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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旺家小媳妇-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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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丢。
瞅好了西大河的好便利,冯荞开春一口气买了一百只小鸭子,用家里养的老鸭领着,在家喂了小半月便赶去西大河放鸭。
初夏明媚的阳光下,冯荞手里拿着花阳伞,抱着六个月大的娃娃,悠闲地穿过村子,赶着鸭群下河沿。
她穿着新买的浅色小碎花裙子,长辫子因为照顾孩子太忙,已经剪短了,编成两条搭在胸前的利落短辫,清爽养眼,却越发像个年轻姑娘家了。
而她怀里的娃娃,大红的棉布绣花小肚兜,同色小裤子,漂亮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睛,母女俩每每走在村里,都成了一道风景。也不知怎么的,冯荞现在穿着打扮都有人模仿了,村里有些个年轻姑娘,常在私底下琢磨着,要买她那样的裙子,穿她那样的衣裳。
鸭子赶下河,冯荞便抱着闺女在河沿看一会儿,坐在树荫下一边逗弄娃娃,一边看着她的鸭子。
乡村的小鸡小鸭不止一家养,又都习惯了散养,为了不弄混,各家给小鸡小鸭染上颜色做标记,各家有各家的颜色,各家有各家的记号位置。冯荞给自家的小鸡小鸭做的标记尤其醒目,头和脖子染成洋红色,屁股染成绿色,远远看着一大群红红绿绿的小鸡小鸭,那便是他们家的了。
小鸭子有老鸭领着,散养的老鸭本来就已经认路了,清晨冯荞放开门,六只老鸭就自己鱼贯而出,穿过村子下河,傍晚自己回家。现在领了一大群小鸭,冯荞不放心便来回赶了几天,等鸭子们训练上套了,往河里一赶也就不管了,乡村如此淳朴,家养的鸭子们也不会走远,一般不会有啥事的。
唯独怕村里有狗,狗会咬鸭子,好在这样的事情极少发生。尤其杨家不是好惹的,杨边疆更是在村民眼里有钱有势,他家的鸭子也没谁去使坏。
这样的生活惬意舒畅。如今冯荞敢骄傲地说,就算杨边疆那厂子头一两年不挣钱,她也照样有收入。田里有粮,园里有菜,家里有鸡鸭和猪,小家庭开销一点问题都没有。
是的,杨边疆从开春着手办带锯房,不光卷走了冯荞这好几年的积蓄,已经好几个月没往家里拿钱了,不光没拿钱回来,他还老喊着缺钱——稍稍挣了些钱,他又赶着要把那块地剩下的八间房子建起来。
等房子建起来,再招几个人手,他的小工具厂就可以开张了。
每天晚上黄昏时分,杨边疆骑车回到家,一边忙得去抱抱闺女,一边跟媳妇儿汇报工作进度。
“媳妇儿,眼下就是缺资金。实在不行,我想贷点儿款,早点儿把工具厂办起来,可就是……”
“就是啥呀?”
“我怕你有压力。”杨边疆歉疚地笑,“你看,咱俩结婚这几年,只有别人跟我们借钱的,我们家可没欠过一分钱的债。我怕你这个小财迷心里有负担。”
“嗐,我有那么没出息吗?”冯荞说,“反正我看好了,这厂子陪不了钱,临时贷点儿款周转一下也正常。等娃娃大一些,我就能去厂里跟你一起干了。”
“行!”杨边疆高兴地把闺女举过头顶,用额头去拱娃娃的小身子,逗得娃娃咯咯笑。
六个月大的娃娃越发好玩了,一不小心,两只小手就揪着爸爸的耳朵当抓手,玩得不亦乐乎。
“闺女哎,就冲你那个财迷的妈,爸爸也得使劲儿给你们挣钱来。”杨边疆乐呵呵表白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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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喊缺钱,一边杨边疆去了趟县城办工具厂的手续,又给冯荞买了辆自行车来。时下最新式的女式轻便自行车,凤凰牌。
“不是说缺钱吗,咋还给我买个自行车。”
“也不省这点钱。这不是娃娃大了吗,我寻思,你往后可以骑车带她去玩了,比你抱着轻快。”
杨边疆把买的童椅绑自行车前边的大梁上,牢牢用铁丝绑牢靠了,铺上小毯子,把娃娃往里头一放,美滋滋骑上车就出门遛闺女去了。
遛了一圈回来,闺女还没过瘾,不会说话的小人儿小手指着大门,迫切的小眼神示意爸爸:走,继续遛!
冯荞一看,这东西好,以后放个鸭子,上个菜园,或者回个娘家,骑上车就走,在家无聊了就骑车带娃娃去杨边疆厂里溜达,陪他干活儿……挺好挺好,她家闺女六个月能坐了,娃娃胖嘟嘟的,光靠抱着太累。
于是冯荞第二天把家里收拾停当,衣裳洗完鸭群赶下河,就骑着“遛娃神器”去二伯娘家串门去了。
第一次骑车带娃,她没敢走小路,选择了稍远一些的大路。前置童椅的好处就是视野好,娃娃可以尽情欣赏田园风光,初夏的田野花红柳绿,这边有一头黄牛,那边有几个小孩,小家伙看什么都津津有味,小眼睛大约忙不过来了。
冯荞随时注意着娃娃,三里路,娘儿俩慢悠悠一会儿就到了。她沿着主路进了村,迎面却遇上一出闹剧。
老远看见一堆人闹哄哄的,看样子是在吵架吧,农村里吵架闹架实在常见,冯荞怕吓着娃娃,便加快速度想要骑过去,可到跟前一看,竟然都是老熟人。
许久不见的寇金萍,和许久不见的孔母,正以泼妇打架的姿势撕扯在一起,两人战斗力都不是吹的,于是战况便十分惨烈,孔母身上的褂子都撕破了,露着皮肉,寇金萍头发被扯得乱糟糟盖着脸,眼角还破了一块,看样子是被抓的。
不远处地上还坐着一个,是小粉。小粉抱着个孩子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披散着,大人哭孩子喊,旁边站着孔志彬。此刻孔志彬正用力拖着冯小粉,想把她拉回家去。
大街上闹起来,孔志彬嫌丢人,可冯小粉却以一种不屈不挠地倔强钉在地上,任凭孔志彬生拉硬拽,就是不肯起来。
冯荞本能地刹了一下车,村中土路本来就不宽,她正想绕过去,却讶然看到孔志彬拉不动冯小粉,伸手想去夺她怀里的孩子,夺不过来,便气急败坏地用力推搡了她一下,冯小粉往一旁跌倒,胳膊支着地上,很快又坐起身用力抱紧孩子,坐在地上继续跟孔志彬对峙。
冯荞愣了一下,她心目中最渣的男人,大概就是打老婆了吧。
也就在她一愣之间,孔志彬一抬头看见他,愣怔之后顿时脸色尴尬紫涨,愣了一下狼狈地躲开冯荞的目光。
冯小粉这时也看到冯荞了,竟死死抱着孩子哭喊道:“冯荞,冯荞你救我,我没法活了。”
冯荞低头看看童椅上的娃娃,小人儿带着遮阳帽,正在专心吃自己的手指头,丝毫也没被吓着。冯荞停住自行车,一脚踩着脚踏一脚撑着地,看着这一幕,真不知该作何感想。这两人闹架就没想过孩子吗,看看冯小粉怀里的孩子,初夏的阳光下哭得声嘶力竭,小脸通红。
“孔志彬,你还是个人吗,老婆孩子你也打?”
冯荞一句话出口,心里又有点懊恼,出门不利,怎么偏让她撞上了。只是她不知道,自从她怀孕月份大了以后,便很少出门,而孔家的家庭战争却成了家常便饭,只不过这次被她遇上罢了。
孔志彬尴尬地松开手,张张嘴半天没说出来话。眼前的冯荞穿了件橙红色上衣,黑色长裤,整个人明媚鲜亮,一如记忆中的少女模样,此时此刻却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人,偏偏在他最不堪的时候出现了,还让她认定他打老婆。
孔志彬说不出的懊恼。上辈子他打过冯荞吗?没有,坚决没有,不管是不敢,还是敬让她三分,反正他从来没跟她动过手,夫妻平淡和睦,争吵都很少,这也是他自认为没什么对不住她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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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志彬今天跟冯小粉动了手,心里却也气愤难当。他这会子仍然觉得,那能怪他吗?
孔志彬这阵子可谓诸事不顺。他满脑子的生意经,满脑子发财致富的路子,却因为上一世的经历,失去了那种一步步从小做起的耐心。因为之前的落魄倒霉,加上父母和冯小粉无休止的吵闹,孔志彬便更加想要成功。似乎只要他成功了有钱了,很多事情就也能迎刃而解了。
于是他开始眼高手低,充满机遇的八十年代呀,眼前提篮小卖、摆地摊这样的小生意,已经让他不屑为之了,一天挣个三块五块的小生意,他哪一天才能发财成功?
越是急于证明自己,他越是想要白手起家一夜暴富。小钱不稀罕,大钱挣不来,因为没那本钱和基础,越发把自己逼入了一个尴尬境地。
没关系,孔志彬努力调节自己,他掌握着这时代未来几十年的机遇,肯定能够成功的,总会做出一番大事业的,而不肯忙于眼前的蝇头小利。
在折腾这一两年处处不顺之后,孔志彬开始埋怨家里,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埋怨冯小粉整天无休止地闹,埋怨冯小粉不孝顺公婆,整天扯他的后腿。看看这个家,整天弄得他焦头烂额,也难怪他总是不顺。
平常他在外面谋求创业,少有回家,今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进门他妈就忙着跟他告状:“你看看你那个媳妇,死懒不动就算了,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原来昨天晌午,冯小粉在院里树下铺了一张席子,看着九个月大的儿子乘凉,结果冯小粉自己睡着了,家里养的一群小雏鸡跑到席子上,被九个月大的宝宝伸手抓住一个,那么大的孩子,拿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
等孔母回到家,一只小雏鸡已经让宝宝啃得鸡头上光溜溜没有毛了,冯小粉却还睡着没醒。
孔志彬一听就火了,加上孔母添油加醋一鼓动,他进屋就跟冯小粉吵,吵着吵着两人就动手了。
冯小粉再厉害,也打不过孔志彬一个大男人,气恼伤心的冯小粉于是抱起孩子跑出家门,一边跑一边放话说,你孔家的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这就抱着孩子跳西大河去!
第106章 理不清
在孔志彬看来; 冯小粉跟他父母的各种矛盾都怪冯小粉。自从冯小粉嫁进这个家,就没让他父母满意过。
说他父母有责任,上辈子冯荞跟他父母相处不是挺好吗。上一世他和冯荞的婚事是孔母苦心求来的; 冯荞算是下嫁到他们家,他父母本来就看重三分。冯荞方方面面都没得挑剔,他父母满意欢喜; 拿她当家里的主心骨; 孔志彬自己对她也敬重三分。
也因此他就算后来发达了; 也不曾动过离婚另娶的念头,就算在外面偶有荒唐,也没让那些破事影响到家里; 他在外面干事业,她辛苦守护一个家。
然而孔志彬如今才恍然发现,他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今时今日却多么让他怀念。
可冯小粉难道不是一肚子怨气?孔志彬经常不在家; 冯小粉跟公婆关系又紧张; 她一个人没白没黑地带着个孩子,洗衣做饭照顾孩子; 孔母还整天嫌她懒,处处挑剔嫌恶; 逮着机会就在儿子跟前说三道四。
两人吵架冯小粉说,你爸妈什么都不帮我; 我要不是太累了; 我能睡那么死吗?
结果孔志彬却说; 你只管带着个孩子、做点儿家务活还嫌累,你还想怎么样?
小夫妻吵架,孔母却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她整天跟我闹,她经常不下田干活,带着个孩子在家闲着,凭啥还让我伺候她?我们过去那时候,谁还不是背着孩子下田干活,回来还要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偏就她娇气,当自己是地主家的娇小姐呢。”
吵架没好话,吵得凶了也就动了手,冯小粉挨了打,便寻死觅活不罢休,寇金萍急了跟孔母叫骂,嫌她平时不给儿媳帮把手,还挑拨儿子动手打儿媳,结果这两个老货就又闹起来了,薅头发揪衣裳,撕扯成一团。
冯荞看着寇金萍,忽然觉得她还真不懂寇金萍,怎么就非得把闺女嫁给孔志彬。一地鸡毛。
被冯荞呛了一句的孔志彬说不动冯小粉,一转身,看着撕扯在一起的孔母和寇金萍大吼一句:
“别吵了!非要闹得丢人现眼是不是?”
他再抬头,冯荞已经骑车绕过去走了。孔志彬叹口气,放软了口气叫冯小粉:“你起来回家行不行?孩子都晒坏了,你先回家,我保证往后不打你了行吧?”
冯小粉坐在地上不动,头也不抬地说:“要不你就让我去跳河去死,要不你就赶紧跟我离婚。反正你们家的日子我不过了。”
“你听听,你听听,谁家两口子不吵架?谁家女人还没挨过男人打?男人还没怎么打你呢,就闹着要离婚。男人都跟你保证了,你还要怎么样?”孔母在一旁扯着嗓子说。她这几年整天跟冯小粉吵,早就习惯了冯小粉闹翻天的性子,颇得寇金萍的真传,孔母压根就不拿着当回事。
“你还说,他两个吵架还不都怪你这个老货!”寇金萍推开孔母,弯下腰劝说,“小粉呀,你先起来回家行不?你看孩子都晒坏了,先起来回家,志彬是有不对,你婆婆回头我也饶不了她。可是这两口子过日子,哪能就把离婚挂在嘴上,看在孩子份上,先回家行不?”
“你离我远远的!我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我恨死你了!”冯小粉忽然冲着寇金萍尖叫。
“你这丫头,你疯了!我是你妈。”寇金萍脸色一变。
冯小粉却又一抬手指着寇金萍和孔母大骂:“你,还有你,你们都去死,都去死,早死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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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荞来到二伯娘家,二伯娘和小胭正在晾晒干菜,院里石台上铺了竹席,焯过水的马齿苋仔细摊开,摆在阳光下晾晒。
这时节马齿苋正当肥嫩,洗净焯水,晒干扎进袋子里收起来,冬天缺菜的时候拿出来吃,兑上荤油包包子、包鲜肉饺子,或者用来炖菜,绝对是冬日里一道美味。
一见冯荞来了,二伯娘立刻把手上的菜一扔,抱起娃娃就不放手了,明明小娃娃还不能吃东西,二伯娘却还是拿了一小卷煎饼,说要给娃娃“磨磨牙”。
于是娃娃小手抓着小手指粗的煎饼卷,放在没牙的嘴里咬着玩。估摸着娃娃也快长牙了吧,冯荞也就由她咬着玩了,煎饼柔软却有韧性,小孩子轻易也咬不动,拿来磨牙倒挺好。
小胭逗娃娃玩了一会儿,小家伙得了能啃的东西,便专心啃煎饼,谁逗也爱理不理的,小胭一边笑她“小馋猫”,一边继续晾晒菜干,冯荞也洗了手过来帮忙。
冯荞说起刚才孔家的事情,有点儿担心,冯小粉那性子,脑子跟别人不一样,曾经还弄过老鼠药来着,万一真在气头上,抱着孩子去跳河……
二伯娘却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连小胭都没怎么担心。小胭小声说,孔家的事情,就是个理不清的乱,反正整天吵闹,时间长了邻居都懒得劝架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寇金萍可真给闺女挑了个好人家!”二伯娘摇头嗤笑,“你说那小小的孩子也是倒霉催的,摊上这么一对爹妈。”
似乎大家对孔家这样都习惯了,农村里哪个村还没有一两对怨偶啊,整天闹得鸡飞狗跳,也没耽误生儿育女。可这样糟心的日子怎么过呀。
冯荞估摸着,看来今天这事儿大约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了,那个年代,冯小粉就算真有离婚的心,可她抱着九个月大的孩子,基本上没有离婚的可能。
二伯娘只管抱娃娃玩,在家抱着不过瘾,干脆抱出去跟人显摆,也是这孩子长得太招人稀罕了。于是冯荞跟小胭就呆在家里继续择菜焯水,又晾了一锅马齿苋。
“小胭,这么多马齿苋,都是你采的?”
“昨天除豆地的草,我就把马齿苋挑出来了,今天上午又去地边挖了一些。”小胭笑着说,“姐,我记得你爱吃干菜包子,晾干了给你一半。”
“行,你姐夫也爱吃。”冯荞笑,看着小胭乐颠颠的样子,就顺口逗她,“哎,你这小丫头越来越能干了,家里田里样样行,做饭也好吃,再过一二年给你找个好婆家。”
“姐!”小胭臊得跺脚。
“那就再过二三年?”
“……不理你了。姐你学坏了。”
小胭今年十六了,个头比冯荞稍矮了一点,出落的越来越好看。兴许是从小看她长大,冯荞总觉得小胭还是个小孩子似的,一不留神就长大了。她在二伯娘身边养了这几年,二伯娘不常叫她干田里的活,在家带小宝、做家务比较多,家事倒真是一把好手,性子也爽利多了。
午饭前二伯和冯东早早就回来了,也就是昨天锄草的豆地,还剩下一小块,二伯娘跟小胭就没去,二伯和冯东一上午轻松干完了。
冯荞和小胭没别的事儿,便把心思都放在了吃上。午饭炒了青椒鸡蛋、老醋花生米、酸辣土豆丝,鲜嫩顶花的黄瓜拍一碟,焯水的马齿苋加点儿蒜泥和盐,也调了一碟,全都是自家出产的新鲜菜蔬。
冯东回到家伸头一看,嗬,这俩丫头行啊。应该说自从家里多了俩妹妹,家里屋子也整齐了,饭菜也精致了,一改二伯娘粗枝大叶的风格。
一家人收拾了准备吃饭,二伯娘抱着娃娃去串门还没回来,小胭跑出去喊了半天才找到,二伯娘抱着娃娃,已经从村西转悠到村南去了,也幸亏这村子小。
小胭回来笑着讲二伯娘,说她抱着娃娃到处炫耀,让人看可又不放心给别人抱,只许看不许碰,还借口娃娃怕生人。
冯荞听了也笑,她那个宝贝闺女倒不是怕生人,可不要生人抱却是真的,尤其娃娃还是个挑人的,别看人小,小人儿也有自己的喜好。杨边疆那些个堂妹想抱她,衣裳鲜艳长得漂亮的她就要,谁要是穿了件灰突突的衣裳,娃娃一准不要她抱,一伸手就躲。
“你们先吃吧,我哄娃娃,等你们吃完了换班抱她,我再吃。”二伯娘抱着娃娃进来。
冯荞忙说:“二伯娘,你把她放到床上,让她自己坐着玩就行了,她不闹。”
二伯娘看看床,再看看怀里的娃娃,舍不得放下,她还是抱着吧,索性就娃娃抱在腿上吃饭。冯东吃饭快,先吃完了就接手把娃娃抱出去玩了。
二伯娘问冯荞:“边疆忙着开带锯房,你自己带不带得过来?你要是一个人带不过来,让小胭去帮你带孩子,小胭带孩子可有一套了,你看大宝被她带得多好,上了幼儿园老师都夸聪明有礼貌。”
“不用,带得过来。她爷爷奶奶有空也帮我带,他爸回到家就抱她,这孩子也不算闹,我带得过来。”冯荞笑,想了想说,“边疆哥正在筹备办个小工具厂呢,很快就要开工了,往后农闲的话,小胭也可以去帮把手,叫你姐夫给你多开点儿工资。”
大宝上了小学,大堂嫂幸运地赶在计划生育罚款之前生下了二胎,比娃娃只大了两个月,现在大堂嫂自己带着小宝,看着大宝上学,抽不开身了。大堂哥一个人干不过来,大堂哥家的田地二伯娘他们就帮着干。
☆☆☆☆☆☆☆☆
暑假,冯亮大学毕业了,杨边疆和冯东一起去车站接他。这小子带回来两大包行李,让杨边疆和冯东给他扛行李包,可把那俩累得够呛。怪不得提前写信让人去接呢!
他那行李包里,满满全是书,这小子也不知什么习惯,四年大学的课本都收得整整齐齐,能不重吗。
一见面杨边疆就问,分配到哪儿了?冯亮说,分配到咱们县一中了,暑假后报道上班。
“县一中?”杨边疆顿了顿,笑着打趣他,“高中学校呀,我看你跟高中生也差不多,别被人当了学生吧。”
冯东在一旁没说话,其实他跟杨边疆原本都以为,冯亮会留在省城或者分到其他单位,大约是对他的另一种期望吧,毕竟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生,冯亮在学校表现又十分优秀,却没想到他分回当地中学了。
冯亮自己却挺高兴的样子,说回来好,回来离家就近了。
麦子刚收完,麦茬的豆子、玉米和地瓜已经种下去了,接下来田里主要就是锄草,间苗,农活相对不算忙,杨边疆就拉上冯亮这个白使唤的暑假工,加上师哥、冯东,趁机把他的工具厂办了起来,热热闹闹开工了。
他一下子也不敢做得太大,除了他和师哥,还有小武,便又招了五六个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的工人。农村最不缺人手,他招到人稍加培训,做一些加工活完全可以,木工的部分就只有他带着李师哥和小武干,开工没多久就发现忙不过来,便又招了两个木工师傅。
原先是一个村子养不起一个木匠,算算整个镇上,统共才几个正经的木匠呀,他这边厂子一开张,木工倒吃香了。小武就被安排吃住在厂里,他手艺还没出师,一边学手艺一边还能帮师父管事儿。
杨边疆本来有拉着冯东一起干的心思,可冯东二十六了,再学木工似乎晚了点儿,他自己对这一行也不熟悉,知道杨边疆想帮他找个路子,冯东在他办厂时跟着忙里忙外,厂子办起来了,冯东却没答应跟他一起干。
冯东说,他这阵子自己也琢磨了,他这性子不是做生意办厂子的料,他还是跟田地比较亲,回去先把他那几亩庄稼种好,再做别的打算,总会找到适合他的路子吧。
于是冯东回去了,小胭则留在厂里做加工活。
其实要论这些加工活,没人再比冯荞做的熟手了,她之前在农具厂干了好几年呢。可她现在带着娃娃,杨边疆坚决不让她干。什么也没有看孩子要紧。她带着个孩子已经够辛苦了,还在抽空来厂里干活?犯得着这么累吗。
冯荞想想也是,做什么也不能让孩子受了委屈,便继续抱着娃娃,过她浇花种菜放鸭子的田园生活,偶尔骑上车去厂里转悠一圈,还能客串一下技术指导。
冯亮也在厂里打了一个暑假的白工,杨边疆没打算正经给他开工资,他也压根没打算要,情谊这东西不用多讲废话。冯亮毕竟是大学生,很多东西大到管理制度、小到一本账册,经他的手便更加正规起来了。
冯亮打工正打得不亦乐乎呢,暑假还没结束,有人找上门来了,一看见他,那姑娘就气得红了眼睛。
第107章 有事儿
杨边疆把冯亮拉来打白工; 压根就没舍得让他干活——大学生啊,干体力活也太浪费了,杨边疆就是瞅着他暑假分配前反正也闲着; 让他给自己做些脑力劳动,比如做做产品目录、规格图样之类的。
于是冯亮在忙了一阵之后就比较闲,这小子闲不住; 他就自觉跑下工房去干活了。
这一天天气格外热; 杨边疆停了带锯; 刚喝了口水,小武跑来说外头来了个洋气的姑娘找冯亮。
杨边疆一听姑娘,顿时来了几分好奇。他走出带锯房一看; 一个穿粉黄色小格子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梳着马尾,挺漂亮的,气质打扮一看就是大城市姑娘。
“师傅您好; 请问冯亮是在这儿吗?”一见杨边疆出来; 那姑娘就问。
“哦,你找冯亮啊。”杨边疆笑笑; 状似随意地问,“他正在干活呢; 你是他朋友啊?”
“对。”那姑娘态度有些矜持,再次问道; “他是在这儿吗?”
同学啊; 杨边疆便让小武领那姑娘去工房找冯亮。看着那姑娘袅袅婷婷走远; 杨边疆心说,既然不是本地人,能找到厂里来,怕是已经去过二伯家了。
小武带着人走到工房门口,隔着宽大的窗子便看到冯亮正用砂纸打磨一批新做好的木器。小武喊了一声,冯亮一抬头,看见那姑娘便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赶紧出来了。
“李红彤?你怎么来了?”冯亮脸上带笑,接着问了一句:“你跟谁来的?”
他一开口,李红彤眼睛顿时就红了,红着眼睛质问他:“冯亮,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了?”
冯亮没接这话,却神情自若问道:“你哥来没来?你不会一个人跑来的吧?”
“冯亮,我问你话呢,你凭什么糟蹋别人一片好意!你就算不接受我,也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不当回事吧。”
“好意我心领了。该说的我都跟你哥说过了,这总归是我自己的事情。”冯亮微微皱眉说,“彤彤,你不会真是自己跑出来的吧?走吧我送你回去。”
天气热,冯亮穿着个农村常见的大汗衫,裤脚挽起,一副随性的样子,转身就往外头走去了。
那姑娘似乎满肚子委屈,可冯亮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了,她只好跺跺脚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厂门离开了。
带锯房里,杨边疆悠然自得地吃着西瓜,坐在凳子上歇歇,似乎对冯亮的事儿没多去关心,可冯亮还没走出大门呢,小武就笑嘻嘻回来跟师父汇报了,一字不漏地跟师父描述了刚才的情形。
杨边疆一听,果然有事儿啊。
要说冯亮比他还小几岁,可谁叫他娶了人家的妹妹呢,谁叫冯亮沾了冯荞的光,杨边疆论理还得管冯亮叫一声哥。
他这位舅哥到底怎么招惹人家姑娘了,让人家千里迢迢的追来骂他没良心。
杨边疆玩味一笑,总得关心一下舅哥吧,回家媳妇要是问,他也好汇报。
☆☆☆☆☆☆☆☆
杨边疆不认识,冯荞不认识,可今天来的这个李红彤,二伯娘一家却是见过的,去年暑假里曾经来玩过。
冯亮带着李红彤出了厂门,沿着主路不紧不慢往前走。他在前边走,李红彤就在几步远跟着,她一脸委屈难过,冯亮却神态自若的样子,那态度似乎是看着家里闹脾气的侄子小宝。
他能怎么办?哄一哄?好好安慰一下?道歉?他道什么歉呀,原本也没觉得自己有错。
冯亮深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赶紧把这位小姑奶奶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李家兄妹家就在省城,父母都是南下干部。虽然不是什么名人高干,可也算有些身份影响的。文。革里受到过冲击,李红岩跟着父母下放,李红彤年纪小,被留在省城的外祖父母身边,大院里长大的孩子,条件还算不错,没吃过什么苦的一个小姑娘。
这几年李家父母落实政策,恢复了工作职务,兄妹俩说是干部子女货真价实。
冯亮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怎么招惹到这姑娘的,这姑娘又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姑娘就是看上他了。
同学情谊了四年,那年代大学里不准谈恋爱,尤其师范管得严。毕业前夕这姑娘终于忍不住跑来表白,并打算通过父母,让冯亮留在省城工作,安排一个好点儿的单位。但明显李家父母对这事并不赞成。
可想而知,冯亮是很优秀,可在李家看来,一个农家子弟除了优秀也就没任何优势了。
冯亮是很年轻,可却不是脑子一发热就盲目恋爱的那种,他跟李红彤有太多不同,就没敢把她当作自己一路人。所以一经面对这样的局面,还没等李家兄妹说服父母,他便主动办了分配手续,洒脱地拎起行李走人了。
回家,当老师去,这是他不需要任何关系就能达到的分配单位。冯亮可不认为当老师有什么不好,那个年代,教师行业限制还不是那么死,发展机会是很多的。
冯亮以为这事情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呢,这位小姑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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