身挎包中翻出车钥匙。
陆子煜上车前,迟疑片刻,还是跟我道歉:“微微,昨天的事情,对不起。”
我已经坐在了驾驶位,摇摇头,没有作声。我看着陆子煜扶着右手慢吞吞的挪进来,便低头帮他调整了座椅的位置,好让他能更舒服一点。
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动作。
我看了一眼他僵硬在一旁,不能做任何动作的右手,只好探身过去帮他拉上了安全带。
这是一个非常暧昧的动作。
一时之间,我们之间距离非常近,我的鼻尖萦绕的都是他身上清新好闻的须后水的味道,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便下意识抬眼看了他修长白皙的脖颈,果然不出所料有几处细小的剃刀的刮痕。
我总是刻意的回避他,对他的付出选择通通忽视。
我发动车子,看一眼他右手臂上厚重的绷带,还是问了句:“你手上的伤怎么样?”
陆子煜牵牵唇角,低声说:“拍过片子了,赵院长帮我找了好几位骨科专家看,他们都说只是轻微骨折,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又安慰我一句:“放心。“
我并不知道是否真的如他所说那般轻描淡写。
因为展厅的面积很大,即使人流量大也并不显得拥挤。我四下逡巡了一圈,陆子煜的身高相当惹人注目,他身旁站着的苏红老师正低头关切的询问他的伤情。我停好车子进来,简单的跟导师打了招呼,她遇到熟人,去了另外一边。
我只好跟着陆子煜的脚步,漫无目的的在展厅内四处转悠。
他最终在一幅画前停驻脚步。
那是丰子恺的《白头相见》,小小的一幅,禁锢在一个尺寸相当的画框之中。
陆子煜问我:“微微,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说你想在乡下做一幢房子的愿望吗?”
我想起那年闷热的盛夏,我抱着半块冰冻的西瓜,坐在自习室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头顶是吱吱呀呀的老式电扇叶不停的转,身旁是认真画图的陆子煜。
我用勺子挖一口送到他嘴边,他嫌凉,没有吃。
我自以为是的用最小的声音说:“如果条件允许,我想在乡间做一幢房子,是那种白色的涂满了石灰的小楼房。就在老家的村子里,围起一片庭院,院子里有高高的梧桐树,夏天的田间有吃不完的瓜果,我要躺在梧桐树下的椅子上挥着蒲扇纳凉。”
我们的窃窃私语引来前排不满的白眼侧目。
他拿起画笔刷刷几下就出来一副国画风格的草图。
我捂着嘴巴夸张的喊道:“呀,陆大师,这幅画好像出自丰子恺之手。”
我不能再任由回忆泛滥。
我摇摇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都不太能记得起来了。”
陆子煜脸上的笑容凝固片刻,又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淡漠,“丰子恺的画好,文章也写得不错,悲天悯人之中又有无限生机。”
我点头附和。
他继续说:“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在《人间情味》中的引用的一段话,是夏目漱石说的,他说,人生二十而知有生的利益,二十五而知有明之处必有暗,至于三十的今日,更知明多之处暗亦多,欢浓之时愁亦重。”
明多之处暗亦多,欢浓之时愁亦重。
我细细回味了几遍这句话,只觉得悲从中来。
陆子煜转过头来,“微微,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生命中能让我感到快乐的事情越来越少,我不想再浪费能跟你在一起的任何时间。从我决定回来找寻回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再没有想过后退。”
我有些情绪失控,又怕周围人察觉。
我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陆子煜跟在我身后,我们来到美术馆外轩敞宽阔的广场上。这里中央是一片巨大的空地,饲养了上千只白鸽,一面临嘉陵江,凉风阵阵,我们沿着江边的步道步行了一段路。
我拢着身上的披肩,跟他说:“我现在很混乱。”
陆子煜说:“微微,如果你始终都不愿意踏出将你溺毙在其中的那片深,就永无泅渡到对岸的可能。所以,微微,你要勇敢点。”
我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十分矛盾的抓了抓鬓角的头发,扶着围栏迎风而立,低声道:“总而言之,我需要时间来搞清楚一些事情,我现在无法对你做出任何回应。”
我下午回去的早,用定时瓷罐煲了清鸡汤,按照虞大夫开的方子加了很多味对症的中药材进去,汤汁是乳白色的,味道也不会难以下咽。
孙一白来接了大乐/透。
我关上火,把汤盛好放进保温壶,搭了他的便车去医院。
孙一白看一眼抱着汤壶,没精打采窝在副驾驶的我,说:“你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了,有什么事尽管跟我开口,别一个人瞎扛。”
我本来就有些昏昏欲睡,打了个哈欠略微调整姿势说:“你帮我照顾一下大乐/透就行。”
孙一白叹口气:“你没事也少去几趟医院,顾嘉言最不喜欢你陪床,你不在他还能消停点。”
我没有作声。
孙一白看我情绪不虞,又说:“微微,有句话叫做,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并不是一个贬义词,如果他想你装糊涂,那么顺势而为才是对他最好的做法。”
孙一白一早便知道所有的事情,却一直装糊涂,或许,这是他一直秉持的处世哲学。
但是,我根本做不到。
尤其,是面对顾嘉言的时候。
穿过安静的走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我确认了顾嘉言的病房中没有其他探病的人。
我很怕再跟姑姑打照面。
我小心翼翼的拧开房门,蹑手蹑脚的走进病房,生怕鞋子在地上发出踢踏的声音。顾嘉言可能是真的太累了,也可能是因为身体虚弱,他半靠在床头竟然都睡着了。他还穿着病号服,空空荡荡的袖管之中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瘦的能看到硌人的突出腕骨。他的身体歪歪斜斜的靠在一边,右手中还握着没有读完的半卷书,房间角落茶几上,加湿器向空中喷着薄薄的水雾。
我走过去,将保温壶轻轻搁在床头桌上,慢慢的抽出他手中的书本。
简装版的《珂雪斋集》。
他看书一向生僻。
我用右手轻轻帮他整理了腰后的靠枕,想帮他调整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却不小心惊动了他。他的呼吸非常的轻,双眼迷蒙的反应了好久,才下意识的唤我一句:“微微?”
我很自然的将手心贴在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吵醒你了?”
他摇摇头,支着身子想变换一下姿势,但是手腕使不上力气,我下意识的想要帮助他,将手臂穿过他的腋下往上用力带了带。
顾嘉言很无奈,低声跟我道谢:“麻烦你了。”
有些刻意的疏离。
我便立刻无所适从,只好没话找话说:“你在看什么书?”
顾嘉言说:“随便翻翻。不过刚才睡着之前刚好看到钱谦益为袁中道这册书写的序,中间有一句——姑存其绪言,以当过雁之一唳。觉得‘过雁’这个比喻特别好,人生如梦,声名皆是虚空,就像孤雁的在深秋晴空的长鸣,不久就会消散。”
我回味一遍,只觉得寓意特别不好,便没有接话。
我从保温壶中倒出一盅冒着热气的汤,一边拿勺子递给他,一边说:“我煮了鸡汤,加了很多药材,你要不要喝一碗?”
我大喇喇的坐在他床边,左腿平着折过去将脚腕横亘在右腿膝盖上。
顾嘉言看我一眼,却没有作声。
我立刻将腿放了下来。
见状,顾嘉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唇色依旧淡的看不出颜色,但是嘴角微微扬起,心情不错的样子。他接过我手中的勺子,低声说:“我自己来吧。”
我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一个讨好的小动作就能让他这么快乐。
我的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一地鸡毛(1)
1。岁月多忧。
我在医院陪顾嘉言坐着说了一会儿话。
看他慢腾腾的吃了大半碗炖汤,李航又不停地发微信过来,伴随着叮叮咚咚的声音,手机屏幕上出现一条又一条的新消息提示。
我低头用手机键盘简单回了两句,脸上便有些不耐烦的神色。
见状,顾嘉言稍微换了个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靠着床头,低声跟我说:“微微,你晚上早点回去。”
我不肯,“姑姑晚上又不会过来,我在这里陪你。”
顾嘉言说:“不用了。”
我固执的问他:“如果换做是我躺在这里,你会不管我吗?”
他无奈,低低的斥责我:“沈微微——”
我有点生气了,鼓着脸没有作声。
他纤长的眼睫轻轻眨了眨,又说:“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我不服气的耍赖道:“我还不够听话?我比大乐/透差的地方,就是没有冲你摇尾巴了。”
他被我逗得开怀,我连忙凑过去。
他顺势而为,像对大乐/透那样,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见过他的主治医生,也见过虞清明。
我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快乐。
我又说:“我明天请了一天假,不去上班了。现在回去也是看美剧吃泡面浪费时间和生命,就让我在这里多留一会儿,等你睡着我就回去。”
顾嘉言对我一向是对我没有办法的。
护士过来,我服侍他吃了当天的药,不一会儿就有点昏昏欲睡。我等到他睡着,半夜打车回到家里,直接倒在床上仰面酬神。
姑姑一早便致电给我。
我最近特别的消沉,在顾嘉言以外的人面前,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对着镜子简单梳洗收拾了鸡窝一样乱蓬蓬的头发,然后换了件得体的衣服。
但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我十分安静的通过电话跟她约好了见面时间。姑姑本来也就是在税务系统挂的闲职,前几年索性办了内部退休,如今还住在杨家坪的那栋老房子里,那里有她跟姑父的全部回忆。她平时的活动很单纯,也仅限于跟街坊搓搓麻将,定期跟团旅游,然后去教堂做礼拜。
姑父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她也固执的守着这份唯一的感情过了这大半辈子。
在我的印象之中,姑姑年轻的时候是很温柔的,连说话都是慢条斯理。姑父更是和气,每次见到我都会爱怜的搂在怀中。我小时候乖觉,又异常活泼,会说俏皮话哄他们开心,姑父每次都会给我很多零花钱,让我买文具和书本。
姑父是很能赚钱的。
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中医养生机构还不如现在遍地开花,他就先知先觉的打开了高端市场。姑姑如今住的老房子的这个地带,已经被列为山城陪都文化保护遗产。这是一栋两层带庭院小楼,连大门都是双开门带角楼的,围着一个八十方左右的小院子,角落里有一颗粗壮的老树,姑父在世的时候将其命名为三自堂。
自由、自在、自然。
这样一个男人,难怪姑姑爱他一辈子。
我已经很久没有到过这里。
但我还记得木梁旧瓦的房顶,还有院子里的粗砺麻石台阶和红陶地砖,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姑姑家做客常住,总觉得这里像诗一样浪漫。
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早晨出门,因为穿着问题跟妈妈发生了小争执,赌气不肯回家。放学时,我便偷偷的尾随高中部的顾嘉言上了公交车,到站下车的时候他才发觉我的存在。他带我沿着草木繁盛的小巷子一路回家。
我至今仍能清晰记得他的身形在黄昏的光线中拉下细长的影子。
巷子边上年代久远的石雕牌坊处,是一家老面馆,靠近路边摆着三五个木质的小饭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面。辣椒的香味和质朴的川音时不时传来,周围有遛狗的老人负着手倒着走步,野猫在草丛中一闪没了踪影。
我慢吞吞的跟在顾嘉言的身后踩他的影子。
他扭过头,有些无奈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向我伸出手:“喏,手给你,我们要快点回去给舅妈打个电话才行。”
我才不情不愿的握住他的手指,亦步亦趋的跟他沿着长长的巷子回姑姑家。身后的人声噪杂、饭菜香味和空气中似有如无的水汽,都在温暖的路灯下蒸腾成一团白雾,整个画面就像泛旧的老照片。置身其中,我的心都柔软起来。
他是我的避风港。
就算是无家可归,我还有顾嘉言。
再后来,顾嘉言独立搬出来之后,姑姑对我越来越疏远,我便也不常来了。
我们坐在露天的庭院中。
姑姑率先开口,语气平静的跟我说:“微微,我要先向你道歉。嘉言跟我越疏远,我就越把责任归咎在你身上,所以失去理智了。”
我没有作声。
姑姑叹口气,“嘉言的亲生母亲是难产去世的。我认识你姑父的时候,他还不到一岁。为了跟你姑父结婚,我几乎跟家里断绝了关系。那个时候,我就答应过你姑父,这辈子都只会有顾嘉言一个孩子。”
我低下头看着脚尖。
姑姑握住我的手:“嘉言从小身体就不好,生病吃药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你姑父工作也忙,每次他大半夜的时候发烧,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都是我抱着他,背着他走路去的医院,没让他吃过一点苦头。年轻的时候,我固执的不得了,总觉得只要我全心全意的把他当成我的孩子,又没有人会告诉他我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跟亲生的是一样的。”
“但是,他太聪明了,小学二年级体检,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血型,就判断出来他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的亲生儿子。你姑父没办法,只好对他和盘托出。只是,我仍旧以为,生恩不如养恩大,在他心里,我是他最重要的妈妈。”
我连忙安慰她说:“姑姑,我哥他一直都很在乎你。”
姑姑自嘲的笑了下,说:“你姑父走之后,我的情绪特别不好。总是钻牛角尖,觉得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要落在我的头上?”
我说:“我也这样问过自己,可是我哥他说,人不能只允许自己遇到好的事情,而不允许自己遇到坏的事情。”
姑姑拍拍我的手背,“嘉言那个孩子,像他爸爸,从小心地就好,又太能藏住心事。很多事情,他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是我不肯成全他,如果那天在医院,我不是因为受了陆子琳几句挑唆,我根本不会对你说出那些话。”
我沉默片刻,狠心道:“现在,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姑姑略微诧异,“你——”
我平视前方露台上萧索的植物枝条,说:“我哥,他一直都在为我安排相亲。我懂他的意思,尽管我不愿意接受。他的身体不好,他知道他不能一直陪着我,他是怕我以后会孤零零一个人,无依无靠,所以一定要我结婚。其实我心里很清楚的,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呢,一旦遇到什么风吹草动,瓦解的比什么都快,一纸婚书又能保障什么。”
我站起来沿着阶梯走了两步,说“但是,我却不能不去。因为,我不想让他难过。”
姑姑擦了擦红通通的眼角,说:“微微,当年你妈妈的事情出了之后,我就特别心疼你,眼看着顾嘉言带你治病,眼看着你一步步恢复过来,现在,你能体谅我,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她总是会走到哀兵政策这一步棋的。
而我,却不能不接招。
我重新坐在她身边,认真说道:“姑姑,我哥他不会抛弃你的。我也不会让你失望,所以,你不要再为难自己,也不要再为难他了。”
姑姑抬起头,“微微——”
我郑重其事的又加了一句,“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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