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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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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
  电脑屏幕亮着,不知道他正在写些什么。
  我在椅子边沉默的站了一会,下意识的就去动鼠标,想低头仔细看一眼文字编辑界面的内容。
  “微微啊——”
  顾嘉言在我身后轻声叫我。
  我被他制止了动作,转身往前迎了几步,接过他手中握着的果汁杯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才说:“我要去趟巫溪出差,最多三天就能回来,大乐/透在你这里,可以吗?”
  顾嘉言撑着藤椅扶手慢慢坐下,看着蠢狗不断的在细雨中奔跑,凑到这个角落闻闻,凑到那个角落嗅嗅,浅笑道:“当然可以。”
  大乐/透似乎听到我们在谈论它,一路小跑着过来,贴在顾嘉言身边示好似的吐着舌头,直到顾嘉言伸手摸摸了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顾嘉言低着脸看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是他实在为我考量太多,所以迟疑着不肯开口。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扯着唇角笑了笑,坐在他身边的矮凳上,托着下巴看细雨绵延,打在冬青的植物上,释然地对他说:“哥,我现在挺好的。说实话,我真的能体谅你当年为我做出的选择,也明白今日你同意我接受催眠治疗的苦心。况且,疯过一次就够了,谁还能永远陷在过去走不出来呢,你放心吧,我以后都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了。”
  顾嘉言眉心微蹙,轻声唤我,“微微——”
  我伸展了双腿坐在廊下,神色愈加坦然平静,跟他说:“哥,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操心我的事情了。”
  他有点不高兴,轻声斥责我:“微微,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关于我的想法,顾嘉言总是特别敏感的能捕捉到不寻常的成分。我竟然还能跟他开玩笑,道:“怎么,你怕我去找陆子琳报仇跟她短兵相接啊?其实让她难堪很简单啊——”
  顾嘉言转过脸,静静的跟我对视。
  我被他灼灼的目光弄的面孔发烫,有些讪讪的别开了视线。
  在他面前,我说不出口那些话。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真的跟陆子煜在一起,那么我的存在,将会成为陆子琳心上永远难以磨灭的黑洞。她会因为这样混乱的关系觉得无比难堪,她也会真正失去陆子煜。
  兵不血刃。
  代价是——赔上我的人生。
  顾嘉言轻轻对我说:“微微,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既然那些不好的事情已经过去,就用遗忘来代替铭记,毕竟,人生苦短。”
  我沉默地望着他。
  顾嘉言还嫌分量不够,又加一句:“微微,我跟你说过的,我不可能一生都陪着你。”
  他神色平静的望着我,我的心里有点难忍的刺痛。
  他继续说:“我只想让你在今后的生活里能多一点快乐,常态是幸福,答应我,不要做会让我伤心的事情。”
  我的眼圈酸热,喉咙发堵。
  我去洗手间捧了一把冰冷的水泼在脸上,镜子中的人眼睛红肿,因为未施脂粉和心境荒凉,眼角都带了一丝疲惫的厌倦。
  重逢陆子煜不过短短数月,我都快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次日,天光晴好。
  我们一行五人,乘一辆九人座的商务车出发。
  最后一排放的是行李,前面两排仍有许多富余的空间,我与钟静并排坐在第二排,后面是两位男同事,陆子煜坐在宽敞的副驾驶位置。从主城出发到巫溪县城,全程高速公路也需要七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好在公路两旁的景色不错,这里是大巴山脉的腹地,道路两侧的天空都连绵着陡峭的山崖,虽然是冬天,但是植被依然繁茂,偶尔有飞泉倾泻,十分秀美。
  面对自然的馈赠,我有些悒郁的释怀。
  钟静一路都很活跃,她其实并不完全清楚我跟陆子煜之间的事情,所以一直在试图做活气氛,一边撺掇着大家赋打油诗,一边又让司机把车载电台的音乐音量升高,号召大家一起合唱。
  因为是户外活动,陆子煜穿的十分休闲随意。
  棉服外套里面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蓝绿格子衬衫,舒展的长腿包裹在简单的墨色牛仔裤里面,脚下踩一双复古的运动鞋,脊梁挺直,从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稍微后仰的脖颈划出的漂亮弧线。
  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年少时候,他也穿一件格子衬衣,旧旧的棉布,朴素,却无与伦比的干净得体。
  我们牵着手走过校园内高大的林荫道,四下无人时,我倚靠在树干上与他轻轻拥吻,周围的风都甜腻的醉人。我们一起在食堂外面新开的卡座吃甜品,我点一杯七彩蜜豆的烧仙草,他坐在我的对面,眸子中有璀璨星光,他笑着跟我谈论理想,说起那年的暑期旅行一定要去趟苏杭,看一眼贝聿铭大师设计的博物馆。
  原来,我是可以坦然记起旧事的。
  “微微,微微,你要不要加入?”
  “微微,你睁着眼睛都能睡着啊?”
  钟静在我眼前胡乱地挥了挥手掌,试图唤回我已经恍惚到天外的神智。
  我面露疑惑的“呃”了一声,“怎么了?”
  钟静只好又握着扑克牌重复一遍,“要不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陆子煜已经转头过来,他没有刻意的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事实上,他一直蛰伏,也并没有在跟我施加任何额外的压力,他甚至比刚回国的时候变得更加畏首畏尾,不敢再轻易靠近。
  我有点迟疑。
  钟静自顾自的跟我击了掌,“好,算你一个。先说好了,赢的人可以指定输的人做任何一件事情或者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不要输不起哦。”
  第一轮,我抽到红桃K,钟静的点数最小。
  她十分挫败。
  我笑道:“我们的情分,连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
  我把我的机会让给后排踊跃要整蛊钟静的两位男同事。
  第二轮,陆子煜抽到梅花K,我的点数最小。
  我有些紧张的攥了攥手指。
  陆子煜也在唇角露出一个清浅笑容,侧着身子看向我所在的位置,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那张扑克牌灵巧的翻了个圈,似乎是有些为难的样子,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钟静连忙凑趣道:“陆总,要不然我替你问她啊?”
  不待陆子煜点头同意,她就转过脸,用手臂推撞了我的肩膀,开玩笑一样,笑着问道:“微微,讲真的,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有一个像陆总这样帅气又才华横溢的男神追求你,你会不会答应啊?”
  设计院的同事平时私下也会八卦陆子煜对我的差别对待的态度,我早就有所耳闻。所以,后排的两位男同事也跟着钟静起了哄,气氛一时之间倒是轻松的热闹。
  我尴尬的别过脸去,低声推托一句:“你别乱说话了。”
  我无法做到顺势而为,毫无芥蒂跟着他们开陆子煜的玩笑。
  我还记得顾嘉言跟我说,微微,我希望你以后的生活里,快乐是常态。
  我记得《午夜巴塞罗那》里的那句话——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不要什么。
  我不要,也不能再跟陆子煜有任何工作关系之外的瓜葛。
  我看着陆子煜静默的眼神,一字一句说的异常清晰:“如果遇到一个像陆总这样的人追求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但是——如果真的是陆总,那我肯定敬谢不敏。”
  气氛瞬间跌宕至谷底。
  我笑了笑,说:“最难消受美人恩。”
  钟静看我的脸色不对,也没有继续追着调侃。大家都是成年人,并非不通人情世故,也大致猜出我的心思,打两句哈哈也就混过去了。
  陆子煜一路都没怎么再开口讲话。
  

  ☆、风继续吹(2)

  2。如同四月微风中一朵花绽放的轻柔。
  到达巫溪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夜宿在老城最好的酒店。
  这里是荆楚门户,大巴山的纵深腹地,没有通铁路,真正的原生态美景保留地。巫溪古城四面俱是起伏绵长的青山,大宁河的水从宁厂古镇蜿蜒而下,穿过老城的中心。
  我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做一个古镇旧址原貌修复的项目。
  当地旅游局的工作人员准备了接待筵席。
  陆子煜下车时说头痛,到酒店之后就直接回房间休息,便没有再出来。
  好在一直跟当地接洽的赵慎院长,会在明日参加完万州一个研讨会之后赶过来,我们四人也不是正儿八经的专家,只简单的吃了便餐,没有喝酒。
  我并不是第一次到巫溪来。
  读研的时候,我曾经跟着导师做过一次“巫咸古国,逍遥巫溪”的主题旅游资源收集工作,把每个角落都跑了遍,如今这里所有基本景点的导游词都经过我的手编纂而成。
  晚饭过后,我回去酒店房间做了梳洗,便背着相机打算出去采风。
  在酒店门口,恰好碰到陆子煜。
  他正在低头询问门口的酒店大堂经理。他已经换了衣服,深灰色的长款棉服,白色的圆领毛衣,没有系上外套拉链,依然是简单的牛仔裤,低调的英俊夺目。
  我跟他距离并不远,正有些愣神,就走到了他们身边。
  我听见他问大堂经理:“这附近哪里会有地道的炸洋芋卖?”
  小县城的晚上,人烟并不算多。
  经理有些为难,看到我走过来,便说:“现在这个时间,小铺子基本都收摊了,你们可以在附近转转,最好结伴而行,注意安全。”
  陆子煜也不说话,抄着上衣兜兴致盎然的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不好推辞经理的好意,只得跟着他一路从酒店走了出来。
  我们沿着酒店前面的斜坡散步而下,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讲话。
  因为依山傍水,所以巫溪老城的景观总是带着强烈的立体层次感,出了斜坡便是沿河而修的宽阔马路,左侧是终年不断的清澈见底的溪水,潺潺冲刷过层叠的鹅卵石,右侧房屋沿山而建,能看到上百年的榆木树根嵌入墙壁上生长的奇特景观。
  陆子煜看一眼我背着的相机包,低声道:“我晚上没吃饭,现在有点饿了。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这里的土豆因为海拔高的关系会有点甜味,尤其是放在铁板上用油煎了,好吃的能咬掉舌头。所以想出来碰碰运气。”
  这可能是我曾经说过的话,但是我已经不能完全记得。
  我点点头:“嗯,现在可能还有一些路边摊开着,你可以去找找。或者你应该直接让酒店的厨房送餐,不用这么晚走出来。”
  陆子煜不以为意,他一直走在我前面两三步的位置,此刻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一本正经的说:“我在美国的时候曾经练过一段时间的拳击。”
  我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图,有些错愕的呆愣在原地。
  陆子煜看到我睁大眼睛的样子,轻轻的笑了笑,又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让我陪着你采风,顺便寻找一个现在仍然开张的小摊,尝一下地道的炸洋芋,至少,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我只好说:“那随便你。”
  他便当我同意了。他一直跟在我的身后,我举起镜头拍照的时候也不出声打扰,就这样静静的跟着我走了一段路。
  古城的夜晚十分静谧,连空气中漂浮的都是清冷的空山新雨的蓊润气息。
  我沿着街道拍了几幢老房子,偶尔遇到几个晚归的行人,步履也是十分闲适缓慢,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石材堆砌垒成,屋檐带着明显别致的翘角,而且形状各异,弧度也不尽相同。
  我十分感兴趣。
  陆子煜似乎发觉到我的疑惑,出声解释道:“飞檐翘角虽然是典型的徽派建筑元素,但是因为巫溪这里在秦汉时期曾经是土家族的聚居区,虽然现在逐渐被汉化,但是很多民居都保留了明清穿斗式木质结构的形态,所以才会有类似的翘角出现,但是又尤其固有的特色在。”
  我不用开口,他便知道我想问的是什么。
  我不喜欢这样的默契,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道路拐角的地方有一家食铺还开着门,于是转话题道:“那边好像有家店,我们过去看看吧。”
  陆子煜微颦双眉,好像有些不太尽兴,低声说:“这么快就找到了?”
  食铺不大。
  露天摆了三张木质矮桌,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旁边还有两个互相追赶玩耍的孩子。
  他们十分热情的招呼我们落座。
  陆子煜站在摊子前,认真的看那些已经在铁板上烤到焦黄冒着香味的土豆碎,兴致十分高扬的问老板要了一份炸洋芋,又问我:“你要不要也吃一碗小面?”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里的卫生环境,又道:“要不然你明天早上在酒店再吃罢?”
  他不同意,却也不勉强我吃,只点了一份作罢。
  陆子煜姿态舒坦的伸长了双腿坐了下来。
  他似乎是真的饿了,一口炸洋芋一口面条吃的还挺开心。
  我就坐在他的对面。
  昏黄的灯光,清冷的冬夜。小摊的旁边是一株粗壮的古树,夜风吹拂下树叶飒飒作响。我曾经以为我们已经走至穷途末路,再无转圜的余地。但是近日,却能坦然相视的一起吃一餐宵夜。
  时间,真的是治疗一切伤口的良药。
  我睡的并不安稳,梦中总是会反复的回放那些已经逝去的许久的、让人扼腕叹息的旧时光。早上哭着被自己惊醒的时候,天色依旧十分暗沉,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雾气朦胧之中零星的树枝和熹微的晨光。
  我打起精神洗了澡,吹干头发下楼去自助餐厅。
  今天的行程从八点半开始,主要是对接一些政府官员和投资商。
  我跟钟静坐在一起吃早餐,没有提及昨晚与陆子煜的偶遇。
  她一大早就开始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的时候,另外两名男同事也下楼来。
  钟静放下筷子问:“怎么没有叫陆总一起吃早擦?”
  他们说:“敲过门了,没反应。估计是还在睡,现在时间还早,过了八点再去叫一次。”
  钟静倒是满不在乎,开玩笑说:“想不到陆总还是个爱睡懒觉的人。”
  我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八点十五。
  当地旅游局派来接待的车子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同事在酒店大堂跟接待人员寒暄,钟静拨了一次陆子煜的电话没有接通,我们只好硬着头皮上楼去再次敲他的房门。
  这次倒是很快就打开了。
  他穿一件材质柔软的黑色喀什米尔开衫,简单的白色圆领T,深灰色运动裤,戴一副有框眼镜,脸色不太好,疲倦中透着隐隐的苍白。
  钟静大惊小怪道:“陆总,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白的跟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我问:“要不要去医院?”
  陆子煜摆手示意不用,低声道:“今天的行程我就不参加了,赵院长一个小时以后能赶到,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我想起他昨晚吃过的路边摊,又问:“是不是昨天晚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陆子煜摇头,低声解释道:“不是因为那个,我有点过敏,已经吃过药了,你们不用管我,去忙吧。”
  钟静不同意,看着陆子煜垂在一侧的手臂,惊呼出声:“陆总,你这过敏也太严重了点。”
  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望过去,陆子煜的袖子卷到了手肘处,能清晰看到白皙皮肤上密布的红疹,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我心内不禁有些自责。
  就算不是因为饮食不洁,这种症状也多半跟昨晚那餐饭脱不掉干系。
  我们一直等到赵慎到达酒店。
  他听说具体情况之后,直接出言安排我留下来照顾陆子煜,以备不时之需。他这样做也是因为之前我向他推辞陆子煜助理的工作才试图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没有办法感激他的好意,却也不能太过不识好歹。
  陆子煜不愿意去医院,又重新躺回床上。
  酒店工作人员安排了医生出诊,我实际上也帮不到什么忙。
  陆子煜十分老实的跟医生交待从凌晨开始便吐了两次,也有些头晕。医生说是典型的过敏症状,却找不清过敏原,又说他有些肠胃炎引起的发烧症状,便给他打了退烧的点滴。
  我握着热水杯递到他的手边,他接过来,塞了药丸到嘴里,直接就着我的手用温水吞服了药片,有些困倦的又低声说一句:“你去休息吧,或者去外面看一会儿电视,不用管我了。”
  我没有听他的,重新回到房间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陆子煜也没力气跟我再做计较,靠在宽大的白色枕头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窝在沙发里低头刷了一会手机屏幕上APP推送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陆子煜梦呓一般急促的声音:“微微,微微……”
  我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床侧,趴下来查看他的情况。他似乎正陷入一场深沉的噩梦之中,整个额头密布汗水,薄唇微抿,睡得特别不安稳。
  他一直不停的在重复我的名字:“微微,微微……”
  我忍不住俯下身来,回应着试图叫醒他:“陆子煜,陆子煜?”
  陆子煜迷蒙之中半睁开眼睛,墨色瞳孔里有些迷茫,反应了好久才似乎是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影是我,他垂在被子上的那只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腕,轻轻抬起我的手,然后把我的手背放在唇边,印上一个吻。
  如同四月微风中一朵花绽放的轻柔。
  他的唇瓣干燥,带着一点因为发烧而引起微热,细细碎碎的摩挲过我手背上的皮肤,引起一阵酸痒的痛酥麻触觉。
  我的心尖一颤,却没有立刻挣脱开。
  

  ☆、风继续吹(3)

  3。我选择对感情的冷处理。
  中午,窗外又淅淅沥沥的飘起雨丝,整座小城被冲刷的清冷澄澈。
  我没有出酒店,替陆子煜拔了点滴之后,下楼去吃了一餐饭。回来的时候,陆子煜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我用房卡打开门时听到浴室传来的哗哗的水声,知道他正在冲澡,就给酒店厨房打电话订了餐。
  侍应生很快就送上来,白粥和一碟子白水加盐煮过的碧生生的青菜。
  我看得都食欲缺缺。
  陆子煜很快从浴室出来,他住的是套房,可能没有听到外间的动静,所以不知道我已经回来,直接就在腰间系了条宽大的纯白色浴巾出来找东西。视线逡巡之间,我便将他精瘦的上身轮廓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的在窗下的沙发上正襟危坐,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就低下了头,连声音都开始磕磕绊绊:“那个……我帮你叫了午餐上来。”
  陆子煜似乎也有些尴尬,一边走进卧室换衣服,一边扬声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
  窗外依旧在落雨,丝毫不见要停的趋势。
  我有点担心明天的行程。
  睡了这样长的时间,陆子煜的精神倒是好了很多。他从昨晚开始,吃的东西就全吐光了,此刻倒也不挑剔,拿了筷子坐在餐桌前,示意为他布完餐的我坐在他对面,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认真解释道:“是赵院长安排我留下来处理事情的。”
  陆子煜握着勺子的动作一僵。
  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这样刻意的撇清。
  他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问我:“要不要一起吃?”
  我连忙摆手:“不用,我吃过了的。”
  我们之间客气疏离至此,他亦早有所察觉。
  陆子煜搁下餐具,长出一口气,苦笑道:“微微,我以为当你想起那些丢失的过去时,你至少可以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我,却没想到会让你离我更远。”
  他终于跟我摊牌。
  我声音僵硬,“那些过去让我很痛苦。”
  陆子煜眉间褶皱沉重,声音干涩,“对不起。”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语气平静,“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道歉。”
  陆子煜抬起双手,将脸深深埋入掌心,然后抬起头,说:“微微,你知道吗,离开你的这些年,我总是会循环往复的做一个梦,梦见你就站在那栋单元楼前的雨中哭着跟我告别,醒过来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我知道我很懦弱,我恨自己的懦弱,我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这么多年,去到最远的海边,爬上最高的山峰,走过最荒芜的沙漠,我走遍了这大半个世界,却始终没有勇气回来见你。”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他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
  我低着头,垂在桌下的手指越握越紧。
  陆子煜却好像无所知觉一样,他似乎是没有力气,闭了闭眼睛,继续说道:“半年前,我在攀登勃朗峰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因为体力过支,曾经在峰顶的茫茫大雪之中昏迷过两天两夜。我醒来之后,同行的队友说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只是不停的重复两个叠字的单词,他们开玩笑打赌,赌我是否知道是哪两个字。”
  他笑了笑,低声自问一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低声唤我:“微微——”
  我突然受不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的内心被不断剖开,被不断辗碾。
  我想起的那些逝去的过去除了那令我难以割舍的最初的爱,还有让我心如刀割的深深恨意的事,不是不可悲的。我从位置上猛地站了起来,对他说:“半个小时后会有客房服务上来收拾餐桌,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安排了考察行程。”
  我知道,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可能,我选择对感情的冷处理。
  我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晚上,钟静从外面回来,抱怨这漫天的雨水,又说:“明天还要上坝子,听他们说山里正下大雪呢。”
  我应了她,“那我们明天把防风服都穿上,。”
  我不想八卦魂爆棚的钟静问太多关于陆子煜的事情,只好摸出手机跟顾嘉言打电话。
  他似乎是在忙,过了很久才接通。
  我们闲话了几句家常。
  顾嘉言很喜欢我工作性质中到处走的成分,笑道:“趁年轻的时候多出去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跟他开玩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贵人指路,贵人指路不如自己去悟,我就算走遍全世界也比不上你那么高的悟性。”
  他被我逗乐,开怀的笑了几声。
  我又说:“哥,我明天去拍高山杜鹃的花蕾,拿回去给你看。”
  顾嘉言喜欢草木胜过一切,也感兴趣的问:“现在这个季节?”
  我回答:“对啊,就是现在拍到,才能体现出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
  后来说到大乐/透,我嘱咐他:“你遛狗的时候,让大乐/透自己跑,别拽着它的绳儿,它的力气越来越大了,你跑不快的。”
  顾嘉言的气音有些低弱,低低的应了句,“嗯,好。”
  我问:“怎么了?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顾嘉言正想说些什么,我就听到电话那头,姑姑隔着墙都能穿透的声音:“嘉言,你总是在房间里面干什么,让小江一个人坐在客厅,太没礼貌了。”
  我有些呆呆的,问:“有客人在?”
  顾嘉言只好跟我解释:“你也认识的,是江娆。大乐/透现在在一白那里,我这两天回家住,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到主城给我电话。”
  我又简短说了两句,连忙将电话挂了。
  次日,我在酒店门口碰到与赵慎一同下来的陆子煜。
  他穿一件厚重的灰色滑雪服,修身长裤。不笑的时候总是神色冷峻,脸色是如淬玉一般的清寒。不经意之间,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我立刻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我们今天要去高山草场的坝上看一个村落的原址,那里距离县城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酒店门口已经停了四辆底盘较高的越野车,司机都是当地人,安全起见,我们与工作人员一起进山。相传远古时期,那里曾经是舜帝之子无淫的领地。
  这个季节,因为频繁落雪,所以正是云海茫茫,横无际涯的人间仙境。
  钟静不由分说的拉着我跟陆子煜共乘一辆车。
  赵慎与我们共同坐在越野车宽大的后排,一路上都在讲典故,开玩笑,气氛十分活跃。
  大部分的时候是他在说,我和钟静都十分配合的跟着调笑。陆子煜基本不说话,一直沉默,偶尔从副驾驶飘过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赵慎终于忍不住说:“子煜,你也太拼了点,这样的天气你就不该跟过来。”
  钟静说:“是啊,陆总,你这样的天才又这么努力,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办啊。”
  我没有说话。
  陆子煜用手指抵着嗓子低咳了一声,说:“我没事,感冒而已。”
  钟静人精似的,连忙说:“户外活动有益于身体恢复,赵院长,您就别太心疼您的爱将啦。”
  我静静看着车窗外面盘山公路,随着海拔的升高而不断在山涧里蒸腾而起的云雾,依旧没有接话。钟静用胳膊肘捅捅我,低声说:“你怎么不吭声啊?”
  这一路上,我跟陆子煜之间的不寻常,相信不止她一个人看出来端倪。
  我原本以为我能找到工作和感情的平衡点。
  天公不作美,到达目的地时,漫天大雪。
  随行的工作人员说,这是今冬的初雪,姗姗来迟却异常的大。
  这里是高山操场,腹心地带是平原地形。因为旅游资源并未被完全开发,所以人烟稀少,只有一个设施不算完善的接待中心。我们所有人都下车步行,我带着防风墨镜,整个人包裹的像个木乃伊似的。
  银装素裹,山舞银蛇,遥远的湛蓝天际下耸立着一道道连绵起伏的银白色山峦,。
  钟静兴奋的不能自已,叫嚷着要去后山看高山杜鹃。
  我制止她:“现在又不是花期,而且下雪,太危险了。”
  钟静不以为然:“我们上次去秀山,那种陡峭的山路,汽车的一个轮子都飘到山崖外面了,不也没事嘛?再说,我们本来也是要过去看春申君墓地的。”
  午饭过后,雪停,竟然有很好的太阳。
  我们按照原本的计划出发去后山,这一带的道路并不算泥泞难行,只是雪后显得湿滑。
  向导说:“这里是大巴山系雪宝山的东南角,因为海拔高,所以只要下过一场雪,阴面位置的积雪基本不会融化,但是土质稀松的地方会有小面积的雪崩。”
  我一直小心翼翼跟在向导的身后,陆子煜就走在我身后两三步的位置,我被冷空气冻得通红的鼻尖萦绕的都是他身上温和清冽的味道。
  我们大概徒步走了五公里的距离。
  沿途风景特别震撼,云山雾罩,白雪苍茫,风光绚丽。每一处视角绝佳之处,我都会忘情的停下来用相机记录一切。
  我们一行人的距离渐渐拉开。
  我正托着相机拍雪地中植物的时候,听到队伍最前方的钟静大叫一声:“哇,找到了!”
  是我答应要拍照片回去给顾嘉言看的高山杜鹃。
  我连忙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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