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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代旺家小媳妇-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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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似乎压根没留意; 再没有多余的动作,似乎再自然不过,就那么坦然拉着她去了厨房。
  杨家的厨房是一间小小的东厢房; 靠着院墙建的; 收拾得挺干净; 如果仔细留意,会发现连那些容易油污的角落也很干净,新打扫过的痕迹; 应该是为了招待准儿媳妇,仔细彻底打扫过了的。杨边疆拉着冯荞进了厨房,便放开她,自己去翻菜橱找吃的。
  冯荞自己找了个小木凳坐下; 看着他忙碌。杨边疆打开菜橱里看了看; 应可能是没看到什么可口的,索性自己动手了。他切了一把青辣椒、一棵葱花; 点柴火烧小锅,从一个罐子里抓了四个鸡蛋打进去炒。
  冯荞看着他的手; 一只手随意一抓,就抓了四个鸡蛋出来; 手那么大; 冯荞把自己的手张开来看; 她一只手顶多只能抓三个鸡蛋。她正比划着,杨边疆一回头,冯荞赶紧把自己的小手缩回来。
  冯荞便坐过去帮他烧火。这画面其实不陌生,在农具厂小食堂经常出现,只不过都是冯荞站在锅台炒菜,杨边疆蹲那儿帮她烧火。这会子换了个位置,冯荞惊讶地发现,他炒菜动作倒是蛮熟练的。
  “哥,你还会炒菜呀。”
  “辣椒炒鸡蛋谁不会呀,别炒糊了就行。反正要是没人做饭,我能把自己喂饱,饿不着。”
  辣椒鸡蛋熟得快,两三分钟,他把炒好的菜铲进盘子里,倒了两碗开水,也没问冯荞吃不吃,便自作主张给她卷了一块煎饼,递给她。冯荞也没客气,中午一堆眼睛看着,还不停地有人跟她说话,她还真没怎么吃饱,接过煎饼就慢慢吃起来。等她一块煎饼吃完,杨边疆风卷残云似的吃掉了两块煎饼,抬头问她还吃不吃。
  “不吃了。”冯荞摇头。
  杨边疆便又拿了块煎饼,把盘子里的菜全都卷进去吃了,连盘子都顺手丢进了洗碗盆。
  “先吃点儿垫垫,晚上我妈说包包子吃,她去菜园割韭菜了。”杨边疆一边喝水,一边问她,“累不累?去我那屋歇会儿,还是咱去河边玩会儿?”
  冯荞其实很想出去散散步,去河边溜达一会儿,可一想两人一起走在村里,肯定会遇到人,遇到人肯定又盯着她看,说一些让人不好意思的话。
  “不想出去。”冯荞于是摇摇头。
  “真不想出去呀?”杨边疆有点意外,他怕她一天下来憋闷坏了,见她不想去,笑着说:“我还琢磨带你去河边摘酸枣儿呢,河边那石坡上好多酸枣,已经开始红了。”
  “下回再去。”冯荞喜欢吃酸枣儿,小拇指头那么大一点,酸甜酸甜的,她小时候没少摘过,可是一想到出门被人当景儿看,便坚定地继续摇头。“我不想出去。”
  杨边疆于是带她去了自己住的西屋。虽说是光棍大男人的屋子,可收拾得还挺整齐,就连床上的被子也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方正得让冯荞小小惊讶了一下。东西不多,一张床,床尾一个带支架的木箱,床头旁边靠墙放着一张抽屉桌,桌子上的搪瓷茶缸、小收音机等物品,也都端端正正摆在一侧。
  冯荞打量了一圈,自己在抽屉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哥,你这屋,收拾得比我还整齐。”
  “习惯了,在部队上内务要是做不好,要挨训的。”唯一的椅子被她占了,杨边疆就坐在靠近她的床边,随意跟她聊起来,“我刚退伍那阵子,可高兴了,不用每天整理内务了,早晨起来故意把被子胡乱一掀,胡乱揉吧揉吧,心里还特别得意,不叠被子也不用怕班长训了,可没过几天,自己就觉着别扭,怎么看怎么别扭,就又整理回来了。”
  噗!
  冯荞憋不住笑起来。
  “哥,你一个大男人,还专门弄个镜子啊,看不出来。”冯荞指着桌上,盘子那么大的一面圆镜,后边支起来的那种。
  “还不是给你准备的吗,我一个男的要什么镜子。”杨边疆抗议的眼神,“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妈就差没把家里老鼠洞也掏掏干净了。”
  冯荞抿嘴一笑,杨妈妈给她的印象挺好的。她想了想,忍不住还是问出来了,“哥,我今天看你大嫂……好像不是太高兴……不太热络人似的。”
  “跟你没关系。”杨边疆也没避讳,“大嫂那人别的也还好,就是心眼儿小,她那是成心跟我妈闹别扭。她就算不高兴,也怪不着你,你不用理她,她反正也不敢欺负到你头上。”
  冯荞点点头,心里在“心眼儿小”这个词上做了个记号。
  ☆☆☆☆☆☆☆☆
  两人躲在屋里清净了一会儿,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杨妈妈才拎着竹篮回来,篮子里是一把鲜嫩鲜嫩的韭菜。那韭菜已经摘干净,西大河里洗干净了的。
  要说杨妈妈不是故意把俩年轻人留在家说说话,谁信呀。
  杨妈妈手脚麻利地切韭菜,加上白虾皮和鸡蛋皮儿做馅,提前发好的白面,包薄皮大陷的韭菜包子。冯荞自觉过去帮忙,杨妈妈揉面擀皮儿,冯荞坐在桌旁负责包。
  这时节韭菜被叫做“苔下韭”,以老来嫩出名的,闻着就鲜美得不行,杨边疆过来拿筷子尝了一口,也坐下来帮着包包子,他包包子不太熟练,开始包了两个圆的,跟冯荞包的往一起一放,自己都嫌丑不满意,索性改成包那种长包子,就是跟饺子那样的形状。
  他包长包子倒是更熟练了。
  “这孩子,啥时候学会包包子的?”杨妈妈停下擀面杖,挺惊奇地看着自家儿子的动作。
  “我包包子不行,包饺子可是一把好手。在部队的时候,包包子都是炊事班干的,包饺子就得大家一起动手,光靠炊事班包不够吃。我包饺子绝对算是好的,北方兵基本都会,南方兵在家吃面少,都不会包饺子,吃倒是积极,可没少让我们笑话。”杨边疆包好了一个长包子,托在手掌显摆给杨妈妈和冯荞看,小小得意了一下。
  “以前可没看你包过,光等着吃现成的。”杨妈妈毫不客气拆儿子的台,转脸冲着冯荞笑,“怎么今天是她二姐一来,你就自觉帮忙包包子了。”
  冯荞瞅着杨边疆偷笑。其实俩人整天一起在小食堂吃午饭,杨边疆也帮着她做饭,摘菜洗菜呀,烧火刷锅呀。当地农村男人多少都有点儿大男人主义,觉得烧锅做饭钻厨房,都是女人的事情,加上男人要负责田里的重体力活,很多农活都是要靠男人的,家务活理所当然地被丢给女人,还真少有男人炒菜做饭的。冯老三就是一个例子,尽管冯老三是个怂货,可洗衣做饭的家务活几乎不伸手。
  倒不能证明边疆就没有大男子主义,估计还是得感谢部队,冯荞发现,杨边疆很多生活习惯都是当兵养成的。
  杨妈妈一边包包子,一边找话题跟冯荞聊天。
  “她二姐,你喜不喜欢吃芫荽?能不能吃辣?有啥不吃的东西吗?”
  “我吃饭不挑,没啥不吃的东西。”冯荞笑着说,“妈,你叫我冯荞吧。”
  “对,叫名字随意些。妈,你就叫她冯荞就行了。”
  “那怎么行。”杨妈妈说,“咱农村人,哪有直呼儿媳妇名字的,规矩可不能这样,人家听见了会笑话我这做婆婆的不着调。”
  杨边疆摇头笑笑,哪那么多规矩。
  三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包好了包子,杨妈妈把包子蒸上,又去烧米汤,做几个搭配的爽口小菜,一个花生碎拌芫荽,一个青椒炒肉丝,还有脆生生的芝麻炝炒小咸菜和豆腐干。
  “这姑娘,我看着干活挺利落的,看样子就很能干。”觑着冯荞出去洗手的空当,杨妈妈悄悄跟杨边疆嘀咕。
  “能干也都是逼出来的,娇养长大的姑娘哪需要能干呀。”杨边疆说,“她八岁就没了亲妈,啥活都得自己干,什么都得靠她自己。”
  “哎,没妈的孩子可怜呀,怎么都比人家孩子多受罪。往后嫁到了咱家,你可要对她好点儿。”
  “那是,妈,冯荞比我小了五岁呢,我肯定好好待她。她没亲妈教,有啥事她不懂的,妈您可多帮着她。”
  母子俩低声聊着,瞧着冯荞洗完手回来,杨边疆笑笑冲冯荞说:“冯荞,我妈正夸你呢,说你心灵手巧,很能干。”
  冯荞被夸得挺不好意思,走过去要帮杨妈妈烧火,杨妈妈忙拦住了,说烟熏火燎的弄脏了她衣裳,撵他们自己去西屋玩。
  稍后杨爸回来,四口人吃了顿温馨家常的晚饭,还没吃完,门口就有人探头探脑了。
  “是我那几个堂弟。”杨边疆说。
  堂弟似乎远没有妹子们贴心可爱,怕是要故意闹他们。杨边疆见冯荞担心的小表情,忙安慰她:“没事儿,他们白天没敢往你跟前凑,晚上估计是跑来要糖吃,不会闹腾的。”
  “那他们要是闹腾呢?”
  冯荞不是平白担心,村里那些姑娘平常聊天也会聊到,“小叔子”这种生物最无赖了,瞅着未来嫂子头一回上门,插科打诨逗你玩,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或者出个什么坏主意捉弄人……
  “我出去看看。”杨边疆放下筷子走到大门外,也不知说了什么,大约又送了喜糖,居然把几个堂弟哄走了,回来时却带着几个小姑娘一起回来。
  杨妈妈忙招呼几个小姑娘进来,介绍说都是杨边疆的堂妹。这些小姑娘往往都是安排好的,婆家的体贴做法,怕未过门的媳妇第一次来,处处陌生孤单,晚上也叫几个小姑娘来陪伴玩耍。
  不过小姑娘们可不呆,知道冯荞这位“未来嫂子”跟杨边疆本来就熟悉,俩人一个厂工作,早就认得,哪还用别人陪呀。于是几个小姑娘来绕一圈,完成任务,陪着冯荞说了一会儿话,顺便得了杨妈妈送的喜糖,就嘻嘻哈哈地溜了。临走时有那个调皮的,还说二堂哥你自己陪吧,自己的媳妇自己陪好了。
  这些小鬼丫头!
  杨边疆一转脸,便看到冯荞脸蛋红扑扑的,有那么一丝丝不安。
  冯荞没法不紧张啊,天可不早了,眼看该睡觉了,她今晚要在这陌生的地方住一夜。全然陌生的环境,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来说,还真是难免的担心害怕。
  冯荞记得有个本家的堂姐,第一次到订婚的婆家“认门”,说媒相亲订的婚,跟对象也只见过一面,都没怎么说过话,对象带着媒人来接人的时候,那个堂姐硬着头皮跟去的。白天还好,天一黑,那个堂姐就眼泪吧嗒的一直哭,一直哭,哭着要回家,婆家人轮流上阵各种哄啊,哄也哄不好,就是可怜巴巴的哭,婆家人逼得无奈,只好黑天半夜把她送回来了。
  如今已经嫁过去,孩子都有了,说起当初这事儿,大家还免不了要说笑一番。本分的人家还好,听二伯娘说,也有那种人家,到晚上男的赖在姑娘房里撵不走,弄得姑娘差点翻脸。
  其实有些事情吧,在那个年代还是懵懂无知的,十七岁的冯荞也只知道,那些人是媒人介绍的,不熟悉,而她跟杨边疆反正是熟悉的,熟悉而信赖,她不怕他。这么一想,冯荞心里又安定了许多。只是临来时二伯娘也交代过,别管他说啥,千万都不能跟他住在一起。
  不能住在一起,冯荞记住了这句话。
  有些事冯荞不懂,可有些事不难懂,结了婚才能住在一起。不过她觉得,杨边疆肯定不是厚脸皮赖着不走的那种人。
  杨边疆望着灯光下的冯荞,她这一天其实真够累的,毕竟她一直处在别人审视的目光下,只要来了人,她就免不了拘谨,没法随意,只有他们俩独自相处时,她才比较放松一些。这种认知让杨边疆心里很得意。
  “边疆,你过来一下。”
  杨妈妈悄悄喊了杨边疆出去,拉他到东屋小声问:“边疆,今晚谁陪她二姐睡呀?你偏偏让兰江走了,今晚真该留她陪着的。要不,我去叫你哪个堂妹来陪?找个干净懂事的。”
  “不用了吧。”杨边疆心说,堂妹还不是生人?既然不熟悉,让她陪冯荞也不合适,照样不能随意放松,还是别让小姑娘拘着了。
  “那要不,我陪她睡?”
  “不用。”杨妈妈郑重其事的态度让杨边疆有些好笑,“妈,不用人陪,让她自己睡吧,她还能随意些。”
  “可是……”杨妈妈仍不放心,让妹妹或者堂妹陪。睡的做法可不是没道理,不光是怕姑娘到了陌生地方害怕,用意是让人家姑娘放心安睡,同时也能证明俩年轻人没啥不规矩。
  杨妈妈小心试探着:“边疆啊,人家姑娘小,咱们可是规矩人家……”
  “妈!”杨边疆好笑又无奈地打断她,“妈,冯荞乍到生地方,你再叫个生人陪她睡,她只怕一夜拘着睡不踏实。好了妈,这事你就别管了,您对自家儿子可真够不放心的。”
  真是的,他是那胡来的人吗?


第46章 坐不住
  杨妈妈还是有担心; 犹豫着说:“那要是人家问起来,没人陪……别人会不会乱猜想。”
  “哎呀妈,真有人问; 你就不会说是你陪着睡的?”杨边疆看着他妈无奈了一下,想想还是把决定权交给当事人吧,他转身进了西屋; 问冯荞:“冯荞; 你一个人睡害不害怕?是不是叫我妈来陪你睡?”
  “不用了吧。”冯荞想了想; 她跟准婆婆的感情还没到一起睡的地步吧,毕竟陌生,感觉有点别扭。她并不胆小; 不用人陪着睡壮胆,因为很小没了妈,家里也没有别的姐妹,她从小一个人睡惯了; 就是偶尔跟二伯娘睡一回; 那还是特别熟悉的。
  这一晚,冯荞独自睡在西屋; 杨边疆跟她说,别害怕; 他就在隔壁。
  杨家统共四间房子,都是两间一起的。东边两间他爸妈住着; 西边两间他住着; 没别的地方啦; 隔壁……冯荞询问地歪着脑袋看他,杨边疆摸摸鼻子讪笑:“我去东屋打地铺。”
  这样他妈对他倒是放心了。
  杨边疆去帮她拿了温水,冯荞洗漱睡下,起初是睡不着的,静静躺着,脑子里胡思乱想,然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一睁眼,天都亮了,赶紧起床,先去拉开门,让人知道自己起来了,再回去叠被子。
  记得昨天的被子叠的豆腐块一样,结果她废了老半天功夫,还是叠了个花卷。
  杨边疆听到动静进来时,就看到小姑娘站在床前,正在不服气地跟被子战斗。杨边疆笑着走过去,打开被子双手一抖,利落地挽过来,大手折折捏捏,很快折出了方正的棱角。
  “看见没?技术。”
  “我怎么就叠不好。”冯荞不自觉地嘟嘴。
  “叠这个干什么。”杨边疆失笑,“我们当兵要花三个月时间叠被子,平常谁花功夫叠它干啥呀,我平常也就随手叠一下,昨天也是因为你要来,讲究过头了。”他说着一抖一拍,就把那被子弄成了花卷模样,笑了笑:“这样多好,看着像个家里的样子。”
  早饭香喷喷的鸡蛋面条,杨妈妈亲手擀的,吃过饭两人出门上班,杨爸和杨妈妈送到门口,殷切嘱咐一句:往后就认得门了,有空就来啊。
  冯荞的“认门”之行到此才正式宣告结束。
  出了村,杨边疆把车把上挂着的一个布袋递给她,冯荞看了下,知道里边是给她带的“回礼”,应该是糕点糖果之类的。杨边疆跟她说,里头有个小手绢包,拿出来收着。
  冯荞知道是“见面礼”,习俗上公婆该给的,就掏了出来,一个红花布的手绢包,打开来果然是几张钱。她数了数,正好六张十块的,不免惊讶了,那个时候,认门的见面礼一般也就是一二十块钱,多数人家图吉利,给的十六或者十九。
  “怎么这么多?”冯荞说,“我都不敢要了。”
  “图个吉利,再加上我师父给了十五块钱。”杨边疆解释道,“我妈就给凑了个吉利数。”
  杨边疆说的半真半假,师父给了十五块是真的,实际上,这阵子订婚和见面礼的钱,基本都是他自己拿的,没让家里花钱。他工资是冯荞的两倍还多,技术工人加上军龄算入工龄,在当时绝对算得上“高薪阶层”,加上退伍时攒的一点津贴,可以说经济条件算比较好的。
  给这数目倒也没有显摆的意思,就是师傅已经给了十五块了,他家再添一些,添二十吧觉得有点少了,再添……添到四十?数目不好听;五十?数目也不够吉祥,就这么着,一路添到六十,这数字他总算觉得吉祥如意了。
  反正他手里的钱,交给未过门媳妇手中也是正理,就像左手交到右手一样,给多给少本就无所谓的事儿。
  “徐师傅还给了钱?这怎么好,你别收呀。”
  “我师父拿徒弟当儿子呢。”杨边疆说,“上回我们订婚他就非要给,我没让,这回硬塞给我,说当面给你怕你不要,我再不要他该生气了。我想收就收下吧,师父拿我当儿子,我们将来也好好孝敬他。”
  冯荞甜甜地笑了,不为钱,而因为婆家对她的重视。她得意地对杨边疆炫耀:“哥,现在我有一百多块钱了呢。以前我每个月工资没有全给给家里,头几个月攒下来一点,这个月才发的,我不是住到二伯家了吗,我就没给我爸,加起来也有四十多块了。”
  “真的?看不出来呀冯荞小同志,有钱人呀你。”杨边疆心说,还真是个小抠门,看不出她那么少的工资,还要给家里上交,半年没到,能攒下四十多块钱。
  冯荞把钱重新包好,仔细收在随身的小手卷包里,想了想跟杨边疆商量:“哥,我明天把我的钱都拿来一起,你帮我收着吧,我不敢放在家里,也没别的地方放,现在又住在二伯家,总怕弄丢了,你帮我收着。”
  “你不花呀?”
  “我啥事用花这么多钱呀。”
  “傻姑娘,谁一天天的还能不花钱呀,你看你买个吃的喝的,买个姑娘家的雪花膏、扎头绳,做件衣裳、买双袜子,怎么能不用花钱呢。”
  “哪是有你说的这么个花钱法子,钱不能乱花的,就算要买啥东西,我自己留几块在手里就行了,下个月也还发工资呢。”冯荞不置可否,杨边疆数落的这些东西,在她的眼里都是“非必需品”,对她来说,钱是要一分一分攒下来的。她把那小手卷包递给杨边疆:“你帮我收着,真要用钱到我问你要就是了。”
  杨边疆想了想,也没推,就答应了,他没觉得他们两人需要分你的我的,冯荞现在这情况,他收着倒也稳当,反正他每天跟冯荞一起上班,平常多注意些,别让她缺钱花就行了。
  杨边疆平常花钱其实挺大方的,也因为收入好些,光棍一人没负担,如今订婚的人了,也该好好打算一下了。他心里盘算着,两人要是结婚,家里的四间老房子就有些挤了,回去挨着家里的房子再建两间新的,他出钱,让爸妈操心找人建,家里原本备了一部分石头,农具厂挑木料也方便,人工嘛——村民邻居的,这年月管饭就行了,算算也花不了多少钱。
  这样六间房子,爸妈住东头两间,他们结婚住西头两间新的,中间两间可以存放粮食杂物,放张床,兰江回娘家来也有地方住。
  ☆☆☆☆☆☆☆☆
  下午下班,杨边疆一直把冯荞送回到二伯家中。这是他妈交代过的,你把人家姑娘从家里接出来,到咱家来认门儿,回去你得给人家送回去,虽然中间你们上了个班,可该送还是要送的,程序上就是这么个程序。
  这次因为杨边疆有事,就没留下吃饭。他一走,二伯娘就拉着冯荞问这问那,得知杨家对冯荞十分看重,没有丝毫慢待,二伯娘也就放下心了——她原本还担心杨边疆条件好,杨家父母会看不上冯荞呢。
  杨家回礼的是两包桃酥,两包羊角蜜,冯荞便随手放在饭桌上,先打开一包羊角蜜叫二伯娘吃,又招呼二伯和堂哥也来尝尝。羊角蜜也叫“饺子糖”,是当地一种面粉做的甜点心,形状像个小月牙儿,也有人说像羊角,外面粘着白糖,薄薄一层壳里头包着蜜糖,咬一口那蜜糖就流进嘴里,冯荞吃了两个,简直甜掉牙,就笑嘻嘻地说还是桃酥好吃。
  “咱们就这么吃了?”二伯娘说,“按说该给你爸那边送两包去。”
  “我不去。”冯荞嘻嘻笑着耍赖,“就这么两包点心,咱们自己吃了得了,我才不去送呢。”
  二伯娘一想,得,送去让寇金萍吃了,她还心疼呢,索性也含糊一下,不再提这个话题。然后又问起婆家给了多少见面礼,冯荞就说给了六十。
  “六十?”二伯娘惊讶了一下,随即咋舌,“啧啧,你婆婆可真是腰粗,有钱,可真舍得。”转念一想,又笑着说:“不过也合情合理,你那大伯子都结婚分家了,一个小姑子也出嫁了,家里就只剩杨边疆这一个儿子没成家,边疆自己又吃公家饭拿工资,家底子按理都是你们的,有钱当然讲面子,谁有粉不往脸上抹呀。”
  这钱的事冯荞也只跟二伯娘说了,她这样的性格,抠门小财迷,有钱也只想低调地藏着。可结果没过两天,整个村子都知道了。二伯娘掖不住话,心里一高兴,左邻右舍说道一句,马上就传开了。
  村里人嘛,无非是啧啧两声,夸一夸冯荞找了个富足的婆家,可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可就不一样了。
  有人坐不住了。
  这天冯荞和二伯一家正吃晚饭,寇金萍忽然就上门来了,冯老三跟着一起来的。
  一进门,寇金萍就很熟络的样子,甚至面脸上带着笑,啥事也没有似的,似乎之前她跟二伯娘一回回干架的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二哥二嫂,你家正吃饭呐。我跟她爸也刚吃完,闲着没事就来串门子了。”
  二伯忙站了起来,把冯老三和寇金萍让到屋里坐。冯荞跟二伯娘交换了一个眼神,心说这又是唱的哪出啊?要说冯荞毕竟是跟寇金萍打交道久了的,心里略略一转悠,也就猜出了七八分。
  寇金萍坐下后,漫无边际开始聊起了家常。
  “哎呦,二哥,你家今晚也炖的老南瓜呀,真巧,我们今晚也吃的老南瓜。还有这青椒炒的啥呀?”
  “青辣椒炒猪肺,冯荞今晚给家里加菜呢。”二伯娘十分好心地告诉了一声,还特意强调:“冯荞说她二伯喜欢吃猪肺,你说谁不喜欢吃好的呀,这丫头净往家里花钱。猪下水虽然比猪肉便宜,可这猪肺也要三毛五一斤呢,我平常哪里舍得买来吃?上回说家里缺油吃,冯荞还买了一些猪花油,我熬了满满一大碗猪油出来,冬天有猪油炖菜吃了。”
  二伯娘笑嘻嘻地故意显摆,寇金萍听着暗暗咬牙,这年月谁家不缺油吃呀,猪花油比肥肉出油还多,可不容易买到,要是不认识,食品站卖肉的人才不会卖给你呢。冯荞都没给自己家里买过,倒买来送给她二伯家……
  贱丫头白眼狼,胳膊肘子往外拐!寇金萍一边暗暗地咬牙咒骂,一边嘴里却说:“冯荞这些天在你家做客呢,也不能白吃白住,可不得多买些东西给你。”
  寇金萍这分明话里有话,笑得可真假。一边讪笑,一边在底下用胳膊肘子捣冯老三,捣了一下,冯老三瞥她一眼没吭声,寇金萍又使劲捣了一下。冯老三咳嗽了一声,说:
  “冯荞啊,你看你在这儿都住了这么多天了,给你二伯娘添麻烦,你也该回家了,这不,我和你妈今晚来接你回家呢。”
  “就是啊,你看我这阵子身子不好,一连病了这些天,也没能顾上冯荞。冯荞你在二伯娘家玩了这么多天了,也该回去了,家里小粉和小胭也念叨你回去呢。”
  “哎?回去?回去干啥呀。”二伯娘语气表情刻意的夸张,她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嗓门再一抬高,估计左邻右舍都能听见了。“他三婶,你叫冯荞回去干啥呀,她在我家里好好的,你就给她在这儿好了,也不用你给她吃给她喝,也不用你养活她,省得你整天嫌她。”
  这些话正是寇金萍自己说的,动辄挂在嘴上骂冯荞,我给你吃给你喝,我养活你这么大……冯荞这一回跟她吵架赌气不回家,也正是因为这个。二伯娘可真是个妙人儿。
  寇金萍:……
  冯荞觉着,她好像听到了寇金萍磨牙的声音。寇金萍憋了半天气,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尴尬,又拿胳膊捣冯老三。
  冯老三烦且无奈:“不是你说要来接冯荞的吗,有话你自己说呀。”
  寇金萍用力瞪了冯老三一眼,冯老三顿了顿还是顺着寇金萍,对冯荞说:“冯荞啊,你看你妈专门来接你呢,你一直是个懂事孩子,你回家吧,咱一家子往后好好的。”
  “冯荞,你看你爸也不容易……”二伯嚅嚅地想劝一句,二伯娘眼一横,二伯惹不起二伯娘,索性低头卷他的纸烟,也不敢再帮冯老三说话了。
  “冯荞啊,你看我跟你爸专门来叫你呢,你说在我心里头,这些年拿着你跟小粉一样疼,你这么老是不回家,这多不好呀,叫我和你爸心里都怪难受的,我也担心你,你看你爸这阵子心里装着这事,饭都吃不好。”
  这样的话,寇金萍还真能当着面说出来,都不带脸红的。尽管表情尴尬,眼睛喷毒,可人家也说得跟真的似的。
  其实寇金萍早就坐不住了。从冯荞一离开家,放话说不用谁养活,往后也别指望她往家里交一分钱,寇金萍就警惕起来,用她的话说,冯荞就是个犟种,如今也长大了,翅膀硬了,有婆家了,她要真的从此不往家里交一分钱……
  寇金萍琢磨了半天,以冯荞如今的情况和冯老三的怂包态度,她还真不能把冯荞怎么地。
  不管将来她和小粉能过上啥样有钱的日子,眼下日子却是紧巴巴的,称盐买火都得算账,生产队也只在年底分一次粮食。眼见着这几个月,有冯荞每月交上来的活钱儿,家里宽松不少,有时还能吃上荤腥,割半斤肉、炒个鸡蛋什么的,冯荞往后要是真把工资攥在自己手里,不给家里上交了,家里又得困难起来,整天盯着鸡屁股,鸡蛋得留着换煤油换火柴,哪还能吃到嘴里?
  这怎么行?寇金萍还打算给自己和冯小粉做件新棉袄呢。


第47章 不要脸
  如今再一听; 冯荞那婆家光是“认门”的见面礼就给了整整六十块,寇金萍顿时觉得失策了。
  六十块啊,这年月根本就是一笔巨款; 辛辛苦苦干一年的活儿,生产队年底也只分些口粮,家家户户守着猪圈和鸡屁股; 像冯老三家; 一年到头也收入不了几十块钱吧?
  寇金萍骂人一时爽; 这些年也是惯了的,无非是冯荞在她手里讨生活,她骂两句怎么了?农村丫头片子; 有几个不挨骂呀。
  真没想到这一回冯荞偏就当面锣对面鼓的跟她干上了,还真的从家里跑出来,住到了二伯娘家。冯荞在二伯娘家住了这些日子,每天下班回来走在村里; 时不时就有人看见她又买了啥东西带回来; 盐啊醋啊,肥皂啊; 还有金贵的大米和香喷喷的卤菜……
  不光这样,自从冯荞跟她大吵一架搬到了二伯娘家住; 村里的议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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